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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道那愈来愈浓烈的气息到底从哪里来，发自何人身上，她告诉自己不要再妄想什么，这一次没有人能救如此窝囊的自己，再也没有谁会突然出现，把自己拯救于水火之中。
　　不，说不定不是一场拯救。
　　还是和好不容易团聚的父母道别吧。
　　苏悦彻底放弃，等待死亡降临。
　　然而好半天却没有等到想象中的痛苦，仔细一听，两旁的脚步声一直是同样的音量，好似没有再靠近了。
　　苏悦正自诧异，突然听得一声轻浅的叹息自一旁响起。
　　一个清冷熟悉的带着些许无奈的声音传来：“喂……”
　　“还想着父母，就不要轻言放弃啊。”


第291章　分身
　　苏悦讶异，睁开眼往声源处看去。
　　只见侧面站着一个朦胧的身影，散发着淡淡的白色的光圈，模糊得连容貌也看得不太清晰。
　　但她一眼认出这个人。
　　“你是……”
　　莫语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跟酆都学了个分身术，勉勉强强分出一个极其粗糙的分身。
　　好在这样总算从苏悦的身体里分离出去，独立出来。
　　而灵力有了一些恢复，但极其薄弱，酆都的鬼力则大概因为他没有于梦境共鸣，并没有出现在莫语的分身身上，莫语当即利用灵力把两个怪物隔开。
　　然后走到苏悦跟前。
　　“该醒了。”她轻声道。
　　苏悦震惊：真的是这人……
　　“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你。”
　　苏悦不解：“我？”
　　莫语看到自己的防护正在逐渐变弱，没有多说废话：“你现在处于一场能量强大的梦魇之中，而我大概因为当初附身在你身上，和你的精神产生了某种联系，导致我也被扯进这场梦魇里，所以说是因为你。”
　　苏悦愣住，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梦魇……？”
　　“嗯，你就当做是噩梦的加强版。但是这场噩梦会对你的魂体造成实质伤害，不宜久留，现在你该回去了。”
　　苏悦却表现出挣扎：“我怎么回去……我不知道……”
　　莫语把她拉起来，指向那两个怪物：“怕吗？”
　　苏悦点头。
　　“想离开吗？”
　　苏悦点头。
　　“可你怕就出不去。”
　　“这……”
　　苏悦顿感绝望：“我不行。”
　　莫语耸耸肩，似是料到她会这么回答。
　　又问道：“你怕它们什么？”
　　苏悦有些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莫语就静静等着，同时不断防备两只怪物的靠近。
　　好一会儿才听得苏悦小声道：“我就是……怕。”
　　“即便这是梦？”
　　苏悦愣了一下，转向莫语：“可你说了它会造成伤害。”
　　“可它到底还是梦。”
　　“我听不明白。”
　　莫语叹了口气：“那你怕我吗？”
　　苏悦迅速摇头：“不怕，你救了我。”
　　莫语在掌心凝了一股灵力，直视着苏悦：“那你觉得我能把你救出去吗？认真回答我。”
　　大概被莫语突然的认真所影响，苏悦也认真起来，有一瞬间忘记了那两只怪物的存在。
　　她想了想，不知是不是因为一开始就是莫语把她从感觉一辈子也逃不出去的格间救下的缘故，亦或者见过莫语的魂体在自己体内强撑着把自己的身体“拖”出去，又把龙家一夜摧毁，她已经潜意识相信莫语有过人之处。
　　这时候她猛然醒悟：刚才让自己感觉熟悉的气息就是莫语的气息。
　　也就是说，好几次控制自己从怪物手上逃开的，就是莫语？
　　又是她……
　　苏悦异常坚定地点了点头：“能。”
　　话音刚落，莫语手上已经有海水般淡蓝之色的灵力火簇猛地蹿高，其上流转起一股能抚慰人心的纯沛气息。
　　莫语看着那股灵力笑了笑：“看来你是真的相信。看到了吗？这就是那句话的意思——这里是梦境，主控权还在你手上，梦境的演变很大一部分倚靠的是你的潜意识。”
　　她说着，站起来，撤下对大点的怪物的防护，身形一动与其缠斗起来！
　　苏悦看到怪物横冲直撞，好几次快撞到自己身上，吓得连连缩到角落。
