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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镜忘川-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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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道为什么我收到水魄的警示,还是来晚了,差点让你们陷入危难之中。前院来了人,谢家,谢家祖主母秦云行,居然这个时候登门拜访。”韩遂果然是有原因才迟到的。

    这个时候,来了个谢家主母,按照甘望梅的性格,绝对不会放人进来的。能够把韩遂喊给牵绊住了腿脚的情况,夕霜有些明白了:“她们两个在门口打起来。”

    “打的可真精彩。要不是谢安在说他母亲十多年不曾出门,我还以为两人有什么新仇旧恨,这样翻脸不认人,大打出手的。”韩遂苦笑了下又道,“嵌观丸算得厉害,把院门连带着半边院墙给拆了,可你这会再去看看,谢家主母把甘家前半个院子,全轰了。”

    夕霜闭眼,大致能想象前院的惨烈,谢安在的性格算是温和,怎么他娘亲像个炮仗一样,还跑到甘家来闹事儿。

    白衡齐就跟他俩的身后不出声,这会儿已经是一个头两个大了。自家家主火气上来,谁都拦不住,到时候还不是他们收拾烂摊子。他一抬头,看到夕霜和韩遂两人,肩并肩向前走,几乎是相互挨着,中间根本无法再多第三个人。他低头也苦笑了一下,夕霜是不是还记得,明明是他们两个一起过来的,说走就走了,招呼都没有。

    “你小时候应该见过秦云行,还有印象吗?”韩遂虽然旁观了一场精彩大战,可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谢家家主知不知道自己媳妇跑了甘家闹事儿,还有那个谢安在,这会儿又在干嘛?

    谢家主母是一个人来的,夕霜发现问题所在,谢家家主和谢安在都没来,而且身边连一个亲信都没带:“不是说她身体不好,在家养病吗?”

    这精神气要是算身体不好,整个离驭圃就都是病痨子了。韩遂微微侧让过身,已经走到长廊之上,视线开阔。他这一让,夕霜看清楚了,前面还真是被拆了个精光,残墙碎瓦可怜兮兮地散落一地。

    她的清霜镜铺也被人拆过两次,与眼前的景象相比,动手的人算是很平和的处理方法。苏盏茶大概是实在看不过眼,这时候也不知道避到哪儿去了,只留下甘望梅和秦云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四眼相对,根本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秦云行,你做了亏心事,还敢来甘家闹事。”甘望梅气喘吁吁的,灵力消耗掉不少,平日里梳理的整齐的发髻都散开,眼睛里往外喷着熊熊怒火,“我这是给谢家面子,否则早就让弟子把你困在阵中,让你有来无回。”

    秦云行的嗓门倒是不高,可也不是省油的灯,挑衅回嘴道:“来呀,让甘家弟子都出来。我倒是要数数,甘家上上下下一共可用的有几个。你今天要是有本事把我困在这里,我就跟你姓。”

    甘望梅不怒反笑道:“我要你跟我姓做什么?我们甘家要你做什么!”

    “那你也不能冤枉我,怎么就说我,做了亏心事。我做了什么亏心事,这个吗?”秦云行从衣袖中把卷是花香抽了出来,对准甘望梅的脸,甩了过去。绢丝画像离了手化成翩翩彩蝶,不偏不倚正好贴在甘望梅的脸上,“不过是副画像,但凡见过我的人都能画,而且画工如此拙劣,故意把我画太丑了!”

    “我同你说,寂望平原第一美人苏盏茶,此时此刻在这里就在甘家。你还想同她比美?”甘望梅一脸不服,“当年,说你是离驭圃第一美人,我是不服的。你如何与我妹妹比的,只是她不愿抛头露面,不愿跑在人前罢了。”

    “那是因为你们姐妹俩都输不起,她知道比不过我,才不肯出来的。”秦云行双手往身后一背,原地转了半圈,身姿果然也算曼妙,“而且你妹妹,的确比你长得美。”

    夕霜实在听不下去了,大敌当前,你们两人好歹也是甘谢两家能当家作主的人,就在这里斗嘴!要比美吗?她第一次觉得,苏盏茶应该站出来,把那张绝色的脸让人看看什么才是美。根本不用比就是第一,你们抢第二有意义吗!

