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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鸟不归-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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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的事情呢?暑假吗?
“你要有时间的话可以去咨询一下,我听说还可以……啊,那是杜佰恭吗?”阮塘忽然止住话题,放下筷子指了指不远处的玻璃门。
杜佰恭本来在和林元六讲话,闻声转过身来。侯宵握紧了手里的餐具,冰凉的触感如同一簇火星,噼里啪啦地让他心里积压的情绪燃烧起来。
阮塘大概是没把杜佰恭当外人,给人套话了都不带打顿的,一口气一溜就把侯宵给卖了个干净。
侯宵坐一旁撑着脑袋默默地吸着玻璃杯里的饮料,也懒得搭理阮塘的搭话,只在这卖队友还不自知的家伙转过头来时赏给他一个白眼,后来听着听着他自己也受不了,扭头转去盯墙角的鞋印。
阮塘不愧是学文史出身,讲起故事来绘声绘色,要不是在公共场合,侯宵都想给他鼓掌再来个吆喝了。
怎么会跑这里来吃饭,在哪所学校学习,怎么和侯宵碰上了的,侯宵是怎么回事——种种事情,杜佰恭不费吹灰之力就在三言两句间摸了个一清二楚。他点了点头,自觉可以收拾东西转移话题了,便推了两下林元六让他点菜。
林元六看了眼满桌的菜,嘴角抽了两下,勉强配合他点了两个饭后茶点。
“那行吧,你们吃,我要回学校了,太困了。”阮塘站起身来,“侯宵,你回去吗?”
“吃完了就睡啊。”侯宵没好气地回他,余光扫了眼杜佰恭,心里暗暗叹气,嘴上拒绝道,“我再坐会儿,你走吧。”
阮塘前脚刚走,林元六离开座位不到一分钟,杜佰恭就伸手放到侯宵眼前挥了挥,侯宵避无可避,只得抬起头来和他对上眼。“杜佰恭,你很无聊?”
“这口气才对,你之前那么客气我都不习惯了。”杜佰恭笑了笑,“你们学校不错,摄影社很出名,经常和别的学校联名举办摄影展,不过因为没挂本校的名号,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阮塘那二愣子,被你套话都没个自觉的,把我底细全抖出去了。”
“不能这么说啊,我这是对朋友的关心,哪里是套话了。”
“你心里没点数吗?你……”侯宵猛地反应过来杜佰恭刚刚的用词,他心情不太愉快地抿了下唇,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地敲敲点点,“朋友啊。”
他的感慨很轻,却还是被杜佰恭收入耳朵里。杜佰恭犹豫着想说些什么,终被林元六拿着东西回来所打断。
夜幕降下来,阮塘已经睡熟了,侯宵便没有开灯,他摸索着走到阳台上,林林叠叠的高楼上泛着的灯火不甚明亮,这让他有些怀念起海港的夜市。
那个繁华而喧闹的夜市,原本对侯宵而言并没有多特别,却没想到在某一个时间点,它在他心里的地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下子往上猛涨了几个数值。
一餐既毕离开时,杜佰恭拉住他交换了联系方式,十一个单调的数字躺在联系人列表里,侯宵把这个号码置顶,又取消,来回折腾了好几次,终究疲于继续纠结下去,关了手机。
他摸出耳机戴上,里面始终单曲循环着一首纯音乐,通曲只有海浪翻滚的声音,侯宵失眠的时候会听它,这会儿他却十分意外地发现,这首陪了他一整个暑假的催眠曲已经没什么功效了。
作者有话要说:
[注]:改编自“你留下火焰般回忆,留我在记忆的孤灯里。”——泰戈尔《园丁集》
终于又放假了!!!旋转跳跃我闭着眼!!
第8章 C8
侯宵是被白松的电话给叫醒的,他本来就迷迷糊糊做了一晚上的梦,手机一响几乎是瞬间就从床上坐了起来,连忙按掉声音免得把阮塘给吵醒。
他披了件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到阳台上去,一滑下接通键耳边就炸开一阵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侯宵就知道白松肯定是跑哪儿去闹腾了。他揉了揉耳朵,把手机放远了点,等再挪回来时,电话那头只剩下了嘈杂的人声。
“原来摄影社的打算聚在一起出去来个旅拍,你去不去?”白松一边说着一边往人少的地方走,“就这几天的事,两三天吧顶多,而且目的地还是你那儿,你也不用担心赶不上开学什么的。这种好事我可是第一个就通知你啊。”
“我刚到这边也不熟。”侯宵空了只手出来去套外套的袖子,“我还想这几天熟悉一下周边环境。”
“那不正好吗,刚好我们一起,又能聚会又能让你熟悉环境,一举两得啊。”
侯宵是知道白松的脾气的,打好了主意基本就不会给人推翻的机会,再说他说的也有道理。侯宵捻了捻指尖,含糊道:“那行吧,什么时候?”
