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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央祁走过去回握一下，寒暄一句淡然道：“劳烦带路。”
　　王邢也是一个行事利索的人，闻言便不再多说半句废话，转身在前面带路。
　　两人走到门口时，那个笑呵呵的助理杜宇航习惯性抬手，想搭路央祁肩膀。
　　路央祁一言不发看过去，杜宇航的手马上僵在半空，哀怨地看了他一眼，规规矩矩把手收回跟在他身后进门。
　　路上，王邢从证据袋里抽出那几个死者的照片，递给路央祁：
　　“这是四个死者死时的场景，考虑到尊重死者，停尸间尸体已经被法医摆正，只能用这种方法给你还原场面了。”
　　路央祁默默接过照片，看到为首的一张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看样子比较正常，倒在大马路边上，眼睛睁着，没有多余的动作。
　　王邢在一旁解释：这人死时正站在路边发呆，好像在想什么问题，因此死时也没有特别的表现。
　　路央祁没有特别的反应，顺着再翻下去，看到其余几具尸体就没有那么正常了。
　　这其中一具是一个屠夫，人还比较年轻，肌肉壮硕，手臂举得与头齐高，手上握着斩骨刀，眼帘低垂看着前方，显然当时正在盯着案板。
　　而另一具是昨天才被捞起的微胖男尸，那瞄向侧边的眼睛透露着疑惑，想来当时看到了某些东西，很有可能超出了常理才引起这个人的注意和思考。
　　最后一具是一个阳光青年，他的手臂向右侧平举，同向右边倾侧的侧脸还保留着笑容，只是笑容在没有灵魂的躯壳上显得生硬而诡异，从他头部和表情可以看出他当时正在和揽着的某人谈天说笑。
　　王邢在路央祁看到这张照片时，很合适宜地说明：“死者当时正在和女朋友聊天，手还搭着女朋友肩膀。据他女朋友回忆，当时死者突然倒在地上没了气息，此前根本没有不妥的表现，周围也不见异常，送医院后才知道人确实死了，然后又给我们报了警。”
　　路央祁听着王邢说明，无言点了点头，眼睛盯着照片一片沉思。
　　这时，三人走到一扇灰色的铁门面前，王邢停下脚步对两人道：“到了。”
　　然后他和守在门口的人打了个招呼，守门人把门打开，王邢示意路央祁和杜宇航进去。
　　路央祁把照片还给王邢，看了停尸间一眼，迈了进去。


第013章　停尸房人壳
　　王邢知道路央祁要来，早就安排手下把四具尸体停出来。
　　四个死者因为死因蹊跷，尸体经过警方交涉暂时没被家属接走，它们现在并排列在停尸间中央，身上盖着白布，脸色苍白得几乎和白布融为一体。
　　幽冷的停尸间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腐臭。
　　这种臭味在低温下好似结成一块巨大的冻豆腐，把整个人包裹在里面，没有浓烈到无法忍受，却也时时刻刻钻进鼻腔，提醒气味的源头是什么。
　　杜宇航才进去没多久就又冲了出去，在走道边上狂吸几口空气，等方才呼吸到的臭味散得七七八八，他才皱着眉头重新进门，抿着嘴憋着气死死盯着尸体。
　　路央祁没管冒冒失失的助理，也没浪费时间，直接走到尸体前面一具一具看过去，最后停在最里面，也是死得最久、最后才被捞出来的黑水河男尸面前。
　　几道常人不可见的金色法力忽然从他微动的指尖传出，窜入四具尸体。法力顺着尸体四肢百骸迅速穿梭，路央祁根据法力探测尸体的魂魄状态，发现它们没有半点残留。
　　人死后三魂七魄离体是自然现象，任何人都必须经历这个过程。
　　这四具尸体也和别的尸体一样，干净得像全新的空瓶，三魂七魄没有一丝残留，体内也没有多余的气息。
　　但是……
　　想到看到的照片，路央祁在尸身和魂体之间多施了个魂体牵引术，好一会儿过后，另一方没有任何反应。
　　他狭长的眼睛瞬间微眯起来，盯着几具尸体目光发寒。
　　这四个死者死不过七天，如果自然死亡，人魂应该还滞留在人间，如果死于意外或残害，魂体更不可能这么快进入轮回，他牵引魂体怎么说也该有一魂回来。
　　现在他牵引不回魂体，意味着尸体的灵体已经不在人间，或者不是灵身自由地留在人间，但无论哪种情况对当下而言都不正常，结合照片和王邢说的话，这些人的真正死因在路央祁心里有了定论。
