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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铭一路狠踩油门，到了平和医院的时候还不到十一点钟，绷着一张脸气呼呼的去找程深，结果去了他办公室发现门是锁着的，敲了敲也没人应答，显然里面没有人。又去门诊溜了一圈，陆铭可能也是被气蒙了，这个时间门诊早就下班了，走廊漆黑一片。无奈只能又返回办公室门口，拨通了程深的电话却迟迟没有人接，陆铭本来心里就烦，挂了电话以后发泄般地朝着墙就踢了一脚。
　　“怎么了？在这发脾气。”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陆铭一回头，看见程深穿着白大褂，一手插着兜，慢慢悠悠地往他这走。
　　“脚不疼？”
　　“不疼。”
　　“嘴硬。”
　　程深打开了办公室的门，陆铭跟着他进去，把门一关就坐在椅子上垂头丧气。
　　“怎么了到底？在家吃饭不开心？”
　　“程深，我觉得我不配有家。”
　　程深眉头微微皱起，“为什么这么说？”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几乎我一回家，家里就成了战场，烽火狼烟的，反而我不在家的时候，他们都过得很好，至少气氛是平静的，平和的。我以前总觉得是我有什么问题，现在看来还真是我的问题，或许我对于那个家来说是多余的。”
　　程深把他的手捉过来放在自己手掌上轻轻揉捏玩弄着，“你知不知道，其实我一直很羡慕你。不管好不好，至少有一个家在你想回去的时候就能回去。”
　　“还不如不回，我不在对大家都好。”
　　“别这么说。”
　　陆铭只顾自己发泄情绪，忘了程深才真是一个没有家的人。而自己父母兄弟健在，虽说总是吵闹但至少是一个完整的家庭，而程深这么多年只有自己一个人，苦乐皆能自己尝。在这样的人面前抱怨自己和家庭之间的矛盾，怎么想都不想是人干的事。
　　“程深我……”
　　程深抿了抿嘴，对陆铭勾勾手指头，“过来。”
　　陆铭向前凑了凑，“干什么？”
　　接着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绒面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两枚素圈戒指。拉过陆铭的手，拿出一枚戒指给他套了上去，然后把剩下的一枚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喜欢吗？”
　　陆铭有些惊讶也有些无措，只觉得手指上冰冰凉凉的，“嗯。”又故作淡定的说：“你怎么……还买上戒指了。”
　　“喜欢就行，算是给你的新年礼物。”
　　“新年礼物？”
　　程深点了点头。
　　“哦，是新年礼物啊。”
　　听这语气不知怎么的程深竟然听出来点失落的味道，“怎么了？觉得不合心意？”
　　“不是，我还以为是……”陆铭的话戛然而止，把程深的手伸抓过来，一起放在灯光下看，称赞道：“真好看，程大医生的眼光就是不一样！”
　　“你以为什么？”
　　转移话题失败，“啊？没什么啊。”
　　程深眯起眼睛，穷追不舍的问：“你刚才说你以为什么？”
　　陆铭知道躲不过，抓了抓头皮，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没，就是……我还以为……”
　　“你以为我要娶你？就这么想嫁给我？”
　　“我没有！”
　　陆铭否认的太快，反而倒是显得心虚起来。程深早就猜透了他的小心思，故意逗弄他。“我让你觉得失望了？”
　　“我说了我没那么想，你再说我摘了。”说罢，陆铭作势就要取下戒指，程深连忙握住他的手，“别摘。”在陆铭戴戒指的地方亲了一口，“这个你先带着，等我娶你的时候，我在给你换个更好的好不好？”
　　“不好。要娶也是我娶你，还得用八抬大轿把你抬进我家去。”陆铭说的得意，程深也只是看着他浅笑，“行，我等着。”
　　“现在你怎么不说有摄像头了？”
　　程深勾勾嘴角，“前两天坏了，还没来得及修。”


第三十六章　
　　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半了，还有半个小时，就进入新的一年了。陆铭的电话这时候响了，他接起来，只是跟对方匆匆嗯了两句，就挂了。
　　“是谁？”
　　“没谁。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你去哪？很远吗？”
　　“不远，就门口，马上就回来了。”
　　“这么晚你到底要去干什么啊？”
　　“待会你就知道了。”说完陆铭就打开门出去了。
