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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树之下-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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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刚刚喊你罗仙师,你是专门收妖的么?”她问。
  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这么久以来,她对他缺乏了解到了一种什么样的程度,忍不住说:“我想快一点想起来以前的事。”
  虽然他都仔细的说过一遍给她听。
  但她总觉得在这过程里,漏了点什么。
  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被她遗忘了。
  “有时候追回记忆,未必就是一件好事。”他静静看着她说,“有的记忆是留给死人的,你明白么。”
  原本就是为了脱困才会骗她,现在她对他而言也并没有什么剩余价值。因此她即便是想起这一切也不会再对他有一丝一毫的影响。
  但是偶尔又有那么一两个瞬间,他会想要干净利落的彻底抹了这一切,让她无法再对任何人开口,也不用再对她赶尽杀绝。后来他发现这想法背后更深层的目的,是他不想打破这现有的局面。
  这样已经是最佳局面,不是么。
  他不明白是不是每个女人在稀里糊涂捡了个情人后都会这样,她求柳寒塘的样子他还历历在目,画面闪过一两次后,他莫名冷郁而笑,却是因为想到了她未来的枕边人。
  她身边的那个位置是他骗来的,早晚要还回去。
  这短短数日的虚假温存,也得还回去。
  也许那个时候,局面还会更糟,他还是会杀她。
  后半夜里,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但是李秋元知道他的伤口在一点点的恢复如初。
  到第二日凌晨的时候,从头顶的山隙外飘下来了豆大的雨滴。
  她主动朝他挪了挪,避开雨点,默不作声的抬头看了看说:“下雨了。”
  “你该离开了。”他在黑暗里淡淡说。
  李秋元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我该出去了。”
  ……
  倾盆大雨的山野,虚弱的黄皮子费力的翻过一座山,往记忆中的那个终南山半山腰而去。忽然,它感觉到一阵猛烈的地动山摇,山石开始哗啦啦的往下滚。
  它加快迈动四条腿,耷拉着耳朵想要找泥菩萨求助。
  然而,猛烈的地动山摇还没有结束,它已经看见了半山腰上那面崩塌下来的土墙。
  一座菩萨的泥像被坍塌的墙体压在其中,瓢泼大雨早已冲化了泥像的上半身,黄皮子呆呆的看着这一切,没有了避身之所的泥菩萨就这样被大雨冲去,渐渐的看不到痕迹。
  李秋元那时已经被赶下山,然而山体刚刚摇动她就本能的又折返回去。
  大雨中她浑身湿漉漉的跳进当初的山隙里,溶洞顶上棱石摇摇欲坠,砸到地上四分五裂,她看的脸都白了,在昏暗的山壁下一遍遍的试图捞起他,“走啊!走啊——你不是说等你好了,就能出来了么,再不出去你就要被活埋在这……”
  男子没有睁眼,掌心朝下按着地面,静坐不动。
  山体摇的更加厉害,头顶的锥石纷纷下落,她的背和她的头分别挨了一下,身体瞬时就不稳。
  她在血红的视线中看着他慢慢抬起眼帘,又看到他手腕上的金雾奇异般的瞬间消失,一个木簪四分五裂的摔在地上。她整个人的脑海呈现一片混沌的状态,记忆中的空白似乎一下子被哗啦啦的填满了。
  罗公远猛地朝她伸出一只手,已经挨到她指尖,她忽然像受惊过度的鸟类一样缩回手,不断往后退。
  “别退了,站住!”他喊了一声。
  一个倒锥形的石头正好砸在了她后颈,李秋元喷出一口血,伸手指着他的脸,一张脸憋得紫红,眼里有恐惧,更多的却是愤怒,嘴唇气的都在抖,“我想起来了,你……你就是个无耻的骗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妈妈和妹妹要到重庆啦,玩上几天后我们再一起回家→_→


第101章 
  这状况他始料未及。
  罗公远神情莫测的凝视了她一会儿,看到她头顶的血鲜红的顺着她鼻梁淌下来。山体还在摇晃,但洞穴尽头的那道山隙已经被乱石堵死了。
  “来我这边。”他压着极度不好的情绪,耐着性子一字一句说。
  李秋元能清晰的看见他眼底的郁色,他还有脸心情不好?他在生气什么?气她自作主张恢复了记忆不再任由他戏耍了吗。
  她贴着另一边的山壁脸色发青的看着他,嘲讽的低声说:“听你的话,我是活的太舒坦了吗?”说完也不看他,贴着山壁顺着来时的水路开始往潮湿的开阔溶洞跑。
  但那里塌的更厉害,溶洞顶上的尖锥钟乳石接连下坠,她想起地震的时候应该躲在狭窄的地方,但在这种地方往狭窄的地方躲,无异于被活埋,因为不会有人挖她出来。
  她还是得冒一把险,找到当初进来时那个水潭入口,然后倾斜着往下游走,运气好的话兴许能半死不活的从山涧飘出去,运气不好么,那就只能溺死在水下面。
  但是这有什么,总比和那个魔鬼待在一处被暗算的要好。
  她闷声往前跑,感觉脑袋里像装了半桶石头一样桄榔桄榔的响,又疼又晕,脑海里不断闪过这段时间她在他跟前做过的那些蠢事,说过的蠢话,甚至柳寒塘也间接被她害的修行全毁。当初她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没能下得去手?
