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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月-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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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拒绝。
  顾晴朗嘴角挂起微微的笑意:“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的,不过……知道也好。”
  林余声心里腹诽,如果不是他把这消息告诉骆小天,看他现在还能不能这么开心。
  “好了,我请假来陪你不是看你傻笑的,”林余声说,“你究竟和小越是怎么认识的?”
  “很久以前的事了,”顾晴朗看向林余声,“如果你还有印象,当初我有让你帮我个忙。”
  顾晴朗悠悠地说着,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眼里流出的情愫淅淅沥沥地掉出来,骗不了人。
  说完,林余声才轻吸口气,皱着眉一脸不可置信。
  “所以,你找了他十二年?”
  顾晴朗并没有将袁越现在喜欢林余声的事情说出来,这是袁越的秘密,也是唯有顾晴朗知道的秘密: “嗯。”
  林余声瞬间了然:“怪不得你谁都看不上,原来早就栽进去了。”
  “是啊,本来我也不相信,但事实的确如此。”顾晴朗耸了耸肩,一脸坦然。
  傍晚时分,骆氏三十周年庆典开幕式正式开始,礼堂布置地高端豪华,所有职工代表均分桌坐于台下,骆小天穿着一套白色西装,打了条宝蓝色领带,整个人明显被造型师捯饬地严肃认真又不失风格。
  他是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发言,还是以骆氏集团太子爷的身份,袁越看着他上台前差点紧张地被地板上的电线绊倒,而开始发言时却显得自信严谨,按照骆小天的话来说,还好没有丢老头子的脸。
  几位领导发完言也就宣布开席,骆小天噌噌噌跑到袁越桌,坐到他身边,邀功似的炫耀道,“怎么样,我说的好吧!”
  一边的吴旭和骆小天也挺熟,便夸得毫不吝啬:“不愧是我们太子爷,那风范,无人能敌。”
  袁越闻言笑了笑,朝骆小天嘴里夹了块他喜欢的三文鱼,骆小天眯着眼嘿嘿笑,“的确说的不错,以后还得靠骆小爷罩着我们。”
  骆小天摆摆手,夸两句就喘得慌,“好说好说!”
  席间骆董事长还与袁越说了几句,袁越起身与他碰杯。
  “这段时间我家小天儿还多亏你照顾,他这个性子其实并不适合继承我的集团。”骆董相较前几天老了不少,却显得一副慈祥之态,袁越还记得数年前他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不过我也不要求他继承,他能健康平安就好。”
  袁越知道骆董指的是他离家出走的事情,的确,出了这么大的事,想必他们至今也是心有余悸。
  “我会一直在他身边帮他。”袁越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手心也变得温热起来。
  开幕式的气氛很好,骆董先离了席,大家便更加不觉拘谨,骆小天因为高兴被灌得有些神志不清,被袁越扶到车上。
  骆小天被司机开走,袁越自己喝了酒并不能开车,便叫了代驾。
  他坐在车里,开着窗,他将手架在车窗上,手枕着头,晚间的风柔柔的,吹得人很舒服。
  代驾来的很快,是一个年纪稍大的人,袁越看了他一眼,又想起第一次见到顾晴朗的情形。
  那时候他醉得不轻,还以为顾晴朗是什么坏人,想到此,不禁低头笑了出来。
  “小伙子到哪儿啊?”代驾问。
  袁越想了想,看着手机里顾晴朗的仙人球头像,良久道:“去中心医院。”
  夜风能把人吹得清醒,同时也能把人吹得更醉。
  夜晚的医院安静地只有仪器发出的滴答声,弥漫着消毒药水的走廊,袁越一步一步走到顾晴朗病房,顾及着顾晴朗也许已经睡了,他轻轻推开门,才听见卫生间有声音。
  等到顾晴朗从卫生间出来,正巧看见站在门口的袁越。
  眼里露出一丝慌乱与惊喜,还未等顾晴朗开口,袁越便扶着这个手架拐杖的残疾人士,走往病床。
  “喝过酒了?”两人贴得近了,酒味丝丝缕缕地飘入顾晴朗鼻尖,他坐上床,问了一句。
  袁越替他盖好被子,嗯了一声。因为喝过酒,袁越原本冷漠的声音被醉意覆盖,磨砂一样的哑着,听着让人动情。
  他今天穿了套黑色西装,西装里的白衬衫解开两颗扣子,在扶顾晴朗上床时,隐隐约约闪在顾晴朗眼前。
  顾晴朗有些渴。
  “你怎么会来?”他此刻看清袁越的脸,白皙的脸上被晕着一层颜色,眼角泛着绯红,像是哭过那般,惹人可怜。
  袁越靠在椅背上,神态有些懒,“你不想我来?”
