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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此彼此-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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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到了酒店放下行李先预约了晚餐,然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
  屈意衡一直以来都觉得每座城市其实都大同小异,但那也仅限于国内而言,当你离开一个国家到了另一个国家时,文化上的差异总是让人意外又欣喜。
  他们俩走在路上,感受着异国的晚风。
  姚湛说:“还真没想到,咱们俩跑这儿来了。”
  想起上次出来旅行,本来计划着到国外度假,结果变成了四个人的丽江游,那次出去玩的几天,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qing趣酒店度过的,这么想来,还挺没出息的。
  屈意衡笑笑说:“我也没想到。”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远处走过的人:“如果我的作品没入选,或者说,我现在还是一个人生活,大概我根本不会来。”
  “你这话是不是意味着,我跟你的艺术可以平起平坐了?”姚湛虽然不懂艺术,但也能明白,在他们这些人心里,艺术是至高无上的,先是艺术,再是爱人,姚湛也不去争宠,但要是有幸能跟艺术在屈意衡心里搞一个并列第一,他就当是额外奖励了。
  “你还吃这个醋?”
  屈意衡偷偷地勾了勾他的小手指:“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画不出来好作品。”
  他不是在恭维姚湛,不是在故意哄人开心,这是实话,因为这幅入选作品的灵感就是在两人zuo爱时萌发出来的。
  姚湛是个大功臣。
  “行吧,”姚湛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那我就收下今日份的示爱了。”
  两人在巴黎的街道相视一笑,仿佛空气里都弥漫着浪漫的花香。
  姚湛说:“不愧是浪漫之都,我现在看着你,恨不得变出一整座城市的玫瑰来。”
  “变那个干嘛?”
  “求婚啊。”
  屈意衡惊讶地看向他,姚湛笑笑,揽着他的肩膀往前走:“不过也就那么说说,咱现在手里没有玫瑰也没有戒指,不能这么草率就求婚,怎么也得比杨侃有排面。”
  屈意衡低头笑笑,心里有了个小算盘开始噼啪作响。
  海明威把巴黎比作“流动的盛宴”,屈意衡觉得巴黎是浓度很高的红酒,当然,调酒师是姚湛,这位调酒师调出来的酒让他还没喝就已经微醺了。
  来之前,屈意衡幻想过很多次两人在这里旅行的画面,现在,那些幻想竟然都成了现实。
  因为姚湛,屈意衡的旅行变得浪漫又自在,每一帧都奇妙且珍贵。
  他们走过著名的香榭丽舍大道,去了名声在外的同性恋夜店LE TANGO,甚至还跟着当地人参加了一次公园的活动,
  姚湛知道屈意衡的喜好,特意安排出时间陪他逛各类艺术馆,看着屈意衡沉浸在一幅幅传世作品中时,姚湛心里也是难得的平静和满足。
  屈意衡作品展出的日子是新年第一天,他们俩的计划是1号去看展,2号就返程。
  画展前一天,也就是31号的下午,姚湛跟屈意衡无意间走到了书信手稿博物馆,这是他们计划之外的行程,屈意衡说:“我们进去看看吧。”
  屈意衡记得姚湛家阁楼的书架上有一本菲茨杰拉德与妻子泽尔达的书信集,他原本对此是不感兴趣的,但那时候第一次去姚湛家,对方上班了,他在家里无聊,把书架上仅有的几本文学类书籍都给看了,最后看的才是这一本。
  他以前总是以为书信集都是些无穷无尽的絮叨和琐碎的生活碎片,却没想到,那本书带给他的震撼甚至超过了之前看的那几本小说。
  屈意衡永远记得泽尔达写给菲茨杰拉德的信里写到她在接到菲茨杰拉德电话之后的两个小时里都好像怀抱着他的爱,“像抱着一把太阳伞,生怕一撒手就摔倒了”。
  那时候他抱着这本书,躺在阁楼柔软的地摊上,窗外的阳光洒进来包裹着他,而他想着的是那间阁楼的主人。
  大概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对姚湛的爱就已经蔓延到了全身,爱意融进了血液,只是他没有去刻意追究。
  当时他有一种冲动,想写封信给姚湛,然后藏在阁楼书房最隐蔽的地方,看看姚湛什么时候才会发现它。
  不过后来他没写,一拖就到了现在。
  两个人慢慢悠悠地走在这间博物馆里,他们看着那一封封或者柔情或者深刻或者冷峻或者激昂的手稿,看着那些泛黄到看起来无比脆弱的纸张,突然觉得自己正走在时光隧道里,他们遇见了很多伟大的灵魂,听见了很多奇妙的声音,震撼过后,回过神来,看向对方的时候,竟然真的有些恍惚。
  姚湛笑着问他:“想什么呢?”
