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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镜忘川-第1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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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霜心里更没底,念叨着万一拼不过镜川的力量,把韩遂的本命镜收了去,那非但前功尽弃,还搭上了最重要的东西。她越想越不对劲,张开手臂阻拦韩遂有可能的下一步行动:“你想好了再做,千万不要冲动,千万不要用本命镜做试探。”

    韩遂一看就笑了起来:“你怕我要做什么?带着本命镜一起跳进镜川里,我有这么傻吗?”

    夕霜急得直跺脚:“我哪里说是要跳进镜川,我是怕你用它反射川面。到时候,本命镜直接被抢过去了,再要拿回来,可就难了。”

    “的确是难的,镜川又变了,又变了。”韩遂掰着夕霜的肩膀把她转过去。

    夕霜一看川面,嘴巴张得圆圆的:“怎么回事!这水怎么全都变红了呀,我怎么刚才没发现?”

    “因为就是刚才染红的。”韩遂看着眼前诡异的景象,既像是夕阳西下,余晖照着水面映出的光,又像是无数的鲜血,融进川中,再也洗涤不干净。

    夕霜有种冲动,想要拔腿就跑,离开镜川越远越好,哪怕知道最后会彻底被没顶,可好歹能为自己争取出一点时间来。否则镜川在眼皮子底下,变来变去,她的心理承受能力越来越薄弱,迟早会崩溃的。

    “它变成这样代表了什么?”夕霜想问的话愕然而止,因为她看到韩遂把仙人过海镜正对着川面。她所有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到了镜面上,镜中的镜川,是另一幅光景。不再是触目惊心的血红色,而是川面铺着淡淡一层雾气流淌。雾气不断地变化着形状,有时候像无数的手,有时候又像一个个钩子。反正离得近了,就会变成它要猎捕的对象。夕霜往后再退了几步,确定水花不会顺着爬上岸来,硬生生把她拖下去,才略为放心,鬼使神差地问道,“你刚才在镜中是不是看到了不一样的自己?”

    韩遂的眼角跳了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和我想的一样吗?”

    “照出来的,是你又不是你。”夕霜一个字一个字回道。

    韩遂并没有大惊小怪,既然镜川能够造出阴阳两面,那么修炼者又何尝不能。刚才他自欺欺人是眼花,明明他弯下腰来晋时,镜中的韩遂依然一动不动,眼角微微下垂,认真地看着他在地上找东西。韩遂当时真想问一问,你有这份闲情逸致,不如出来帮帮忙?可他知道有些魔咒等待的就是一个开口的机会,一旦开了口,要想把这东西送回去,可就没那么容易了。因此他紧闭上嘴,一字不发,直到镜中的景象又恢复撑里外一致,再继续和夕霜说话。

    看着镜面走在镜川边,就不容易脚滑掉下去。看这里的雾气重,自然躲得远点,那里的雾气浅,壮胆离得近点,也能看得更清楚,这是韩遂的本命镜发挥的第一重作用。

    镜川明显是在尝试,尝试着接近到夕霜的脚边,要不是用仙人过海镜照着,几次三番明明看着还有一段距离的情况下,川面拍出硕大的水花,但凡落在夕霜身上一点,它就会被拖进无休止的黑暗之中。

    三人默契地往回走,再次来到了远点。肃鸢和甘望竹仿佛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只有在三人身形完全显露出来时,甘望竹明显像是松了一口气。

    “小霜,你刚才去哪儿了?这也太任性了,眼下处处危机,你要是出了事,我们怎么办……”甘望竹见到夕霜,忍不住上前拉住她的手,絮叨起来,“你经历了这么多,心理承受能力还这么差。这样乱跑,我们又没有办法过来找你。要不是韩前辈照拂着你,你如何完整无缺地回来。”甘望竹越说越着急,秀美的脸颊胀得发红,“你这孩子,就是让人操心。”

    “娘亲,我自小便是好奇的,有弄不明白的,一定要自己去摸一摸,问一问得出个答案。”夕霜叹了口气道,“娘亲离开我的时日长了,或许把这些细节,给忘记了吧。”

    ”我怎么可能忘记,你所有的点点滴滴都记在我的心里的。”甘望梅苦笑了一声,“这话说得又不对,我也没有心了,我已经没有心了。“”