  顾晴朗笑笑:“不是。现在很晚了,你喝了酒,回去得叫代驾。”
  袁越点点头,看向他头顶的纱布问:“你什么时候能拆线?”
  “过几天就行,其实我现在没什么事儿,马上能出院了。不过头发倒是得长一段时间。”
  “天气逐渐热了,光头就光头吧。”
  “你说得对,光头洗头还方便。”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袁越的话也变得比以往多起来,他们像两个相识已久的好友,一言一语,一点儿都不觉尴尬。
  最终袁越眨眼的频率变得慢下来,看样子想睡了。
  顾晴朗不舍得袁越就这么坐在椅子上睡,皱着眉拍了拍他的腿,“小越,回家睡吧,这儿你休息不好。”
  袁越开始揉眼睛,揉个不停,像是小孩子一样,不知轻重,顾晴朗起身抓住他揉眼睛的手,温柔道:“别揉了,脏。”
  袁越方才不揉了,他抬起头,迷迷瞪瞪地望向顾晴朗,“你再说一遍。”
  他现在已经不清醒了,顾晴朗只得宠着再说一遍,“别揉了小越,脏。”
  袁越听及此,刹然笑了起来,露着牙齿,笑得开朗漂亮,而眼睛却瞥下了,亮闪闪的,委屈地让顾晴朗心头一疼。
  “你知道么,我爸也对我说过这话。”
  顾晴朗握紧他的手。
  袁越叹了口气,背脊缓缓弯下,将整张脸都贴在顾晴朗的手背上,他呼出的气是烫的,声音也很闷,可却清清楚楚一字一句都敲进了顾晴朗心里,“可是,我早就没有家了。”
  袁越是孤独的。
  其实每个人都是孤独的,而每份孤独又是独一无二的。无数个独一无二的孤独拼凑在一起,各自在交叉路口分离或并行,如同一场游行,宣告着自己其实有人相伴,并非无助而行。
  顾晴朗坐起,哄着已经半只脚踏入梦境的袁越,顺带用手拉着他,让他躺到自己身边。
  袁越蹙着眉,嘴里因为挪动而发出几缕哼声,顾晴朗关掉床头的开关,病房里暗了下来。
  他防止袁越会掉下去,搂住他往自己身边靠。好在袁越睡觉很乖,姿势定了就不会再动,只是在顾晴朗轻轻吻他的额头,道了句好好睡吧的时候,动了动脑袋,往顾晴朗身边蹭了几蹭。
  14。
  第二天是周末,顾晴朗并没有叫袁越,这晚上顾晴朗睡的不好,一是那么多单身生活第一次身边多了个人,二是这人着实来之不易。
  顾晴朗望着袁越睡熟的脸,深刻理解了痴汉一词的含义。
  袁越晚上有一阵一直皱着眉,眼睛在薄得透明可以看见筋络的眼皮下咕噜咕噜转,是在做噩梦,顾晴朗就用没枕着他头的手臂,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顾晴朗觉得自己在照顾人方面挺细致,至少对袁越是这样的,一改他糙汉子的形象,但这些行为都不是故意为止,就是不自觉得。
  一个萝卜一个坑,顾晴朗这块萝卜找到了自己的坑,就心甘情愿地往下栽。
  袁越长得极好,只不过平时表情太过冷淡,那双眼睛从不正眼瞧你,就算正眼瞧你了也是带着冰刀的,拒人千里之外。
  而现在闭着眼,睫毛针尖似的耷拉着,薄薄的两瓣嘴唇微张着均匀吐吸,散发着淡淡的酒香,顾晴朗撑起头就能看见他脖子间的月牙胎记,小小的一个,安安静静躺在皮肤上,就和袁越一样乖。
  顾晴朗又想起十二年前袁越的样子,两张面孔逐渐重合,竟也没多大变化。
  眼看查房的医生进了病房,见这床上睡了两人,一旁的护士忍不住小声抽吸了下,心底早已兴奋地开了花。
  顾晴朗这样的人论不好意思,大概也只会对袁越,见到这种场景,他泰然自若地将手指竖在嘴唇,向眼前的护士们发出一声无声的嘘。又拜托医生小声地说了下自己的情况,两人便像是特工般地进行了早上的查房。
  最后医生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叮嘱,这床只能睡病人。
  袁越似是听见声响,蹙眉不耐地“嗯”了声,顾晴朗立马朝医生点头示意,又朝那些看好戏的护士们挥了挥手,转身安抚起睡在一边的袁越。
  袁越固然睡性重,前一晚还喝了酒,可还是在林余声的声音中醒来。
