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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敏作为族长、圣女的母亲兼今天宴会的主办人，亲自迎接女儿的到来。
　　母女二人皆端起礼貌而不失高贵的微笑，向任何一位跟她们眼神有所接触的宾客点头示意。私底下，修敏却轻轻捏了捏女儿的手心，低声道：“你也拖得够久了，今天就选一个伴侣出来吧。”
　　修宁嘟囔着：“可我没有喜欢的。”
　　修敏对这个女儿一贯是宽容的，听到这也只是淡淡笑了笑：“喜欢的人总会出现，任何时候也没人阻止你们在一起，你甚至可以把正夫的位置保留，不过这个到时候再考虑也不迟。你现在的任务是先选一个，十三家族的男人们别的不说，长相和力量都是最顶尖的，以圣女的地位和你未来族长的身份，也不会有人对你不敬的。”
　　修宁沉默不说话。她其实非常清楚，母亲和一众长辈，会在一定程度上纵容、宠溺自己，但是，这种让步不是无止境的。
　　她虽然排斥被安排的命运，但对抗争这件事，还没有下定决心。其实，她做过不少圣女不可以做的事，不仅常常出去狩猎磨练，还制作了分…身，她甚至在自己的右手掌心融合了一个布袋兽的储存空间，这已经算身体改造了，按照规定是完全不被允许的。然而她做的这些，虽然没有主动提及但也没有刻意隐瞒，可竟然没有人制止过她。
　　只要不太过分，修宁的各种试探行为都被默许了。
　　他们似乎都认为，只要成人礼之后，她就会改变想法。
　　洛曾提到过，修敏就是这样的。修敏没有在接受传承记忆之前，也做过不少出格的事情。不过自从解除封印接受传承记忆之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
　　据说，历任的圣女也大多如此。
　　这件事让修宁觉得好奇。到底圣女的传承记忆里有什么，让每一任圣女都无怨无悔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圣女只要选择一名伴侣，就可以举办成人礼。在成人礼上被解除封印，圣女会接受祖祖辈辈刻在血脉之中的传承记忆。鲛人一族的传承记忆里，有着无数先辈的修炼经验，这正是修宁梦寐以求的财富。
　　而那份记忆里，似乎也隐藏着一段秘密，一段让所有圣女都甘于被困在海底一辈子的秘密。
　　修宁不觉得自己会因为任何理由而动摇。面对修敏的要求，她轻轻点了点头。如果得到传承记忆的唯一途径就是先选择一名伴侣，那就选吧。


第3章　
　　修宁态度的松动，令修敏微微一笑，但笑意未及眼底。
　　密切关注母女二人的十三家族也察觉到这一细微变化，便有不少人蠢蠢欲动，借各种不失风度的理由上前攀谈。
　　海底鲛人王国的春天到来了，宴会大厅里一时间充满了热烈、旖旎的氛围，但圣女只有一位，男人们之间的各种明争暗斗、你来我往自然少不了。
　　而此时此刻，亿万年来都很安静的无尽海的上空，却有一架银灰色飞船缓慢降落。
　　在被啃成骨架的裂空兽尸骨旁，两名男性人类从飞船中闪身而出。
　　这两人身材挺拔，身高跟鲛人男性完全人形时差不多，都在两米左右。一个白肤银发，一个银肤褐发，他们穿着未知材质制成的贴身衣物，可以清晰看清其下线条优美的肌肉。颜值相较于鲛人差了点意思，但气势迫人，一看就非善类。
　　环视无尽海平静的海面，银发男人伯恩露出个势在必得的笑容，叹道：“这里就是他圈养鲛奴的地方？藏得可真够隐秘的，叫我们找了这么久。”
　　褐发男人道格眼中亦流露出一丝贪婪的光芒：“不论他曾经多么风光，死了就是死了，留下的好东西却不能浪费了。”
　　两人相视一笑，鲛人这种拥有强大血统的人种，用来做奴隶，不管是强者用来打天下，还是贵族用来炫耀实力，都是再好用不过的了。那个男人，不止武力强大，头脑也很灵光啊，圈养鲛人这样的主意也能想得出。
　　好在，那人已经死了。若是他活着，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觊觎他的私人财产。
