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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时恒美-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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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逐渐哽咽,看了看怔怔坐着的我,又继续讲下去,“我坐到现在的位置,付出的比常人多百倍千倍,我是不堪,我品德败坏,但跟李承珏相比又算什么?”杯子里的咖啡些些许许溅出来些,洒在桌面上,勾勒出一段不堪的记忆。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双手握成拳头,我是相信了么?相信承珏比他更不堪?
  张季苦笑,“不管是多难的时光,只要想到还有戴凌这个故人,有黄美心等着我,多难我都可以挺下去。”
  他诚挚的眼眸褪去怒意,褪去沧桑,渐渐涌出淡淡的暖意。
  我长吐了口气,问道,“戴凌跟我……”
  话未落,他便答,“你就是戴凌,你跟伯母姓戴。”
  我扬起头盯着他的双眸,我早该知道的,有那么多的疑点,可我就是不敢去问,不敢去揭开真相,怕断了我跟承珏最后的情分。
  “老爸说我曾经出过车祸,忘记了很多事情。”
  “你不是车祸,你是……”他顿了顿,道,“在那次绑架案里受伤了。”听见他吐出一丝冷笑,深邃的眼眸里藏着难以言表的寒意。
  张季忽然起身,拢了拢衣服,转变了态度,唇畔浮起一抹释然却又揪心的微笑,“李承珏是真心爱你,抛开别的不说,这一点我确信无疑。”
  他转身准备要离开,我此时却有些慌乱,喊道,“你不是说要给自己求一个机会吗?为什么不继续说?”
  只能看到他的侧影,眼角已渐渗出丝丝纹路,低沉的嗓音传来,“我听说爱情本与记忆无关,我用记忆囚困了自己10年。十年会改变很多东西,纵使我心不变,又凭什么这样要求你呢?我要的机会,是现在,此时此刻,是黄美心的。可是黄美心把心给了别人,我再也拿不回来了。”
  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暗黑的远处,可那些话依旧萦绕在耳畔,丝丝缕缕,滔滔不绝。
  ~~~~~
  不知道过了过久,我才一个人麻木的走到承珏的楼下,漆黑的二楼,像是装着一个庞然大物,让人恐惧,愚钝。那个屋子,再也不会亮了吧!
  正欲转身,二楼却忽的灯火通明,窗帘是扎在两边的,隐约能看到天花板上炫目的花灯,冰凉的心涌上一阵暖意。
  “你送回来的外套又派上用场了。”
  是承珏的声音,他慢慢走近将外套披在我身上,我却下意识躲开了。至于他讶异的眼神,我亦不知该如何回应。
  承珏并未将手缩回,而是继续帮我披好,一边道,“即使跟我赌气,也不能冻着自己,对吧。”语气中带着委屈的笑意,表情滑稽的做了个鬼脸。
  望着楼上的灯,他默然半晌,道“我希望你每次来的时候,不是一片漆黑。” 
  我好奇的目光让他继续解释,“我请了人每晚10点开灯,你心情不好的时候过来,不至于会更糟糕。”
  见我不说话,他捏捏我的脸颊,逗道,“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就搬回来住好吗?”
  承珏的眼神里满是期待,可我却无法给他答复。
  许是以为我在为餐厅的事生气,他忙解释,“那个女孩儿是我妹妹,她也认识戴凌。美心,我们说好不再提她的,我发誓,往后没人会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你原谅我好吗?不要再生气了。”
  我冷冷道,“她认识我,可我却不记得她了,我忘记了多少人多少事呢?”
  他愕然,一时语塞,闪躲着我硬生生的目光,许久才道,“你……张季告诉你了?”
  “我就是戴凌,明明知道你爱的人是同一个人,可我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呢?”这话似是对他说,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阿凌,我,对不起,我早该告诉你的,但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我……”
  “你的苦衷是那些比张季更不堪的作为吗?”我竟然还是问出来了,一面笃定自己相信他,一面还想要试探他。
  承珏的惊讶只停留了一秒,转而便道,“那件事是个误会,我的确跟他约定假装绑架,但后来发生的事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已经跟他解释过,一定有人泄露了秘密,但那绝不是我。”
  我的神情近乎绝望,果然如张季所说,那他的牢不是冤狱吗?他最好的青春年华在监狱里度过,他失去了5年该有的自由。
  “他坐了五年牢,你为什么没去解释,他是冤枉的。”
  他的语气显得急切起来。  “我去了,但是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张季本来应该判八年的,是我花了钱保释他,才减少了三年。”
  我怔住,真相果真如此吗?如今,有谁的话能够完全相信?也许,只有我自己的记忆才最牢靠。我一定要想起来,想起我的过去,想起一切有关我的事情。
  冷冷推开他的手,疲惫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累了,改天再说吧!”