“两个小时后,长谷中心广场见吧。”白松说,“他们到了应该会给你打电话。”
侯宵收了手机,回到寝室里去收拾东西。他也没多少想带的,主要就是一些基本的换洗衣物,还有那部他一个暑假都没碰的照相机,小姨一直有帮他拿去保养,这会儿看着也不显得旧。
他拿着相机,慢慢地浏览着里面没有删除的照片。侯宵不会在相机里留照片留很久,一般都会传到电脑上,因此上面只有不到十张。每一张拍的都是杜佰恭。
手上的动作停下,侯宵看着其中一张照片,那还是冬天时他随手给拍的。
隆冬时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将大地装点得绵软起来,如同铺了一层松绒。深一脚浅一脚地踩上去,细微的声响几乎听不见,杜佰恭裹着衣服,蹲在岸边,一双眼睛像是要把湖面上结的薄冰给洞穿了。
侯宵实在不知道待在室外除了受冻还有什么好处,但又拗不过杜佰恭,只能走过去陪他一起打量那冰河。
杜佰恭抽了根结了霜的枝条,在冰面上戳了两下,铺着的白雪被他划掉了一点,但结实的冰层依然存在。
比划了半天不得法,杜佰恭终于能屈能伸地把树枝给丢下了,懒洋洋问道:“这冰什么时候化?”
“总不是得入春了才能——怎么,你还想把它给破了不成?”
“那倒不是,就觉得他碍事。”杜佰恭指了指那冰面,“它阻挡了我和鱼儿的友好交流。”
侯宵笑了:“那是,免得它辛辛苦苦养大的鱼全被你给抓跑了。”
杜佰恭后来又试图采取别的办法让冰化开,前几个直接以失败告终,最后一个还没来得及实施,他人先给侯宵抓回去了。
侯宵担心外面天寒地冻地他待久了会受凉,不由分说地把人塞回了屋里,暖烘烘的空气扑面而来,顺着衣领钻进衣服里,温暖了大片皮肤。他一边搓着手一边蹦蹦哒哒地试图暖脚,侯宵觉得好笑,便拿出照相机给他拍了下来。
现在看,的确挺好笑的。
侯宵深吸一口气,颇有些仓促地关掉相机,提着东西出门。他穿的衣服不薄,领口扣得紧,却抵挡不住见着缝就钻的冷风。
侯宵打了个哆嗦,快速地把手里的围巾缠了两圈,才几分钟的功夫,指尖已经有了被冻得发红的趋势,他对着手心哈了口热气,腾升而起的白雾飞快地遮挡住眼睛,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找了最近的公交车站,侯宵低着头搓了搓指尖,微曲着手指摸出了兜里的手机,手机给凉意浸得冰凉,摸上去和板砖无异。
侯宵扒拉了两下聊天记录,手指不受控制似的点到了一个人的名字,他犹豫再三,轻轻地敲下几个字:“起来了吗?”
没话找话。侯宵无声地叹了口气,把打好的句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正准备收起手机,原本已经半灭的手机忽然亮了起来,和杜佰恭的聊天界面往下滑了滑,最下方显示着对方的最新回复。
“醒了吗?”