　　想起那人死后引起的风波，伯恩不由叹道：“可惜，最优秀的鲛奴都跟着他一起死了，剩下的那些鲛奴强者，也都被瓜分殆尽了。现在想来，跟他手底下那些虎狼之辈抢食，对我们来说难度太大了，也不划算。也是我们的运气，他们怎么会想到这个不起眼的星系，这颗不起眼的星球上，在这深海海底，竟然圈养着一批价值连城的鲛人呢！按照惯例，那人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这里挑选一批新鲛奴，距离上次挑选已经过去数百年了，现在我们就下去看看，肯定能找到一些好苗子的。”
　　道格脸上的跃跃欲试已经藏不住了，谁能想到有生之年他也能拥有鲛奴，而且远远不止一个两个！
　　“从资料中来看，这海底就有几处试炼场地，鲛奴们一般都集中在那里进行训练。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吧！”
　　无尽海拥有多处禁地，成年鲛人不分男女，大多都会前往各个禁地进行各种试炼。基本体能磨练，猎杀凶兽，战斗技巧磨练，以及在实战中进行各种生死考验等等，人人都朝着最强的方向努力。
　　不少鲛人仍然没有把基因突变当作一回事，还是对自己的身体进行了各种程度的改造，有些甚至使得他们的外形已经变得不再像鲛人。
　　伯恩和道格抵达了一处禁地。奇怪的一幕发生了，他们的出现一开始引起了不少鲛人的警觉，但伴随着伯恩的一个隐秘动作，这些本来面露惊讶想要质问他们的鲛人瞬间就变得安静下来，甚至躬身向他们行礼。
　　两人尽量保持面不改色，在这个禁地里巡视了一圈。数百名鲛奴散落在各处进行着超难度训练，这一幕幕场景到底还是让两人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掩藏不住。
　　走到一处偏僻无人之处，道格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之情，低声喊道：“这么多鲛奴！全是我们的？”
　　伯恩畅快的笑容微微停顿了片刻，纠正道：“大部分是我的，我八，你二。”
　　道格噎了一下，但还是很高兴，“行，我二，我二。”又忍不住问道：“你刚刚到底做了什么，怎么那些鲛奴瞬间就听话了呢？”
　　“这就是基因改造的力量。鲛人是个强大的种族，这点是毋庸置疑的。可惜在接触到更为先进的宇宙文明时，他们的先辈就遇到了那个强大的男人，泄露了种族的基因密码。从此，他们整个族群被改造了基因，臣服于那个男人的势力，沦为禁奴。”
　　伯恩其实也为这些鲛人的命运唏嘘不已。如果他们的先祖最开始走出哈尔星球时，遇到的不是那个男人，那么鲛人一族的命运定会全然不同。
　　在宇宙中，强大就意味着地位、权势、资源。而鲛人这支强大的种族，却因为在最初时刻被更强大的存在掌控了命运，从此沦为工具人。被奴役，被交易，连最基本的人权都没有。甚至那个人死了，他们沦为奴隶的命运，仍然无法被改变。
　　基因改造，令他们潜意识臣服于任何一个掌握他们基因密码的人。无论那些人的实力如何。
　　他们甚至都不能意识到，这种本能的臣服是多么屈辱的一件事。因为这种改造，令他们以忠诚和服从为荣。
　　短暂的同情转瞬即逝。相较于鲛奴的命运，伯恩更关心自己的财富。
　　“这个族群中优秀的存在，都已经被那个男人收归旗下，或使役、或拍卖。而稍微弱一些的，则留在这里生息繁衍。可惜的是，这种强大的血脉繁衍很困难，他们能够轻易生产大量的半鲛人，但真正具备强者素质的鲛人，却千年难出几个。”
　　“所有的鲛人都被改造基因了？”道格对其中的原理有些好奇，毕竟这个地方很是隐秘，应该没几个人知晓具体的位置。而那人则是个大忙人，他哪有时间给每个鲛人做改造呢？
　　“这种基因改造，是通过鲛人特有的传承记忆来进行的。”伯恩因为心情很好，所以话就多了些，好心解释了道格所有的疑问。“也就是给最初的那批鲛人做好改造，这种改造就会通过他们的传承记忆流传下去，一代鲛人成了奴隶，生生世世皆为奴。”
　　道格闻言不由微微吃惊。在宇宙中，像鲛人这样拥有传承记忆的人族屈指可数，但每个拥有传承记忆的种族，无一例外都是实力强大的。然而，这种强大的传承记忆竟然也被利用篡改，让一个种族世世代代都被奴役驱使。
　　这也太可怕了。