  见我态度坚决,他也束手无策,只得罢休道,“我送你回去。”
  我急道,“不用了。”
  他刚迈出的步子立在原地,我别过头,凛然而去。
  ~~~~~
  第二天,我请了一个月的病假,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上海,跟姑妈一起回到老家青岛,拗不过我的坚持,老爸只能由我任性疯狂。
  青岛的冬天今年来的不早,隔三岔五会有暖阳天气,我便带着蛋蛋去河边钓鱼。
  好几年没回来过了,关于青岛的记忆,也是从躺在病床上开始,后来高中转去了上海,便只回过一次。
  姑妈还住在老房子里,一排青瓦平房鳞次栉比,别的都好,就是没有暖气,他们早已习惯,可我实在受不了,再者姑妈大半时间在麻将馆里度过,二叔不在家,艳艳正是高三冲刺阶段,冰凉的屋子里就只剩我跟蛋蛋。
  除了定期每周两次去医院复诊,其余的时候便常常带着蛋蛋去外面的店里吃喝玩乐,暖暖的一坐就是一天。
  常常发呆望着窗外还算澄净的天空,拼命回想曾经种种,我上过的中学,我只待过一年的高中,我的老师们,我以前住过的屋子……想的越是使劲,我便对老爸有越多的亏欠。
  之前接手我的主治医生告诉我,像我这种情况,尽管大脑受伤严重,但失忆的情况并不严重,只要接受治疗,再接触曾经的事物,也许能很快想起来。但老爸立即把我转到上海,我脱离了以前所有的事物,没有吃药,没有接受任何治疗,从我睁开眼那一刹那就在接受老爸编织好的谎言。
  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为了保护我不受伤害,所以不论我问什么他都答非所问,甚至大大咧咧的姑妈都守口如瓶,他一定费了很多心力。
  随着医生的治疗,加上我的努力,偶尔竟然会闪现出一些记忆碎片,但也只是模模糊糊,转瞬即逝,有时越是努力越是混乱。
  手机上有一大堆的未接来电,短信,我全部删除,然后再次发微博声明,我需要一个月安静的时间,放心,我还活着!又加了一个灿烂的笑脸证明我还没那么凄惨。
  ~~~~~
  很奇妙的,隔离了人群的世界会如此安逸,陶渊明喜欢“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就如这般吧,不为金钱所累,不为名利所忧,享受着属于自己的世界。
  可我真不是性子静的人,陶先生的境界我也只能短暂维持,在青岛度过两周之后,已然开始有些无聊了,许是老天都知道了我的寂寞,特意派来一枚叽叽喳喳的粉丝相伴。
  她突然出现的时候,我担心会不会承珏也一起来了。但她一脸崇拜的告诉我,“我一个人悄悄来的,我看到老哥手机上你发的微博了,原来你回老家了。”
  她自来熟的喝起我的水,满脸的理所当然。我笑问,“姑娘贵姓?”
  她忽然愣住,欣喜若狂的喊道,“老大,你不会已经想起来了吧。”
  我一头雾水道,“什么意思?”
  她的语气着急混乱,“那次,就是,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你就是这样问我的。哎哟,问得太帅了,好有武林大侠的风范,我简直崇拜死你了老大!”
  我忙打断她,“等等,等等,虽然我知道你是李承珏的妹妹,可我还不认识你呢!”
  她露出可惜的表情,立马又开心起来,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我这次来是专门帮老大回忆往事的,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好了。呃,对了,我叫李承夕。”
  我道,“你哥让你说的?”
