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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戎装-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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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的。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一路上,任向荣都沉默地看着窗外。
  他爸发病的时候什么样的表现都有,有歇斯底里的,有欢天喜地的,有伤怀茫然的,也有这样沉默寡言的。他已经习惯了,他用轻松地语气问道:“老任,最近过得怎么样啊?”
  任向荣没说话。
  “你看你在医院这几个月,伙食挺好吧,养得白白胖胖的,我就不行了,食堂再好吃,天天吃也腻了。”
  任向荣转过脸来,很认真地问:“你妈今天包什么馅儿的饺子?”“肯定有韭菜和白菜这两样。你不喜欢吃韭菜,我不喜欢吃白菜,今年可能会放点皮皮虾。”
  “皮皮虾是什么东西?”
  “呃,虾米。”
  “哦,那得找吴大姐,不是,找她家小吴买,孤儿寡母本来就不容易,她又病了,咱们得经常照顾她生意。”
  任燚愣住了,他爸发病的时候,记忆跳跃毫无规律,以为他还在上学也是常有的,但有一个年份是他爸从来不会回去的,那就是十九年前。
  因为十九年前,他爸经历了人生中最煎熬的一年,那一年,他一夕间失去了四个战友,自己被掩埋在废墟下八天七夜,九死一生。不知道是不是自我保护机制在起作用,他爸的记忆从来不去那一年。
  可是刚刚说的那段话,正是十九年前。
  吴大姐是当年一个菜市场的个体户,以卖海干货为生,小吴是她的儿子,也是他童年玩伴之一。十九年前,吴大姐突然生病住院,还在上初中的小吴辍学去替她摆摊。他本来并不会对别人家的事记忆这么深,可偏偏是那一年,同样是他们整个家最煎熬的一年,发生的太多事都让他印象深刻。
  任燚看了任向荣一眼:“爸,你的腿好点儿没有?”宝升化工厂爆炸案,他爸伤了腿,为老年之后的行动不便埋下了祸根。他想知道他爸现在的记忆是在爆炸前还是爆炸后,那是一段很残酷的记忆,他爸在清醒状态下可以平静地回忆,但如果现在对他爸来说,爆炸案才过去没多久,那对他的情绪影响会非常大。
  “哎,怎么都回不到从前了。”
  任燚听着心里一沉,立刻变得小心翼翼:“会好的,医生都说会好的。”
  “不会好的。”任向荣伤感地说,“有些伤是不会好的,就像人死了就不能再回来。”
  任燚看着他爸难过的样子,心里也十分难受。
  前段日子,他确实有一股想要找人倾诉的冲动,而唯一能够理解他的心境,又与他最亲近的,只有自己的父亲,可他最终没敢去,他既不想让他爸担心,也不想让他爸过多地回忆当年失去战友的痛苦。
  可他爸却偏偏回到了那一年。
  见着前面开始堵车了,任燚从他爸的包里翻出一个眼罩:“爸,你把椅子放下,睡一觉。”
  通常睡一觉他爸的状态就能转换。
  任向荣也似乎真的累了,放下椅背,戴上眼罩,很快就睡着了。
  听着那均匀的鼾声,任燚才松了一口气,他也不着急回中队,就慢慢地、平稳地开着
  回到中队,天都快黑了,几个战士过来帮他把他爸放到了轮椅上,他爸这才醒过来,有些茫然地打量着中队。“任叔叔。”曲扬波走了过来,笑着弯下腰,“路上累没累着,饿不饿?”
  任向荣看了曲扬波一会儿,恍然道:“哎呀,小曲啊。”
  “是啊,是我啊。”
  “好长时间没见你了。”任向荣笑了,“你爸怎么样?听说前段时间做了手术?”
  “小手术,挺好的,您看着也挺好的。”
  “还行,你结婚没有啊?”
  曲扬波嬉笑道:“任燚都没结,我不着急。”
  “滚,哪壶不开提哪壶。”任燚笑骂道,“爸,你别听他的,这小子甜言蜜语花得很,女朋友都不知道换了几个了。”
  “你不要玷污我的名誉啊我告诉你。”
  任向荣呵呵笑着。
  曲扬波帮任燚推着轮椅:“看您起色真好,听四火说都养胖了?”
