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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崭新的客船，安静地驶离原先那艘。指挥舱内，巨大的显示屏上，先前客船的残骸和幽灵海岛的战舰，都被远远撇在身后。
　　修宁和沐尘等人，站在指挥舱内，看着导航中自带的航线星图，眼神中都有些迷茫。
　　宇宙之大，何处是他们的安身之处？
　　哈尔星球，无尽海。有一天，他们或许会回去，但绝对不是危机四伏的现在。
　　可是如果不回去，他们要往哪里去？
　　身后的二十四名族人，各自服用了一瓶药剂，可以保持一年左右的清醒。
　　但是，这些药剂的数量实在不多，耗尽了修敏的生命，也就得了数百瓶。
　　此时，就算放干修宁的血，也做不出够全部族人使用的份量。况且这种药，时效委实太过短暂了。短短一年，在茫茫宇宙中，或许还不够赶一趟长途旅行。
　　沐尘等人，在知晓药剂的余量和失效时间后，都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如果一直都浑浑噩噩，或许还不会那么难受。无知无觉，也就无所谓压抑与愤怒。但是现在，明明知晓了真相，也尝到了自由的滋味，却因为没有足够的药剂，或许要再度陷入那样无法自主的境地。
　　这是任何一个鲛人都不愿面对的。
　　但是，经过长久的考量，大家商议之后，还是由沐尘为代表，说出了他们的想法。
　　“我们得找一个安全的落脚点。”沐尘说起这个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似乎只在谈论天气，“那些药，不能全部都用完，没有更好的替代品之前，那些是鲛人的希望。”
　　修宁沉默地听着。
　　她一直没有取出更多的药剂出来，也是出于这样的考量。
　　但理智是一回事，亲眼看到那些昔日的强者们变得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存在，她偶尔也会怀疑自己的决定是否真的正确。
　　沐尘的话似乎是建议，但听在修宁的耳中，更像是一种宽慰，一种借口。
　　“逃走的那个人，必定会把我们的消息透露出去，到时候只会有更多的人来找我们。”
　　“大批鲛人出现的消息，一定会引起轰动。还有那么多半鲛。贪婪会使人疯狂，而我们面临的，将是无尽的追捕。”
　　但是，可以保护大家的鲛人，也无法保持长久的清醒。如果不继续使用药剂，他们会在不久之后陷入混沌的待机状态，面对敌人尚且可以自保，但如果来者是心怀叵测、手握鲛人基因密码的家伙，他们便会立即转化为没有思想的武器。
　　他们甚至很有可能将矛头指向同族，自己人。
　　只要想到他们即将遇到的难题，气氛就很难热烈起来。
　　鲛人一族的未来，在哪里呢？
　　这些话，沐尘都没有说出来，但是现在可以思考的各位，谁的心里又不清楚？
　　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么深刻问题的修宁，也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她甚至在想，如果是母亲修敏遇到这个情况，她会怎么做？
　　“那些事太远，先想想现在要去哪里吧。”修宁沉声说着，将视线转到飞船指挥舱的显示屏上。
　　飞船自带星图，方便进行导航的。星图上，有着附近几个星域的分布情况。
　　瞧着内容还算详实。每选中一个星球，就有几行字的简短介绍。星球的物质构成、是否适宜人居、势力分布、生物和矿产分布等等。
　　修宁沉默地盯着屏幕，通过按键一个星球一个星球的切换，查看。
　　随着她的动作，沐尘等人也从低落的情绪中走了出来，一起看向这些星球的介绍。不时的，还提示修宁慢下动作，细看了几个星球的状况。
　　修宁默默听着，心知：大家这是暂时搁置那些未解的难题，打算先给族人选定一个新家园了。
　　想到这个，原先随意的浏览，也变得谨慎了一些。
　　他们如今可以选择的范围，其实很小。
　　首先，不能太远。一瓶药剂的时效有限，现在所有人的时间都很宝贵，找到合适的地点之后还要进行一番布局，不能把太多的时间浪费在赶路上面。
　　另外，不能选择那种大量人类居住的地方。他们的族人很多，如果清醒不会怕任何挑事的，但是现在大家的状态是这种情况，能低调还是要低调些。
