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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树之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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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回来的火车上啊,他说在西安还有堂口呢。”
  李秋林没什么反应的说了声,“好吧。”一边把买的肉夹馍递给她,一边摸出手机,“你昨晚不是说问我为什么挂断你的视频吗?”
  “为什么?”
  李秋林把手机甩给她,“你自己看。”
  李秋元把手机接了过来,娴熟的解开锁,就看到他相册里截的那几张图。
  她点开,放大。
  是他们视频时候的截图。
  照片里她的一张脸被电脑的光打得惨白,在没有开灯的深夜里确实有些渗人,她自己第一眼看过去都忍不住皱眉。
  但是细细观察,又好像能看到一点别的。尤其最让人背脊发凉的是,她的脸旁边,有一团模糊的黑影贴着她。
  隐约能看出眼睛,鼻子和嘴的形状,是个人脸的模样。
  那个人影和她紧挨着,跟她一起看着电脑。
  往下再翻,最后一张截图,那个黑影咧开了嘴,好像在无声的笑。
  李秋元手里的手机差点脱手,整个人打了个哆嗦,后背直冒冷汗。
  “你说我要是当时给你看了,你还不吓得半死啊。”李秋林大概也觉得手机里有那几张照片晦气的慌,让她看过后就匆匆删掉了,“而且那东西当时在你旁边,我也不敢多说别的。”
  李秋元的眼神忽然变得极古怪,“你怎么知道,它现在就不在我旁边呢?”
  “草——”李秋林嚎了一声,整个车厢的人都在看他,他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的姐,你可别吓我——”
  “我说认真的。”
  李秋林愁闷的抓了抓头发,“你说咱家这都是什么事,你和咱奶奶怎么老是撞见这些,是咱家风水不好?”
  李秋元也叹气,跟着思考这个问题,“要不找个风水大师来看看?”
  “……”
  大巴上有空调,之后的车程,姐弟两都没有再说话。
  回到村子,烈日炽烤地面,葱郁繁盛的老树下是一栋栋熟悉的乡下老屋。
  李秋元所在的这个村,叫清水村。整个村的格局可以划分为九个组,她的老家就在清水村八组,八组和九组的村民都住在高坡上面,坡上是平坦的田野,被勤劳的农人开垦出了家园。
  农村的房子都是分开的,每户人家都有单独的院子。
  回到家,李秋林先去洗了把脸。
  李秋元躺在铺着凉席的大炕上,犹豫了半天,为了小命还是给穆少杰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老妹儿,刚分开就想我了?”
  “不是,”李秋元被这小哥痞里痞气的开场白呛了一下,咳了声说:“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昨晚上在车上说我这个人阳气弱,但是没有被什么东西困扰,是真的吗?”
  “对啊,你不是说你有护身符吗?”
  “就是说我身上是干净的,没什么脏东西?”
  “信不过我?”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有些不满,“你身上干净的很,别说有东西缠着你,我看就连晦气都没有。”
  李秋元略微放了心,忙服了个软,“信得过你信得过你,你明早记得早点来!”
  “知道。”
  结束通话,她从脖子上摸出那块勾玉。
  真的是这东西保护她的缘故?她细细摸了它一下,玉很凉,在夏季带着很是舒服。
  但是仔细想想也不对啊,昨夜她也是戴着玉的,没道理昨晚那东西还能缠着她今天就没了。
  还是说那东西依然在,只是穆少杰并没有看出来?
  李秋元觉得心上悬了一把刀,七上八下惴惴不安。刚回到家免不了要去看看同宗族的长辈亲戚,她还没躺多久,就已经接近中午,李秋林进来把她拽出屋,说:“咱三爷爷知道你回来了,让我喊你过去吃饭。”
  李秋元一边想事情一边心不在焉的跟着走,经过村子中心的大槐树时,她似乎又来了兴致,用胳膊捅了捅李秋林,“喂,秋林,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个槐树的事儿?”
  “说过了说过了,”李秋林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李秋元见他不耐烦的样儿就瘪瘪嘴,没好气的说:“我就是再说八百遍估计你也不相信。”
  对方瞪眼,“你怎么知道我不相信?”
  李秋元挑眉,“你信?”
  对方摊手,“我信啊。”
  轮到李秋元干瞪眼了。
  李秋林一副‘你还嫩了点’的表情,不紧不慢的说:“李秋元啊——”
  “叫姐。”
  “哦姐,”他漫不经心的说:“我知道的关于这种说不清的灵异事儿,可比你多多了。”
  李秋元显然很有兴致,“比如?”
