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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侠]美人盏-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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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如此,还是想要一颗心。”玄襄随口接上,他眯着眼笑得不深也不浅,“离枢,没有一个人能够天生去懂另一个人,也没有一个人能够完全读懂另一个人。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我无法不去做。”
  柳维扬微微一震,眼中有一闪即逝的慌乱:“我从来不曾去想,也不想去懂。无关紧要的东西,就不该浪费时间。”
  玄襄看着他,他们之间的气氛十分莫名,他知道他此刻莫名其妙地占了上风,却只是叹息道:“也许你是对的。只是对我来说,已经太晚。”
  没有辗转,何来唏嘘。若是无情,总胜有情。
  容玉回到祖宅,家中还是一片狼藉,她的四个哥哥正在家里翻天覆地,恨不得学盘古开天辟地。一只灰色的毛团被丢过来,老管家汗流浃背:“小姐,你没事吧?这是大少爷捡回来,你别碰,别碰,脏……”
  可是已经晚了,那毛团抖了抖身上的毛,抬起小小的脑袋看着她,嗖地一下跳进她的怀里。容玉忙抱住了。老管家顿时连脸色都变了:“小姐,你快放下,放下——”
  容玉没放手。身后正在玩闹的三少爷扔了一个糯米团过来,正中老管家的头顶。他不得不转过身,去管束更棘手的容家三少。
  容玉抱着毛团往河边而去。她想找那个人问一句话。
  她站在岸边,踏着的青石板微微有些松动,不是太稳。她抬起头,看着那人从船中出来,就问:“你认识我?”
  玄襄一怔,便朝她笑了笑,风情万种:“你在这里就是为了等我?”
  容玉看着他,没说话。
  玄襄走近了,看见她怀中的毛团,微一皱眉:“这是哪里来的?”
  容玉抱紧了:“它很乖的。”
  那毛团像是听懂了她的话,抬起头来,用湿漉漉的舌头舔了舔她的手。玄襄不动声色,朝她伸出手去:“这似乎是狼。”
  那毛团见他伸手过来,全身一抖,抬爪便冲他的手背划拉下去。玄襄不避不闪,手背上顿时被划拉开三道血痕。容玉忙握住他的手腕,小心翼翼地问:“你疼么?”
  玄襄任她拉着,点点头:“很疼。”
  容玉放下怀里的毛团,那毛团不乐意了,趴在她的裙边拱来拱去,想吸引她的注意力。她从袖中取出丝帕,在河边浸湿了,轻轻地帮他擦去手背上的血渍。玄襄倾下身配合着她,他想,他大约是找到同容玉相处的办法。
  洗好伤口,她又取出一块帕子,裹上,还打了个漂亮的结。
  玄襄问:“你叫什么?”
  容玉看了他一眼,不说话。
  他顿时了然,她是大户小姐,怎可把名字说与他知道,便微笑道:“你不愿说,也没关系。”
  容玉又摇摇头:“我需得回去了。”她看了看脚边的毛团,他说它是狼,管家伯伯也不愿意她把它带回去,那就只能把它留在这里了。她打定主意,转身便走。
  那小狼立起来,正想着跟着一块走,却玄襄从后面拎着尾巴。他将那头小狼往地上一扔,青烟升腾,竟变为一位灰发的男子。玄襄记得他是狼族的宗主元丹,十分无语:他的真身必定是威风凛凛的头狼,居然在这里扮条温顺小狗。
  元丹摸摸下巴:“仙子便是成了凡人,也还是美人儿。”
  玄襄看了他一眼,正要错身而过。
  忽听元丹叫住他:“你便这样走了?”
  玄襄道:“不然还怎样?”
  “其实你也很想跟我一样,只是扯不下脸面。”
  玄襄笑了一下:“想来宗主近日过得太过无聊,才会有这个想法。”
  元丹环顾四周,经过的百姓看见他变人那一幕都还处于震惊之中,他施了个法,那些百姓立刻面带迷茫,顾自而去。
  暮色未至。
  玄襄换了素色的外袍,袍袖之处绣着几株竹枝,执着折扇,敲开容府大门。来开门的是已经晕头转向的老管家,瞧见他一身清贵之气,便问道:“不知公子名讳?来容府是为何事?”