　　然而，环境还是要有一定的要求。宇宙中大部分的星球是很难适合人类居住的。不是气候严酷，就是资源短缺。各方面条件都很适合的，要么是人类的聚居地，要么就是有主了，私人财产，总不能贸贸然闯过去。
　　近、适宜人居但人少、无主。
　　听起来简单，但符合条件的星球，几乎没有。
　　找了许久都没有结果的众人，变得有些泄气。
　　沐尘忽然提到：“导航上有名称、介绍的，都是被人探索过的。这样稍微合适一些的星球，肯定都有主了。”
　　修宁也有点沮丧，但听他话里似乎意有所指，便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恐怕不能完全靠这份星图了。我们要自己去探索。”
　　沐尘的话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但是，星海茫茫，去哪里找，又怎么找呢？
　　“找找看星图上的危险警示区域吧。”
　　鲛人的体魄到底异于常人，就算是半鲛人，也比许多普通人族的身体素质要强上许多。所以这也是个不算办法的办法了。
　　结合导航上的危险警示和更为细致的网络搜索结果，经过反复筛选，他们最终选择了一个落脚点——摇光星系边缘的某个行星带。
　　那里环境复杂，人迹罕至，但是有记录显示，数千万年前有人在其中发现了一颗有生命迹象的星球。不过因为那颗行星上温度太低，且整颗星球的表面几乎都被冰层覆盖，陆地面积非常有限，物产也不丰富，开发的意义不大。加上周边环境恶劣，不适宜开通航道，基本上无人问津。
　　这颗行星甚至没有正式的名称，只有一串字符编号。
　　修宁盯着星图上那颗小小的星球，低声道：“给它取个名字，好吗？”
　　哈尔星球，他们的母星，名字却是外人取的。鲛人只知无尽海，却忘了也要给母星取名，于是这个权利也被剥夺了。
　　“就叫无拘吧。”
　　沐尘如是说。其他人没有意见。所有人望着星图上那颗小小的星子，那便是全族人日后暂居的地方了。
　　手动设定了前往无拘星的航线后，导航估计的飞行时间为两个多月。按照这艘飞船一点五倍光速的行进速度来说，尚且算作短途运送。
　　确定了落脚点，暂时不再那么彷徨无依。
　　沐尘等人便开始修炼。鲛人越是强大，越是无时无刻不在追求变强，即便是当下这种前途未知的状态，他们依然坚持。
　　飞船内无法做太过激烈的动作，他们也不闲着，便转而进行精神力方面的训练。
　　修宁也终于得到一些独处的时间，便开始仔细翻看自己的传承记忆。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她差点都忘了，这份传承记忆，她曾经如何梦寐以求。
　　作为十三家族精英和圣女结合剩下的优质后代，修宁得到的传承记忆，囊括了两边的内容。父辈的传承教她如何变强，母族也就是圣女族，则交给她一项分量沉重的使命。
　　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她已经逐渐明白了以前百思不解的疑问。
　　为什么圣女一族心甘情愿困在海底，为什么历代圣女一旦接受传承记忆就性情大变……
　　鲛人一族的基因，是非常强大的，排除世世代代接连不断的作死，偶尔融合个把空间，改造一下身体构造，其实对基因的影响微乎其微。
　　所以对于她的试探，修敏和圣女族的族人可以包容。
　　但是，她们不希望圣女表现得太过强大。一则，圣女真的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专心修炼变强，另外，她们不希望圣女太过引人注目。
　　如果圣女被前来挑选仆从的所谓主人注意到，那一切努力都将付诸流水。
　　但现在不同，一切都已经毁了。
　　修宁清楚，现在的圣女，其实做什么都可以。鲛人的命运已经跌到尘埃里。人在谷底，只要不放弃，无论朝哪个方向，都是上坡路。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大家的收藏和评论！mua～


第14章　
　　刻意避开繁忙的大众航线，超大型飞船尽量不引人注目，在空寂无人的宇宙中匀速前行。
　　当飞船终于驶入摇光星系，进入这片复杂的行星带时，沉迷修炼的族人和修宁都各自走出了自己的房间。
　　在指挥舱汇合。
