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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靠神君好乘凉-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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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玉看了看,有些狐疑,她是个顶爱吃的人,栗子这东西,必然要一盘子装着来的,趁热吃最好。寒天大雪里,谁也没见有人在袖里单揣一颗的。
她虽然这样想着,还是顺手接过来,朗月眼里有兴奋的光芒绽出。
她对上他的眼睛,电光火石之间,突然想到了什么,吓出了一身虚汗,将那栗子往地上一扔,手上生出五寸长的冰刃,用力一劈。
滋滋——一阵寒烟腾起,蓝光闪烁,地上的栗子现了形,一块银色的石头,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
凉玉和朗月同时看着地上发愣。
朗月是惊:“你的冰刃竟然能将追魂石劈碎?”
凉玉是怒,气得只想将眼前人撕个粉碎:“你又来算计我?”
手握追魂石,便可招魂。上一次月圆之夜,温玉与朗月联起手来,害得她差一点魂飞魄散,这一次朗月竟然又把追魂石送到她手上。而她竟然愚蠢到差点重蹈覆辙。
“哎,别生气……”他想要走过来。
凉玉抄了手边的茶盏,照着他的额头便砸了过去,朗月偏头一避,茶盏哗啦一声落在墙壁上,水渍洇开,拉出道道黄色的线来。
他也不恼,笑嘻嘻地跨过来揽住她的肩膀,她拧眉挣开,又要念诀来打,朗月擒住她手腕,往身侧一束:“好了,别闹。”
凉玉的手被他牢牢攥着,浑身冒汗:“你放开我!”
“听我解释……”他露出两个梨涡,见凉玉盯住他,又不急着说正事了,半眯着眼睛朝她脖颈里一嗅,“嗯,美人香。”
凉玉一把将他推个踉跄,有些薄怒地拢了拢衣领:“有话快说。”
“啧,小花神,你今日很不温柔,都不冲我笑了。”
“我是傻子吗?三世子要害死我,我还要冲你笑?”她缓过神来,气消了大半,却仍然怀着怨愤,两颊气鼓鼓的。
“虽然月亮的确很圆,但今日还不是月圆之夜。”朗月一脸委屈,“明日才是。”
凉玉掐了掐日子,愣了半晌,脸上一言难尽:“你该不是有病吧——”
既不是招魂的日子,还拿一块追魂石来吓唬她,他图什么?
朗月倒笑了:“我只是试你一试,没想到你修为已经到这样的程度了。”
凉玉冷笑一声:“多谢三世子抬爱,凉玉何德何能,能配一只幻蛊王。”
朗月捡起地上掉的小手炉抱在怀里:“本座也很好奇,你是如何斗得过那只幻蛊王的。”
“不瞒三世子,凉玉还会一点幻术,得以保命。”
“难怪你以水汽化冰刃,能将追魂石打碎。”他慢慢踱步,“这样看来,你对温玉,还有那么一点胜算。”
凉玉耐心地在炭盆里加了一块炭,前厅的淡淡檀香弥漫了整间屋子:“温玉是不是打算明天招我的魂?”
“你猜得不错。”他大喇喇在她身旁坐下,“本座委屈得很——这么久没有探听到你的消息,以温玉的心智,难道会想不到是我从中拖延?”
凉揣摩他话中意味,心中猛地一沉:“这样说来,三世子明天不想帮我?”
凤桐不在身旁,没有朗月的庇护,她在劫难逃。
“并非我不想帮你,只是你要是安然过了明天,我们两个少不得要双双暴露。”
凉玉不说话了,只是捅了捅炭盆,火星向上升了两颗,湮没在空中。她另起话题:“温玉为什么执着于我的魂魄?”
“你已经知道你的宝剑被她炼在混沌里,对不对?”郑袖伸手在炭盆上烘烤,惬意地半眯了眼睛,“你那一把剑是凶剑,虽然戾气极重,但到底是仙家之物,无法违背本性。要想完全将它据为己有,只有一个办法。”
“把正主的魂魄,也放在混沌里去炼?”
他眯眼点了点头,“凶剑饮了主人的魂魄,就会彻彻底底化成一把失控的魔剑了。”
真可笑,到时既除去她心头大患,又能炼制一把趁手的魔器,岂不是一举两得?
她连残魂都这样有用,真让她受宠若惊。
“三世子给我讲讲招魂的过程如何?”