  脚底浅浅的水滩渐渐没了她的脚背,她恨得双眼发红,唯一一点清醒的理智却让她狼狈的做了逃兵。
  她的力量太弱小,还没法正面和他对抗,他报复人的法子她也不是没领会过,她根本就不是对手。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像植物伸展枝叶,万物生长的声音,她顾不上回头,但是那声音很快盖过了她头顶,越到了她前面。
  她看见那些树藤细密的交错在一起,编织成一个细密的网撑住了即将垮塌的溶洞和不断下坠的钟乳石。
  只是这山体还在晃,她又听到了身后不急不躁的脚步声,愈发没命似的心急往前跑,等到终于看见那池水潭时便想也不想的一个深呼吸扎了进去。
  水冷的让她头皮发麻,血液似乎一下子凝滞,四肢也僵住了,尾椎骨升起寒意。她憋着一口气,放松四肢,闭着眼睛一副认命的样子任由水流将她卷走。
  但很快,她又听见一声跳水的声音。
  黑不见光的水下,她什么也看不见,惊恐的伸出双手无头苍蝇似的瞎摸了摸,结果摸到了一个人的头发。
  触手的感觉令她遍体生寒,她下意识的一脚蹬过去,似乎踢到一个人的胸口。这剧烈的一下动作令她憋气的状态差点垮掉,胸腔里仅余的一丝空气也被挤出去,她猝不及防呛了两口水。
  鼻端酸胀,双眼发黑的窒息间隙,她隐约在水里窥见了些天光。
  水势在往山涧下的方位走,她的确被水流卷了出来,但事与愿违的是,她没能浮上水面。
  罗公远浑身湿透的站在山涧的岸上,山体已经不摇晃了,大雨还在倾盆而下,他冷漠的盯着那片晕染了鲜红的水域,漆黑的眉眼被雨丝润湿。
  水中一个纤瘦的浮影正缓慢的下坠,衣裙漂浮,露出莹白而伤迹斑斑的脚踝和手腕。
  他不是什么善人,不会救一个不知好歹且不领他情的女人。
  大雨中他转身,脚步却始终停顿不前,几个瞬息后他闭了闭眼,有点厌恶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翻身跳入水中。
  ……
  傍晚的时候,雨还在下。
  长安城外终南山下的破庙里,李秋元穿着湿透的衣裳蜷缩在破败神像下的干草垛上,她已经醒了,但是并不想睁眼,因为有人正给她的额头包扎。
  她打心眼里抵触,头晕的感觉同时让她觉得恶心。但是她并不能做什么,只能装死。直到他掰着她的嘴喂她吃些什么的时候,她闭着眼死死抿嘴,面无表情的和他无声抗争。
  他眸光下沉,虽仍是平静温和的语调,手中却下了狠力,“我耐心有限,不会陪你玩死死活活的游戏,想活就把它吃了,想死现在就告诉我一声。”
  李秋元被他的力道捏红了下巴和两颊,吃痛也不变脸色,终于绷不住情绪睁开眼睛,此时对他的愤怒大过恐惧,说话再也不顾忌什么,“天师不是说过,忘了那些事情我才有活路?”顿了顿,语调有点嘲讽,“现在我都记起了,你不杀我吗?”
  “杀你?”他不觉轻嗤了一声,“你即便是现在去给青洪君通风报信,也改变不了什么。”
  “所以,我对你而言已经不具任何威胁了是么?”