　　飞船在导航的指引下，一直处于自动驾驶模式。但这段时间，二十四名鲛人轮流值守，保证起码有一人在关注着航线安全。
　　现在，他们已经非常接近无拘星了。
　　从屏幕上的太空实景来看，大家已经可以看清这颗星球的全貌。不同于哈尔星球是生机勃勃的绿色，无拘星通体泛白，像一颗晶莹剔透的冰球。
　　还没有靠近，已经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严寒气息。
　　“有报告说，无拘星九成地表都被海水覆盖，海面上则覆盖着平均数百米厚的冰层。”
　　“冰层底下有生命迹象，其中不乏凶猛的海兽。但没有发现智慧生命。”
　　“无拘星有几个地点，被一些势力设置了监控设施。但很久无人维护，就算破坏掉，应该也不会被特别留意到。”
　　清醒的族人中，有个叫曼奇的初级战神，利用这段时间搜集了关于无拘星更详实的资料。
　　在众人心事重重的注目下，飞船缓缓驶向无拘星的大气层上空。利用飞船的探测系统，粗略查探了底下的情况。
　　“下方全是冰层。冰层之上，没有足以造成威胁的生命迹象。”
　　因为都是冰层，无拘星的地势都还算平缓。随机选择了一处冰面作为降落地点，庞大的天外之物，缓缓降落在冰面之上。
　　伴随着钝重的落地之声，飞船在冰面上造成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
　　“嘎吱——嘎吱——”
　　冰层裂开了。
　　溢出的海水在接触到强冷空气的同时，再次凝结成冰。将巨大的飞船凝结在地表。
　　修宁率先走出飞船。
　　漫天风雪，气温起码在零下一百多度。修宁体表不由自主地显现出细小的鳞片，在寒冷的空气中，闪耀着浅蓝色的光芒。
　　沐尘盯着圣女身上转瞬即逝的鳞片，眼中有着微不可见的惊讶。
　　这是，冷的吗？
　　作为高级战神级别的存在，沐尘等人在上下两百度的外部环境中，都不会感觉到有什么明显的不适。
　　但是，圣女竟然被冻得鳞片都显出来了。
　　虽然只有那么一个瞬间。
　　惊讶之后，有些莫名的好笑。
　　修宁冷漠地瞪了他一眼。沐尘连忙敛去眼底的笑意。
　　这样的低温，并不适合半鲛人出来活动。
　　“我们先下去探探情况，如果没什么危险，直接把飞船开到海底吧。”
　　沐尘想了想，还是建议说：“殿下不妨在这里等消息？”
　　修宁本能想要拒绝这个提议，但是察觉到对方慎重的眼神，随即便妥协了。
　　的确，这是个全然未知的星球。海底，谁也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如果是曾经的自己，可以全然不顾任何人的想法，用各种极端的方式证明自己。但是现在，似乎应该惜命些。
　　毕竟，她还不能死。
　　她的犹豫，已经是最好的回答。沐尘点了四名鲛人留下来。他与剩余十九人，轻松地在厚厚的冰层上破了一个大洞，向海底钻了进去。
　　无拘星比哈尔星球大上一倍还要多，且绝大部分都是海。但毕竟不需要把整个星球都寻遍，现在只是要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落脚。
　　沐尘等人花了一些时间去探索，修宁便回到飞船上，继续研究传承记忆里的种种。
　　这段时间，她已经将传承内的所有功法都浏览了一遍，选择适合自己的，已经陆续开始修炼了。历代鲛人都是先从记忆传承里挑选合适的功法进行修炼、提升，待到合适的时机，再创造属于自己的功法。除了各种战斗技能的训练，精神力的训练，还有其他各种辅助技能的修习，只要愿意，毕生都不愁没有新东西可学。
　　等了约莫十几个小时。
　　伴随“砰”地一声，巨大的海兽被扔到了冰面上。修宁本来就在关注外边的情况，听到动静便走了出来。
　　这头海兽看起来就很不好惹，拥有凶猛的獠牙，尖锐的爪尖闪着银光。跟无尽海中无害的鱼类比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修宁看向这头死得不能再死的海兽，略有些好奇，问道：“这就是海里的凶兽？你们把它弄上来做什么？”
　　跟在海兽后面跳出来的沐尘轻巧落在她身后，也看着这只海兽，道：“看着挺丑的，但味道还行，带给你吃的。”
　　修宁愣了一下：“给我吃？”
