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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树之下-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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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这个她便一阵叹气。
  原本是可以带过来两个陪嫁丫头的,但她在李家并没有亲近的人,除了小菊和杨婆子便没有可以推心置腹放心带过来的。
  奈何杨婆子年事已高,无法车船劳顿,小菊在长安也有位上了年岁的老母亲需要时刻照顾奉养。她实在不大忍心,便一个都不曾带过来。
  但是这么大的一个宅子,竟也没有丫头仆人么?
  她在镜台前支着脑袋看着镜子,颇有点头疼,手里捏着的梳子忽然被人抽走,“你在想什么?”
  李秋元醒过神回头看了眼,发现梵修不知什么时候从外间回来了,他换上了一身素衣,却也掩不住逼人风采,只是眼底有淡淡青色,看起来好像没有睡好。
  “你昨夜没睡好么?”她随口问,忽然想起什么,试探性的问道:“我晚上不曾打呼噜……或者……什么吧。”
  他眼神清淡柔和,“没有。”
  她放下心来,“哦哦,那就好……”顿了顿,“你家……啊不,咱家这么大……没有一个仆人丫头吗……”
  他思考了一会儿说:“我不喜欢多余的人……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买些人进来。”
  李秋元挠了挠头,她朝四周打量了一眼,洁净的一尘不染的偌大卧房,室内的香案上还焚了一炉香,旁边是一池养的的高低错落的蓝色睡莲。
  十分的清新雅致。
  一个人平时怎么可能收拾得了这么大一栋宅子?
  “你平时真的一个人住?”她呆呆的问,“衣食住行都是自己来?”
  他颇有耐心的一笑,“这并不困难。”
  李秋元忍不住反省,“和你一比,我果然是个寄生虫……看来我也不应该抱怨之前在长安的日子。”顿了顿,试探着问:“不然就只买一个丫头好了,会梳头就行,其他的我也来得了的。”
  他握住她三千青丝淡淡道:“何必舍近求远。”
  “你会?”
  他轻轻一笑,用梳子轻轻顺了几遍她头发后,在一众琳琅满目的簪篦中挑了一根汉白玉的簪子,轻松帮她挽了个发髻,样式简单,却出尘雅致,整个人好像一下子提了不少灵气。
  李秋元简直看呆了,“你怎么弄的,我也想学。”
  “你不用学,”他理着她额前的碎发,抬眼看着镜子,轻描淡写道:“丈夫理应为妻子日日挽发,不是么?”
  李秋元又一次不自在的脸红了,低着头避开他去洗脸。
  本来打算洗漱完给他也露一手做个早饭什么的,结果整理好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桌前品茶了。
  小桌上摆着几样早点,冒着热气,她饥肠辘辘的坐下来,听见他说:“明日起我要去进学,不过傍晚的时候就回来了。”他说:“我会找人来照顾你,中午你要自己吃饭。”
  李秋元反应了会儿,“以后每天都这样吗?”
  “嗯。”
  李秋元点点头,“读书是比较重要……”顿了顿,“那我无聊的时候可以去看看你吗?”
  他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口吻淡淡道:“江南美景颇多,如果实在无聊,也可以去转转。”
  李秋元不知为何心情有些低落,“好吧。”顿了顿,“你也不用找人照顾我,我自己也能行。”
  他没说什么。
  然而一顿沉默的早餐之后,他招回来了一批丫鬟和仆人,还单独请了管家和账房。
  李秋元正饭后喝药,便看见呼啦啦一堆人过来站在院子下面见过女主人。
  “以后打扫浆洗让他们做,遇到问题找管家,需要钱就去找账房,”他说:“我每日酉时就会回来。”
  李秋元想了想,原本就是他不喜欢家里有多余的人,她才说不需要的。既然他自己坚持要买丫鬟婆子,她再推拒也显得虚伪,便也没说什么。
  只是不知为什么,过了一晚上之后,她感觉两个人之间有点变生分了。
  虽然他还是一副温柔的样子对她,但她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好像中间隔了道深渊一样。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成亲太过仓促了,他又要去进学,那不是没机会培养感情?
  下午他在房里练字,她因为喝了药便午睡了一会儿。
  睡醒之后她没动,微微睁眼,发现他还在练字,她忽然在某一个瞬间隐晦的察觉出他今日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算了算日子,她好像已经占着李纪宛的壳子整整一月多了,还有十来天就要离开这具身体,到时候李纪宛回来了可怎么办?