  “你所能造成的威胁,最多费我些心思而已。”他心不在焉的看着她额上的绳结,缓慢的说:“所以,别轻易威胁我,得不偿失。”
  李秋元闻言冷冷一笑,再不说什么。
  他平时惯会使用最简单的方法扫除威胁,要么杀她,要么篡改她记忆,如今竟然说费些心思就可以不用她死。
  那么之前她的那条贱命,果然是不值得‘费些心思’的吗?果然狠毒冷血的人,大都视人命为草芥,杀人都不会有顾忌。
  她推开他的手,始终不愿接受他的救助,罗公远尝试再三,耐心已极。之后他平静起了身,面无表情的将手里的丹药瓶子砸碎在了外面的雨里。
  这几乎算是他们之间结束的最为平和的一次冲突。
  李秋元看着他淡漠没有温度的背影消失在远处,提起来的那股子劲一下子散了,抱着身子在草垛上抑制不住的发抖。
  ……
  长安城最近又有了新的谈资。
  据说李少卿的嫡长女不知何缘故流落在了外处,归来时衣裙破裂,长发披散不见饰物,像丢了魂儿一样的往府中走,鞋子都不知道遗落在了哪儿,光着脚愣是感觉不到疼。
  这副落魄的样子得到了不少目击者的证实,如今坊市间至少已经流传了七八个版本的故事,被人认可最多的版本就是这位李家娘子私德有亏和外男私奔,结果路上遇到土匪,情郎为求自保将她抛下,她遭遇背叛又被土匪夺了清白,由此心灰意冷,无依无靠之下只得又回来投奔父母。
  这个版本的故事最是有鼻子有眼,背后自然少不了她那位同父异母的妹妹掺和。
  李少卿听到下人报上来的这些市井情况,气的大病了一场,病中还不忘请家法管教这个不孝女。
  李秋元被罚跪在李家祠堂,一天之内挨了好几顿鞭子。
  后来他再打时,李秋元就会冷冷出声顶嘴,“女儿为何流落在外父亲难道不清楚,如果家中当初容得下我养病,又怎会惹出如今这一桩事。女儿久未归家,家中无人来寻也便罢了,如今身体已经恢复痊愈,父亲不高兴反而生气是什么道理?难道做父亲的当真希望女儿死在外面么。”
  “你……你……”李少卿气的胡子都要飞起来,劈头盖脸又抽了她一顿鞭子,气急败坏的骂:“忤逆不孝的逆子……”他抖着鞭子,哆嗦着指着她的鼻子对下人说:“给我吩咐下去,从今天起,不许给她饭吃!”
  下人们都有些犹豫,管家也规劝道:“郎君,小娘子如今瘦成这样,想必在外头吃了不少苦,没准连饭也没得吃,回了家怎能又如此待她呢。”
  李少卿闻言不由心软,但想起她刚刚冷面顶嘴的样子不免又气的肝疼,鞭子往地上一摔道:“每天只许给她一餐,就让她在这里跪着,什么时候懂事知规矩了再放她出来!”
  管家见他松嘴,忙不迭应着是,送李少卿出了祠堂。
  旁边有小厮犹豫道:“吴管家,您这样做,只怕要得罪了大娘子。谁都知道那母女俩一条心,偏和这宛娘子不对付,你这样明着照顾,岂不是要招恨么。”
  这小厮和吴管家有些亲戚关系,吴管家见他担心,无奈的拍拍他的肩膀道:“这也没法子,杨婆子现在被调到外院做粗活了,照顾不到内宅,她拿了全部积蓄让我帮忙照顾宛娘子,你说我也不能眼看着自家从小看大的小娘子被嗟磨死是不是。”
  小厮于是不再吭声。
  雨下了一夜,黑漆漆的冰冷祠堂里只有无数个阴森森的牌位对着她,李秋元当然没有老老实实的真在那里一直跪着,她把几个拜垫拼在一起沉默的躺在上面失神看着天花板。
  她在想柳寒塘和他的赤金色妖丹。
  后背火辣辣的黏成一片,她这个父亲倒是知道怎么打不会把她打死,比起棍棒的内伤,这点鞭子抽的皮肉伤看着恐怖,实际上并不要命,就是可能会留点疤痕,不好嫁人。
  但如今她这名声,只怕她这位父亲也没想着她能嫁一个什么让人瞧得上眼的夫婿。
  李秋元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脑子犯抽回了家,她从终南山下的破庙里出去后,并不敢去找柳寒塘,她没法面对他,最后恍恍惚惚失魂落魄的进了长安。
  如果不是李家的小厮眼明手快将她带回去,只怕她能在长安城像孤魂野鬼一样飘上一天。
  她蜷缩在拜垫上双目无神的侧身躺着,外头的雨声渐大,她渐渐迷糊的疲倦合上眼。半夜的时候她隐约听到开门的声音还有收伞的声音。
  祠堂里很快一阵亮堂。