  “是啊,胖了八斤呢,那个医院啊,吃得好。”
  任燚笑道:“胖点儿没事儿,不超标就行,你现在就特标准。”
  “哎,怎么就到中队来了……”任向荣看着中队的宿舍楼,懊恼地摇摇头,“这脑子啊,一天比一天不好使。”
  “谁说的,医生都说治疗有效,说你脑子比以前好使了呢。”
  “可能吧,反正他们总让我玩一会儿游戏,做一些手工,好像是比以前做得好了。”
  “你和病友们能不能凑一桌麻将啊。”曲扬波道,“打麻将活动手指,特别健脑。”
  “有麻将,我正学呢。”
  中队里此时非常热闹,有部分战士回家过年去了,但也有许多留守的战士的亲属从外地赶来中队过集体年,刚一踏进中队大楼,就听着满楼的饭菜飘香和欢声笑语。
  任燚把他爸推进会客厅,立刻受到了热烈欢迎。他爸也很兴奋,他许久没有受到这么多拥戴了。
  几十号人一起热热闹闹地吃完了年夜饭,就围在一起看春晚。
  过了十点,任向荣看起来明显有些困了,任燚道:“老任,你先去我宿舍休息一下,晚上吃饺子,我给你送过去怎么样?”
  “好啊。”
  几人合力把任向荣抬进了任燚宿舍。
  任燚给他盖好被子,然后倒了杯水:“先喝点水。”
  任向荣喝了口水:“热闹是热闹,就是有点累。”“你是好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吧,没事,你好好休息,你想要热闹,随时都有。”任燚给他爸按着腿。
  “好,庞博士说了,要多跟人交流,越热闹越好。”
  “彭博士?”任燚随口道,“彭医生拿到博士学位了?”
  “不是彭,庞,一个国外的医生,混血的。”
  任燚有些意外:“庞贝博士?你见过他?”
  “他不是医生吗。”
  “他不是你的主治医生啊。”任燚感到有些奇怪,最开始宫应弦给他爸配备的医疗团队里,肯定没有庞贝博士,阿尔兹海默症是神经系统病理性变化的疾病,心理医生的作用不大,怎么庞贝博士会参与他爸的治疗?至少他是完全不知道的。
  “好几个医生,我也糊涂了。”任向荣说,“反正,他来找我聊过几次。”
  “今天也聊了?”
  “今天……”任向荣迟疑了,“我忘了,今天他来过吗?”
  “他都找你聊什么?”
  “他说他要帮助我回忆那些让我印象深刻的记忆,这样有助于刺激我的记忆神经处于活跃状态。”
  任燚心里充满了疑惑。庞贝博士好像没有什么理由参与他爸的治疗,也许……是出于科研目的?不过一般医院都会提前告诉他呀,“那,你们都回忆什么了。”
  任向荣叹了口气:“他老是问我十九年前那两个跟宫家有关的案子。”
  任燚手上的动作顿住了。宫应弦曾经跟他提过,可能会对他爸运用一些记忆回溯法,看能不能想起当年火灾的一些细节,他也同意了,在不伤害他爸的前提之下。
  但是,那毕竟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如果要做记忆回溯的话,也应该通知他才对,毕竟他们之前的所有治疗方案,都会与他沟通。
  “你要是不喜欢,下次就拒绝就好了。”任燚道,“我知道你也不太愿意回忆,你能记起来的都告诉我了。”
  “可能吧,但是他问的问题,总是让我感觉还有很多我没想起来的。”
  “比如呢?”
  “比如……什么面具、面罩,他还给我看了个奇奇怪怪的面具。”
  任燚僵住了,“他问你……面具?”
  “是啊,我真不记得什么面具,当年报纸上写过吗?他怎么知道的?反正,我感觉我做了几次梦,那梦就跟真的一样,好像真的回到了当年的火场,哎。”
  任燚的面色越来越沉。
  做梦。宫应弦曾经说过,深度催眠的感觉,醒来之后就像做了一场极其逼真的梦,而之后的一段时间,人会经常回忆起催眠中的内容,容易混淆现实,变得恍惚。
  难道……
  不、不可能,庞贝博士怎么会在未经他允许的情况下对他爸进行深度催眠?那是违法的啊,他们每一步的医疗方案都和他沟通,让他签字……
  签字。
  任燚身体骤冷,脸色顿时刷白了。


第125章 
  任燚等他爸睡着了,才有些恍惚地走到办公室,他没有开灯,在椅子里僵坐了半天。
  他听到窗外操场上战士们笑闹的声音,因为他们正在用平时训练灭火用的旧轮胎搭建一个篝火,他还能听到娱乐室传来的春晚舞乐,一切都是喜气洋洋的,温暖团圆的,而他独自坐在没有开灯的办公室,感到遍体生寒。
  他一瞬间就明白了,明白了庞贝博士为什么要对他爸做深度催眠,也明白了他们曾经的欲言又止。
  他不明白的是,宫应弦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爸,在怀疑他爸的时候,又是如何看待他的,这么长时间以来,宫应弦是抱着怎样的心态,看着他为其费尽心思地寻找当年的蛛丝马迹?