  “比如?”李秋林想了下,说:“咱村的一组有个石塔你知道吗?”
  “不知道。”
  李秋林耸了下肩,但李秋元却觉得他是打了个寒噤,“这是我爸和我说的,那时候还没有你和我呢,我之前不怎么信,以为我爸逗着我玩儿。后来上学的时候有个同桌是咱村一组的,也和我说起过这个事儿。当然,真真假假的你听听就好……”
  李秋元皱眉,“前奏怎么这么长,说重点。”
  “我爸小时候念书那会儿,有一年农忙时节下大雨,咱村一组压麦子的麦场被冲塌了一块,陷下去一个洞,当时有人从那洞里刨出来两个连在一起的大铁球,还有几个已经发绿了的青铜块。
  当时那洞可深了,人们顾着填坑,就把那两生锈的铁球丢在了路边。
  虽然洞很深,但有很多人都拿着铁锹过去填,所以几天之后那个坑就被填平了——之后怪事就来了。最开始的那几天,天刚擦黑的时候,一组的村民老是会听见外头的路上传来铁球碰撞的声音。
  出门去看,又什么都没有。
  但一进屋,外面就清铃铃响,声音还不小。
  之后一组就开始断断续续的死人。而且是一户一户的死,一窝端,前后死的有犯心脏病的老人,有溺水的孩子,也有被车撞死的年轻人。
  听说谁家傍晚只要听到了铁秋碰撞的声音,第二天保准有丧事。
  有段时间,前后一共死了好几户人家,清水村往上走的山路上,全是一组村民出殡的纸钱。
  咱村的村长自然是急的不行,那时候人都没怎么有文化,但也知道这么频繁的出白事那肯定是不正常的。有老人愁眉不展的说:“怕是不对啊——怕不是哪里的风水被咱给破了?”
  村长也愁,“这咋整?”
  就有人出主意,说:“听隔壁村的人说我们这边的山上有隐世的高人道士,要不找人去请一请给咱看看吧。”
  于是村子里几个有威望的老辈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去试试运气。
  那道观据说是在太白山上。
  太白山是秦岭的主峰,秦岭山脚下的村子也不少,听说之前也有其他村子的人上山请过道士。
  那时候的道士都是真正的道士,济世为怀,身上都是有真本事在的,而且听说抗日那会儿,这些道士还下山打过鬼子,总而言之是很令人尊敬的。
  当时那个年代的人实诚啊,即使家家户户都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最后还是筹到了几袋子细面粉。那会儿细面粉只有过年才能吃到,平时都是吃的糠皮窝窝头和高粱,啃的粗粮极其考验牙口。
  村长和那几个老辈的人亲自背着那几袋子面粉,还带了不少鸡蛋和土产上了山。
  山上也没有路,都是把脚磨破了翻山越岭的找,才找到那个传说中的小道观的。
  当时那道观里只有几个人,听说是茅山道士。观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他们观中的道士们平时也是要种庄稼的,哪里肯收百姓这么多面粮。
  观主对着比他年长的村长和其他老人推辞了很久后,只能收下一袋面粉,跟着他们又把剩下的面粮扛回了村子。
  忙是肯定要帮的。
  当时的观主跟着村长回村之后第一时间就去观察了村子,也去了那个之前塌陷的麦场看了看,当时就注意到路边那些青铜块和铁球。
  观主看完之后说:“这是个墓,而且看规模还不小,现在大雨把这冲成了凶墓,坏了风水,很是棘手。”
  村长就问有没有办法。
  观主就去找了当地的县志,最后大体推测出这墓的主人。
  据说在唐宋时期有一位姓冯的将军,战功赫赫,却在班师回朝受封时忽然请求解甲归田。
  诡异的是这位皇帝竟然也准奏了,就这么放走了一位替自己守江山的将军。
  之后这位姓冯的将军就这样回到了老家,还给自己修建了陵墓。
  而在县志上,清水村一组,曾经也叫做冯家堡。
  当然历史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根本无从得知,这墓里有什么东西,是否被人盗过也根本无从晓得,现在风水格局已破,宝地变凶墓。
  观主语气凝重的说:“我尽力一试。”
  他从布袋子里拿出来了两枚生鸡蛋,然后伸手默念了一句什么就松手让鸡蛋落下去。
  “啪啪——”两声。
  观主没有蹲下身去看,他说:“这两枚鸡蛋如果都没有碎,这次的事情就能逢凶化吉,我一定能整的妥妥当当。如果一个碎了一个没碎,只能说有些希望。如果两个都碎了……那我祖师爷来了估计也没办法。”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咸咸、猫沐沐两位小天使今天投的地雷!还有以前的良辰美景、夜色、小沉沦、十九、毛毛虫、鹿巷几位小天使的投雷~感谢若生、青山料峭、233、毛毛虫、笙笙、“”紫夜璃兒、猫沐沐、努力到感动上天、面对疾风吧少女、咕噜咕噜肥牛、黄昏时出发这几位小天使灌溉的营养液!