    韩遂忍不住笑出声,右手轻轻搭在夕霜的肩膀上:“让她们吵吵也好,本来觉得画像一找到,谢家绝对有问题,可我没想到,谢家主母会是这样的脾气。”

    这样的情形虽然有些可笑,却也等于让谢家洗脱了干系。秦云行敢这样独自骂骂咧咧上门,说明心中不虚,没做什么亏心事。

    秦云行正好转过来,看到了夕霜,她的表情一怔,很快反应过来,笑吟吟道:“这个就是我家小安,日思夜想的人吧。”

    夕霜突然想在地上,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特别是当着韩遂的面,秦云行说出这样的话,让韩遂怎么想。就算韩遂不想,让甘望梅怎么想!她招谁惹谁了,明明是回来帮忙抗敌的,不是来争风吃醋招蜂引蝶的!

    秦云行一点没有察觉到夕霜的不安,继续笑着向她走过来,边走边道:“我记得,你十多年前离开了,原来已经回来了。那也难怪甘家家主说话理直气壮起来,我说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哪里需要什么理直气壮了!”甘望梅一句话都不肯放过。

    夕霜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双手手腕被秦云行轻轻地捏住,举了起来,耳边听到两位所谓的前辈对骂,苦着一张脸脸,谢家主母要对她做什么?

    “果然长得好看,而且也能干。这些年你受苦了,就因为有些人心眼小,看不得……”秦云行的话没说完,甘望梅实在忍不住,一道镜势劈过来,差点把夕霜给劈个正着。

    秦云行居然护短,把夕霜往自己身后一拢,拦在了她的面前,指着甘望梅道:“这可是你亲外甥女,你怎么忍心对一个小姑娘下手。”

    “我怎么是对她下手,我明明是对你下手。”甘望梅不由分说,又是两道镜势攻击。

    秦云行衣袖挥挥,给挡了回去:“我们都打到现在了,不分仲伯,你赢不了我,我赢不了你。小姑娘好好的,万一伤及无辜,那我可罪过了,我要被我家小安埋怨死了。”

    面对强敌的时候,夕霜没有躲没有避,活尸一遍遍朝着她扑过来的时候,她还有能力能够画下月琴阵法。可在秦云行面前,她好想假装不认识眼前这些人,然后赶紧逃跑。

    “我记得,你叫小霜对不对?”秦云行面对她的时候,一脸温和的笑容,是说不出的喜欢,“你家这姨妈可不靠谱,脾气大起来,六亲不认。你要是愿意,不如随我回谢家,谢家不比甘家差,你考虑考虑。”

    夕霜默默地吸一口气,水魄,你在哪里?水魄你快过来,水魄你把我带走吧,救命啊!她与水魄心意相通,这样一想,听到身后扑啦啦,翅膀煽动的声音,水魄果然来了。

    “咦,这个又是?”秦云行看什么都好奇,水魄速度极快,爪子有力,熟门熟路地抓住了夕霜的衣服,把他从秦云行手中硬拽了出来。

    夕霜一动不动,任由水魄爱把我带哪儿就带哪儿,我不想在这两个女人打架的漩涡中心,我是无辜的。

    “这莫非是,这莫非是……”秦云行一脸的惊喜,居然追了过来。

    幸好甘望梅拦在中间:“是为谢家主母,你这样肆意妄为当真好吗!”

    “我又没有做什么坏事,我来是向你解释,你不听。我说要进门,你不让。这会儿,我想瞧瞧小姑娘身后带着的那只大鸟,什么来历?你又拦在中间。甘家家主这是要闭门造车,还是要与世无争,我可看不懂。”秦云行一张嘴,实在厉害。


………………………………

第八十七章 应该是转机

    甘望梅哪里是她的对手,手中还捏着那幅绢丝画像,越捏越紧。等她意识到不对劲,手指一松,整幅画像散成碎片,飘落在了风里,什么证据都没有了。

    其实甘望梅心里明白,秦云行可以这样过来,的确应该与一连串的活尸伤人没有什么干系。只是她看这女人实在碍眼,不想认真说话,只想早点把人轰出去。

    就在甘望梅要招呼弟子来把人往外架的同时,秦云行一本正经开口道:“十六年前,谷雨那天,我到了天秀镇,遇见一个孤女。我一眼看出,她不是普通人。虽然外表上是个毫无破绽的活人,可是身上的尸气快要满溢出来了。要这种情况少之又少,只有与死人接触多了,或者从小被喂食吃过死人肉,才会养出这样特别的体质,可她显然不是。”