    夕霜用两只手握住她:“你们一个两个怎么都没有心了,好好的怎么就没有了。娘亲虽然无法脱身,这些年和苏盏茶共用一个身体,苏盏茶混混沌沌的,修为可丝毫没有落下,想来也是娘亲的镜魄在滋养这个身体的缘故。娘亲,用的是苏盏茶的心,对我来说,是谁都不重要,能够在这些年之后重新见到娘亲,死而无憾了。”

    甘望竹脸色一变,指着韩遂道:“你就这么纵容她胡说话吗,还不把她嘴捂上。这个时候,我听不得说这些死啊活啊的,可不许再说了。”

    夕霜的眼角水光粼粼,反过来安慰甘望竹道:“娘亲别着急,我只是这样一说,母女俩重逢,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你不要再介意我们当初的不辞而别,一个死,一个走,都蒙蔽了你的双眼。你也懂得我们的不得已,只是这份不得已,没有换回应有的价值。镜川之心的下落,始终没有找寻到。你知道,我和肃鸢心里有多着急。修灵界一旦被镜川完全覆灭,中间有多少年,再无生机,这是谁也不想见到的一幕。而今又知道,你就是镜川之主,我更觉得对不住你。”甘望竹越说越伤心,努力仰起脖子抬起头,不让眼泪跟着情绪掉下来。这种时候,哭反而是最不起作用,不过是白白浪费了仅存的体力。

    “阿竹,你只顾着小霜,把最重要的都给忽略了。”肃鸢首先看到的是,韩信手中的仙人过海镜,他直接是震惊了,韩遂毕竟是韩遂,他想尽办法要调用起身体里的本命镜依然无果,韩遂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不愿意承认嫉妒韩遂的能力,可又不得不承认,他自以为和韩遂已经能够相差无几的距离再次被拉开了。

    甘望竹怎么可能没见到仙人过海镜,她心里有一杆秤由什么轻什么重,早就安安妥妥的排好了队伍。夕霜才是她眼下最为重要的,刚才她想要追出去的,追上夕霜,好好安抚其受伤的心。是肃鸢住院的话,将她给拦截住了。最重要的得不到她的援手,是因为有更多无辜者的性命,在等待着她守护。甘望竹的心是平静的,她知道有什么不同,那种牵肠挂肚的感觉,有增无减。

    “既然韩前辈现在有法子能够祭出本命技,能不能你传授给我们。哪怕前辈功力再高,毕竟只是一个人要对付这么大片水域的镜川,实在是很难做到。”甘望梅确信韩遂手中所拿的,不是幻象。她又惊又喜,惊的是有人走在了她和肃鸢的之前,喜的是好在也算是能够和镜川有招架抵抗之力了

    “爱莫能助,法子我说不出来。”韩遂的直接拒绝,让肃鸢有些诧异。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人一心一意地对待夕霜,怎么会在这时候,几乎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与他们联手的建议。难道说韩遂藏着其他的大招,并不为他们所知。肃鸢倒是很想看看夕霜是不是那个得益人,能不能在修为远不如他们的情况下,取出本命镜,成为韩遂的左膀右臂。

    还是甘望梅的观察力更强:“韩前辈虽然能够取出本命镜,看起来,却没办法收回去,这又是怎么回事儿?斗胆问前辈一句,能够发挥出本命镜的几成功力,一成还是两成?”

    韩遂当然听懂她话中的激将法,不动声色地回答:“你有些小看,我的仙人过海镜。它虽然没有恢复到最佳的状态,至少也有五六成的把握,所以我们才没有走得更远,回来与你们汇合。”

    “那就是说,韩前辈体内的灵力已经恢复了,否则,怎么能够驱动本命镜?”甘望竹本身就是镜师,对这些最是熟稔,什么也瞒不过她的眼睛。

    反观韩遂大大方方地站着,甘望竹一步就到了他跟前:“要是前辈信得过我,可否让我查看一下身体的状况。”

    韩遂双手背在身后,垂眼看着甘望竹,也就是看着苏盏茶的脸:“你有这样的好奇心,何苦用在我身上,岂非浪费了时间。你倒是应该好好地演下去,别中途而废让我看出你的破绽。”

    甘望竹的脸色一变,强颜欢笑道:“韩前辈在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

    “阿茶,不用前辈长前辈短了,我们两人本是同辈,你说出这样的称谓时,语调声音完全言不由衷。如果说,你早早地在我面前露出了破绽,这个就是其中最大的一个破绽。”

    韩遂此言一出,肃鸢的脸色大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她并非是阿竹!刚才两个镜魄之间的较量,是故意演给我们看的!”