　　陆铭前脚刚出去没一分钟，程深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季晨。”
　　“程深，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见你。”
　　“现在？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吗？”
　　“你记不记得你之前跟我提过詹建国这个人？”
　　“你是查到什么了？”
　　“嗯，不方便在电话里说了，我现在就在你们医院门口，你出来我当面告诉你。”
　　程深想了想，“好，那我马上出去找你。”
　　“我车就停在马路对面，你一出来就能看见。”
　　挂了电话，看了看时间十一点三十五分，程深出了办公室，找到值班护士跟他们说出去几分钟，有事打他手机。
　　此时外面的气温极低，地上湿漉漉的，看样子好像才下过一场小雨，虽然已是寒冬腊月，但却迟迟没下成一场雪。
　　一出门一股冷风从领口灌了进去，程深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远远的就看见医院大门正对着的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季晨坐在驾驶座位上，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尽管他用尽了方法和人脉查到的詹建国的资料依然非常有限，并且关于詹建国的一些资料时间都是在二十多年之前的，只知道他曾经是一名医生，但是从某一年之后这个人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找不到关于他的讯息。而且通过各个渠道都找不到一张詹建国本人的照片，这让季晨非常生疑。
　　因此季晨反倒是来了兴趣，季晨当记者这么多年，积攒了很多自己的人脉关系，他也有他自己获取信息的渠道，明查暗访终于让他查到了一件极其震惊的事。
　　季晨一转头，透过车窗就看见程深正向他走过来，他看起来有些急，步子迈得很大。此时街道上车不多，程深站在路中间等待车流过去，季晨把车窗摇了下来，跟他招了招手，程深看见了也抬起手示意了一下。这时季晨从后视镜里看见后面有一辆大型货车正在急速向前行驶，而程深这时还在马路中间正准备向前走，季晨连连忙对着他大喊，“看车！车！”
　　程深看见季晨在对着他喊些什么但是却听不清楚，所以就想着听清楚而又快步往前走了几步，正是这时候，程深觉得自己右侧突然被强光照射，他下意识停下脚步用手一挡，待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货车车头已经离他咫尺距离，程深大脑一片空白，这时感觉有人从对面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他整个人便猛地向后倒去，头后部也是重重地撞在了地面上。
　　短暂的眩晕让他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略微清醒了些之后，也顾不上疼痛他艰难的爬了起来，因为他看见了向他扑过来的人是季晨，他看见季晨猛地推开他之后被货车直接撞飞，就在他眼前，那么近，他却抓不住他。明明是发生在眨眼瞬间的事情，不知为何却能看得那样清楚。
　　肇事大货车早已不知踪影，程深跌跌撞撞的跑向季晨，他已经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程深甚至不敢确定他是否还活着。
　　“……季晨……季晨！醒醒，醒醒啊！”
　　陆铭没跟程深说自己偷偷预定了一个蛋糕，就是想着第一次跟程深跨年，好歹庆祝一下，刚刚从送货的人手里取完蛋糕看了眼时间，马上就要十二点了，怕耽误了时间正在他抱着蛋糕快步往回跑的时候，听见了一声尖锐的急刹车的声音，在安静的深夜里极其刺耳。他一转头就在马路上看见了程深，陆铭扔下蛋糕像疯了一样跑过去。
　　“程深！你没事吧？”声音里透着恐慌。
　　“……救人。”
　　这时候陆铭才看见程深怀里躺着一个满是鲜血的人，他的姿势甚至有些怪异的扭曲着。
　　“去叫人……去叫人来啊！”
　　陆铭赶紧又跑回到医院，通知了其他值班的医生和护士，还有急诊的人，一起过来把季晨送进医院。
　　程深还穿着医院的白大褂，身上沾的鲜血异常刺目，
　　医院里的医生立即对季晨实施了抢救，季晨心跳虽然微弱，但是并没有消失，仪器上的所有数据都在告诉着所有人他还活着。而程深则呆呆地站在外面，他根本不敢进去，外表看起来依旧冷静，其实这一刻心底那种对于死亡的恐惧和脆弱已经将他包围。