    秦云行一直记得当年的光景,那孩子只能待在不见天日的屋子里,不知待了多久,直到唯一的亲人过世,实在挨不住饿,才跑出来。

    见她实在可怜,秦云行在路边买了包子送到面前,谁知这孩子正眼不看,反而朝着她扑过来撕咬,她一搭手发现异样,却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

    “我当时想要是一走了之,把她留在天秀镇,绝对是个祸害啊,暂时又没想到处理好的方法,就把人带走了。回到谢家,确定她应该是活人和死尸生下的孩子,至于那死尸如何能够怀孕生子,我可说不好。”秦云行顿了一顿,“你们听这话,我现今讲出来,都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她要是还在天秀镇,要不早就闯下大祸,要不就会绑着投入火堆,活活烧死,没一件是善终的。”

    “镇上祠堂里那块尉迟酒的名牌,也是你放的。”韩遂突然发声问道。

    秦云行转头看着他:“一个外来客最天秀镇的了解,居然已经到这样细节的地步。那块令牌放置的位置偏远,这么多年来,还真没人问我。既然问了,我承认是我放的,那孩子在谢家调理了八九年后,渐渐恢复成常人。只是不能在日光底下照太久时间,所以知道她存在的人不多。”

    “所以你利用她控尸养尸,在离驭圃肆意妄为,形成眼下无法控制的局面。”甘望梅一听听秦云行承认收留尉迟酒的孩子,大致确定了先前的想法。

    “你要这样想啊,那就让你失望了。这孩子,虽然与常人不太一样,却没有继承亲爹的天分。或者是尉迟酒来不及叫他,也或者是她爹临死之前醒悟,想要给孩子积点德,不让自己的孩子步了后尘。你们可知尉迟酒是怎么死的?”秦云行眸色一暗,尽管相隔十多年,当年替其进屋收尸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那屋中存放了许多尸体,尽管保存得不错,还是让人看得毛骨悚然。何况这些尸体,仿佛牵线木偶一般,竟会做些日常的活计。有的端茶送水,有的低头在清扫,甚至有一个,坐在屋子一角缝补衣衫,只有趴在是屋子正中央的尉迟酒,全身被啃食的痕迹,叫人触目惊心。

    秦云行始终握着那孤女的手,那只手小而冷,根本不像是活人,除了正常的呼吸,才能证明这一点,她回过身来问道:“你娘呢,你娘在哪里?”

    那孩子,应该是能听懂她的话,却说不出来,转过头,向着后窗口看去。

    秦云行快步走过去,见到窗户被踢开,坏了半扇,摇摇晃晃挂在那里。原来那真正叫发憷的阴风正是从窗口吹了进来。秦云行看了四周一眼,屋中其他尸体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血迹,在尉迟酒身上留下那些啃食痕迹的罪魁祸首应该不在这里。

    她一松手,闺女跑到窗台边往外看,发出呜咽类似似小兽的低唤。秦云行能够肯定,有能力生下这个孩子的,已经逃走。逃走之前,杀死了尉迟酒,或许只是本能,或许还有其他的原因,可屋中唯一的目击证人,说不出话来。

    把人带走,一养八九年。秦云行没觉得自己做的是多大的好事儿,更没想到会有人因为离驭圃的活尸爆发,还把怀疑全部锁定在她的身上。

    “十多年前,你独自去天秀镇做什么?”甘望梅其实很了解秦云行的性子。对她的这番说辞信了七八成。十六年前甘望竹还没有同她翻脸,离开甘家搬到天秀镇,这个地方还不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那你去做什么,总有个原因的。”

    “走走看看,心血来潮不行吗?”秦云行虽然身为谢家主母,却习惯独来独往。当日发生的情形,还有她出行的目的,终究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居然有人见到我画的画像,那人十多年来,未曾流出子字片语,怎么你们一查,他就说了,你就没有一点儿怀疑?”

    甘望梅一听这话,立时把白衡齐唤到跟前:“你去把樱月几人喊回来,我有事找她再问问清楚。”

    “那家主前面只出不进的命令,可还当真作数?”白衡齐不放心甘家的情况,他不担心外出任务,可他再离开,要是内部又出了茹娘这样的乱子,谁来做甘家家主的帮手?