………………………………

第三百四十二章 真假难辨

    “两个镜魄存放在同一具身体中,共存了这些年,想来相互之间多多少少总是有所了解的。我一开始,什么也没看出来,只是你情急之下,就装得没那么像,要知道真的甘望竹可比你心平气和得多。”韩遂和苏盏茶之间没有新仇更没有旧怨,他揭破苏盏茶的伪装,只是不想她的任性肆意破坏了整个计划。没有了甘望竹现身坐镇,仅凭肃鸢,更是寸步难行。

    很显然苏盏茶是误会了韩遂的本意,充满恨意地瞪着韩遂:“你我几百年前的交情,竟然抵不上这几个,一朝一夕灰飞烟灭。你可知道有其他人寄存自己的身体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你作为旧友非但不出手相助,反而把我逼到无路可退。”这些话一出,也就是她承认主导这具身体的,不是甘望竹而是他假冒的,以求瞒过肃鸢的眼睛。

    肃鸢几乎是同一时刻,冲上前去握住了她的肩膀,低吼道:“阿竹呢,你把阿竹怎么样了,你说话啊!”

    苏盏茶一把挥开他的手,仰天大笑起来:“我还能把她怎么样,她在我身体里待了这么多年,我要是能把她怎么样,早就不会等到今天了。”苏盏茶神情癫狂,笑容放肆,分明是受到刺激多了,有些承受不住。

    肃鸢可看不出这一点,继续用力摇晃着她,不肯善罢甘休:“你把阿竹还给我,还给我!”

    “还不了了,她出不来了。”苏盏茶清脆地笑起来,笑声明明悦耳好听,夕霜却感觉到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用力搓揉了几下,也没有办法抚平。

    肃鸢的气急败坏并非没有道理,他知道两个镜魄共生,无休止地处于胶着状态,谁占了上风,谁就拥有身体的支配权。甘望竹始终处于下风,类似的情况再来一次,甘望竹的镜魄会被吞没,从此没有现身的机会。不管用什么手段,他要把甘望竹从苏盏茶身体内处拉扯出来,不能再这样沉寂下去。

    他拦住了苏盏茶的退路,苏盏茶知道男女力气的悬殊,任由他向着她嘶吼道:“阿竹,不能妥协,你出来,你给我出来呀!”

    苏盏茶别转过脸去:“你别这样看我,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竟然能赢,难道还要我装输吗,凭什么要让着她。我可说清楚了,没有对她做过任何的手脚,但凡她哪一天沉睡不醒,你也别把这笔账算到我头上。算来算去只能算你,学艺不精,听了半调子的道听途说,就敢用从没尝试过的手段,把一个死人的镜魄炼化出来,塞进活人的身体里。你让我怎么说,夸奖你还是怨恨你呢?你应该意识到迟早会有这一天的,都是报应。”

    “没有这一天,这个身体早就不属于你,要不是阿竹心慈手软,你早死了。”肃鸢心里很明白,苏盏茶的话没有错,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承认。

    两人正要大打出手,夕霜高声地呼喊道:“别打了,别打了,你们看看镜川出事了,真出事了,谁也跑不掉。”

    镜川宽阔的水域仿佛是锅中烧开的水,咕嘟咕嘟,不住地向上冒出硕大的泡泡,本来被水泡包裹着的修灵者一个也瞧不见了。始终一声不吭的朱雀,离川面最近,被灼热的气浪,差点直接拍在脸上,她害怕的拔腿向着夕霜的位置,没头没脑跑过来:“阿霜,水开了,镜川的水都开了。”

    这个形容再恰当不过,数人停止了争吵打闹,一双双眼中写着的都是都是敬畏与惧怕,在这样,无边无际的自然力量之前,修灵者很清楚没有抵抗的能力。

    苏盏产在这个时候突然伸手把夕霜往前一推道:“你不是镜川之主吗,让它平息下来啊,它会听你的差遣。”

    “我没有镜川之心啊,它被你偷走了,至今没有归还。”夕霜直接一句话堵了回去,“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我当初怎么知道镜川会提前现身又会变成这样一副妖物的样子。我要是知道,我要是知道……”苏盏茶的话没有办法往下说,她便是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当年一样会心存侥幸,取走镜川之心的。她现在最恨的是谁把这样宝器又从她手里偷走了,令得她竹篮打水一场空,落了个恶名,什么便宜好处也没有达到。