　　陆铭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他感觉到程深整个人都在发抖。
　　季晨被送去手术室紧急手术，程深就在外面等，陆铭陪着他一起等，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就这样过去了两个小时，手术还在继续，又过去一个小时，手术依然没有停止的意思。
　　程深似乎一直在出神，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无意间转头看了陆铭一眼，这才发现他下巴上多了一个伤口，血迹已经干了，手掌上都擦破了皮，身上也沾了不少泥土，整个人看起来脏兮兮的。
　　程深皱眉，掰过他的脸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陆铭低头看了看，不以为意的回答：“哦，路太滑，刚才跑过去找你的时候不小心摔得。我还以为……是你出事了。”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听在程深心里却是满满的心疼。
　　陆铭当时以为是程深出了事，就不管不顾的冲过去，下过雨的路面非常湿滑，陆铭一个不小心人就窜了出去，下巴眼看就要重重磕在地上，他下意识伸出了手去撑，所幸骨头没事，下巴上蹭出了一个伤口，手掌也擦破了皮，身上弄的都是泥，但是他根本顾不上疼，爬起来连土都忘了拍一拍，就跑向程深。发现他没事的时候，陆铭确实松了一口气，人在这种时候都是自私的，自己在意的人安好始终是第一位的。
　　程深伸手轻轻碰了碰他下巴上的伤处，已经不再流血了，陆铭倒吸了一口气，“嘶……疼。”
　　随后程深直接将陆铭用力按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陆铭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感觉程深稍稍偏过头轻轻吻过他的脖子，然后重复在他耳边说着：“对不起……”
　　“你别道歉，我这点小伤没什么，你朋友没事就好。”说完他抬手轻轻拍了拍程深的背，“他肯定会没事的。”
　　程深拉着陆铭站起来，“去哪？”
　　“我先给你处理伤口。”
　　程深用药棉给陆铭的下巴上的伤口和手掌处的伤口仔细地清理消毒，陆铭被药水蛰的龇牙咧嘴还不忘伸手给程深看，“你看，戒指没丢。”
　　这话听在程深耳朵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滋味，他甚至不敢看陆铭的眼睛。
　　“陆铭，你走吧。”
　　“你让我上哪去？”
　　不知怎么回事，陆铭听他说这句话总有一种要彻底赶自己走的意思。
　　顿了顿，程深叹了口气说：“我是说，你先回去吧。”
　　陆铭摇了摇头，“我不回去。”
　　“可我现在根本照顾不了你。”
　　“我不用你照顾，我就想陪着你。”
　　程深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最后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乖，回去吧。”
　　陆铭挥开他的手，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程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也不好受。
　　他依旧守在手术室门口，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他看见陆铭又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个东西。他淡定的走过来坐到了程深旁边。
　　程深问他：“怎么又回来了？”
　　陆铭抱着那个脏兮兮的已经快要散架的蛋糕盒子说：“饿了吗？我看了看，里面不脏，还能吃。这蛋糕上的图案可是我用咱俩照片专门找人定做的，不吃怪可惜的。”
　　作者有话要说：三十四章，三十五章终于能看了，我终于可以正常更新了！


第三十七章　
　　手术将近做了十个小时，季晨被推进监护病房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手术虽然结束了，但是季晨的情况非常不容乐观，四十八小时以内是观察期，这期间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
　　医院说要通知他的家属的时候被程深拦下来了，程深小时候在季晨家生活过一段时间，对他父母的为人秉性相当清楚。