  他刷得打开折扇,摇了一摇,笑得温文尔雅:“在下赵珩,是来府上求一教书先生的差使。”
  容勋这几日正焦头烂额,宗族之间还有事务未了,家中那帮小崽子却可着劲在那里杀鸡杀鸭,他带回来的都是家中好多年的仆从管事,却还压不住他们的胡闹。
  他一掌拍在桌上,底下的小崽子都抖了一下。他压住怒气,语气和缓:“这位是为父请来的赵先生,你们再闹,就让赵先生替为父好好教训你们。”
  那赵先生走上前,笑得温文尔雅:“容大人言重,我自会好好教导几位少爷小姐……念书。”原来正不服气的大少爷突然打了个冷战。
  容玉抬头瞧见他,呆了一呆,又低下头去。
  容勋道:“那么从今日开始读书,每天两个时辰。以后谁也不准无缘无故往家外跑!”
  容勋拂袖而去。玄襄把玩着手中的折扇,慢条斯理:“那么就把你们平日读的书打开。”
  容玉已经看到礼记,便取了出来,翻到之前看到的那一页。玄襄在她身边站了片刻,又踱到别的几位身边,容玉那三个家姊比她年长一两岁,此刻正瞧着他窃窃私语。玄襄顾自踱步过去,经过容家二少的位置,二少爷作势在他背后猛捶,他却似在背后生了眼睛,连头都没回,淡淡道:“你在做什么?”二少捶人的动作顿时僵住了。
  他绕了一圈回来,翻出容勋给他的几本书,挑出礼记,道:“今日便先讲这个。”
  玄襄讲完第一篇,又布置下作业,就顾自走了。徒留他们在那里哀叹:还要临帖十遍,哪里写得完。
  容玉抱着书回房,认认真真地对着字帖开始抄。或许是午后饱腹易困,她才抄完八遍,已经觉得眼乏欲睡,揉了揉眼又继续写,写着写着,还是忍不住趴伏在桌上睡着了。她刚一闭上眼,屋内就升腾起一阵青烟。
  元丹从那青烟中走出来,弯腰去看她的睡脸:“居然要这么久才昏睡……”他伸手过去,还未碰到她的脸颊便被捏住手腕。
  玄襄微一挑眉:“只是一会儿不看住,就要出事。”
  元丹笑道:“你看得住这一次,难道还要看一辈子?”
  “你不过是喜欢她的容貌,凡人总会生老病死。”
  “殿下非我,又怎知我只是爱她的美貌?”
  玄襄松开手,转身在书桌边的椅子坐下,拿起她临好的字帖慢慢翻看。她的笔法还很稚嫩,这几个字一看就难登大雅之堂。元丹见他坐着不走,也觉得无趣,抬手打了个呵欠:“你慢慢看,我先回去了。”
  玄襄把她的字帖合上,只见封面上写了两个小字:容玉。竟还是叫这个名字。他忍不住伸出手去,堪堪在就快触碰到她侧颜的时候停住。他忍不住微笑起来,低声道:“容玉,这回……换你来先把我放在心上。”
  容玉微微皱着眉,似乎就要醒转。
  玄襄将字帖翻到她正写的那一页,放在桌上,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ch。31

  第三十一章
  容勋现在的正妻膝下已有三女一男,剩下的妾亦有所出,人丁兴旺,几位夫人争宠不断,只有容玉的生母已经过世,没有靠山。
  翌日那两个时辰的念书时间,难得她的几位姐姐妹妹都到了。长姊穿上了过节才会穿的红衣裳,带着金步摇,略施粉黛,虽然只是略施,她平日里却不怎么上妆,两腮红得略有不雅。而二姊则穿着最爱的碧罗裙,脚步轻盈得好似就要飘起来。她本就肤白而少血色,今日扑了两层粉,在碧色衣裳的映衬下,更显脸色惨白。
  容玉看着那一朵红云一朵绿云迎面飘来,好不容易才稳住脸上的表情,招呼道:“姊姊,你们今日真早。”
  眼见玄襄迈步进来,正好见到底下两张跟昨日不太一样的脸,愣了一下,望向了容玉,容玉拿起书册,遮住自己的半张脸。
  长姊站起身,娇娇柔柔地开口:“赵先生可是认床,昨日都没睡好?”