  要让她如何面对爱人已远,她又嫁作他人妇的局面?
  想到这个她心情也不大爽朗,直在心里默默叹息,又想着或许可以给她写一封信?放在一个只有李纪宛知道的地方……
  但哪有这个地方?
  唉。
  夜里她喝过药,再一次早早睡去,因此没有看见他坐在院子的案几前彻夜不眠静静看湖水的样子。
  翌日清晨,他依旧替她挽发,李秋元感知到他冰冷的手,没忍住伸手握住摸了摸,皱眉说:“你好凉,是不是生病了?”
  “也许吧。”他冷冷清清的看着这双手,忽然淡淡笑了一下,“秋天了。”
  李秋元抬头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低眉时的浅笑莫名让人有点心里揪紧,她站起来搂住他身子,还搓了搓他的手,往上面呵了两口气。
  夏日已经过完了,外头也渐渐转凉了,她咕哝道:“是不是穿的太少?”顿了顿,“我觉得从昨日起,你就不大开心,为什么?”
  他垂眸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笑道:“你会原谅一个伤害了你很多次的人吗?”
  李秋元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第一反应是,“你外头有人了?”
  他有点失笑,因为她的脑洞大开,“没有。”片刻后,神情却变得莫测,顺着她话问道:“如果有了,你会接纳她吗?”
  李秋元瞬间觉得这个问题问的十分刁钻添堵,委婉的抱怨了一下,“可以是可以啊……但你这事办的不厚道啊,有了相好还去我家里提亲?这样一来人家好端端的姑娘岂不成了妾室,我也平白误了终身啊。”
  她冷静认真的分析着这一切,全没看到他眼里失了光亮,渐渐变得一片深黑。之后他点点头,微微一笑,“我知道了。”
  “不过我觉得你是个君子,这种假设应该是不会发生的。”她还沉浸在刚刚的问题里。
  空气寂静了一会儿,他松开她的手,“我得走了。”
  李秋元一愣,“这么早?”
  “不早了。”
  李秋元不由感慨进学读书实在是辛苦,最有天分的书生都顾不上吃早饭。
  ……
  九江水府。
  青洪君正一个个看着七夕节河灯里的愿望,不知为何,他今天一整天都有点心神不安。
  正在按揉眉心,桌案上的回愿纸上忽然浮起一行字。
  大人别来无恙?
  作者有话要说:  青洪君:“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收我的玉佩一路走来了。”
  等有时间我写个不详童鞋单独的番外吧,怪我没怎么描述过他的心理,好像很多小天使不知道他是咋喜欢女主的……感谢?゛菠萝与汪、二月妖怪、常roro、王婆卖瓜、阿管几位小天使这两天投的地雷!


第113章 
  青洪君看到这行字时,眉峰跳了一下。
  回愿纸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而且这样打招呼的方式未免太令人脊背生寒。
  几秒钟之后,回愿纸还有上面的字自燃成灰了。
  殿中的水镜没有亮,但是已经来了客人。
  水光盈盈的大殿,青洪君不动声色的从桌案前起了身,清俊的眉宇闪过讶异,不祥之感更甚,但还是客气相迎,“罗仙师,怎么今日会想到光临水府?”
  “几日前便想过来拜访,奈何诸事牵绊,无法抽身。”白衣术士面上浮起微笑,“不请自来,大人不要怪罪。”
  “仙师救过我一命,可算得上水府的贵客,何谈怪罪。”青洪君命神侍备好茶水棋盘,两人在旧日的位子上坐下,他问:“仙师此番过来,是有什么事么?”
  罗公远道:“来向大人讨要些东西。”
  青洪君点头,“什么东西?”
  “既然大人净化之力已然恢复,想来贫道当日所赠之物对大人而言已无用了。”
  青洪君闻言回想了几秒钟,掌心朝上,一对色泽极好的勾玉瞬时漂浮在他手心上空,“仙师说的可是这两枚勾玉?”