　　季晨他爸，季清海本来在一家工厂流水线当工人，虽说挣得是死工资，但至少安稳，为人少言寡语除了爱喝酒以外没什么特别的缺点。季晨的妈妈李蓉开着一间小卖部，日子过得十分可以。
　　有一天季清海和李蓉俩人不知道因为点什么情就拌了两句嘴，季清海心情不好喝了点酒，下午上班的时候因为头脑不清楚出现了事故，季清海的一只手也被机器缴了进去，尽管及时送到了医院还是没能保住。从此季清海丢了工作待业在家，从这天开始李榕慢慢地看季清海就跟看个无用的废人没什么两样，眼光里越来越藏不住嫌弃，季清海成了残疾人，再想找工作自然是难于登天，处处碰壁还引来不少嘲笑，也从此酗酒成瘾，彻底成了废人一个。街坊邻里经常能看见他一个人醉倒在家门口，李蓉有时候也不管他，落魄不堪。经常是季晨和程深一起把他爸扶回家。
　　程深也就是这个时候段离开的他们家，当时他们自己家都快要分崩离析，哪里还顾得上他这个外人。后来听季晨说季清海跟李蓉吵完架以后，撒酒疯把别人家店铺砸了个稀巴烂，李蓉被通知以后赶到现场，季清海还靠在一片狼藉的墙角里呼呼大睡。
　　对方要求赔偿，家里本来有些积蓄后来都被季清海这些年造了不少，李蓉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只得把自己的店铺转了，换来点钱赔给人家。在这之后，李蓉把剩下的钱给季清海和季晨分了分，终于还是离开了这个家。
　　很多年以后，程深回国跟着季晨去看过他爸一次，季清海整个人已经白发苍苍看着比他的实际年龄要老上十几岁，虽然现在已经戒了酒，但是常年的酗酒让他的肝也患上了病，需要常年靠药物治疗，季清海看起来也有些呆呆傻傻的，比以前话更少，常常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坐一天，也不知道在看什么想什么，一开始季晨照顾他，后来季晨工作忙就请了护工来照顾他，季晨有时间就回去看他。
　　现在季晨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就算告诉了他爸又能怎么样呢，只能徒增烦恼罢了。
　　陆铭第二天就被程深强行赶回去休息，一直都是他一个人在照顾着季晨，两天以后季晨的生命体征平稳，但是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医生说虽然救过来了，但是他时候能醒还是个未知数。
　　程深再次去到季晨家里看了看季清海，他还是那副样子，一个人坐在椅子上闭着眼晒太阳，有时候护工都会轻轻叫他一声，因为他太安静了，总是让人怀疑他是否还活着。
　　因为程深之前来过一次，护工大概记得他这个人就让他进了屋，季清海听见了动静慢慢悠悠的睁开眼，瞧见人以后含含糊糊的说了句：“回来啦。”
　　程深知道，季清海把他当成季晨了。程深也没戳破就顺着他说。
　　“嗯。您最近身体还行吧？”
　　“我好着呢。就是有时候还是想喝两口。”
　　“少喝点吧，为了自己身体也得忍着点。”
　　“嗯，知道知道。”估计是季晨平时没少说他，季清海显得有些不耐烦转头对护工说：“小张啊，快做饭吧。”
　　小张在阳台上收拾东西回过头对季清海说：“老爷子，现在做得哪门子饭啊？”
　　程深说：“爸，我吃过午饭来的，现在才下午，还不到吃晚饭的时候呢。”
　　“哦……那现在几点了？”
　　程深看了看时间，“三点多了。”
　　“我的广播快开始了。”说着就慢慢直起身来要伸手拿什么东西。
　　“您要拿什么？”
　　“把那个半导体递给我。”
　　前面桌子上放着一个老式黑色半导体，程深递给他，季清海一个手接过来放在腿上，缓慢却娴熟的把天线拉出来，打开开关里面传出来呲呲啦啦的声音，一点也不赏心悦目。
　　程深看着季清海的手在侧面的齿轮上一点一点的转动着，里面的频道声音也随着他的转动而变化着，不一会就找到了他要找的台，此时正放着广告。
　　“一会就开始啦。”
　　这时护工小张走过来说：“老爷子每天这个世间都得听会评书，评书听完了晚饭也就快做好了，天天都是这么过。”
　　程深点点头，没再说话。
　　季清海靠在椅背上又闭上了眼睛，腿上的半导体里面放着评书，程深也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醒着，又坐了没一会就走了。
　　他走的时候轻手轻脚，没吵醒季清海。到了门口才把护工小张拉出来告诉她季晨出了事现在人在医院，问她认不认识靠谱点的护工。
　　小张一听，倒是很热情的给了程深几个电话号码，说这都是他的同事，人品很好，也很有经验，照顾季晨一定没问题。
　　程深给了小张一些钱，一是希望他继续好好照顾季清海，二是请他保密季晨这事先不要告诉季清海，毕竟他年纪大了受不起刺激。
　　小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