他“唔”了一声,从袖中噼里啪啦地倒出一掌栗子来,“不急,先吃点东西。”
凉玉看他的眼睛:“这是从哪里来的?”
“我纵风上来,路过你家大厅,顺手拿的。”
凉玉脸一板:“好啊三世子,你还偷栗子吃。”
“喂,如何叫偷?”他哼了一声,“在我魔界,本座要什么没有,还欠你这一点……”
话音未落,凉玉早接过来装在盘子里,在炭盆上烤,摆摆右手,轻描淡写:“唉,我应侯府还不至于穷到与三世子抢栗子的地步。”
他看出来她是故意揶揄,眼里愈发明亮:“你再剥一个我看。”
“这有什么难的,你看好了。”她眼睫低垂,纤细的手指执着栗子,熟练地一对一挤,栗子便沿一道弧线炸开,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伸手接过去,饶有兴趣地嚼了,又递她一个,“再来!”
凉玉抬眼,一双眸子乌沉沉的,因为盆里的火焰倒映在眼珠里,更显得明亮: “三世子讲一段,我剥一个。”
朗月叹了口气,有些惋惜地看她的手:“招魂须有一人做‘引’,另一人主持招魂过程,另八个人站成阵,被招魂的人手握追魂石,月圆之夜,同时做法,便成了。”
凉玉也不食言,咔嚓一声便去了壳,双手奉上。
朗月受用地吃了,接着道:“做法的人需法力高强,因此举有违天道,做‘引’的人实际上是用来承接天罚的,招魂一次,便要舍百年修为。”
“那……他们两个谁来做‘引’?”
朗月看了看装栗子的盘,凉玉眼疾手快,立即抓了一个剥开。
“前两次招魂,都是季北辰做‘引’,这一次温玉好像铁了心,要自己做‘引’,季北辰来招魂。”
凉玉陷入沉思,火光在眼眸中明明暗暗,许久,她轻巧地剥了一颗栗子,亲手喂在他嘴里,话语里也带上了一丝蛊惑的温柔:“请问三世子,如何能确定,招魂是将我的魂招到那边去,而不是将那边的魂招过来呢?”
朗月笑容自负:“这自然有其中玄机。一来有追魂石确定坐标,二来有八卦阵指明方向,怎会有错?”
凉玉笑了笑:“若我将追魂石对调,再改变阵形呢?”
朗月闻言愣了片刻,忽然明白过来,冷汗霎时涔涔而下:“你是说……”
凉玉将手里的栗子向盘中一扔,拍拍手站起来:“我娘教过我,越是霸道蛮横的术法,越是有大的破绽。你现在还敢说这招魂术是天衣无缝的吗?”
朗月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冷哼道:“可是古往今来,从没有人这样试过,你就算去做,多半也是做不成的。”
凉玉闻言奇道:“敢问三世子,我对调追魂石,将阵法转个向,做成了,耗的是谁的修为?”
“温玉。”
“要是没做成,耗的又是谁的修为?”
“……温玉。”他已有些咬牙切齿。
“是啊。”她静静道,“从头到尾,招魂的都是季北辰,做‘引’的都是温玉,我做不做成,于我自己可有一丝损耗?”
“呵,原先没看出来,你倒是个做大事的料。”
凉玉勾唇一笑:“只许温玉赶尽杀绝,却不许我垂死挣扎?”
“有趣!本座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凉玉横他一眼:“我不敢轻信三世子,不如先向三世子讨个本钱,待事情过了,若我还有命,再还给你。”
“你想要什么?”
“求个牢固的仙障。”
朗月笑了起来,这丫头变相寻求庇护,狡兔三窟,要保万无一失。他从袖中丢了珍珠大小的颗绯色珠子过去:“借你使使。”
凉玉一抛,施法将其打开,那珠子迅速涨大,颜色也越来越淡,将整个望月台都包裹在其中,绯色光晕如水雾一般,若隐若现。
她起手生了一把火,却被朗月打断: “你不必试,这是我们魔界的炼珠子,牢固得很。”
她回过头来,朗月似笑非笑看着她,“现在可放心了?”凉玉收了火,“还是没有,三世子在我这里信用太低,不如你发个誓吧。”
朗月饶有兴趣:“用什么发誓?”
凉玉环视一周,指着盘里的栗子,“这个吧。”
他忍俊不禁,清了清嗓子道:“招魂一事,朗月若算计凉玉,从今往后,吃一颗栗子便爆一颗。”他睁了眼睛,“这样可好?”