　　如果说道格曾经还羡慕过那些拥有传承记忆的种族，现在了解这种天赋也是被利用的弱点后，他都不确定，如果给自己一个机会，他还愿不愿意要这种金手指了。
　　“其实这海底还有一些例外，就是那些半鲛人。半鲛人没有传承记忆，所以祖辈的改造对于半鲛而言，是无效的。但是你知道，利用生物芯片对奴隶进行控制，方法可比基因改造来得容易得多，也更容易批量操作。半鲛人没有鲛人那种诡异的恢复能力，给他们的大脑植入生物芯片，靠他们自己根本无法解除，所以相对来说，更为安全。”
　　道格眼神一亮：“半鲛人的价值虽然远不及鲛人，但也是非常抢手的。他们长相非常漂亮，又很乖巧，用来做宠物也不错，人形鲛人把玩起来，也别有一番趣味呢。”
　　根据资料，这片海域内鲛人便有数万，半鲛人的数量更为可观。这笔财富对于原先的主人来说或许不值一提，以至于常年累月被隐藏在宇宙深处顺其自然的发展，但对于伯恩和道格而言，却是一大笔可观的财富，而以他们的眼光，这笔钱还是悉数变现才能利益最大化。
　　这也是两人穿越无数个星系，心急赶来的初衷。在各个禁地考察了一圈，两人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那个男人倒下了，他的商业王国有无数强大的存在争夺鲸吞，他的各种宝物财富也根本轮不上他们这种层级的小喽啰。但是，这个被遗忘在宇宙深处的海域，深处却有一个宝藏，足以令他们大发其财。
　　道格心满意足的同时，不忘追问道：“伯恩，你打算怎么做？这里的鲛人虽然未必比得上那些被选出去的强者，但以你我的力量，收服起来可能比较困难。”
　　其实无尽海的具体坐标是道格得到的，但他知道的信息实在太少了，所以找到伯恩合作。甚至经过反复谈判后，他也只能得到两成的战利品。
　　然而，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因为没有伯恩，这些鲛奴他也只能干看着，根本不能收用。
　　果然，伯恩胸有成竹地打着包票：“不怕，我已经得到了鲛人一族的基因密码和改造情况。从此以后，他们会把我当成那个男人一般来崇拜爱戴，从此我就是他们的主人。”
　　你是他们的主人？道格对这种说法有些不悦，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地提醒道：“你得把这些信息分享给我，毕竟这里面也有我的二成。”
　　伯恩顿了顿，他答应让出两成的鲛人没错，但可不包括分享那些核心机密的内容。
　　然而，现在还不是可以得罪道格的时机，他还仰赖对方的家族来进行后续的交易，想了想便道：“我允诺你，帮你完成属于你的那部分鲛人的认主仪式。不论是认你自己为主，还是交易出去的认主环节。当然了，第一次免费而已，日后如果需要对这些鲛奴进行易主，费用另计。”
　　道格脸色有些难看，显然对这个方案不太满意。
　　伯恩便补充道：“不过，这次你也帮了我不少，为了感谢，这海底的半鲛人，无论数目具体多少，一半归你。这算厚道了吧？”
　　道格其实还是不太满意。但是，如果此时跟伯恩翻脸，恐怕这些好处也难保证，毕竟他所凭借的也是家族的便利，自己的实力如果要翻脸，多半不是伯恩的对手。
　　退一步海阔天空。在得到的半鲛人中，如果挑选出佼佼者悉心培养，拍卖的价格也未必比高级鲛奴更差，对不少贵族而言，美丽的玩物有时比强大的奴隶更有吸引力，这方面商人出身的道格还是深谙其道的。
　　“好，那就让我看看你的手段吧。”
　　伯恩取出一个晶亮的、拳头大小的圆球。道格本不以为意，仔细一看后，不由双目圆睁，惊道：“这不是……”
　　“对，就是那个。”
　　伯恩微微一笑，将小小圆球抛掷至无尽海的上空。不知被触及什么诡异的按钮，那颗圆球忽然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巨大黑洞。那黑洞爆发出毁灭性的吸力，将整座星球尤其是无尽海的水分悉数吸收。
　　不过眨眼之间，无尽的海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减少，海平面一降再降。巨大的水流形成无数道由海水组成的粗壮的螺旋形水柱，向海面上空那道逐渐扩大的黑洞奔涌而去。