　　他忽然轻叹一声，早就记不清上一次好好休息是在多少年前。
　　王邢听到路央祁叹气心瞬间揪起来：“怎么？很棘手？”
　　路央祁点头，杜宇航跟着问：“夺魂？”
　　他再次点头。
　　这时，杜宇航的眉头锁到一块：“怎么个夺法？体内还是体外？”
　　“体外。”
　　杜宇航倒吸一口冷气：“这么麻烦？！”
　　王邢心急不已，他不懂夺魂是个什么机制，体内体外又有什么区别，只能追问下去。
　　杜宇航便简单说明一番：“夺魂一般分两种，一种是体内夺魂，即外来灵体附身的同时吞噬魂魄；另一种是体外夺魂，对方无须与人产生接触，只在附近就可以凭空吸走人的魂魄。
　　体内夺魂要求的能力没有体外夺魂的高，但是它有很大风险，因为外来灵体离开时或多或少会留下点灵力，这些灵力是可以追踪的，稍有不慎它们行踪就会彻底暴露；
　　而体外夺魂门槛虽然高，一旦达到这个条件，其他人想要追踪灵体却会变得十分困难，这是作恶后置身事外最好的方法，因此也是阴间众多恶灵趋之若鹜的能力。”
　　这时，杜宇航看向路央祁：“也就是说没从他们体内探测到外来灵力？”
　　路央祁点头。
　　王邢听了解释，天生凝重的脸又更黑云密布，愁眉紧锁地看着尸体。灵体这种东西对他来说还是玄乎，但这并不妨碍他听明白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时杜宇航又是一歪头，看着路央祁：“可是不对呀，昨晚我们放了傀儡搜查，也没发现哪个有能力夺魂的恶灵，这是怎么回事？”
　　路央祁没有回答，环着胸站着，手指在手臂上一敲一敲，也不知道是不想回答还是自己也没想清楚，眼睛凝视着尸体。
　　半晌，他看向王邢：“有没有现场监控？”
　　王邢摇头：“四个地方两个没装摄像头，另两个刚好案发时间监控坏了，什么也没拍到。”
　　杜宇航冷哼一声：“看来早有准备。”
　　王邢表示赞同，告诉他们自己手下正在从其他方面寻找突破口。
　　路央祁看来不打算静等：“去看看另一种‘监控’。”
　　王邢愣了一下，不解地问：“另一种监控？”
　　路央祁把视线定格在黑水河男尸身上，手指了指它：“哪条河发现的他？先过去，其他路上说。”


第014章　另一种监控
　　下午路央祁等人来到黑水河，河边已经恢复荒无人烟的冷清。
　　这里本就地处郊外，地理位置十分偏僻，附近居民不多，基本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淳朴村民，男尸之所以被发现是因为村民入城赶集，看到河边浮了一个人，赶紧报警又八卦告知了其他村民，才又吸引了好一些人来凑热闹。
　　现在宽敞的马路只有路央祁、王邢和杜宇航三人。
　　路央祁站在黑水河岸观察四周环境，杜宇航则站在旁边，从身上摸出一张黄符夹在两指指尖，竖在眉心之前，闭眼口念：
　　“祖师在上，弟子在下，上帝有敕，令吾通灵，击开天门，九窍光明，天地日月，照化吾身，速开大门，变魂化神，急急如律令！”
　　耷拉着的黄符随着他的吟诵逐渐立起，最后不借外力直直竖在空中。
　　杜宇航念完法咒手翻转，黄符在眉心前方迅速一划，黄符无火自燃起来。
　　待黄符烧尽后他再次睁眼，终于看到平时无法看到的另一个世界。
　　王邢以前是个名副其实的无神论警察，如果不是因缘巧合认识了这些人，并合作过几次，见识了他们的真本领，他打死也不会相信这个世界存在鬼鬼神神。
　　如今他在他们带领下开过天眼，见过真鬼，对这些事情已经深信不疑，所以他看到黄符在杜宇航的动作下产生超乎常理的变化，也仅仅只是感叹一下，很快又平复心情，在杜宇航的帮助下又开了次天眼，得以看清周围的异世环境。
　　在来的路上路央祁已经和王邢解释过，之所以先来这条黑水河，是因为水本属阴，黑水河水质又极其肮脏，很容易汇聚一些不愿离开人世的灵体。
　　如果这些灵体在男尸遇难之际就在附近，那它们很有可能看到男尸死亡的全过程，必定也会为他们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打开天眼后的王邢迅速往四周看去，果然发现这附近多了许多半透明散发黑气的怨灵。