  罗公远淡淡道:“不错。”
  青洪君听出他的意思,微微倾手,两枚勾玉便慢悠悠的从他手心上空飘了出去,落在了罗公远的手中。他说:“仙师所赠之物的确厉害,只是这其中一枚勾玉吸取了天地间大量的污染秽毒,已经隐隐变色,不妥善处理只怕会引起大祸。”顿了顿,不解道:“但另一枚勾玉却好像莹净如初,一丝一毫都没有发生变化。”
  罗公远垂眸看着手上的玉,有些心不在焉,“大人可知为何?”
  青洪君道:“为何?”
  罗公远道:“因为另一枚勾玉还不曾启用,”顿了顿,云淡风轻的一笑,“因为,它是我用来封存大人的魂火和净化之力的。”
  青洪君像是听错了一样露出惊愕之色,反应了几秒之后倒也不惊不怒,只是面色发沉的问:“我早知你不是寻常凡人,你究竟是什么?为何要夺舍凡人肉身?”顿了顿,神情复杂的道:“你要净化之力根本做不了什么事,而且你若收它,人间必然瘟疫疾病暴起,届时必引天人下界,你无论如何都逃不掉。”
  “贫道所求,其中之一便是引天人下界。”他微微倾身,垂眸说了最后一句话,“当初救大人一命,如今,还请大人成全。”
  ……
  李秋元自梵修走后,在家里便不知该干点什么。
  不知为什么,那些他招来的丫鬟小厮们只呆在前面那个湖边的宅子,从不往湖中心的后宅走,她不由猜测是不是梵修对他们下了什么禁令。
  当然,她一天到晚也没什么可使唤别人做的。
  到了中午,太阳直直晒着地面,她感觉有些热。
  虽然刚刚立了秋,但天气好的时候还是会感受到夏日里的温度,只到晚上才会凉下来。
  她无趣的在回廊里看了会儿四周雾气升腾的湖水,忽然之间想起自己到现在都还没学会游泳这一求生技能。
  来了李纪宛的壳子后,她不知吃了多少不会游泳的亏。
  别的都可以不会,游泳必须得学啊……她也不是每次都能那么命大的不是么?
  这是家门口的湖,水很清,而且不怎么凉,天然条件实在过于给力,不学实在对不起这天时地利。
  择日不如撞日。
  去了前宅问了一圈,丫鬟们皆没有会泅水的,小厮之类的男丁教这个又不方便,后来会水的管家一本正经的说只要把人丢进水里,自己憋着气,再用手脚自己划,划着划着自己也就会了,十分的简单,当年他就是这么学会的。
  李秋元就当了真,喊了两个丫鬟去了内宅,又找了根极结实的绳子,换了身利落的衣服,把绳子绑在了自己的腰上。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她脱下了鞋袜,下水前又再三交代两个丫鬟,只要感觉到绳子那头她拽了三下,那就是憋不住气了,她们就要赶紧拉她上来。
  丫鬟们支支吾吾的担心这样胡来会受到家里郎君的处罚。
  李秋元说:“不妨事,天气这样好,又是在家里,还有你们守着,天时地利人和我都占了,不趁这个机会学游泳简直是对这天然优势的侮辱。”
  丫鬟们表示胳膊拧不过大腿,做婢子的还是要听女主人的。
  李秋元颇感欣慰,深吸了口气带着腰上的绳子扎进了水里。
  在岸上的时候虽然十分的热,但下了水后却是透心的凉,她适应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直往下沉,幸而腰上有根绳子拉着。
  闷在水里手脚并用的蹬了一会会,胸腔里就憋得难受了,她拽了拽绳子,两个丫鬟连忙把她又拉上去了。
  她调整了姿势喘了会儿气,再度钻进水里,就这么拽拽拉拉的在水里刻苦扑腾了一个多时辰。
  之后的半下午,虽然似乎还是没有学会,但她已经能借着绳子往远处游那么一段距离了,只是仍然无法上来换气。
  最后一次上来换气重新扎进水里时,不知怎的,她忽然感觉眼前一黑,视线好像变得一片血红,她又一次看见曾经梦里那个木头人。
  四周好像飞来很多黑色的雾气飘落在它身上,然后它就活了,之后它身上多了件黑色的衣服,五官和表情似乎都比以前清晰逼真了。
  简直像一个活人一样。
  李秋元看见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森森的笑容。
  两个丫鬟在岸上百无聊赖的说着话,水里没有半分动静,也不见有人拽绳子,好大一会儿过去,其中一个丫鬟才看见水里冒出了一只奇怪的,像是什么动物的头。