  她解释,“不是,我都说了我一个人悄悄来的,那天从餐厅回去之后,老哥告诉我你忘记以前的事了,又讲了一大堆东啊西啊,反正不说也罢,我这次来是单纯为了老大您的。”
  我直接问道,“你为什么叫我老大。”
  她叹口气,一副大人做派,“这就说来话长了。”
  承夕带我来到了跟承珏和她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升水中学附近的巷子,她解释,巷子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特别窄,两边都是砖砌的高墙,还长了好多小草,小洞里还有特别笨的蜗牛藏着……
  随着她津津有味的讲述,我的脑子里渐渐浮现出曾经的画面……
  “不准欺负我哥!”“你快走!”“你过来干什么?”“呜呜……”一阵杂乱的哭喊声回荡在悠长的巷子里。
  哭喊的正是他们兄妹俩,而我,那时候叫戴凌,不过是14岁的丫头,带着一帮兄弟冲进去踢走了欺负他们的人。
  承夕说第一次见到我时,只觉得如电视剧里劫富济贫的侠客一般,还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女侠客,敢做敢为。
  可实际上,我只是一个跟黑社会混的女流氓,逃学打架,无所不为。难以想象我竟然当过老师眼中的坏学生,记得高二一直到大学,我也从未跟老师们发生过任何争执,成绩优异,品行端优。
  承夕继续道,从那以后我就成为她的偶像,总是屁颠屁颠跟着我要做我徒弟,最后终于等到我开口对她说第一句话,“姑娘贵姓?”她觉得我终于想要道她的信息了,自觉十分自豪,以后每次见我都叫老大。
  当然他哥哥也是。承珏常常跟在我屁股后边,虽然刚开始不受我待见,但后来居然跟我谈恋爱了,虽然承夕不知道事情的经过,但承珏的确因此改变特别大。
  承珏跟承夕的妈妈很早就离开他们,原因是家里有一个他俩公认的小三。那个小三喜欢学习好的,爱干净的,承夕还小,并未很讨厌她。可是承珏那时候刚上初一,正是叛逆期,继母说什么,他都反其道而行之,受人欺负,满身泥泞,不学无术,只要能让继母不开心,他都会去做。
  遇到我之后,他一改前风,会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成绩突飞猛进,不会句句话中带刺,不会无缘无故发脾气。总之,一切都变了。
  承夕说到这里的时候,深深叹了口气,我望着她已经是成人的脸蛋,暗暗有些佩服,那时候承珏被人欺负,她还那样小,却依旧冲出去为哥哥挡风遮雨。
  承夕笑笑,告诉我后来的事。
  那时候,我跟着的老大就是张季,但她并不太熟悉。在承珏上初三那年,张季绑架了他,我当时也受了伤,后来张季坐牢,承珏依旧留在青岛上学,不过他高中毕业就出国留学了,两年后才回来。自我受伤后,承夕再未听到关于我的任何消息,连住在哪家医院都不得而知。
  再后来,就是那次再遇到我。
  我算了算,承珏从国外回来的时候,应该正是我在酒吧外面遇到他那年。
  

☆、落空

  如果每个人都有一次机会让生活清零从头开始,他们会接受还是抗拒呢?也许无论他们的选择如何,谁都逃脱不了记忆的影子,即使是残渣碎片,即使破旧不堪,那已然成为生命的一部分,成为无法拭去的烙印。
  一个月之后,我如期回到上海,回到我的岗位上,这一次,我可以为了自己,全部为了自己而活。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如果有记忆蹦出,便好好记住。如若没有,便迈在现在的轨道上,做那个没心没肺的黄美心。
  我的工作能力并不差,只是从前并未有过要出人头地的想法,就这样呆在同一个位置,达到最基本的要求,向差不多先生看齐,所以工作三年,只不过升了一点点。
  这次回来,我的重心全部都转移到了工作中,埋头苦干,通宵达旦,所有人都以为我疯了,但那是我最清醒的日子,繁忙比酒要牢靠的多。
  好不容易抽出来的闲暇时光,也是跟娇娇一起吃个饭,但对他俩绝口不提。娇娇许是受了我的影响,也开始对工作真正上心,尽管他的诸位男朋友养活她全然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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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季离岗了,他发来邮件说准备自己创业,我发去笑脸,又发一个鼓掌的动作为他庆贺。
  他的每封邮件都会提到我的近况,不管在哪个角落,他始终注意着我,但从不问我是否全部想起过往,从不提曾经的事。