第7章 
  村长一听这话,忙蹲下身去看。他用手拨了一下,发现一个已经碎开了,蛋液流了一地。但还有一个稳稳当当的在地上,上面连个缝都没有。
  当时人们都惊呆了,要知道那位观主个并不矮,生鸡蛋从他手上落下去,怎么都不可能保持完好。
  观主看了眼后,稍微松了口气,说:“这事可以弄。”
  他找来很多石头,算好位置后在原地用水泥砌了个八层的石塔,据说石塔镇妖邪,他又找了个木板,当场现杀活鸡,取出自己的毛笔蘸了活鸡血在木板上龙飞凤舞写了三个大字——“鬼门关”。
  之后,村子里的所有人便要挨个从那鬼门关下走过去,就连家中牲畜,猪狗牛羊鸡这些也要赶过来让它们从鬼门关下经过。
  所有的活物都过了一遭后,观主再三交代,“要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了,这个石塔切记不要动,动了我就再没办法了。”
  从那之后,清水村一组果真就再也没有一户一户的死过人。”
  李秋元觉得他讲的这件事情比她讲的槐树还要更具故事性,很可耻的产生怀疑态度,“真的假的?”
  李秋林翻了个白眼表示,“咱大舅爷家就在一组,你不信就去问啊。”
  李秋元了解堂弟,知道他没说谎,顺嘴调侃了句,“嘿,你说咱两个大学生真逗,这么多年的科学教育还是没能把迷信思想给正过来。”
  李秋林啧了声,“我倒也相信科学,不过科学就能解释所有的事情嘛?”
  村子不大,说话的功夫,两人已经走到了她三爷爷家。
  其实李秋元并不是很想去她三爷爷家,因为她三奶奶特别迷信,而且重男轻女,总是对她抱有一种莫名的偏见。
  她之前老是撞见脏东西,她三奶奶就总是会说:“哎,这丫头,八字太轻了,不一定给家里招什么东西进来呢,晦气的很……”
  她三爷爷倒是个十分开明的人,对她十分疼爱。
  跟着走进大门,就看见院子里的烟囱升起炊烟,李秋林扯着嗓子在院子里嚎了一声,“三爷爷,我和我姐来蹭饭吃啦。”
  三爷爷头发花白,嘴里还叼着管老烟枪,听到声就从里屋探出半个头,笑眯眯的招手,“过来啦?快进屋,外头热。”
  李秋元路过厨房的时候乖巧的给正在烧饭的三奶奶打了个招呼,进屋和三爷爷说了几句话后就又进了厨房打下手,无比的自觉。
  平时再懒,在长辈家也得放勤快,谁也没义务给你煮饭吃。
  她三奶奶沉着脸念叨:“你奶奶身子不好,现在在住院呢,你咋这个时候回来啦?不怕过了晦气给她?”
  李秋元心想我奶奶生病了我难道不该回来看看?嘴上却是不敢这么说的:“考完试就得回来啊,我在外面又没住的地方,不回来也没地方去啊。”
  她三奶奶脸色更沉了,“不是三奶奶说你晦气,你奶奶的情况你怕是不知道,这几天老是念叨你的名字,我瞅着那神情也不是想你,总之哪哪都透着一股子古怪,万一你两见着了,再出啥事了怎么办?”