  玄襄一下子没撑住:“咳……不,睡得挺好。”眼前一个个都是半大的孩子,突然做出这个姿态,他简直有点看不下去。他在椅子上坐下,翻开书册:“先把昨日学的那章读一遍。”
  容玉用余光瞥见边上的二哥三哥憋笑憋得脸都红了,事出无常必有古怪,料想他们今日早早来书房,必定是做了什么手脚。
  可是玄襄一直稳稳地坐在椅子上不动,待他们把昨日学的那章读完,方才站起身,一个一个检查他昨日留下的作业。
  二哥三哥的脖子都伸长了,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玄襄看完他们的字帖,只摇了摇头便走过了,经过容玉的桌子,只停顿了一下,弯下腰翻开她的字帖:“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既然已经读了书,字也需练得再好些。”他拿过她手中的羊毫,在宣纸上随手写了几个字。两厢对比,自然比她写得要好太多。
  容玉连耳朵尖都发红,咬了咬唇道:“是我写的太差,以后定会好好临字帖。”
  长姊见她被赵先生批评,就开口道:“先生有所不知,小八之前一直寄养在外面,哪有人教读书写字,她回到家里不过才半年,能学得知礼已经不易,写得不好也是寻常。”
  容玉闻言,脸色更红,窘迫地看着他。玄襄侧过头,瞧见她这个模样,便把羊毫还给她,又握着她的手,手把手地教:“我适才把话说得重了,你写的字形是有了,可风骨却还没有,多临几次字帖,自然会好。”
  容玉嗯了一声,又抬眼看他,只见他睫毛低垂,侧颜清隽,衣袖间隐约泛出梅花香木的味道。玄襄感觉到她探究的目光,微微一偏头,正好瞧见她飞快地转开目光,他的唇将触未触到她的耳垂。
  玄襄只觉得唇上触感微凉细腻,微一怔神,便放开她的手,瞧着她微微一笑:“别太在意,什么事都是要慢慢来。”
  二姊瞟了容玉一眼,只恨自己没把字写得再难看些:“我有很多不懂的,若私下来找赵先生解答,可会打扰了先生休息?”
  玄襄负手而立,笑着看了她一眼:“自然不会打扰。”
  他讲完今日要讲的课,留了一个处世之道的文题,便顾自离去。
  二哥三哥早已忍耐不住,走上前摸了摸那椅子,又挤在一起往上坐,那椅子脚本已经摇摇欲坠,被这样一坐,立刻断裂。两人摔得屁股都要成几瓣。
  玄襄留的文题,这群方才十四五岁的孩子自然写不出什么惊世之作来。他就是喜欢看他们交不出作业的样子。
  一壶清茶,一张棋盘,自己同自己对弈消磨时光十分惬意,没有一叠又一叠等着他看的文书,也没有他急迫需要去做的事。这样清闲的日子,是他从前想都无法想的。
  他下完一局棋,便见容家的长女过来,她终于换掉了那身过节才穿的大红衣裳,去掉了不合时宜的妆容。他松了口气。
  “先生一个人对弈该多无趣,不如让柔月陪先生走一局?”
  容勋取名都是信手拈来,若是菊花开时,便叫清菊,若无特别的景象,就按照月份来,比如柔月,也有容玉这样拆开看俗气,配上人却又相得益彰的名字。
  玄襄看着她,微微一笑:“请。”
  柔月执黑,他走白子。玄襄一手把玩着折扇上的扇坠,一边漫不经心地落子,只下得三十手,还未全局铺开,她便无从下手,更别提筑双关破天元。
  柔月忽见容玉捧着书从庭廊边走过,便叫住她:“小八,你何不来同先生下一局?”
  容玉停住脚步,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但还是走上前,行礼道:“先生和姊姊如此有雅兴……”
  玄襄侧过头,含笑凝视着她:“后面那句呢?怎么咽下去了?”
  容玉瞪了他一眼,道:“只是我不怎么会下棋,若就此扰了大家的兴致,自然是不好。”
  柔月急着找一个垫背的,将她推到石凳上,匆匆把棋子收回原处。
  玄襄将折扇放在一旁,先落下黑子,容玉中规中矩地铺着禁着点,也不知是对手刻意容让还是别的缘故,竟也下到三十手。她站起身道:“先生承让。”
  玄襄用食指中指捻着一枚棋子,轻轻一敲棋盘:“看来,你并不爱弈棋。”
  容玉笑了笑:“不,只是下得太差,不好时常献丑。先生定然知道,若是不擅长,还要勉力而行,多半会受挫甚重。而这受挫,也是自找的。”
  玄襄看着她:“这就是你想要交出的文题的解答?”
  容玉不答,只是又行礼:“赵先生,姊姊,我先行一步,少陪了。”
  柔月不乐意地嘟着嘴:“原来赵先生最喜欢小八。”
  玄襄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眼中带笑:“为何这样想?”
  “难道不是?”