　　莫语边与怪物对抗，边遥遥对苏悦道：“别害怕，这两个东西靠你的恐惧为食，你越害怕它们越强大，冷静一点！”
　　苏悦抱着身体瑟瑟发抖，眼里泛出泪光：怎么可能不怕……她也控制不住自己啊，怎么可能不怕？
　　却又听得莫语道：“你知道龙家那两人现在是什么下场吗？”
　　苏悦听到这两人，即便没有提及名字，也忍不住浑身一颤，那边两个怪物的体型又大了一些，攻击力度也相对变大。
　　莫语也不急，边打边继续道：“他们被抓获后，警方在龙宅找到龙父经营非法场所的铁证。”
　　“他们家里还关了几个女人，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她们全都被救出来了，有人愿意出庭作证，现在两人已经没有办法翻盘，这一辈子只能在监狱里度过。”
　　“在牢里过得也不好，这两人性格讨人嫌，没少背地里挨揍，有苦难言。”
　　“还被电废了，这辈子也别想再与情情爱爱有瓜葛。”
　　“我的意思是，他们已经无法逃出生天，对你不会再产生任何危险。”
　　“而你现在看到的这两个，是你潜意识塑造出来的恐惧抽象体，只和你自己有关，它们是强大是弱小，全凭你的意志。”
　　“既然你已经安全了，真正的龙家父子威胁不了你，那你为什么要臣服于自己的恐惧之中？”
　　“即便你觉得绝望了，不想反抗，好歹也照顾照顾我对不对？你知道我现在和你是捆绑在一起的吧？你出不去，我也出不去，你死了，我也会死。”
　　……
　　苏悦一开始不知道莫语说这些有什么用，她难道不知道有时候安慰并没有实际用途？
　　却在听到最后一句话时，身体猛然一颤，抬头看莫语：“你是说你……”
　　这时莫语刚好给怪物正面来了凶猛的一击，那怪物嚎叫了一声倒地。
　　莫语轻喘着踩在那怪物身上，不让它动弹。
　　同时看向苏悦：“对，我倆现在是共存亡的关系，我可以救你，前提是你不要涨别人士气灭自己威风。”
　　苏悦呆呆地看着莫语，好半天转移目光，看被她踩在脚下的庞然大物，和另一边还被困着的怪物。
　　那小点的怪物大概是“看到”自己同伴败阵，愤怒地冲击莫语的保护屏，吓得苏悦又往侧面躲了躲，但下一秒看到莫语的灵力屏加强，那怪物好似挺惧怕那防护，嗷一声往后退。
　　苏悦颤抖着看着这一幕，又过了好一阵子，才收回目光，垂下头看怀抱在自己身前的双膝。
　　如果说一开始抱着死活无所谓的态度，现在知道自己还连累了别人，还是当初好心把自己救下来的人，她有点不能承受这结果。
　　这和恩将仇报有什么两样？
　　如果让无辜的人因自己的窝囊被害，自己和那些人渣有什么区别？
　　不能这样……
　　苏悦猛地抬头，眼里有与恐惧抗拒的泪光：“那你说，我要怎么做……”
　　莫语微微一笑，踩着身下怪物的力度再次加大，对苏悦说：“打它。”


第292章　终于
　　苏悦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什么？”
　　莫语指着那怪物：“打它啊。”
　　“开……开什么玩笑……”
　　她以为自己只要在旁边克制自己的恐惧，给莫语加加油鼓鼓劲就算了，或者还有别的玄乎的办法，没想到……
　　打它？
　　自己连瓶盖也拧不开的一个人，也没有任何特殊能力，上去打怪物？
　　苏悦头摇得拨浪鼓一样：“我不行，不可能……”
　　莫语突然想到杜宇航：干什么都先说一句不行不可能，即便脚下的怪物已经被自己收拾得没有还手之力，只能乖乖束手就擒。
　　她耸耸肩，起手按了个印契。
　　同时道：“你要出去，就得消除你对这场梦境的恐惧。”
　　“消除恐惧只有两种办法——一是忘记，二是打败，我没有给你消除记忆的本事，只能让你直面它们。”
　　话才说完，苏悦就觉得自己身体里又产生一股与自己抗衡的力量，在强迫自己站起来！
　　“不……”
　　意识到什么的苏悦激烈摇头，使出浑身气力与那股力量抗衡。
　　对面莫语冷声道：“别动。”
　　突然严肃起来的她自有一股强大气场，冰雕般的脸不怒自威，让苏悦猛地一颤，忘记了抵抗。
　　身体就顺利站了起来。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在往怪物处走。
　　她还想抵抗，对面莫语却蹲下身，与怪物只有咫尺之遥，当着苏悦的面随便一拳把还在地上挣扎的怪物的脸揍歪到一旁，能看出来这次一点特殊力量也没有用。