  “想给你写封信。”
  想把所有要说给你听但是不好意思说出来的情话都写在纸上,希望那张纸永远不腐坏,无论是十五年还是一百五十年,都完好地保存着,让它和以后发现它的人共同见证自己对你的爱。
  “姚湛,我觉得写信好浪漫。”
  “那我们也写。”姚湛牵着他的手,两人慢慢走出这间博物馆,他说,“咱们这就买纸写信去。”
  跨年的这个晚上,屈意衡跟姚湛没有去参加那些跨年活动,而是回了酒店,各自趴在桌子上给彼此写信。
  外面很热闹,还有半个小时巴黎就要进入新年,而这个时间,中国早就已经跨入了下一年。
  屈意衡觉得再不会有比这更浪漫的时刻了,在新旧交接的时候,他坐在台灯下面把自己所有的爱意付诸笔尖和纸页,让它们把这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心事转述给他的爱人听。
  姚湛在房间里放了音乐,一首上了年纪的爵士乐,这让这个夜晚更加浪漫。
  在信的最后,屈意衡引用了菲茨杰拉德写给妻子泽尔达的一句话:只要有你的爱,万事皆有可能,我伫立于成功的沃土之上,惟一的信念与希望就是你与我同在。
  在这个夜晚,他终于开始明白,原来人生来就是在寻找,寻找一个能把残缺的自己拼凑完整的人,然后,一脚泥泞的他从此走上了光辉的正途。他们并着肩,牵着手,朝着同一个方向行走,在这被称为“人生”和“爱”的旅途当中,两个人也愈发真实愈发丰满愈发充盈愈发充满希望。他以前一直在寻找这样一个人,如今才真正找到。
  就像屈意衡说的,要不是因为有姚湛,他不可能再画出好的作品,他何其有幸,在跟那个人失散了十五年之后,又走回了对方的身边。
  放下笔的时候,屈意衡发现信纸上竟然有泪痕,在写信的过程中,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在哭。
  他没有写任何有关过去辛苦难捱的故事,他哭只是因为感激。
  屈意衡小心翼翼地把信纸叠好,放进信封里,他在信封上写:给我最爱的人。
  右下角,他标注了日期。
  写完的一瞬间,外面有钟声响起,新年来了。
  姚湛也抬起头来,转过来看向屈意衡,他说:“宝贝儿,新年快乐。”
  屈意衡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俯身下去跟对方接吻。
  姚湛抱着他倒在了床上,两个人紧紧相拥,在新年来临的第一分钟,吻得柔情且缠绵。
  作者有话要说:只要有你的爱,万事皆有可能,我伫立于成功的沃土之上,惟一的信念与希望就是你与我同在。——这句话引用自菲茨杰拉德与妻子泽尔达的通信集《亲爱的,和最亲爱的》


第57章 
  屈意衡从来没有向姚湛透露过自己的作品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在他创作的那段时间里,始终保持着神秘。
  他一直期待着这一天; 可以牵着恋人的手走进展馆,走向自己的作品,然后骄傲地告诉他:“这幅画是因为你我才创作出来的。”
  来看展的人很多; 但很安静,所有人都静静地享受着这场艺术盛宴。
  屈意衡带着姚湛一起寻找他的画; 从门口一路沿着挂着画的墙壁走过去; 姚湛虽然看不懂太深层次的内容,却能隐约感受到每幅画传达出来的力量。
  他们在一幅画前面站住了脚步。
  姚湛先是莫名地看了一眼屈意衡,随即恍然大悟,转过头去看那幅画。
  说真的,他看不太懂,层层叠叠的油彩,左下角有几缕发丝。
  他说:“问个很蠢的问题,这是什么意思?”