“出门了。”
“我听白松说摄影社有个旅拍你要去。”杜佰恭说,“他把我也叫去了,我也刚出门。”
白松这家伙。侯宵抬头看了一眼空旷的马路,回复道:“待会儿见。”
等待的时间漫长得有些过分,也怪学校太偏僻,公交少说也要半个小时才有一辆,侯宵想起刚刚短信的内容,感到一阵心烦意乱,没有过多思考就从兜里拎出了烟和打火机。杜佰恭把这戒了,他一个原本不沾这玩意儿的人反倒上瘾了。
侯宵点燃指间香烟,慢慢地转着手里的打火机。他有心模仿,打火机也费尽心思找了个相似的,只是上面印着的不是漂亮的灰林鸮,而是一只无比滑稽的大鹰,小小的打火机几乎容不下它,只去头去尾地印了一半,一看就是个劣质的仿制品。
点点星火在冷风中摇摇欲坠地燃着,一点烟灰被吹卷了落下,没能在水泥地上停留多久,又给吹着去了远处。
侯宵浑身都僵得厉害,却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痛快,好像从和杜佰恭重逢开始,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感就一直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侯宵轻吐一口白烟,等反应过来时,炙热的烟头已经烫伤了指腹,疼痛之下侯宵失手丢了烟,再想去捞也来不及。
出门没带多少,这一根没了他也没别的了,侯宵索性收起打火机,咽下嗓子眼那股糟糕透顶的感觉,拿出手机半生不熟地叫了车。
赶到长谷中心广场时,侯宵一眼就看见了几个相熟的老同学。摄影社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成员之间不得互相拍照,因而隔了一整个暑假再见面他们也只是寒暄了几句,又继续坐下来等其他人。
杜佰恭来的不早也不晚,刚好掐着点,令侯宵意外的是,他似乎和其他人很熟,聊得非常顺畅。侯宵找身边人借了根烟,还没来得及点燃,烟就脱手到了杜佰恭手里。
侯宵有些发愣地看着他,眉头微微蹙起,但也不恼。杜佰恭坐在他旁边,把烟掰成两半准确无误地抛进垃圾桶里,转头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怎么学着抽烟了。”
“就这一根了,你还给我丢。”侯宵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委屈,“早知道就让他们别叫你来了。”
“就为了一根烟不让我来啊?”杜佰恭失笑,“行了,回头带你去吃东西补偿你。”
等侯宵后知后觉地觉察到自己刚刚的语气未免太不对劲,杜佰恭已经起身去和白松聊天了。他低下头,在心里把自己挤兑了一通,拿着东西和他们一块儿上车。
车是白松租的,共两辆,侯宵和杜佰恭都在第二辆,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第一辆人多得爆满,第二辆却还多了个空位,这安排有点奇异。
侯宵低头翻着手机,想找个小游戏打发打发时间,指尖还没碰到屏幕,一旁的杜佰恭忽然就自然而然地抬起相机,对着他按下了快门。
侯宵:“社里不让互相拍照的。”
“我不是你们社的啊。”杜佰恭调整着设置,“所以我拍你没问题。”
杜佰恭的解释粗略一听没什么毛病,细细一想就不太对味了,但毕竟揪不出什么大问题,侯宵也只好任他留下那张照片。
杜佰恭笑了两声,靠着车窗把照片保存好,借着微弱的光打量了两眼侯宵,总觉得侯宵身上笼罩着一层阴翳,好像他整个人都没有之前那么有活气了,虽然该开的玩笑还是会开,说起瞎话来也脸不红心不跳,却总让他有一种这个人心性变了的感觉。
其实刚走那阵,他的确是没想起来给侯宵通个信,老师那儿还是杜成礼打的招呼,他就光顾着跟着各路亲戚折腾别的事去了,等想起来时,杜成礼已经二话不说把他的通讯设备全锁进了抽屉里,直接把人丢进了寄宿制实验学校。
新学校比海港那所正规了不知道多少倍,老师都是教了几十年书的老手了,个个每天板着一张脸,好似学生们集体欠了他们八百万,恨不能把二十四小时拆成八瓣用。杜佰恭再怎么样,也不敢在杜成礼的眼皮底下闹腾,从此摇身一变成了乖乖学生。
一直到高考结束,那些电子产品才得以重见天日。杜佰恭连开机都不敢,生怕看到以前的同学的短信,直接换了新号,把新班级的同学的联系方式存进去了,又机缘巧合地认识了一个会摄影的同学,学了一暑假,也算是会了些技巧。
就连他也说不上来,自己一个做什么都三分钟热度的人,是怎么坚持摄影到现在的,而且还把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娱乐活动当作了长久的兴趣爱好。
“佰恭,等会儿先去的地方是谜语花林,你看你要不要戴个口罩?”林元六回过头来,就看见杜佰恭伸出根手指来放到嘴边,冲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扫了一眼不知何时睡着了的侯宵,压低声音道:“或者你跟他们说一声你就拍拍外面,里面让他们去?”
“不用了,一个花林而已,没那么严重。”
“我看你就是没有点自知之明。”林元六嘟囔着转回去,“算了,你觉得没事就没事吧。”
一直到半路,侯宵都没醒,他其实不贪睡,个把小时就能睡够,这会儿却不知道怎么了,身体还是清醒的,甚至能一清二楚地听见这两个人的对话内容,意识却早已给卷入了茫茫沧海,不见踪影。
等到了目的地时,杜佰恭还没来得及叫他,侯宵登时就跟提前设好了闹钟似的,准时准点地睁开眼,整个人蹭地一下坐直了。
面对这诈尸一般的一连串动作,杜佰恭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醒了?”