  偶尔夜深人静,我会暗暗佩服许多人,除了工作能力超强但情愫却被张季扼杀在摇篮里的总监,阿谀奉承处事圆滑却人脉超广的张经理,还会想到为哥哥守护的承夕,没有学历青春荒逝却努力拼搏的张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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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珏去了法国,听说两个月后才回来,法国开分公司了,需要他去打理。他没联系我,但偶尔会看到他进入我的空间,评论我的微博。
  承夕加了我所有联系方式,每过一段时间便会问我如今状况,我总是回一个笑脸,再吐吐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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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没想到会过上这样的日子,跟所有要名不要命的女强人一样,事业再上进,忙的时光不察觉,闲下来才发觉心头空落落的。
  老爸不再整日往外跑,他说以前是觉得我总问他以前的事,他怕说漏嘴,还不如出去一个人旅游爽快。
  他告诉我我受伤的时候,打伤我的那个孩子的妈妈来过一次,给了一张200万的支票,让我们离开青岛。而我的老妈戴歌青卷走了一半的钱离开我们消失了,所以老爸特别恨那个孩子,恨那个女人,乃至恨我的妈妈。
  原来是承珏打伤我的,那个女人就是他的继母吧,我的妈妈也是这样被“逼”走的。我没告诉老爸他口中所谓的打伤我的孩子就是他赞不绝口的李承珏,也没有必要了吧。
  张季怨恨他,老爸憎恶他,连我也对这个男人有了些许憎恨的心思,我深深爱着的他,我不顾一切想要在一起的人,怎么会如此不堪?
  ~~~~
  圣诞那天,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你好,我是阮静,可以见一面吗?华美大厦东侧〃遇见〃咖啡厅。”
  本以为是发错了,但她既然提到了华美大厦,应该是认识我的吧。
  圣诞礼物码了一堆在办公桌上,无瑕理会,将最后一份文件做好匆匆去赴约。
  上海的圣诞真是热闹,每一扇门窗都装饰的那样美好温馨,圣诞老人银白的胡子上都挂满了各色糖果,一群孩子围在镶满礼物的树旁好不欢快。
  望着这热闹的景象一时沉浸其中,远远传来不熟悉的温柔声音,“你等很久了吧。”
  我循声望去,一位身行曼妙的女子盈盈而来,她笑道,“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
  我笑道,“没关系,你就是阮静?”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稍作停留,答道,“看来你是真不记得了,对,我就是阮静,以前跟承珏同过班。”
  原来是承珏的同学,脑子里忽然想到那日餐厅的画面,承夕旁边站的不正是她吗?
  我点点头道,“那天餐厅……”
  “对,是我,你想起来了。”她笑着说。
  我亦回以微笑,“我对美女的印象一般都会很深,特别是气质型美女。”
  她怔一瞬,又失笑道,“难怪,不愧是承夕的偶像。”
  她说的难怪应该是指我话语里的轻挑吧,果真像个混混!我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看来我的日常用语可能需要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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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点什么?”她问道。
  我点了杯可乐,道,“去年圣诞的时候公司聚会大家就是碰的可乐!”
  她问道,“是吗?那今年也有聚会吧?”突然面露愧色,“不会是今晚吧。”
  我忙解释,“不是,是这个周末。”
  她点点头,要了杯橙汁,笑说,“咱俩到了咖啡厅,却点了可乐跟橙汁。”
  我道,“反正老板也不会亏啊!”
  她同意的点头,眼神扭头停在窗外的圣诞树上,道,“去年的时候,我跟承珏一起在法国过的圣诞。”
  什么!难道是来宣誓主权的?心隐隐约约泛出不爽,表面却若无其事。
  她没看我,依旧盯着圣诞树怔怔出神,“他准备了一份礼物,凌晨1点多,一个人站在房外那棵很大很大的圣诞树边,我站在二楼看着他把礼物挂在树上,他站了很久,我也守了很久。”阮静牵强笑出来,道,“真是冻死我了。”
  我默默不语,听她继续说下去,脑子里却想到了不堪入目的画面,他俩已经住在一个屋子里了?睡过同一张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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