　　鲛人拥有完美的用膳礼仪。在这个冰天雪地的冰面上，沐尘变魔法似的，搬出了一套漂亮的餐桌椅。然后掏出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将海兽的不同部位片成晶莹半透明的整齐刺身，摆在精致的餐盘上。
　　“你怎么会带着这些东西？”
　　看向沐尘的眼神带着些不可思议，修宁觉得心中关于本族强者某种高大上的印象，破碎了。
　　沐尘却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鲛人可以长时间不必进食，但是，圣女可能会需要一些额外的照顾？刚刚发现这些凶兽被杀死后马上就吸引一批肉食者不顾危险上前分食，便取了一片肉品尝了一下。
　　会被严寒天气冻得鳞片外显的圣女殿下，已经好几个月没吃东西了。
　　或许圣女会想要吃点东西？
　　修宁一言难尽地坐到餐桌前。她无法拒绝沐尘的好意。他没提到这件事之前，自己丝毫没感到饿，但一旦说到这个话题，却几乎立刻就忍不下去了。
　　还别说，这个丑丑的海兽，真好吃！
　　修宁饱食一餐之后，飞船再次启动，向海底沉没。
　　冰层之下，温度保持在零上，但总体来说，还是比无尽海要冷许多。这种程度，即便是半鲛人，也可以克服。
　　到底还是有些不适应，可他们暂时也没有挑三拣四的资格。
　　破冰之处，被留下的鲛人做了一番掩饰。很快，皑皑白雪覆盖上去，起码从表面上看起来，这座星球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海底深处，忽然出现的庞然大物，吸引了不少海底生物的远远围观。
　　但是，凑上前来的非常少。
　　之前短短的十几个小时，可能存在的威胁，已经被清理了一遍。
　　飞船直接沉到海床，着陆时扬起海泥无数，周边瞬间变得浑浊一片。等一切尘埃落定，修宁等人才开启船舱，打量这片全新的海域。
　　海底深处，乍一看去，跟无尽海也没什么不同。
　　但仔细观察下来，这里的生物种类，跟无尽海还是有不小的差别。
　　不管是植物，还是动物。乃至海泥的颜色，和气味。
　　不论如何，这里就是族人暂时安家的地方了。
　　“这附近有一处海沟，不适合飞船降落，但里面都被清理过了，比较隐蔽，适合暂居。”
　　修宁闻言便道：“带路，我也去看看。”
　　化身鲛尾，游了大约有一刻钟，跟随沐尘等人，来到他们所说的地方。
　　眼前出现一大片银白，游到近处，才发现，原来是大片大片珊瑚形状的植物。跟珊瑚形状差不多，但颜色单调得很，通身银白。鲛人们将这种植物简单粗暴的命名为银白珊瑚，这些银白珊瑚像是散落海底的花丛，肆意蔓延，占地特别广。
　　修宁觉得挺好看，摸了一把，指尖感觉到些微的刺痛。
　　能够伤到鲛人，应该毒性不小。也许就因为银白珊瑚的剧毒，这一片非常安宁，以修宁傲人的听力，也没有听到附近除了海水涌动之外的任何动静。
　　这片狭长的海沟，外围是大片大片的银白珊瑚，内里类似盆地，地势较为平坦，适合聚居。
　　现在大部分鲛人和所有的半鲛都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对住处的要求也不会太高，有个安全的落脚点也就可以了。
　　修宁对这里表示满意。然而，随即她就目睹了一系列令她目瞪口呆的操作。
　　挑选了一片地势较高的空地，沐尘一扬手，眼前凭空出现了一座宫殿。
　　不对，宫殿？
　　宫殿有多个房间，功能齐全，桌椅橱柜、沙发床铺、灯具餐具，甚至珠链玛瑙，珊瑚摆件都应有尽有……
　　沐尘和其余几名鲛人里里外外检查了几遍，缺什么就有人补上些什么，一名女性鲛人还贡献出一张精致的梳妆台和不少精美的首饰。
　　修宁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你们的空间里，为什么会有这些？”
　　沐尘随意回答道：“外出历练时，总会有各种不适应的嘛。这些生活用品，带着又不占地方，就都随身带着了。”
　　其他鲛人也都是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可是……你们不是应该，很能吃苦……把全部时间都花在修炼、变强上面的嘛？
　　从小听到大的传说，引以为榜样的信念，以摧枯拉朽的速度幻灭。
　　不过，也托福于这种浮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