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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樟树精跳下树，“我滚回去，谁来当魔域大军的军医统领？”

　　　　“你这种只会风凉的军医统领不要也罢。”

　　　　樟树精嘿嘿笑，“到底怎么了，你心情这么差？难不成冷心冥跑了，你也十分想念？”

　　　　萧君狠狠的瞪他一眼，不说话转身就走。

　　　　岩浆中雪千寻靠在石壁上，一动不动，额头的雪篱花又变作火蝴蝶的形态显现出来，片刻飞离，颜色比炽热的岩浆更刺眼。

　　　　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这种地方，很少有人靠近，没有人会看到此时的他有多么脆弱！

　　　　他想哭，想嚎啕大哭，像过去守着心冥的尸体等待她醒来时一样哭泣，可是，时过境迁，他竟是连哭泣的勇气都已消失。

　　　　到底，她还是走了，不管是不是自愿，她走了，这次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再也回不来。

　　　　曼珠沙华会给她曾经的记忆，而墨玉的咒语会让她迷失心性，不论哪一条，都决定了他们再也不会重来。

　　　　第二十四世界，他看见过夜千溟的付出，看见过夜千溟的等待，他甚至也会觉得其实夜千溟的痴心执着并不亚于自己，是个女人都会被感动。否则，他也不会在紧要关头选择用魂引之术将她的魂魄召回，放入再生珠中。

　　　　他知道自己会占的心冥的爱，只是因为曾经的爱还在延续，只是因为大家都在矢志不渝……

　　　　一路走到今天，是毁灭是重生，都迎来结束，这最后的沐浴净身，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可以更加安静的迎接，成或者败！

　　　　万魔殿旁边的教堂，纤瘦的身影迅速闪过，停在教堂门口抬头，望着高高的十字架，空洞的眼中闪过一丝亮色，是的，骨头，她的目标就是十字架上，雪千寻的骸骨。

　　　　祭奠还没结束，地狱魔域的战争却要展开，这骸骨将会成为地狱控制雪千寻的关键。她此行的任务就是拿到骸骨，送到墨玉手中。

　　　　有骸骨在手，雪千寻的身家性命也就都在墨玉的控制之中！

　　　　自从无涯被雪千寻派出去执行所谓特殊任务之后，萧君的担子明显重了很多，既要保护雪千寻，又要保护他曾经的骸骨。

　　　　为了避免人手太多会引起大家疑惑，所以，自雪千寻脱胎换骨成功，这里已经不再派重兵把守，只有几班侍卫轮流换岗。

　　　　不过，萧君却是每日必抽出时间过来看看，而雪千寻自己却从来不多看一眼，就好像从来没有这回事一样。

　　　　跳上十字架，她抖开一匹黑色绸布，将骸骨盖住，隔着布匹开始扯动骸骨，本以为会十分困难，却没想到轻轻一碰，那些骸骨便散了架子似的噼啪落下……

　　　　微微一怔，有些疑惑的打开绸布，发现布匹里装的竟然变成了酷似人骨的木头！

　　　　

　　　

　224

　　　　（接前文）冷心冥回头，没有一丝惊诧，面无表情的看着身后的人，“将骸骨给我，否则必死！”

　　　　雪千寻坐在教堂的脊梁上，萧君化作银虎摇着尾巴趴在他身边，爪子里摁住的正是雪千寻的骨头。

　　　　“哦？是吗？那么，你倒是来拿啊，我很想知道，如果我不给你，那么你会给我一个怎样的死法。”雪千寻慵懒的倚靠在银虎的身上，淡漠的问。

　　　　魔域的夜，雾气缓慢氤氲，将一切装点得仿佛一场荒诞离奇的梦境，冷心冥微微侧头，略显呆滞的额双眼中凝结出不属于她的神情，看上去狡黠多变。

　　　　咖忽然勾起唇角，艳红欲滴的曼珠沙华纹路冶艳到炫目，“既然如此，那么，小心了。”话音落下，无数绚丽的幻影自空中展开，仿佛血水铺就的红毯以一种看似温和实则刚强的姿态扑向对手。

　　　　面对这种妖娆诡谲的幻影之术，雪千寻微微沉了双眼，冷冷的盯着她每一个姿态，身子连唇角的纹路都不曾放过。

　　　　果然被完全控制了啊，再也没有解救之法，事到如今，就算找回锦如和紫蝶，活捉墨玉也不会有任何生机。

　　　　聆她，就是一个完全任人摆布的人偶，自身的灵魂早已被曼珠沙华这种至毒的植物之蛊所捆缚，也或许早已消亡。

　　　　既然要毁就要毁得彻底，没有灵魂的躯体还有什么意义？妄想用一具肉身来牵制他，那是做梦！

　　　　“墨玉，你的算盘打错了，你永远也得不到我的骸骨，即使你控制了冷心冥，也得不到，我不会给你任何机会！”说完雪千寻伸手拍了拍银虎的脑袋瓜儿，用一种格外坚定而残酷的眼神看着银虎、