　　这些怨灵看到杜宇航祭黄符开天眼，生怕他们图谋不轨或不分青红皂白消灭自己，纷纷警惕地躲远了去，此时它们或是躲在河岸对面的绿化带遥遥观望；或是藏在远处的树后建筑后，时不时探出个头看看人走了没有。
　　路央祁看了一眼这些畏畏缩缩的怨灵，最后把目标锁定在一个躲入河岸杂草的小孩，径直朝他走去。
　　那是一个调皮跑到河岸玩耍，不慎坠河身亡的七八岁小孩。
　　王邢一眼就认出这个孩子——他曾经经手过他的案子，孩子溺水当天只和年逾古稀的奶奶在家，闲来无事的孩子趁奶奶不注意跑到河边捞小鱼，没想失足坠入河里，活活淹死还被归家的父母误以为失踪上报，一直到尸体浮出水面他们才知道人早已淹死在河中。
　　由于小孩年纪不大，死时又经历了万般痛苦，死后没办法自行排解痛苦和怨念，同时家人也没请到有能力的法师帮他超度，导致他至今还被困在河中无法往生。
　　这种被困在河里的怨灵比被河水阴气吸引而来的“外来”怨灵靠谱，路央祁发现小孩后便不做他想，直接朝他走去。
　　小孩看到路央祁发现自己，还朝自己走近，慌张地转身想跑。
　　这时空中现出几道金色半透明的屏障，罩在孩子周围，形成一个立方体将他牢牢困在原地！
　　“干什么？！放开我！不要杀我！”那小孩啊的一声尖叫，恐惧地用手敲打屏障，脸上本来就没有血色的脸更是白得像一张白纸，身上萦绕的黑气一瞬间又浓重了不少。
　　路央祁走到他身前蹲下，修长的手指敲了敲障壁：“别乱动，不会杀你。”
　　然后四周屏障倏忽变化，从密不透风的立方体缩至四条长方线，框在小孩腰际前方，只充当一个防止他又想逃跑的防线。
　　“回答我问题，完了带你走。”路央祁和小孩谈起条件。
　　小孩看路央祁没有伤害自己，也没再用屏障困住他，没了早先的恐惧和紧张。他看了两眼身前的防线，又看看路央祁，困惑地问：“带我走？”
　　路央祁点头：“带你往生，以后就不会被困在这里了。”
　　小孩眼睛猛然一亮：“真的吗？！就是大人们说的投胎吗？”
　　路央祁又点了点头。
　　被困了近半年的小孩得知自己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就好比眼前堆了一堆又甜又可爱的糖果，心里的戒备早就抛诸脑后。
　　他冲着路央祁迅速点头，激动道：“那你问，我知道的都回答你，你问完一定要带我走！”


第015章　五人夺魂
　　路央祁再次承诺，也不浪费时间，单刀直入：“几天前这里死了一个人，还掉进河里了，你有没有看到？”
　　小孩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认真地点头：“有。我认识那个哥哥，就住在前面一点，是我们村里的人。”
　　路央祁继续问：“看到他怎么死没有？”
　　这时小孩脸上露出一丝恐慌，身体往后缩了缩，脸上全是犹豫。
　　他马上回想到那天晚上诡异的场景和恐怖的“人”，一时间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
　　路央祁见状也不催促他，耐心地等着，直到小孩不那么害怕了再次开口：“我……看到了。当时有五个奇怪的……嗯，‘人’，把哥哥吃掉了。”
　　“五个人？吃掉？”
　　路央祁马上揪住话里的重点，同时心沉了下来。
　　他这个提问方式却让尚且年幼的孩子无法理解，眨巴着眼睛紧张了半天，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杜宇航见状，暗忖路央祁这种人还是不适合和小孩子交流，适时地蹲在旁边微笑着问：“告诉哥哥他们怎么奇怪好不好？”
　　小孩看了面容和善的杜宇航一眼，马上回答：“他们是人，可是身上有和我们一样的黑色的气体，我以前听附近的大人鬼说了，那是鬼气，活着的人身上是没有的。”
　　然后他想了一想，又继续说：“而且他们走路的样子很奇怪，像喝醉了，是这样走的——”说着他自己做了几个略显夸张的动作，但不难看出确实是人醉醺醺走路的样子。
　　杜宇航一边看着他点头，一边又问：“那他们又是怎么吃掉哥哥的呢？”
　　小孩马上打了个激灵，似乎还对那时的场面感到后怕：“他们……不对，其中一个人，在经过哥哥的时候，嘴巴张开了一下，然后哥哥身体里面的灵魂就被吸走了……哥哥就倒下了。很快的！就一下子！”