  李秋元沉默的给灶膛里添柴,心里一团乱麻,没吭声。
  饭桌上,她三爷爷一直给她碗里夹菜,她一边回着话一边盯着碗里的饭,味同嚼蜡。
  她三奶奶倒是没再说什么,估计是怕说的话让她三爷爷生气。
  吃完饭后李秋元就抢着把碗刷了,又略坐了一会儿,和三爷爷说了几句多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就借口昨晚没休息好要回去补觉遁走了。
  出了院门,李秋林就和她挥了挥手说:“行,那你回去早点睡,我约了几个哥们开黑,咱明早村口见,坐最早那班大巴去宝鸡看咱奶。”
  李秋元啪的一声拍了下他后脑勺,面无表情的说:“开黑?今晚去我家住。”
  李秋林痛的嗷嗷叫,“去你家干嘛,我家也没人哎,我也得看家。”
  李秋元面不改色心不跳的说:“因为老子害怕,都怪你今天让我看了那几张照片,你得肩负起一个男人的责任。”
  “啧!”李秋林一秒变脸,笑的很欠揍,“害怕啊,你早说啊……”
  近几年生活条件渐渐改善了,李秋元家也盖了一个大门楼,两扇大铁门关的紧紧的,上面两张红彤彤的门神活灵活现的在上面贴着。
  她家屋顶正中央的水泥里嵌了个小六角镜,进屋的门上还挂了一把刷着红漆的桃木剑。
  全是她奶奶之前帮他们弄的。
  暑假的下午总是会过的很快,李秋元午觉从床上醒来时,已经五点多了,隔壁房间里传来激烈的游戏声还有她堂弟的低咒声。
  “靠,说了先别冲上去,丫有病啊——”
  “妈的这波又亏了……”
  这么闹腾也挺好,李秋元其实很害怕家里安静。
  她怕自己听到一些别的。
  厨房里还有些从地里摘的黄瓜和西红柿,还有生菜。李秋元把黄瓜和生菜切成丝拌好,又拌了一碗加了鸡蛋的面糊倒进电饼铛里烙了几个极薄的煎饼出来,煎饼卷菜,简简单单的对付了晚饭。
  晚上天气不太好,看着有点阴天。
  李秋元在客厅看电视,李秋林吃完饭后难得没有去玩游戏,而是和她一起看起了无聊的家庭剧。
  大概是天黑了,他怕她害怕。
  这小混蛋,关键时候还是挺靠谱的。
  李秋元下午睡饱了,有一下没一下的换台,找综艺节目,李秋林就坐在她旁边整个人深陷在沙发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打呵欠。
  九点多快十点的时候果然下雨了,哗啦啦的,雨势很大,玻璃被敲打的噼噼啪啪响。
  风把院子里什么东西吹倒了,发出和地面摩擦的沙沙声。
  李秋元没有在意。
  旁边的人早就睡死过去,还发出低低的鼾声。
  李秋元正想着下雨了要把他叫起来回房间睡,免得着凉,就听见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大铁门被敲响时声音很大,李秋元从沙发上坐起来出去开门,从里屋到大门口距离不远,她没有撑伞,快步跑过去。
  原本以为会是哪个邻居来借东西,又或是她三奶奶。
  结果大铁门开了后她就愣住了。
  她奶奶穿着一身红褐色的棉衣旗袍在门外静静站着,旗袍是老年人的款式,崭新崭新的,花白的短发自然卷曲着,脸像白/粉刷了一样,一双黑色的眼珠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李秋元吃了一惊,一丝异样的感觉闪过,但这异样情绪却很快被另一种狂喜填满,她回头高兴的大喊,“秋林,咱奶奶回来了!”
  没人应她,她觉得有点奇怪,就是睡得再死,刚刚这敲铁门的声音这么大,他怎么可能会醒不过来?
  而且明明是大夏天,即便是下雨,奶奶又怎么可能穿棉衣?
  她回过头看,发现她奶奶眼神森森,直愣愣的望着她脖子上的红绳,一双充血的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鼓出来,她看着李秋元,嘴唇奇怪的蠕动着,低声对着她咕哝了一句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李秋元仿佛从那张白的刺眼的脸上看到了她奶奶的恐惧和惊慌。
  “奶奶,你怎么了?”李秋元有点害怕,“你别吓我呀……”
  她奶奶的眼睛瞪的更大了,充血的眼球费力鼓着,嘴里咕哝着她听不懂的音节。
  这些音节有点像昨天晚上她在火车上听到的那一类声音。
  咔嗒嗒咔嗒嗒,语速很快,又很低。
  对方那双枯柴一样粗糙而冰冷的手忽然扼住了她的脖子,指甲在她脖颈上刮蹭着,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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