　　　　银虎满眼犹豫的望着雪千寻，雪千寻却扭过脸看着冷心冥，不再多看银虎一眼。

　　　　银虎含泪，摇头再摇头，雪千寻却忽然起身，如果你不照做，那么，以后你也不必认我做主人了，我从来不需要一个不服从命令的护身之兽！

　　　　银虎眨了眨眼，突然扒住那副骸骨狼吞虎咽，可是，每咬一口，雪千寻的身体就颤抖一下，完好的身体便会破出一个血洞。

　　　　冷心冥，不，严格说来应是墨玉，此时也大为震惊，眼底露出不敢置信之色，呆呆的看着银虎咀嚼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冷然一笑，“三哥就是三哥，做事向来这么出人意料，向来这么不留后路。我想过很多种你可能会选择的对策，却惟独没想过你会让自己的守护兽吃了自己的骸骨，呵呵，你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雪千寻此时就像银虎口中的骨头，银虎没咬碎一根骸骨，他身上都会出现与之相应的剧烈痛苦，此时的他能这样屹立不倒已经算得奇迹。

　　　　“当然知道，这些用不着你来提醒！有时间还是想想怎么去救你的王后吧！”

　　　　听到这话，冷心冥眼底浮现独属于墨玉的表情，说不出是痛的疯狂还是本身就已疯狂，那种表情始终能让人心头抽搐。

　　　　“我的王后？请问你说的是柳亦尘呢，还是你这希拉山脚那石台上的雪篱树？哈哈哈，不论是哪个，都与我无关，我爱的柳亦尘早死了几千年了，是我自己不知觉悟，始终执迷不悟！废话少说，骸骨拿来，否则，这具身体，立刻就变成曼珠沙华的花肥！”

　　　　

　　　　说完伸出手臂，只见白皙的手臂上有明细的根须如同细密的网，交错相接，极其惹眼。

　　　　雪千寻忍着疼，冷漠的看了一眼，“随你便，这具身体本来就已破败不堪，我犯不着为了一个腐烂的人偶而浪费心思，你愿意怎么处置，随你便！”

　　　　雪千寻的答复倒是令墨玉狠狠吃惊，不过，便是因为吃惊而刹那失神也丝毫没有延迟他果决狠辣的动作，很简单的自残，一双明亮勾魂的招子而已！

　　　　红艳的血迹如同蜿蜒爬行的蛇，顺着心冥的脸爬下，雪千寻脸色瞬间苍白如纸，然而，他只是抿着唇看着。

　　　　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心头的感觉比被人用带刺的鞭子抽打过更疼。但是，在无涯传来消息之前，他不能有任何动作，为今之计只有等待与忍耐，成与败，毁灭与重生，都在一念之间。

　　　　多年的痛苦多年的忍辱负重，决不能在此时功亏一篑。

　　　　冷心冥，你要的自由，我要的幸福，我们的新生，就在此一搏！

　　　　“你不会心疼的，我从来都知道！你的心里只有千年前的我，没有如今的我。你曾说无论世事如何变更，你对我的爱都永远不变，可是，如今的你我早已回不到当初！我的宿命是不幸，凡是与我有牵连的人都不会幸福。千寻，你也后悔了，对不对？”

　　　　冷心冥的语气，冷心冥的声音，除了满是血泪的眼，还有颤抖的身体，无论哪一个字，哪一个神情与动作，都能刺痛他的心！

　　　　得来不易的冷静，好不容易硬下的心肠，瞬间变得柔软，无论她的口中说出怎样的话，都能让他的心狠狠被蹂躏过一般的痛。

　　　　倾身向前，几乎不顾那些幻影带来的潜在危机，是的，他坚持不住了，终究无法对她弃之不顾。

　　　　这时，银虎已经吞完骸骨，力量大增，几乎可以和如今的雪千寻对峙，见千寻就要被软化被蛊惑，忽然大吼一声，扑向冷心冥。

　　　　瞬间血雾横飞，冷心冥被银虎扑下教堂，撞在地面，瞬间浑身的骨骼都发出一阵怪异的声响，就像是朽木断裂的声音！

　　　　。

　　　

　225

　　　　（接前文）“不要！”雪千寻惊得瞪大了眼，紧跟在银虎的身后跳下，然而，还是迟了。当他双脚着地，看到的只有被银虎咬得破败不堪的躯体！

　　　　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不知道该如何移动，木然的望着，望着银虎咬住冷心冥始终不肯松口的姿态。