　　莫语看向苏悦：“我之前说了，这不是你害怕的那两个人，只是两只蚕食了你的惧怕而形成的怪物，你要明白这一点。”
　　“现在我脚下的这只，也已经失去抗衡的能力，小孩子也能吊打它，如果你这样也怕，恕我直言，咱倆就在这里等死好了。”
　　苏悦又听到莫语会因自己而死的话，心里又生内疚。
　　心惊胆战看了一眼那只怪物，看到它确实瘫在地上没有动，奄奄一息的样子，看起来好像真的……已经被制服了。
　　就在她迟疑的时候，自己又在莫语的控制下走得离怪物更近。
　　再又一晃神，那怪物已经在自己脚下！
　　她下意识再次后退，而那个怪物因她心里的恐惧得到一些能量，又挣扎起来！
　　莫语冷冷剐了它一眼，灵力从脚下窜出，直击它体内早就被她锁定的内丹，一瞬间又把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一点力量打消。
　　怪物再次停止动弹。
　　莫语一副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样子道：“看，垂死挣扎。”
　　苏悦半信半疑看她，又看怪物，似乎在验证莫语的话。
　　莫语看苏悦高挑却消瘦的身体小心翼翼竭尽全力缩着，两个拳头紧紧握住，身上止不住发抖。
　　大概是真的不想连累自己，才咬牙撑住没往后退，莫语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你就试一试，至少碰一下，给自己一个机会，好不好？”
　　苏悦咬着牙关嚼着泪光看莫语，好半天终于下定了决心，鼓起勇气，走到和莫语最靠近的地方，弯腰小心用食指，蜻蜓点水般戳了那怪物一下。
　　那一瞬间的害怕让怪物又有死而复生的迹象，莫语暗暗发力，消灭了它任何动弹的机会。
　　于是在苏悦眼里，这只怪物真的毫无反抗之力，任自己宰割！
　　莫语的声音在她耳边幽幽响起：“看到了？不是什么大事。用点力再来。”
　　苏悦又战战巍巍做了好一阵子心理建设，看到莫语给自己的坚定眼神，咬牙用尽了全身力气一拳砸上怪物身体！
　　那怪物吃痛，嗷了一声，身体扭动了一下，又恢复成死鱼的模样。
　　苏悦一开始还是被吓到，却在再次看到怪物束手就擒的时候，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和惊喜。
　　莫语捕捉到她那一瞬间的眼神变化，嘴角也不自觉扬了扬，手搭在膝上满满一副痞子样：“继续呗，一拳就够了？”
　　苏悦又用力踹了它一脚。
　　完了感觉不够，连日来的情绪不知为何突然爆发出来，好似是终于看到自己惧怕的东西倒在自己脚边，而旁边还有可以护着自己的人，让自己不受伤还能出气，那一瞬间所有的委屈、愤怒凌驾于恐惧之上，化为尖锐的攻击，无序却有力地招呼到大怪身上！
　　莫语看到她这样的变化，甚是满意，又在她旁边阴森森火上浇油：“我之前说这怪物是你的恐惧化成的抽象体，但是你的恐惧来源却是那两个人渣，所以，某种程度这两只和那两个人是一样的。”
　　“现在，把它们想象成那两人，你身处自己的梦境、自己的主场，难道还要被他们欺负吗？难道不要抓住一切机会反击发泄吗？”
　　“只要你心里的想法足够坚定，足够凌驾于你的恐惧之上，这两只东西就只能任你摆布、任你发泄，而这也是你突破这场梦魇，把自己和我救出来最直接的办法，一举两得的事情，你不会放过吧？”
　　一番话成功把理智已经掉线的苏悦挑拨到极点，莫语不需要帮着压制大怪物，苏悦就已经发挥出足够的伤害力，让那怪物动弹不得。
　　同时随着苏悦的愤怒和勇气上涨，那两个怪物的能量开始衰竭，如临大敌般哀嚎不断。
　　苏悦自然发现了这个变化，又产生更大的信心，莫语发现好似不需要自己动手对付另一个怪物，迟早它们也会被苏悦的意志吞噬掉。
　　没想到这个发飙起来的女人有如此强大的破坏力，莫语默默收回踩着怪物的脚，站到另一边。
　　而苏悦满面是泪，边痛哭边吊打怪物，没一会儿把大怪物解决，大概是已经被情绪冲昏了头脑，又跑上去赤手空拳把已经缩小到和人身差不多的小怪物抓住猛揍一顿！
　　最后随着小怪物奄奄一息，周围的景象终于出现裂痕、分崩离析。
　　这场纠缠着两人的梦魇，终于破了。
　　莫语看着恢复平静，却也还是漆黑一片的场景，走到亲手消灭了两个怪物、正蹲在地上抱头痛哭发泄悲伤的苏悦身旁，拍拍她的肩膀。