    韩遂分开左右手守护着夕霜和朱雀,高声叮嘱道:“不管发生什么,等我喊跑的时候,你们就用劲往高处跑,不要回头看,时间不多了。”韩遂选择不退则进,明明叮嘱两人,不要因为好奇心靠近镜川,自己已经到了距离川面最接近的位置。哪怕是透着鞋底,也能感觉到穿水的气温骤升,正如朱雀所言,这里面的水很快就要烧开了,烧开就会溢出,到时候,镜川的川水完全失去控制,四处逃逸,很容易就吞没了所有人的家园。

    夕霜紧张地看着韩遂的背影,哪怕是再能够让她安心的人,面对这样的镜川,他当真可以应付得了吗?韩遂侧眼看着手中的仙人过海镜,镜川在其中波涛汹涌,比眼前所见的情况更加严峻,而且甚至透过镜面能够感觉到,灼热的水花拍打在他的身上,失去灵力之后,也等于失去了原先的保护层。韩遂被烫得不由往后退了一步,视线迫不得已离开仙人过海镜后,发现刚才的灼伤感,跟着骤然消失。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韩遂在恍惚之间,也有些分辨不出来,如果眼睛所见的是真,而镜面中的反射是假,那么刚才千真万确的疼痛,又是从何而来?韩遂猛地抬起头来,看着肃鸢:“谢怀宇手中的那幅画,也是你给他的对不对?那幅叫做无凝烟的画轴。”

    肃鸢不明白,夕霜怎么会在这个时候问这样的问题,他倒是有问必答:“谢怀宇要不是有我帮着提点,他算什么,四大家族又算得了什么。”

    “可你知道吗?那幅画跟随着谢怀宇一起被镜川给吞没了,镜川能够发挥无凝烟中所有的功效,让我们跟着失去分辨真伪的能力。那你告诉我,你面前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你告诉我!”夕霜才不管什么真真假假,可她要能够分辨得出来才行。

    肃鸢被她吼的,不知所措,一字一句道:“我们眼睛所见的是真,你镜子里照出来的是假,也就你手中多了一面镜子,才能威风八面,收起来,和我还不是半斤八两。”

    “你到这个时候还计较这些。”夕霜真想娘亲这时候能够现身,好好地训斥肃鸢一顿。韩遂是意气用事和他比个高低吗?根本不是,韩遂要做的是问清楚,肃鸢的无凝烟从哪里得来?可以肯定的是,无凝烟跟随着谢怀宇一起,沉没到了镜川之底。镜川要是能够复制所有修炼者的本事,那才是逆天之道,怕是天上银河之中的水,也跟着,要被颠覆了。

    “明明是他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怎么又怪我的头上,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你们倒是告诉我啊!”肃鸢见不到甘望竹现身,情绪越来越失控,而苏盏茶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竟然不管不顾地向着镜川飞跑过去。跑过韩遂身边时,被韩遂紧紧抓住了衣袖,她挣扎不开,索性要撕开衣袖继续向前奔跑。这一下,把朱雀吓得不轻,拔腿追了上去,朱雀在身后要阻拦她,说话的速度也没有他跑得快。

    苏盏茶还在向前跑着,水开了又怎么样?她倒是很想跳进去试试,看镜川到底能把她如何?可惜,总有人快她一步,夕霜双臂紧紧抱住苏盏茶的腰身,将人死命地往后拖,这时候韩遂赶来,助力之下,苏盏茶整个人被翻了过去,躺在地上气喘吁吁:“你们这是要做什么?活也不是,死也不是,你们也实在管得太宽了。”

    “你要死我绝对不会拦着你,可你身体里还有我娘亲的镜魄,你要是死了我娘亲也就不在了,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做这样的事儿。”夕霜倒是没有要责怪苏盏茶的意思,她的话里话,自己也很清楚。与人共享一个镜魄的滋味很难受,无论换做是谁都不要提,他和甘望竹本来是陌生人,这些年挤在同一个身体里,但凡是个普通人也承受不住。

    “这镜川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夕霜往后退了一步,发现镜川的川面不住地在摇晃,如果定睛多看几眼,头晕目眩,一头能栽倒进去。难道这是从修炼者身上吸取的负面能量,正在被镜川无限放大无限地扩展开来,无论是谁在这种坏影响之下,都会失去自我。

    苏盏茶本来心志就不算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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