　　这一变故让道格目瞪口呆，而海底各处，不论是在禁地历练的鲛人强者，还是王宫举办宴会的十三家族，也都察觉到这一诡异的变化，纷纷赶往海面查探情况。


第4章　
　　巨大的漩涡在无尽海各处陆续出现，强劲的力道将海底深处搅动得地动天摇。
　　大殿中鲛人站立不稳，建筑摇摇欲坠，王城中的半鲛人更是慌慌张张，不少都化身鲛尾，不知所措地四处惶急乱窜。
　　即便是鲛人一族的强者们，也从未遭遇过这种突如其来的诡异状况。
　　十三家族的长老们眉头紧促，神情严肃。他们与修敏打过招呼后，便纷纷赶往海面查探。
　　本来因忙于应付宾客而显得有些不耐烦的修宁，此时也本能地察觉到不安。眼见许多强者都纷纷出去查探究竟，她心中既好奇又担心，却也知道此时不是乱来的时候，便乖乖任由修敏看管着，避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等待消息。
　　很快，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便出去查探的洛回来了。他低声在修敏跟前说了几句什么，修敏闻言神情瞬间变得极为复杂，绝望、不甘、愤怒、屈辱……
　　修宁一直在关注她，岂能不察觉，攥紧她的手，问道：“母亲，怎么了？”
　　修敏深深看了她一眼，那一刻她眼中的决绝，叫修宁心惊不已。
　　“你跟我来。”
　　说罢化身鲛尾，扯着修宁以极快的速度向某个方向游去。修宁心中疑惑，但记忆中的修敏从未如此情绪外露，叫她也不敢轻易发问，便亦转换形态，乖巧地跟了上去。
　　在海泥翻涌的浑浊水流中不知前行了多久，伴随着一个极速的下冲动作，修宁慢慢感觉到四周变得安静下来，视线也清楚了许多。
　　又如此行进了片刻，修宁查看四周，恍然发现：这不是……鲛冢吗？
　　鲛人生而强大，但死亡却几乎是瞬间的事情。每个鲛人在感受到大限将至时，便会自行前往鲛冢，等待那一刻的到来。
　　传闻，鲛人死亡时，会在黎明时分，化作大海之中的一串泡沫，连尸骨亦无。原本，这样的死亡是无所谓地点的。只要死在大海里，便算是魂归故里了。
　　但不知何时，鲛人的传承记忆里，便多了一个地点，便是鲛冢。而后，鲛冢便成了将死鲛人最后的归处。
　　修宁暂时没有传承记忆，但她曾被修敏带着来过几次，不过那些时候她都是来玩的。
　　鲛冢是个非常美丽的地方。幽蓝的深海海底，珊瑚摇曳，五彩斑斓的鱼群嬉戏往来，每每叫她流连忘返，也因此，彼时贪玩的她从未关注过修敏过来是为了干什么的。
　　此刻，她有些不解。
　　为什么，母亲要带她来到这里？尤其在王城那边现在一片混乱的紧要时刻。
　　修敏心思重重，没有注意到女儿的微妙心思。她领着修宁穿过重重珊瑚礁，抵达鲛冢深处一个巨大的珊瑚洞。
　　鲛冢，除了前来等死的鲛人和圣女一族，几乎无人踏足此处。
　　因此，这里格外幽静，甚至透着一股森然。
　　母女两人在珊瑚洞中游弋许久，终于停了下来。在她们眼前，有一个巨大的莹白贝壳，修敏上前触碰了某个机关，那贝壳便缓缓张开，里面摆着一些精致的瓶瓶罐罐。
　　修宁觉得有些奇怪，不由问道：“这些是什么？”
　　修敏从这些瓶瓶罐罐中拣选出一瓶蓝色药剂，递给修宁，道：“这是解除你封印的药剂。喝下它，少则几个时辰，多则数日，你就会恢复圣女一族所有的传承记忆。”
　　“真的吗？”修宁惊喜不已，声音不由得扬起，轻轻抚摸着这瓶药剂，没有立即喝下，却问道：“不是说，要成人礼之后才能……”
　　“来不及了。”修敏低声说着，看着女儿欢快的笑容，心道：不知她得知了所有真相之后，是否后悔得到这份充满屈辱历史的记忆。
　　见她疑惑，修敏也不再隐瞒。传承记忆虽然可以告诉她一切，但此时此刻，作为一个母亲，她或许也应该亲口给予一些交代。而很多秘密，因为独自憋闷了太久太久，修敏也有一些倾诉的欲…望。
　　“今天，或许就是我们鲛人一族的末日了。不，这末日，其实早就来了……今天，不过是连自我安慰的假象，也揭开了……”
　　“末日？”这个可怕的词汇令修宁有些茫然，联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