  李秋元还在做梦,结果一下子被拽起来,一个牙尖嘴利的侍女刻薄道:“看啊二娘子,亏您还担心宛娘子跪的久了膝盖疼送来了毛皮子护膝,结果人家在这里睡大觉呢。”
  李妙仪一副早料到了的神情,端着大家闺秀的仪态皱眉道:“我也是一时着急,竟然忘了我这姐姐的性子,看来我是白担心了。”
  摆明了是来查岗看她有没有自觉受罚的。
  李秋元经历过生生死死,对这些玩闹一样的刁难早不当一回事了,她眼也不抬的不耐抽回手,无动于衷的看着不知名的方向,眼神空芒,什么话都没说,耳朵里全是稀里哗啦的雨和梦里柳寒塘痛苦扭动的身影,半点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
  李妙仪微微一愣,哟,今儿是怎么了,不吵也不闹。
  旁边的侍女提醒道:“从回来就这样了,跟丢了魂似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被情郎给抛弃了,给饭都不吃。”
  “谁敢嚼这样的舌根子!”李妙仪娇声呵斥,眼风看着她额头上包扎的伤软声道:“也兴许是姐姐脑袋受了伤,现在还缓不过劲呢。”
  侍女不忿的喃喃,“您特地带了东西来看她,结果她理都不理咱们,这样的无理,您还替她说话。”
  李妙仪见她什么反应都没有,顿觉无趣,“看来姐姐心情不好,不大想看见我,你们把这两个护膝给姐姐戴上,让她跪的舒服一些罢。”顿了顿,“对了,姐姐身子不大好,你们可要一直看着才行,万一晕倒了岂不是让父亲担心?”
  李秋元终于动了动眼皮。
  前头忽然急急火火跑来一个小厮,上气不接下气的说:“快,把宛娘子送回房里,好生给请个大夫。”
  “这是怎么了?”
  “冯将军回来了,半夜就听到了宛娘子的事,所以连夜差人怒骂咱们郎君,说当初他听到宛娘子病逝的消息是从咱们郎君口中亲自说出来的,原想着不会有哪个父亲会诅咒子女,他才没再多追查,结果人压根就没死,骂骂咧咧了好半天,一直在问郎君是不是看不上他们这些粗人,不肯把女儿嫁过去做续弦……”
  这一下李妙仪和一众丫鬟婆子都愣住了,“你确定?冯将军就没听到什么不好的传闻么?”
  “这……”小厮看起来欲言又止的样子,小声道:“将军好像是和咱们府上杠上了,他说他就喜欢这种不守规矩性子野的娘们……反正他自己都是第二次成亲,也没道理嫌弃对方不是黄花大闺女。”顿了顿,“他还说希望越早过门越好……”
  李妙仪噗嗤一声掩嘴一笑,“那可不是,姐姐真是命好,还是这种舞刀弄枪的粗人最实在。像之前纠缠的那个傅子瑜,人家一家子连同茶坊,可都搬离长安了,人精似的半点靠不住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不详,“爱吃不吃,不吃滚。”
  李秋元,“谁滚?”
  不详,“我滚。”


第102章 
  这消息来的真是猝不及防,李秋元终于回神看了她一眼,像是听错了似的皱眉问:“你说什么?”
  “姐姐还不知道?傅家的茶坊早在几天前就从长安撤出去了,他们的少东家也跟着一起离开了长安。我还以为傅小少爷起码会通知你一声的,这可真是……”她不动声色掩住眼里的讥笑,不漏痕迹的同情说:“所以说,做女人还是矜持守礼别倒贴的好,如今这样,闹的可实在有点难看呢。”
  李秋元神情恍惚,拧着眉,不知听进去没有。
  这大概是她近日以来听到的唯一一个能掀起她涟漪的消息——傅子瑜走了,那后面的李纪宛怎么办?他们以后不是还会私奔相守的吗?
  难道是她这次因为罗公远的事情改变了原本属于李纪宛的生命轨迹么?
  当初相约终南山下,因为她被困洞穴没能赴约所以他心灰意冷离开不再等她了?
  李妙仪见她面色郁郁,以为戳到她痛处,不免又阴阳怪气的作践了她几句,“姐姐的眼光也是,平日就挑不准好东西,看人也这样。你说你看中谁不好,偏是个低贱的商人,这商人可是会趋利避害,如今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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