  屈意衡站在他身边笑:“你看看这幅画的名字。”
  姚湛往前半步; 看见下面的介绍写的是“Blowing in the wind”。
  “答案在风中飘扬?”他想起屈意衡肩膀上的纹身,隐约觉得有什么要浮出水面了。
  屈意衡点了点头:“还记得那次在我学校的墙上看到一幅画吗?标出的名字叫《雨中》; 但是我说; 它原本叫《答案在风中飘扬》?”
  “记得。”姚湛当时还觉得奇怪,那幅画画得是雨中的街道,名字叫《雨中》直观又恰当,可屈意衡却说名字不对。
  他那时候就好奇,可屈意衡一副不想提及的样子; 他便没再多问下去。
  “那幅画是我大三那年一个很重要的比赛的获奖作品,原画是我大二时画的。”
  姚湛皱起了眉头,因为他很清楚地记得那幅画的署名并不是屈意衡。
  “那时候我有一个老师,非常欣赏我,我每次画完一幅画都会拿给他看,他会很耐心地给我指出我的问题。”屈意衡说话的时候一直在看着自己的画,“一开始我们相处得非常好,他也骄傲于我的进步,他有一间自己的画廊,会把自己的,还有他学生的一些画都挂在那里出售,有一次,一个好像蛮有地位的人来选画,他给对方力荐自己的新作,但对方却选中了我的。”
  姚湛大概能猜到之后的发展,学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老师却开始心态失衡。
  以前总听说“文人相轻”,其实各行各业都是这样的,很多人都无法接受自己的晚辈超越自己,哪怕是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学生。
  屈意衡说:“其实那件事对我来说确实挺开心的,那是对我能力的一种认可,而且那个人给的钱很多,对于还是学生的我来说,真的是一笔不菲的收入。我为了感谢老师,把那笔钱全都拿去给他买了礼物,他收下了,当时也没多说什么,可是后来我们的相处越来越奇怪,我拿作品给他看,他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耐心指导,而是不停地讽刺我羞辱我,他说我骄傲了浮躁了,说我没有灵气了,说我不认真、敷衍了事,说我还不如几年前画得好。”
  屈意衡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姚湛再清楚不过。
  他这样的人在自己最热爱的领域被人贬低得一文不值,该有多难过。
  他握紧屈意衡的手,以此来安慰他。
  “我这个人很要强,当我被人否定的时候,就会比以前还努力,想证明自己其实可以做好。我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可,只有当别人都喜欢我都觉得我很优秀的时候,我才能稍微觉得自己是个还算不错的人。”
  这是严重缺乏安全感的明显表现,姚湛越听越觉得心疼。
  他开始后悔当初大学的时候没再努力一下联系到屈意衡,他会幻想,如果当时他在,是不是屈意衡会觉得好过些。
  “大概像我这样的人,太在乎别人对我的评价了,所以,十句夸奖也抵不过一句斥责,我每天被那位老师嫌弃,逐渐就真的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没用的废物,而我这个废物画出来的东西全都是垃圾。”屈意衡闭上眼,回忆着那段时间,“很痛苦。我越是努力就越是觉得痛苦,我总觉得我能超越自己,可是每一次得到的评价都是摇头。”
  姚湛揽住他的肩膀,捏了捏,心里难受得不行。
  “我一直都很信任那位老师,所以当时真的把他的话当圣旨来听,他说我画得不好,我就觉得我确实画得不好,每天都经历着别人的否定和自我否定,时间久了,心态也就崩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很久,那些日子真的很难熬,每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就会害怕,看见画板也会害怕,甚至一度不敢拿起画笔。
  他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些画具,觉得毫无才华的自己侮辱了它们。
  “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让我彻底对人都失去了信心。”屈意衡说,“学校墙上挂着的那幅画,是我那位老师画得没错,可是,我是大二时拿给他看的,他在我大三时参加那个比赛,用几乎一样的画,拿了奖。”
  屈意衡扭头看向姚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
  姚湛终于懂了屈意衡为什么当时说那幅画原本叫《答案在风中飘扬》,因为他给它取的名字是这个。
  而那个《雨中》,是剽窃。
  “我知道这件事之后去找了那个老师,结果不仅被羞辱,还被反咬一口,他当着其他老师的面说我……总之,那个老师从那天开始宣布我不再是他的学生,跟我划清了界限,他甚至说,这个圈子有他没我,有我没他。”屈意衡笑了笑,“十多年了,现在我还真的不知道他在哪儿在做什么。”
  最后这一句,实在很解气。
  姚湛仿佛能看见屈意衡曾经被人踩在泥土里,而后又艰难地爬了起来。
  “后来我的另一位老师一直在鼓励我,他应该和你一样,都是我的贵人,如果不是你们,我的作品不可能在这里被展出。”
  “那你肩膀上的纹身,就是那时候纹的?”