凉玉笑道:“合作愉快。”
翌日清晨,凉玉收到朗月送的名录。“八卦阵内乃八位花仙,分别为海棠、月季、红掌、金菊、栀子、芍药、瑞香、丁香,分列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位,温玉做引,站在阵中,季北辰于子时开始对月招魂,站在阵前上首。一魂一魄为祭,藏处不详。”
她沉吟片刻,拿笔在金菊下面画了一道线。“小软……”
这个花仙她还算熟识,先前年岁尚小,又不得重用,如果没有大的变故,她应当是最好操控的。
只要将小软从巽位换到震位……
不对,她蹙起眉头,时间有限,她应该找一个更加便捷、一蹴而就的法子。届时她要分心对付季北辰,肯定没有那么多时间处理这八个花仙的站位。
她有些烦躁地在屋里踱步,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主意,她从柜子里抱出盒子来,从剩余的六个纸人中取了一个向上一抛。
纸人慢慢显了形,浮在空中,晃晃荡荡。
“做一个镜面我瞧瞧。”
纸人歪了头,似是没听懂,良久,空中出现一面巨大的铜镜——跟她梳妆台上那把一个模样。
凉玉哭笑不得,叹了口气。她咬破自己的指尖,将血滴在纸人上,回忆着年幼时母亲教她念过的那些复杂的术。
可惜她学艺不精,这样一试,也不知到底行不行。
凉玉从书房走出时已是黄昏,绯红的云霞渲染了整个天际。偏房里司矩的睡颜宁静,凉玉冰凉的手覆在她肩头,“阿矩,本殿此去,要完成你上一回没做成的事。”
床上的人仍在睡着,一张沧桑的、陌生的脸,面容蜡黄憔悴。她伸出手为她掖了掖被角,“倘我不能全身而退,阿矩你要好好的,等着哥哥接你回家。”她叹一口气,以指为笔,快速勾画,在空中绘金字符文:“司矩听命:本殿敕令,如返天界……”
空中荡漾的金字顺着凉玉指尖,化作一道眩光,流泻进司矩肩头。
第48章 夺魂(下)
月亮缓缓浮现,流动的烟云似轻纱。
花界是天宫和人间的交界,望天树上,圆月比人间看来大了几倍,月色莹白中有些微灰蓝,如同装点玉盘的花纹。
少女的裙摆上用银丝线绣有团簇的菊花,随着轻而急促的脚步微微摆动。
“这位姐姐?”斜剌里跳出个黑衣少年,她被惊得退了两步,下意识地以袖挡住嘴,一双圆圆的眼睛倒映着月色,满是惊慌。
“别害怕。”少年的眸子弯弯似月牙,指了指自己,“我不是坏人。”
少女打量他半天,不再发抖,眼里却还是惶恐不安,声音怯怯细细的:“你是……谁?”
“我是月宫的仙,听说你们花界今夜要成大事,故来相助。”
她脸色顿时吓白了,手指把袖子攥得湿成一团,抖了片刻,又镇定下来:“可是,广寒宫只有……姮娥姐姐和玉兔,断没有你。”
少年展开折扇,一双梨涡衬得他笑容极其无邪:“姐姐长居花界,天宫有多少仙,你恐怕不清楚。”他身上自带一股无害的蛊惑味道,用折扇挑起她的下颌,“脸儿都白了……”他越说越轻柔暧昧,唇齿间都是缠绵,“难道是在下太丑了,把这么可爱的人儿都吓着了?”
少女哪里见过这样的登徒子,脸色涨红,抬头望一眼月,几乎要哭出声来:“这位仙君……小仙,小仙有要事要办,耽搁了时辰……可就不好了……”
“这样啊。”他侧了身子,含笑道,“那姐姐自去。”
少女腿脚酸软,急忙提起裙子要跑,冷不防肩上被折扇轻轻一敲,“小软。”
他口齿清晰,一字一顿。
她定在原地,两眼瞪圆,头顶一团紫色的雾气,小蛇一般慢慢向下盘桓,走过了她的脸颊,隐在她衣襟里。
“果然是个胆小的丫头。”他脸上十分不屑,一把折扇轻柔地扫过了她僵住的脸,将一块令牌塞进她袖中,“可惜再小心,沾你一缕气息,也能制得了你。”小软的眸子里一抹紫色,慢慢活转过来,只是有些呆滞,提着裙子,接着跑远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
“你也是得了手令来的?”