“……醒了。”侯宵看着他手心上浅浅的伤疤,眼睛像是给烫伤了一样。他猛地伸出手,抓住杜佰恭的手腕,两个人都是一愣。
“什么……时候的事。”
第9章 C9
老实说,在伸出手的那一刹那,侯宵就想收回去,但他又觉得半路抽回去显得太刻意,干脆就握上了。杜佰恭的手非常凉,再加上侯宵火炉般得体质,这么一接触,那点温度差更是被放大了好几倍。
侯宵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杜佰恭也没就这件事说些什么,只是云淡风轻地解释了一句不小心烫的就安静下来,微垂着眼睫注视着侯宵,侯宵被他看得心里发慌,赶忙松了手,揣着相机和白松进了谜语花林。
之所以取这么个名字,是因为每一种花边都会放着一张木牌,上面会写一些问题,答对后就可以领取一些小礼品,多半是花种子之类的。
侯宵正低着头调整着相机,肩膀就给人揽了一下。杜佰恭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参加了第一轮的问答,赢了一包蔷薇花种回来,炫耀似的在他眼前晃了两下,又塞进了他的外套口袋里。
“送你了,记得让它开花啊。”
杜佰恭没等他反对,直接拿着相机跑远了,转眼间摄影社的人就分散了个七七八八,白松老爱拍近照,喜欢凑到里面去,像侯宵喜欢远景,慢慢地两人也没同时行动。
到最后侯宵想找个长凳坐下来整理一下照片,就看见勿忘我花区边上蹲着个杜佰恭,他登时什么也不顾了,噌得一下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去,语气有些着急。
“你怎么了?”
“没事。”杜佰恭抬起头,见是他就又埋了下去,额头上泌出了些冷汗。他哑着声音,慢慢地说,“你能不能把你的手借我用一下?”
侯宵没想到他提出的会是这样的请求,愣了愣,闷着声音说道:“好。”
他话音刚落,杜佰恭就伸手握住了他的。他下意识抻了抻手指,又改为十指紧扣握得更紧,冰冷的手握上一只暖烘烘的,掌心很快被带得也热了起来,那一点暖意连到了心尖儿上,不可收拾地朝着四肢百骸散去,于是心里冒出三分惬意和七分不知所措。
侯宵伸出剩下的那只手,轻轻碰了一下杜佰恭没什么血色的脸颊,他皱起眉头,询问的话跑到耳边,又被杜佰恭的下一个动作硬生生打碎了。
杜佰恭借着他们十指紧扣的动作,直接将他往前一拽,头埋进了侯宵的肩窝里,像是小孩子似的蹭了蹭,头发扫过脖颈。侯宵心里蓦地就塌陷下一块儿,腾出的地方全装了杜佰恭这个人。
他安静地顺着杜佰恭的动作,直到他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才试着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问道:“现在呢,你还好吗?”
“……谢谢。”杜佰恭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模糊,一个字一个字地传进侯宵耳朵里,他没忍住在心里自嘲了一声,想把那些蠢蠢欲动的情绪压回笼子里关好。
足足又过了五六分钟,杜佰恭才松开手,撑了撑膝盖站起身,他看着侯宵笑了笑,说道:“老毛病了。待一会儿就好,走吧。”
侯宵想问他是什么病,又怕这事是杜佰恭心里一个没有结痂的伤口,故而咬紧了牙关避而不谈。就在这时落后了好半天的白松总算是追了上来,一边和他们聊着天一边分享着自己拍的照片。
侯宵拍了不少,又因为要求太高,这会儿再看给删了个七七八八,翻到最后一张时,他看见意外入镜的杜佰恭,犹豫了两秒,还是没按下删除键。侯宵把相机挂在脖子上,看了眼脸上依然毫无血色的杜佰恭,心想着不能继续在谜语花林待下去。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从远处跑来的林元六已经宠着他们招了招手:“杜佰恭!”
侯宵硬生生吞下喉咙里的话,默默看着林元六和杜佰恭凑在一起看照片,过了没多久,林元六又转头来看他和白松:“我们先出去等你们吧。”
林元六知道。
侯宵心里咯噔一声,一块大石头骨碌碌地滚进了黑暗的角落。
“侯宵,你要和我们一起出去吗?元六想看一下你以前拍的照片,就是海港的夜市的。”杜佰恭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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