  它把水下的李秋元用头顶上来,两个丫鬟俱是心里一惊,连忙去拉绳子,才发现自家女主人在水里昏过去了,将人顶上来的动物竟然是只黄鼠狼。匆忙将人拉上来后,其中一个丫鬟还在指着水里惊惧的叫喊,但那只黄鼠狼已经不见了。
  府里很快一片兵荒马乱。
  太阳西移,到酉时的时候,家里的男主人终于从外间回来了。
  管家面容苍白满头大汗的跑来相迎,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
  “怎么了?”他问。
  两个犯错的丫鬟战战兢兢泣不成声的跪过来认错,“郎君,娘子今日学泅水的时候晕在水里了,婢子们不知,拉上来后娘子竟咳血了,我们已经请了大夫……可、可大夫竟然说……”
  男子听到一半,微微愣住,像有事情脱离了掌控,皱眉踏进里宅。
  李秋元迷迷糊糊有意识的时候,天仿佛已经黑了,她感觉自己睁不开眼,胸前有个地方像被火烫过了一样,浑身都疼,然后她感觉有针扎在了她头上。
  鼻尖有熟悉的芸香,她知道梵修回来了。
  等到能睁眼时,她看见卧房里已经点上了灯,周围安静异常,房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正用温热的毛巾帮她一点点擦汗,手里还端了碗已经喂了她一半的温水,却似乎拧着眉,不知在想什么。
  李秋元睁眼看着他,喉咙干涩,眼睛里多了雾气,还有点不舍,“我可能要死了。”
  梵修的动作顿住,“你在说什么胡话。”
  她撇过头,低声喃喃道:“我没有说胡话……”
  他倾身靠近她,“什么?”
  “……我很快会咳血,然后一睡不起,最后可能会在梦里死去。”她出神的自言自语,“这死法太痛苦了……”
  他身子似乎微微颤动。
  “还不如我自己提前选一个体面些的死法……”
  他面无表情的捂住她嘴,另只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温柔的说:“你只是在水里待太久发烧了,做了场噩梦。”
  李秋元睁眼看着他,神情恍惚。
  他低头吻了吻她眼角,又辗转吻了她唇,淡淡道:“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她出神的看了他一会儿,“你明天会走吗?”
  他沉默了片刻,“不会。”
  李秋元又开始了喝汤药的日子,幸而喝完药都有甜的栗子糕可以吃。
  准确说起来她并没有发烧,只是略微有些伤寒,待在屋里的头一两天她十分消极,总觉得自己大概下一刻就会死,甚至还写了封遗嘱。
  然而过了两天她发现身体不仅没什么异常,甚至连伤寒都好了,整个人精神的不能再精神,才终于相信自己只是做了场噩梦。
  梵修对于她在自家门前的湖里学泅水一事表示费解和意外,淡淡评价了一句,“你想学,可以等我回来教你,何必用这种啼笑皆非的方式冒险。”
  李秋元甩锅给了管家,有点意外,“你会泅水?”
  梵修放下手里的书道:“江南不识水性的人极少。”
  李秋元立马站了起来,“我现下身子已大好了,今天也是个艳阳天,你现在就能教。”
  梵修未说什么,他大概也觉得以她这鲁莽的性子要是不会游泳哪天能在自家门前的湖里给溺死。
  午后吃过饭,到了未时,太阳已将湖水晒的足够温了,李秋元趴在回廊上伸手探了好几次水温,对在门口看书喝茶的梵修道:“不凉了不凉了。”
  梵修慢条斯理起了身,过来亲自试了水温,褪去鞋袜下了水。
  李秋元反而有点局促,湖水不知道有多深,她没绑绳子,对水里的梵修说:“你千万别让我淹死了啊……”
  梵修笑而不语。
  李秋元深吸了口气,一头扎进去,澄蓝澄蓝的湖水里,她努力往前划水,但身子依旧下沉,就是不见梵修过来接住她。过了很久,久到她感觉自己都快憋不下去的时候,她才看见有人游过来,连带着一片雪白飘起的衣袂。
  腰很快被他托上去,李秋元浮出水面呼吸了几下,一把抹去脸上的水,艰难抓着他双臂说:“你可千万别松手——”
  话音还没落下腰上的力量消失了,她又一次沉进了水里。
  憋着气扑腾了一会儿,实在是憋不住了,就在她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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