  这可不能怪林余声,他尽到自己老友的责任,早上来探望顾晴朗,可谁知一进病房就见到这般虐狗的一幕,喊了句“妈呀,辣眼睛。”,便被顾晴朗瞪了回去。
  袁越就这么被这熟悉的声音惊醒了,一下子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坐起身猛地咳了起来。
  顾晴朗赶忙让林余声倒了杯水,拍着袁越的背,把水杯碰到袁越嘴边,往他嘴里喂了一口。
  “咳咳……”袁越喝过水,才停止了咳嗽,随之整个人便僵住了。
  他并没有宿醉地很厉害,所以记忆来得如汹涌潮水直直拍入脑海,他转过头,又低下头,他在顾晴朗病房的事情,他是能回忆起来的。
  而自己居然也躺坐在了他的病床上,这是袁越没想到的。
  “小越,早上好啊。”
  再加上林余声笑眯眯的招呼声,袁越跌跌撞撞从床上下来,像是做贼似的低头搓了搓脸,才磕磕巴巴道了声:“早……早上好。”
  因为不想回那个只有一人的小屋,因为不想面对四面白墙安静到诡异的空间,因为没有家。
  因为不想一个人。
  袁越才在代驾问自己的时候选择了到中心医院。
  可为什么偏偏是到顾晴朗这里。
  明明一个人也熬了那么久了,为什么偏偏在顾晴朗出现的时候就受不了了呢。
  袁越深吸一口气,面对此刻不知进退狼狈不堪的境地,他一刻也没脸待下去,能做的只有离开。
  “我走了。”袁越说话间就已经走出病房,走得极快,逃亡一般,宿醉后的身体还是疲惫的,可心却更加迷茫。
  车还在医院楼下,袁越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却迟迟没有开车。
  埋怨或示弱,他都未曾对任何一个人展露过。就算是骆小天,也没有。
  可他偏偏……
  他感叹自己矫情地过分,愤恨自己为什么在顾晴朗眼前卸下盔甲,成了个自己瞧不起的弱者。
  袁越发动车子,终于远离了医院。
  三天后便是骆氏集团出发旅游的日子,这回算是福利了一回,直接包机前往目的地。
  旅游地是国内著名的滑雪胜地,此时正巧淡季,去的人少,林余声事先和学校请好假,顺带搭着个伤残人士顾晴朗。
  “晴朗哥!你出院啦!”骆小天和袁越就坐在那两人后排,看见顾晴朗拄着拐杖跳进来,亲切地问候道。
  顾晴朗戴着顶帽子,看样子是光头得彻底,坐到座位上回:“昨天出的。”
  “恭喜出院啊!不过你不能和我们一起滑雪了,没关系,那里可以吃好多好吃的!”骆小天兴奋道。
  之后骆小天又和林余声聊了几句,飞机就起飞了。
  袁越坐在靠窗,他只要斜着眼,就能看见顾晴朗的后脑勺,他瞅了一眼,也就没再看,把脸对着窗,看外面的风景。
  公司多数都是带家属来的,有人还带了小孩儿,不过也只在飞机刚开十几分钟内有些嘈杂,之后便各自安静下来。
  目的地并不远,一个半小时之后就到达了目的地。
  所有人纷纷站起,顾晴朗由于腿脚不方便,让他第一个走在前面。林余声走到后面和骆小天讲话,袁越便走在顾晴朗身后。
  无奈这飞机上有小孩儿乱跑,正巧从过道里窜到顾晴朗面前,把顾晴朗撞了一下。
  袁越眼疾手快,将他从后扶住。
  “小斌,别瞎跑!”孩子的父母在座位上喊着,孩子不好意思地道了句对不起,便蹭蹭跑回父母身边。
  顾晴朗其实有些感谢这孩子,他看着袁越替他拿起拐杖,便说:“我脚有点疼。”
  袁越闻言立马皱起眉,低头看了看顾晴朗那条被石膏包的严严实实的脚:“刚刚撞到脚了?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他撞的是我另一条腿,你扶我出去吧。”顾晴朗一脸严肃真挚,丝毫不让人怀疑这只是他的借口。
  于是便如了他的心意,袁越一路手扶着他,一直到了大巴上。
  这儿的天气的确较冷,从飞机上走出来明显能感受到骤降的温度。
  每人都从包里把准备的衣服找到披上,袁越披了件外套,又看顾晴朗翘着脚,戴着帽子翻包的样子,可怜巴巴,便替他拿过包,翻了件黑色外套,让他自个儿穿上。