    “不算了,不算了,谢家主母亲自动手拆了我们半边院子,我们还守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往前看吧。”甘望梅说罢一挥衣袖,一层淡淡珠光般的粉末,喷薄而出,很快又消失在了风里。

    要不是夕霜的眼力特别好,真没看出对,方才还打得激烈的修罗场,被一层薄纱似的珠光,给包围住了。这应该是甘望梅为甘家院落,布置的新结界。

    白衡齐稍稍放心,二话不说,亲自外出去寻甘樱月的落脚处。

    秦云行是个得理不让人的,要是甘望梅不依不饶,她还有后招可以反击,动手的不止她一个人,怎么院子毁了就该算在她的头上。

    可甘望梅一旦沉默下来,她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冒失,冲上来为了解释拆了半边甘家的院子有,些过意不去的心思:“这些损坏的,我回头让人来重新给你修好,用不了多少日子,更不用你花费了。”

    “都是身外之物,谢家主母请一步,我让你看一样事物。”甘望梅没有浪费时间,带着秦云行往里面走,连头都不回直接问夕霜,“茹娘呢,衡齐把茹娘放在哪里?”

    “在井边,绑得牢牢的,绝对跑不了。”夕霜自觉在前面带路,这个时候必须处处抓紧才是。

    秦云行对她甚是满意,看着她窈窕的背影:“你家这孩子回来,倒是让你称心如意了。”

    “这话不用你说,我心里明白的很。”甘望梅嘴上生硬,嘴角却绷不紧,“能回来当然好,就怕她想不明白。”

    “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把你家主的位,让给他,就想明白了呗。”秦云行出的绝对是个馊主意,可反观甘望梅居然没有一口否认,看样子去了是真的在考虑之中。她失笑道:“那你也得等,眼前的大事都处理好了才行,不然成了赶鸭子上架,苦了孩子。”

    “这话不用你提醒我,你管好你们谢家。”甘望梅狠狠瞪了她一眼。

    “谢家不用我管,我也没有那个本事,知道四大家族为什么总和你过不去,一来是不愿被甘家压在脑袋上,二来你是个女的,他们不甘心。”秦云行轻轻笑起来,“连我们当家的都说,甘家主事的要是个男人,我必定心服口服。”

    “不过是些借口,甘家素来是女人当家的,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甘望梅听她说得利索,清楚这些都是真心话,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

    “那个人高马大的汉子,可就是传闻中在镜川地界游历数百年的那位前辈,听说连凡人渡口都去过。”秦云行再次确认了韩遂的身份,“小安回来倒是同我说过,我说离驭圃何德何难,让如此大拿流连忘返。没想到这边来了一个,你那儿又收了一个,寂望平原的第一美人,我还没见着面呢。”

    “你还是不要见到的好,免得自惭形秽,再不敢出门。”甘望梅知道秦云行自恃颇高,对自己的长相也是很有几分自信,故意用话刺激她。

    “美人当前,谁不想一睹芳容,你这样说,我也要见她的。”秦云行刚到的时候,惊鸿一瞥中,似乎见到过苏盏茶。可她当时的注意力在其他地方,可惜错过了。

    夕霜在前面带路,听着两个人唇枪舌战,斗嘴不休,一脸的哭笑不得。可她有个奇怪的念头,秦云行的到访,对于甘家,应该是转机。

    “就在这里。”夕霜走到茹娘身前,隔了点时间,茹娘居然还是安静的样子。而且让夕霜更为惊讶的是,本来已经泡胀,肿成那样的尸体,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几乎恢复了原状。茹娘这样闭着眼睛,平躺在那里,一点儿都不像是活尸,更像个面容清秀的妇人,睡着的样子。

    大概是听到数人的脚步声,茹娘猛地睁开眼,夕霜又吃了一惊。连茹娘瞳孔的颜色都变得黑白分明,这哪里还是死人的样子,无论同谁说茹娘是诈尸,谁都只会摇头。

    “你过来看看,看完再说。”不知甘望梅葫芦里藏的什么药,让开身让秦云行走得离井更近些。

    “听说有个潜伏的活尸,把甘家的水源都给污染了,就是这个。”秦云行两步上前,目光落在茹娘的脸上。夕霜以为,她又会发表一大通的建议。可是秦云行的样子,分明有些疑惑,有些犹豫,还有些恍然。这样复杂的情绪,反复在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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