　　　　银虎松了口，回头看雪千寻，它一直知道雪千寻对冷心冥是始终放不下的。

　　　　它从没想过要违背千寻的意愿，但是，这一切的服从都是在不危及他的生命的前提之下，如今，这个被占用的躯体就要危及到他的生命，所以，即使会被怨恨甚至背负最惨重的惩罚，它也要竭尽全力保护他！这是它对他的忠诚！

　　　　咖“放开她”千寻的声音有些颤抖，双眼紧紧盯着银虎依然扣在冷心冥身上的爪子。

　　　　“主子，我……”银虎想说什么，但只说了一半就闭口，收了爪子乖乖的让到一边。

　　　　千寻蹲在冷心冥身旁，蹲下身子，傻傻的看着这具破败不堪的身体，伤口处，那些鲜红的血液内有不少的乳白根须掺杂其中，格外刺眼。

　　　　聆他不说话，不流泪只是呆呆的看着，像很多年前一样，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多年心事，一朝成空，这种被掏心挖肺之后的麻木，让人空洞到失去知觉。

　　　　“千……寻……”微弱的颤抖，发出低微的声音，那一瞬，他似乎看见了希望，眼底泛出一股强烈的神采，然而，一切都只是眨眼一瞬，那神采很快因心冥喉间的血洞而泯灭。

　　　　如此微弱的气息，如此低哑的声音，无一不昭示着死亡的临近。

　　　　他看到的更为残忍的一幕却是这破败的躯体上，一支曼珠沙华正顺着喉咙处的血洞爬出，不过一刻钟，一朵艳红似血的花朵已然开放。

　　　　握紧拳头，他终究没有去拉她的手，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琥珀色的眸子里，看不出悲喜。

　　　　“千……寻……快两千年了啊……这样漫长的跋涉过后……我们等来的依然是……离别吗？”等待过后，依然是等待，错过之后还是错过，一直期盼的尽头，竟然就是如此……

　　　　她的头微微扬起，眼眸下的血迹未干，与喉咙的曼珠沙华相呼应，一种迷离迤逦的绝望就这样在教堂前蔓延……

　　　　在舞场昏厥的时候，所有的记忆已如潮水袭来，她记得二十四世界的她是如何的孤独，也记得夜千凕转世之后对她如何温存体贴，可是，她总是觉得缺了什么，少了什么，直到她看到雪千寻投到第二十四世界的幻影，才明白心头有个等待，而这等待就是看到千寻的幻影时那一瞬间的悸动！

　　　　所以，即便是教堂的钟声响起，婚礼进行了一半，她依然选择了背弃夜千溟追随他的背影而去！

　　　　如今，又是教堂钟声响，迎来的不是新生而是死亡，这就是所谓的惩罚吧，背弃了夜千溟的惩罚。

　　　　她想，这一生，到底是谁都没有守住，也不曾对谁忠诚，就连自己的心也一次次的背叛，这失败的一生画上句号也许是种永恒的解脱！

　　　　手指颤抖，费尽全力想抬起手，却没有一丝力气，手指渐渐僵硬，想说的话，一生的心事，一辈子的真心就这样凝固于血液，凝结于喉间的花茎之中……

　　　　

　　　　花色的冶艳，仿佛她面上的悲伤，凄惨浓烈，再也化不开……

　　　　雪千寻看着她颤抖的双唇渐渐合上，眼色一厉，骨骼发出咯咯咯的声响，忽然扬手，一柄雪亮的刀锋闪过，眨眼之间，心冥的头颅已经从躯体上断裂，那曼珠沙华瞬间枯萎，却又从身躯上长出新的嫩芽，生长速度肉眼可见。

　　　　托着她的头颅，他蓦然起身，道，“我们走！”

　　　　他们离去，教堂门前，大片的曼珠沙华疯狂的生长起来，然而，其生长范围却不出教堂院落，只在教堂围墙中簇拥成堆……

　　　　“主子！”银虎跟在千寻身后，眼见着千寻步履维艰，身子单薄而纤瘦，似乎只要风一吹就会倒下。

　　　　雪千寻没有回应，挺直腰板，一步步向前，除了脸色不正常的白，以及手中那个带血的头颅，没有谁会发现他刚刚亲自割下了心爱之人的头，因为他面无表情到酷似面瘫！

　　　　“主子！”银虎又叫了一声，纵身跳到雪千寻面前揽住他的去路，“如果难受，请您哭出来！”

　　　　千寻微微低头，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仿佛不明白银虎的意思，“哭？为什么要哭？”

　　　　“主子……”