　　好半晌却发现说不出什么话来，就只用力捏了捏苏悦的肩，在她身侧轻声道：“安全了，没有人能够再伤害你，所以别再害怕。”
　　苏悦闻言却又是一阵嚎哭，莫语只得轻轻给她顺着背，等她彻底发泄完内心的情绪。


第293章　回去
　　终于苏悦哭完，梦境开始消散。
　　察觉到这点，她慌忙抬头看向莫语：“我可以回去了吗？还有你……”
　　“嗯。”
　　苏悦沉默了一下，似有话要说。
　　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来，莫语见时间差不多，便道：“记住，人的情绪和意志可以决定很多事，也不要小看自己的潜力，如果下次还有这种情况发生，而我不在，你应该知道怎么做。”
　　苏悦愕然：“这种事……还会发生？”
　　此时莫语已经站起来，身体也开始变淡，缓慢消散。
　　闻言她低头，对着苏悦扬了扬嘴角，笑得如同融化冰雪的春风：“世事无常嘛。”
　　苏悦愣住，看着那张笑脸，脸上猛然浮现出一抹红晕。
　　又迅速回神，小声道：“我、我可以问你的名字吗？”
　　“莫语。”
　　“莫语……”苏悦重复了一遍，又道：“那，你有什么……联系方式吗？”
　　莫语愣了一下，不太明白为什么还要问联系方式。
　　后来想想确实以这女生的情况，留个联系的方法会比较保险，便就回答：“如果你醒过来还记得住的话，有手机号。”
　　苏悦迅速点头：“我尽量，你说。”
　　莫语告诉她自己的手机号码，重复了三遍。
　　苏悦认真记住。
　　这时梦境场景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莫语立在她旁边，淡然地看着场景消失，一副就等着走的样子。
　　苏悦看着她的身影，不知为何又没忍住开口：“那你不问问我吗？”
　　“嗯？”莫语没听明白，再次低头看她。
　　长这么大她极少给外人留手机号，就更别提自己主动问。
　　也不知道交朋友，互相交换联系方式才是正常礼仪。
　　苏悦看出莫语无心于此，顿时有些尴尬，脸上红晕更明显了。
　　莫语看到她窘迫的表情才突然开窍：“哦……你号码？”
　　苏悦马上报了自己手机号和名字，快得仿佛没经大脑。
　　莫语重复了一遍号码，苏悦确认无误后，她便点头：“我记住了。”
　　“嗯？这么快？真的吗？”
　　莫语再次点头：“真的。”
　　苏悦再也没话说，而这时梦境已经全然消退，她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自己往梦境外拉。
　　离开前最后一眼只看到莫语立在黑暗的边缘，直直看着自己。
　　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半点着急，眼里的冷静让苏悦感觉她不仅因解决了事端而淡定，还因相信同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也相信自己终有一天会好起来。
　　虽然对方根本没有这么说，但苏悦莫名这样相信着。
　　可能也是自己潜意识的反映，苏悦看到那个眼神，终于安心地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体逐渐恢复的真实感和踏实感，又慢慢闻到消毒水的味道，听到周遭的声音。
　　被梦魇纠缠了一天有多的苏悦终于醒过来。
　　一直守在苏悦身边的苏母和正好连夜从市里道观请来道士的苏父见状，欣喜若狂。
　　苏母见自己女儿刚才又哭又闹大喊大叫还动手动脚的，还以为真真着魔了呢，这会儿见道士刚到人就醒，还没有刚回来时候的木讷，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家道行高深，还没动手就自带驱邪还神功能，高兴得连连向高人道谢。
　　那道士瞅一眼病床上目光清明的苏悦，在她身上既看不到邪气，又感应不到奇怪的气息。
　　也找不着强说硬扯的地方，便就牵牵嘴角，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贫道并未作为，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