  他难受得不知如何是好。
  今天原本可以成为一个喜上加喜的日子,如果,一切都如他幻想中的那样,宫应弦能接受他的表白。可是现在,他甚至开始怀疑宫应弦接近他的真实目的。
  毕竟,宫应弦曾经说过“我觉得恶心”。
  任燚抬手捂住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着。
  怎么会这样?他竭尽所能地帮助宫应弦寻找凶手,宫应弦却怀疑他的亲生父亲?!甚至隐瞒他、诱骗他签下免责文件,擅自对他爸进行深度催眠!
  不,这不像是宫应弦会做出来的事,他不会那样对自己,在他们经历了数次的生生死死,在他们拥有了超越常人的羁绊之后,他怎么会?!
  也许、也许是庞贝博士擅自做的,也许那个协议跟他之前签过的几份没什么差别,也许宫应弦根本就不知情?
  对,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他不该太早下论断。他一直都觉得那个庞贝博士有些问题,尤其是宫应弦关于鸟面具的记忆,真的是那个王姓医生干的吗?庞贝博士恐怕更有充分的时间和能力吧。
  尽管满腹怀疑,任燚还是不断地为宫应弦找着理由,其实也是在给自己找理由,他在给自己找一个,不去怪宫应弦的理由。
  他无法接受宫应弦会那样对自己的父亲,让他父亲不断地回到最痛苦的往事里,甚至开始混淆现实。
  任燚握紧了拳头,心脏仿佛被绑了铅块,不断地往下坠。
  他要问清楚,他要当面,看着宫应弦的眼睛,问清楚。
  他掏出手机,给宫应弦发了一条微信:你什么时候过来?
  宫应弦很快回复了:尽量早,等我。
  任燚反复看着那几个字,直看到眼睛充血。
  ……………
  任燚走进洗手间,往脸上泼了几下冷水,对着镜子调整好面部表情,才下了楼。
  战士们和家属们正在一边看春晚、一边包饺子,还轮番表演个即兴节目,自娱自乐,好不热闹。
  “老队长睡着了吗?”
  任燚笑笑:“睡着了,老任很容易累,估计是吃不上饺子了。”
  “那可惜了,今天饺子里有大虾仁,有干贝,鲜得很,指导员只有在办年货的时候才不抠门儿。”
  曲扬波白了他一眼:“懂什么叫理财不?你以为管财务很容易,想花就花啊,你们天天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都是我一针一线省下来。”
  “还一针一线,我的妈呀。”
  “这是修辞手法,多读点书。”
  “你可闭嘴吧,咱中队没有人说得过指导员。”
  “我看整个支队也没人说得过,要是办个北京消防辩论大赛,指导员一定第一。”
  “哈哈哈——”
  听着屋内的欢声笑语,任燚脸上的笑容却十分僵硬,他不想被看出异样,便主动过去帮忙包饺子,只是一直心不在焉,焦虑、甚至是有些恐惧地等待着宫应弦。等待他的答案。
  …………
  眼看要到午夜十二点了,战士们将院子里的篝火准备妥当,就等着整点的那一刻点燃,代替烟火照亮来年的好运程。
  任燚裹着棉服站在操场上,看着年轻的战士们兴奋地在打闹,回想起多年前,自己刚进中队的时候,是不是也跟他们一样呢?