  他自是怀疑这样半大的孩子是否能懂情爱之事,笑着摇摇头:“在我眼里,你还小得很。”
  翌日容玉交上来的作业,却是同她的回答大相径庭,说做不擅之事、承重挫之勇,方才能成大气候。容勋看了自然很赞赏。
  玄襄只是失笑,横竖都是她最有理,见人下菜,教人猜不透她的想法。
  如此日复一日,转眼便到了年关。
  容府上下都忙于备年货,家里管事的几乎忙得足不沾地。容勋特意留了玄襄过年,他便也顺水推舟地留了下来。
  他这是第一回过凡间的节日。
  容家的几位小姐纷纷换上红色的袄子,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还时不时发出一阵轻快的笑声——这其中自然不会包括容玉。她穿得很厚,双手缩在袖笼里捧着暖手炉,毛茸茸的围脖中露出一张秀美的脸蛋,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在最后面。
  几位小姐眼见着他从回廊的另一头走来,纷纷用丝帕掩着嘴轻笑,容二小姐甚至还朝他抛了个媚眼,悄声道:“假以时日,赵先生定会为我的美貌倾倒……”
  玄襄耳力甚好,闻言不由抽了一下嘴角。
  容二小姐扭了一下轻盈的身躯,翩然从玄襄身边跑过,留下了一串动人的笑。
  玄襄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正对上容玉的眼,她竟眼角微弯,正在微笑。玄襄停住脚步,待她走过自己身边时,轻声道:“平日里也不见你有多开心,倒是现在过年似乎变得开朗一些了。”
  容玉也站住不动,仰头看着他:“先生不开心么?可是因为思乡之故?”
  玄襄含笑道:“确实很想念,可是不管有多思念也已回不去了。”
  “是我不对,提到先生不开心的事情了。”
  “无妨。”
  “先生的家乡,是什么样子的?”
  “那里风沙很大,有戈壁,有夕阳,太阳晒在沙石上,会发出各种颜色的光。”他缓缓道,“夕阳如血,苍凉寥廓,其实也不是多好的地方。”
  容玉听得很认真,甚至还露出神往的神情。
  玄襄轻声道:“其实日出日落,日复一日,都十分寻常,只是一旦看不到就觉得想念。”
  “即使日出日落,日复一日,可每回看都会有些不同之处。”
  玄襄凝视着她,忽然笑了一笑:“也是,我从前竟是错过了。”容玉的魂魄最为纯正,即使轮回多次,也能保留下大部分前世的特质。时至今日,他们再谈那夕阳,却如当日。
  容玉正待说话,忽听前面有人叫她:“小八你快些来,爹正等着呢。”她歉然看了玄襄一眼,匆匆而去。
  她刚进正屋,但见几个哥哥姐姐都垂手静立在旁。而容勋正同一个相貌威严的男子寒暄,满脸堆笑:“裴兄远道来寒舍,蓬荜生辉,真是三生有幸。”裴在当时为国姓,而父亲又是这种态度,这个裴姓的男子至少也得是郡王身份。容玉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正要站到兄长身后,忽见那裴姓男子身后的那个年长一些的少年转过身来,看见她先是一愣,然后微微一笑。
  那少年牵了牵父亲的衣袖,指着容玉道:“爹,这位妹妹却是从前不曾见过的。”
  容玉忙站得端正。容勋闻言,伸手将容玉拉过来:“这是我家小八。是今年才领回家,世子还不曾得见。”
  容玉抬起头,朝他们笑了笑:“见过裴郡王,裴公子。”
  那位裴郡王看着她,微微笑道:“容兄,你这女儿生得灵秀。”他拍了拍两个儿子的后背:“你兄弟俩就跟几位兄长姊妹去庭院里玩,我们大人还有话要说。”
  那年长些的少年点头应了,而年少的那个却一脸不耐烦。容家那四个儿子顿时松了口气,一个个不等父亲首肯,忙不迭地溜了出去。
  容玉依旧走在最后,她同他们都不熟,也不是热络的人,便是玩耍也玩不到一块去。可是那个年长些少年却叫住她:“我叫裴炎,你叫什么?”
  她眨了下眼,没回答。
  反倒是裴炎的弟弟忽然抓起柔月的手,往她手心里放了一件东西,笑嘻嘻的:“这见面礼送你。”柔月看着手心中蠕动的肥蚯蚓,僵硬了片刻,突然尖叫起来,拼命地甩着手。那蚯蚓正巧不巧掉在容玉的衣服上。
  裴炎道:“裴曦,不得无礼。”
  裴曦却满不在乎,探过头对容玉道:“你不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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