　　杜宇航闻言心里一沉，看了一眼路央祁，后者脸色果然不是很好。
　　这确确实实就是体外夺魂的形式，而且不能确定五人是不是都是夺魂者，身上的鬼气也不知道是天生带煞还是被鬼附身，但是无论如何，他们作乱的意图很明显。
　　杜宇航连忙问小孩：“你有没有看到五人长什么样子？或者有什么特征？”
　　小孩很努力地回忆了一会儿，摇摇头：“他们脸上都是黑气，看不到长什么样子，而且那时候我害怕，躲起来了，只看到一个人很瘦很高，一个长得有点胖，其他真不记得了。”
　　路央祁一听：很高很瘦和有点胖？他想到停尸房那两具尸体。
　　而杜宇航也是心一沉：那些人竟然用黑气掩藏了真面目。黑气往往只有阴间的灵体和通灵的人或法师才能看到，从他跟着路央祁闯荡多年的经验来看，对方有此举动，通常意味他们早已预料会有自己和路央祁这样的人通过问灵的方法寻找关于他们的线索。
　　这时，小孩看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着急地问：“我看不到他们的样子，你们还会带我走吗？”
　　正自焦心的杜宇航听到小孩这么问，赶紧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当然会！”随即不忘抓住巴结老板的机会拍拍路央祁肩膀：“你放心，这位哥哥可善良了！还很厉害！说到做到的！”
　　路央祁一看杜宇航又开始脑子犯抽，拍开他的手站了起来。
　　看小孩的表现，更深层的信息恐怕已经无法提供，这么一来能问的问题杜宇航已经问得差不多，路央祁又看一眼因为好奇聚集到附近的几个灵体，再问一句：“有补充的吗？条件一样。”
　　几个怨灵马上面面相觑起来，很快就有无法自行投胎的怨灵内心痒痒。
　　其中一个中年妇女考虑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那里面还有一个女人，长头发的。”
　　另一个男人也补充：“吸收掉生魂的那个人，身上鬼气变淡了。”
　　路央祁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怔，随即眼里一道冷光闪过，一个猜测浮现在他的脑海。
　　但他还没来得及深思，身后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轰鸣。路央祁马上让这些孤魂散开，回头看去，看到一辆深黑的法拉利812飞驰而来，车子才路过他们，却在不远处忽然一个急刹，停了数秒后又倒了回来。
　　车子停在三人正侧面，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里面一位挽着泼墨长发，长相如同远古妖孽的人看着路央祁歪了歪头：
　　“路公子？”


第016章　巧遇
　　路央祁看到车内的人，一时也有点诧异，但很快向对方颔首：“江先生。”
　　江锦扫了一眼河岸边的三人，又看了一眼时间，心绪一转，从车上下来走过去：“真巧啊。”
　　江锦今天着一身云纹黑锦衣，一头过腰长发简单束在身后，手上持一把玄漆描金玉骨扇。
　　这男人肤若凝脂，唇若点血，眼缀星辰，眉似黛山，装束和样貌可说与现世格格不入，俨然像从异界穿越而来的乱世妖孽。
　　江锦走到三人之前停步，先是环视一圈周围，看到又躲回角落的灵体。
　　他回头看看路央祁，又看看一身警服的王邢，骨扇在身前轻摇，轻浅一笑：“在忙委托？”
　　“嗯。”路央祁点头，看一眼江锦要去的方向，“江先生是？”
　　江锦和路央祁一样，也是一个法师，但他向来行事低调，十多年前才突然在同行中杀出，犹如横空出世，背景非常神秘。
　　江锦除了工作以外很少出现在人前，看他刚才车速火急火燎的，想来今天到这种偏僻的地方不会只是单纯路过。
　　江锦眨眨眼睛，眸子里满是深思。他盯着路央祁和王邢好一会儿，这才露出一个微笑：“我正要到常眠山看看，那里似乎有猫腻。”
　　“常眠山？”路央祁顺着黑水河的方向，往尽头那座青灰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