  李飒叫道:“任队,快到时间了,还有五分钟,叫所有人都出来吧。”
  “好。”
  这时,中队的大门突然打开了,一辆黑色SUV缓缓驶入了操场。那是宫应弦的车,任燚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车停稳了,车门打开,一条逆天长腿率先胯了下来,宫应弦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和牛仔裤,信步朝他走来,面上带着笑意。
  任燚能听到身后的一些女家属在小声地惊叹。许多人第一次看到宫应弦时都是这样的反应,他确实拥有着得天独厚的俊美容貌,可那不是自己喜欢他的重点。
  他的聪明,他的单纯,他的执着,他的诚实,他的勇敢,他那么那么多的美好品质,才是任燚深深沦陷、不可自拔的原因。
  也因此,任燚格外害怕面对真相,他害怕自己从来没有真正认识宫应弦,只是受到了表象的蒙蔽。
  宫应弦走到任燚身边,喘了一口气:“还好现在不堵车。”他一路飙车跑了过来,就是想和任燚一起跨年。新历年时,他们在险象环生中跨年,原本的第一次“约会”也泡汤了,所以这个传统年,他一心想着要补回来。
  任燚怔怔地看着宫应弦,眼神有些恍惚。
  “任燚?”宫应弦不解地看着任燚。
  “哦。”任燚回过神来,“你不是、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
  “我不喜欢跟那些亲戚相处。”宫应弦抬起手,按了一下车钥匙,后备箱缓缓打开,他对丁擎道,“后备箱装了一大堆年货,去卸下来。”
  “哦,好。”丁擎早已经习惯了宫应弦到处指使人,他吆喝一声,“兄弟姐妹们有好吃的,快来卸货!”
  任燚看了看时间:“马上跨年了,我们要点篝火,应该挺好……”他立刻意识到,篝火对宫应弦来说不可能好玩儿,便改口道,“你不想看的话可以去里面等我。”
  宫应弦看了一眼操场中间:“没关系,这种程度的火,我已经不怕了。”
  “好。”
  “你是不是累了,怎么没精神?”
  “嗯,上午在中队忙活,下午去医院把我爸接回来了,一天都没闲着。”任燚说完,仔细观察着宫应弦的表情。
  果然,在听到任燚去接了他爸回来时,宫应弦的神色有一丝异样。
  任燚的心也跟着一沉,他刚想继续说什么,战士和家属们已经向篝火围拢,显然是时间要到了。
  “快快快,把无人机升起来,副队你准备点火啊,哎呀你换个地方拍照,那里角度好,来了来了,10、9、8……3、2、1,点火!”
  篝火瞬间被点燃,火焰一下子窜了三米多高,就像一支冲天的火炬,不畏寒风的侵蚀,倔强地将黑夜点亮。
  火是一种怎样的存在啊,它可以无情毁灭,也可以温柔照亮,它野性难驯,又可以为人所用,人类既要使用它,又要对抗它。
  不得不说,紫焰对火的解释是有一定道理的,它就像神的意志——没有意志,无论是毁灭还是新生,焚烧还是温暖,火只是火,火只做唯一的一件事,那就是燃烧,而它究竟给万物带来什么,皆是万物自己的造化。
  难怪紫焰能够洗脑那么多的教徒。
  “哇,过年好!”
  “过年好。”
  大家兴奋地互相拜年。
  与此同时,宫应弦悄悄地在背后拉住了任燚的手,他嘴上说着不怕,其实离火这么近,他还是有些不舒服。
  任燚原本应该用力回握,可他突然就没有了那样的力气,或者说,底气。
  大家兴奋地围着篝火跳起了转圈舞,俩人勉强跟着跳了几圈,就离开了操场,进了会议室。
  门一关,宫应弦就从背后抱住了任燚,轻轻晃了晃,贴着他的耳朵小声说:“你今天都没发现我有什么不一样吗?”
  任燚顿了顿:“什么?”
  “我穿了新衣服。”宫应弦不太满意地说,“这都看不出来?”
  “很好看。”
  “跟平时风格不一样,你喜欢这种休闲的吧。”宫应弦亲了亲任燚的面颊,“你的脸是凉的,但脖子是热的。”
  任燚拆开了宫应弦的手,转过身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低声道:“我有事要问你。”
  宫应弦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寻常,其实从今天见到任燚开始,他已经发现任燚不大对劲儿了,他是何等的聪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他也正色道:“你问。”
  在宫应弦来之前,任燚想过很多婉转的问法,可看着这张熟悉的脸,他突然就不想拐弯抹角了,他深吸一口气,用发颤的声音问道:“庞贝博士是不是给我爸做了深度催眠。”
  宫应弦的面色肉眼可见地褪去了血色,目光也垂了下去,回避了任燚的眼神。
  看着宫应弦的反应,任燚的心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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