“嗯……记得上一回是直接去星寸台,这一次,怎么先教我们往这边来了?”
“嘘……既然来了,记着规矩,还是小心些,见机行事吧。”
此言一出,望天树下,嘈嘈杂杂的声音慢慢安静下来。一连五六个人影,纷纷朝远处张望。
影影绰绰中,一个人影临近了,有人叫了一声:“小软?”
小软缓缓走近,月光打在她洁白的脸上,她面色平静:“诸位姐姐都到齐了?我们走罢。”
有人脚步迟疑,叫住她:“等等,你带我们去哪里?”
“星寸台呀。”她无辜地转过脸来,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诸位姐姐请看。”
同样规格的令牌,她上面的字却比旁人的多出几行,几人默默看着,面色复杂。
月季与丁香几个耳语:“此前两次都是流觞,这回突然让金菊替了流觞,可见她是殿下的新心腹,自然比我们知道得多一些。”众人交换了眼神,跟在她后面快步离开。
夜色渐深,圆月在云雾间慢慢显现。星寸台上乳白的玉柱林立,在皎洁的月光下,莹莹闪烁,台面光滑如镜,有淡淡的雾气时聚时散,沾染了他的袍角。
季北辰立在当中,台下摆阵的人还未到,偌大的天地间,只他一人负手而立。
透过阑干,看得倒远山曲折的轮廓。树丛像蛰伏的野兽,一排排蹲踞在远方,毛发倒竖。
星寸台上偏于阴冷寂寥了些,以往时候,凉玉是很讨厌这里的,更也不许他来。她总是喜欢一些艳俗的热闹,乐此不疲,还要拉着他一起,让人满心厌恶。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有那么多的高兴,能够时时刻刻闹腾起来。她的喜欢像一锅沸水,上蹿下跳,要顶起壶盖来,让所有人都听见,一揭开盖子,便一鼓作气地冲到天上去,化作浓浓的水汽,惊天动地,烫而无味。
她从来浅显,浅显到只知道对他百依百顺,只知道霸道地宣誓和占有,一颦一笑都愚蠢而拙劣,就像人间戏台上夸张地抹了油彩的戏子,艳俗而粗鄙。在他面前,她无处遁形,所有的爱慕与依恋都让他看得清清楚楚,给一点点回应,便能得喜出望外的感恩。
他向来讨厌这样娇纵而愚蠢的人,尤其当她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得到别人想都不敢想的权位和能力,还要将喜欢他视作理所应当的时候。
可他没想到的是,她死后,幻影却徘徊在这里,只穿一件白色衫裙,没有一件珠饰,再也不聒噪,不嗔怨,再也不会对他的任何言语做出反应。
周遭太安静,安静得可怕。
他一直渴望一个安静的倾听者。没想到有朝一日,这个人成了她。
“你来了。”他淡淡道,眼里一个白色的影子。
凉玉正坐在小桌边,低垂眼帘。
他慢慢坐在她的对面。今夜没有喝酒,连头脑也有些艰涩,像被冻住的风车,转得沉重而艰难。他忽然觉得有些寒冷。
风吹起他们的衣摆,他无话可说,便细细端详她。
她的眉毛细而秀气,睫毛纤长,向上卷曲,以往总是瞪大的一双眼睛,现在被垂下的眼睫微微遮住,透出极黑的瞳孔,宛如一块没生命的曜石,冰凉而冷淡,唇小巧而苍白。他暗自心惊,这样的神态,全然不是以往的模样,甚至有五分像他心心念念的温玉——又或许,两百余年来,他只是从未认真地看过她。
他自嘲地笑了:“凉玉?”
对面的人也没有像记忆中一样,挑眉又瞪大眼睛,又惊又喜,似羞还带着几分痴气。她只是淡淡抬了眼,眼中不聚焦,仍然像两团冰凉的顽石,让人冷到骨子里。
她愈发像那个人,他的心一点点冻结起来,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拼凑起一个可怕的想法:“难道……是温玉似你,似一个幻影?”一阵无端的恐惧压迫他几乎喘不上气,他竟然急切地希望眼前人再做出那种夸张又可笑的羞怯,睁大眼笑一笑,好让他活转过来。
可惜没有。她眼中似有冰凉的讥诮之意,冷冷笑着他。再定睛一看,却仍是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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