　　　　银虎担忧，看看他又看看他手里的人头。

　　　　千寻歪了歪嘴角，“银虎，你给我记住，这个世界，从来没什么值得我们掉眼泪，因为，它实在太荒诞不经，如果我们选择哭泣，那么这个世界会纵横成河。”

　　　　说完绕过它，继续向前。

　　　　银虎停在他身后，仰头望着他的背影，只有它看得出，他其实在颤抖……

　　　　“为什么不帮助父王？”教堂十字架上，扑啦啦落下两只血鸦，一只落在十字架的左翼上，一只落在右翼上。

　　　　“阡芷，你想得天真了，连父王自己都办不到的事情，我又怎么会有办法？”

　　　　“可是，你是第一大司命……”

　　　　“我是第一大司命又如何？根本奈何不了命盘，你我都心知肚明，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被一个小小的水晶棋盘定格了。只要能毁掉它，一切都会改变……”

　　　　“那就毁掉它。”

　　　　……

　　　　血鸦扑腾着翅膀飞走了，而教堂下的曼珠沙华开得更加妖异。

　　　　

　　　

　226

　　　　巨大的盘石上，风雨交加，无数的雪篱花瓣随风而落，姿态狂乱，片刻被泥泞掩埋。

　　　　雪千寻僵硬的依靠在磐石上，面无表情，黑色的发，苍白的脸，紧闭的双眼，一切的一切都仿似一场无声哭泣。

　　　　风舞雪篱，雨打长衣，天地似乎也在哭在笑，什么都变得扭曲而癫狂。

　　　　山崖下的熔岩依旧滚烫，可那里的炙热却无法驱走此地严寒。

　　　　咖一樽忘生酒，一曲别离歌，唱尽所有终于落幕。

　　　　他睁眼，细密的睫毛凝着细碎的雨滴，闪着晶莹剔透的光芒，分明的指骨生生将坚实的酒樽捏碎。

　　　　一生痛苦一生期待，全都忘记。

　　　　聆“心冥……”他抖了抖唇角，似乎在极力记住什么回忆什么，可是，紧紧凝住眉头，越是回忆越是想不起忘记了什么。

　　　　“这次是我自己选择了遗忘，你不要怪我，这份孤苦这份绝望，让我真的再也走不下去，原谅我的选择……”酒樽落地，他的头靠着身后的石头，眼角终于流下一滴泪。

　　　　大雨刷拉拉的落下，冲开他的发丝，雨水顺着面颊滑落，一层雨水剥落一层记忆，一层雨水消逝一分眷恋。

　　　　他就这样沉沉的睡在雨水中，记忆的碎片如同陨落的星辰，无数纠葛不清的眷恋如同早已熔铸在血肉中的锋利而柔韧的丝线，他觉得自己正在迅速空洞冰冷下去，仿佛真的变成一根木头，而且是中空的木头，只剩下一层外皮。ω　

　　　　……

　　　　“主子！”萧君兴冲冲的跑来，似乎有什么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他，然而，看得他的姿态狠狠的吃了一惊，呆呆的立在原地。

　　　　他从来没想过雪千寻竟然会甘心放弃自己一生最为珍视的记忆，曾经为了逃避，宁愿选择人格分裂也不愿意放弃记忆，而如今，他自己竟然躲在这个风雨凶猛的地方喝下忘生酒！

　　　　“主子……”萧君忽然扑到雪千寻身边，猛烈的摇晃着他的身子，可是，无论他怎么用力，怎么呼唤，雪千寻都只是随着他的动作而左摇右摆，软绵绵的仿佛已经死去。

　　　　“主子，你……你一定要保重啊！无涯他，他幸不辱命，已经完成了你交代的任务啊，主子，你的夙愿终于要实现了，你要的自由就在眼前了，所以，你不能这个时候倒下啊……”

　　　　然而，雪千寻却一病不起，时光倥偬，他就这样闭着眼静静的躺着。

　　　　魔域历，七百二十三年，魔域与地狱大动干戈，百万魔域大军挥师地狱，所过之处地狱子民尸体遍地，流血遍地，将大片的曼珠沙华滋润得更加冶艳妖娆。

　　　　第一场战争耗时五年，双方两败俱伤胜负难辨。

　　　　第二年春，魔域再度发动战争，地狱之主亲自率军出征，与魔军在洽思涅山下会战，萧君挂帅出征，打败地狱死亡军，占领地狱第十七层。

　　　　“主子”萧君换下戎装，跪倒在地。

　　　　雪千寻斜着身子慵懒的靠在躺椅上，“很好，这一仗，你打得很漂亮，不过，我魔军第十军团的精锐也都折损将半了。”雪千寻并没有表露出半点责罚的意思，可萧君却生生一抖。

　　　　“是，主子，我会做出让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