  巧了,这下两人穿的都是黑色外套,顾晴朗看破不说破,心满意足地穿上衣服靠在椅背上,袁越一脸无感地坐在他边上的座位,骆小天从前面探头说话,道:“小越,没想到你和晴朗哥关系那么好。”
  袁越:“助人为乐。”
  顾晴朗噗哧一下笑了出来,袁越懒得理他,阖眼休息。
  计划安排先入住,隔天再去滑雪,因为来的都是一家子,公司定的都是当地最好的套房,骆小天一行人便四人一间,两个卧室住在一起。
  因为袁越要扶顾晴朗,他的行李由林余声帮他拿着。
  袁越见此十分不好意思地道了声辛苦了,林余声温声回:“还是你照顾晴朗比较辛苦。”
  袁越想起之前他见到病房的一幕,顿时觉得有些尴尬。
  “余声哥,我和顾晴朗……”袁越欲言又止,想解释什么,却又觉得这样未免显得欲盖弥彰,便说,“没什么,照顾他不累。”
  引来骆小天的哀嚎:“小越转性了,怎么对我都不如晴朗哥好呢。”
  “你也想腿折?”袁越回。
  由于顾晴朗腿脚不便,几人的晚餐就决定在套房吃。
  “我们去买些吃的,你们先洗漱。”林余声拉过骆小天对顾晴朗说,“小越,晴朗他几天没洗澡了,你要不帮他洗一下。”
  袁越:“啊。”
  顾晴朗:“……啊。”
  走出房门的骆小天一脸忿忿,甩开林余声的手,“林余声你干嘛什么事儿都拉着我!我也想先洗澡!”
  骆小天到底是少爷脾气,而且他总觉得林余声有着大大的阴谋。
  林余声松开他的手,笑眯眯地说着抱歉的话,可脸上的表情丝毫看不出他哪里觉得抱歉了。
  “小天儿,我只是顺便有事儿要问你,”林余声与骆小天进了电梯,伸出手臂来了个电梯咚,把骆小天困在他手臂里,“徐婉向我表白,其实……是你怂恿的吧?”
  房内,袁越与顾晴朗面面相觑,袁越先进了房间把自己的行李放好,出来时顾晴朗还是没有动。
  袁越开口:“你自己能洗么?”
  “医生说,我的脚不能沾到水。”顾晴朗摸了摸自己的残腿,表情似乎有些忧伤和感慨。
  袁越站在原地,眼睛闭上深呼吸了几次,“我觉得余声哥似乎误会了我们。”
  闻言,顾晴朗摸着石膏的手停住,表情也回归平常,他半塌陷在沙发上,看向袁越,语气沉而淡:“你需要我和他解释么?”
  袁越回:“不需要,是我的错,让他误会了。”
  自从袁越那天离开病房,微信上就再也没有理过自己,顾晴朗不急,他足足缓了十二年,这几天他自然可以忍耐。
  但还是不能阻止当他听到袁越这番话时,心酸的迹象,本来今天很好的心情因为这段对话如过山车一样直转急下。
  15。
  不过再怎么说,袁越也没让“残疾人士”一个人洗澡。
  房间浴室里的浴缸很豪华,附带按摩功能,袁越把袖子撩到小臂,开了花洒把水温调到适中,转头对倚在浴室门框旁的顾晴朗说:“洗吧。”
  顾晴朗被绑着石膏的腿不能沾水,袁越心里想的样子是让他躺在浴缸里,把腿翘在浴缸外,这样顾晴朗就能自个儿洗、。
  但顾晴朗就是要和他反着来,“我想站着洗。”
  确实是袁越刚才的话让顾晴朗心里不舒坦了,但这种不舒坦持续的时间不长,因为顾晴朗知道袁越现在的态度和第一次见他相比,已经好了十万八千里了,人得知足,还得往前看。
  不原地踏步,还不退步,四舍五入不就是进步了么。
  顾晴朗从小到大,一向自我承受能力很好,自我认知也比别人强,这大概是因为他自个儿的性格使然,又或许是成长的环境。
  顾晴朗算散养形,父母从来就对他没什么要求,就一条,只要不出事儿便万事大吉。所以顾晴朗从小到大一直做的都是他想做的事儿,学画画,考大学,再当上个名义上和包工头差不了多少的工程师。
  唯一出的事儿也就是当年那次出柜。
  老人家们年纪大了,曾经的洒脱也会随着隔壁家姑娘嫁人,楼上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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