  屈意衡点了点头,这些事,他瞒了姚湛这么久,目的就是希望再聊起这些的时候,他能以一个成功者而不是失败者的形象站在对方面前。
  他知道自己总是太软弱,总是被姚湛护着,可是作为一个男人,他也想让自己更强大。
  “在我最痛苦的那段时间,每天听着这首歌度过,‘一个人要抬头多少次,才能看见天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哪怕外面晴空万里,我也觉得黑云压城,我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我遭遇这些,我被人否定被人欺骗,被我最信任最尊敬的人如此对待,我不停地想我到底哪里做得不对哪里做得不好,我也不停地问,我到底应该往哪里走。”
  “那首歌唱:The answer, my friend, is blowing in the wind。”
  过去的故事讲完了,屈意衡对姚湛说:“这幅画是有一次我们zuo爱的时候突然来的灵感。”
  姚湛惊讶地看向他,屈意衡和他对视一眼,满眼都是浓情和蜜意。
  “所以说,因为你才有了这幅画。”屈意衡告诉他,“这幅画叫《答案在风中飘扬》,它想表现的是一个迷茫的年轻人,站在呼啸的风中,不知道如何定义自己,不知道应该往哪儿去。他思考着关于灵与肉的问题,人到底应该受灵魂的支配还是肉/体的支配。”
  “没有人能给他回答,”屈意衡说,“答案在风中飘扬,需要他自己伸手去捕捉。”
  至此姚湛才看明白,原来这幅画大面积的色彩都是风。
  “那时候我们zuo爱,我总会有一种被撞击的不仅仅是我的身体的感觉,每次你在我身体里动,就好像牵连着我所有的神经,你的进入和离开,都深深地影响着我除去肉/体之外的那一部分。”屈意衡说,“就是那种感觉才诞生了这幅画。”
  姚湛笑了,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问:“所以说,你在画画的时候,其实一直在回忆我们zuo爱的感觉?”
  屈意衡耳朵发烫,但还是点了头。
  离开展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巴黎又下雨了。
  雨不大,他们牵着手走在街头,没有打伞,感受着雨和风。
  姚湛问他:“喜欢这里吗?”
  “喜欢。”虽然没有遇见毕加索也没能和高更喝一杯咖啡,但屈意衡还是很喜欢这里,梦幻又浪漫。
  “喜欢我吗?”
  屈意衡扭头问他:“你觉得呢?”
  一阵微风吹过去,两人脸上都粘着雨水,姚湛说:“你爱我吧?”
  屈意衡问他:“那你呢?”
  “咱们俩,彼此彼此吧。”
  这答案,再甜蜜不过。
  “那既然这样,我有个东西要送给你。”屈意衡打开随身背着的双肩书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信封。
  “信?”他们俩在跨年的时候给彼此写了信,但说好了回去再看。
  “不是。”屈意衡说,“你打开看看。”
  姚湛接过来,先捏了捏厚度:“红包吗?”
  他开玩笑似的说。
  屈意衡点点头:“真的是。”
  姚湛不信,打开了那个信封。
  信封里装着的是两个结婚证,纯手绘,还画着他们俩的头像。
  屈意衡说:“我已经签完字了,你呢?愿意和我结婚吗?”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倒计时嗷


第58章 
  姚湛一直以为这句话应该是他对屈意衡说出来的; 却没想到被对方抢了先。
  雨水变成了花瓣,雨声变成了音乐; 姚湛把人搂在怀里,不管不顾地接吻,吻过之后; 他心满意足地说:“那以后,你是不是要管我叫老公了?”
  路过的人在冲着他们吹口哨; 两人看过去; 那也是个亚洲人,对方指了指姚湛手里的“结婚证”然后对他们竖起了大拇指。
  这是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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