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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戮秀-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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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朝前走了半步,没敢伸手扶,白敬安挣扎着站起身来,在这鸟语花香的地方,这位杀戮秀巅峰的明星像个残缺的幽魂,但一副发了狠的样子非要自己走路。
  他歪歪斜斜地走进客厅,夏天跟在后面,看到他艰难地把自己挪到沙发上,动作狼狈至极,是片沾着性爱和权贵们肮脏目光的残骸,但仍固执地试图作些什么——即使只是走路。
  客厅里一片寂静,没有人在。
  虽然这儿有着最好的地势、建筑和家具,都标着上城一流奢侈品牌的Logo。
  他俩大概也一样。
  夏天查看了一下房子里的情况——这年头到哪都得运行防偷窥程序——看到灰田留的一个电子便笺,说迪迪没事,正在她家,过两天再回来。这两天公司没有安排任何事,他们可以留在家里,好好休整一下。
  她一字不提嘉宾秀的事,仿佛它是不存在的。
  夏天关掉便笺,冷着脸去拿医疗包,杀戮秀明星有最一流的医疗赞助商,房子里会有大部分叫得上名字的医疗用品。
  他立刻就找到了,放在应该放的地方,做出一副世界仍旧是有秩序的样子。
  他拿出那玩意儿,走到客厅的放在桌子上,不确定地看着白敬安。他们习惯于帮对方处理伤口,但这一刻,一切旧日的习惯都破碎了。
  那人拢着毯子,下面浑身赤裸,死死盯着桌角,透过那精工制作的桌子看向一片虚无之地,困在他黑暗的世界中,愤怒、敌意、孤独至极。
  “小白……”夏天小声说。
  那人抬头看了他一会儿,好像刚刚才从自己的世界出来,他张了下唇,但没发出声音,好像忘记了语言。
  他停了停,重新找回言辞的记忆,他说道:“我……自己来吧……”
  他灰瞳一片死寂,像两片彻底烧尽的灰。
  “我没事的……”他又说,“你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夏天点点头。
  白敬安一动不动,没有丝毫去拿医疗箱的意思,又低头盯着桌角下的那片阴影。客厅采光良好,明亮的光线之下,他眉眼陷入一片幽暗之中,一片阴冷和死气沉沉。
  夏天在客厅脆弱的光线中站了一会儿,伸出手,拿了包自愈绷带,转身回房间。
  他知道,有时候你就是必须一个人呆着。伤口深到见不得一点光,经不起最微小的触碰,你不知坠向何处,你所有能干的只是藏身于黑暗中,保留一点点的尊严。
  他走到卧室门口,又忍不住转头看白敬安。
  那人仍呆呆坐着,低着头,没有任何声息,肩膀在上城的阳光中轻轻耸动,失控地颤抖,半天没有抬起头来。
  夏天迅速转过头,拉开门走进去。
  白敬安不想任何人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他也不能。
  没人有权看。
  夏天走进陌生的卧室,把绷带丢在桌子上,直接走进浴室。
  他走进那间大号的豪华卫生间,呆了一会儿,突然冲向马桶,弯着腰呕吐起来。
  他把之前在公寓吃的那边东西全吐了,接着只呕出黑色的胆汁。直到真的什么也吐不出来了,还是不停地干呕,站不起身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找回点力气,走过去打开花洒。
  他想该脱掉衣服,但又毫无力气,于是直接走到水流下面,发现开的是冷水,这天气还挺够呛的。
  他呆呆站了一会儿,扶住墙,在冰冷的水流中慢慢坐下。水瞬间浸透了头发和衣服,顺着面孔流下来,也流掉了一些手掌上的血,红色衬着白色的瓷砖,如血色的裂缝般纤细而怵目,流进下水道。
  他手在发抖,伤口浸了水变得很疼,像有恶意的毒素在蔓延,要把人整个儿吞掉。但他实在懒得管。
  他想他该脱掉衣服,把水流换成热的,可他一动也不想动。
  他抱着双膝,蜷在冰冷的水流下面,肩膀收紧,像还是个孩子时那样。
  他哭起来。
  夏天不确定在冷水下冲了多长时间,才想起抬手按停了花洒。
  他又在那里蜷了一会儿,觉得当初真该死了算了。然后他又觉得应该去看一下白敬安,那人会想自己呆着的,但也会需要照看。
  他慢慢站起身来,换掉湿衣服,下了楼。
  天已经黑了,屋子里空荡荡的,他没看见白敬安,但知道他还在这栋屋子里,就像是野兽的直觉。他想他大概在自己的卧室里。
  夏天走到厨房,打开灯,看看有没什么吃的。他不觉得白敬安有吃过东西,会需要点什么补充体力的。
  他翻了一下柜子,发现右手使不上力,在发抖,才想起来伤口忘了处理。他懒得再弄,继续去翻出一些用得上的食物,这栋房子备有一切生活用品,好像真的有人能在这里过上幸福生活似的。
  他准备煮点面,居然还找到点蔬菜,白敬安会需要柔软一点的食物。他希望他会愿意吃饭。他需要吃饭。
  一只手不太方便,不过他是个搞杀戮秀的,就算单手对厨具的控制力也没有问题,他把面煮熟,味道闻上去还不错。
  这时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他有一会儿没敢转头,只是盯着煮面的锅,但每根神经都绷紧了。他听到白敬安慢慢在料理台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脚不太利索,扶着桌子,小心翼翼。
  夏天把火关掉,拿了碗,小心地盛了白敬安的份,多放了些热汤,转过身,小心地端到他跟前。
  白敬安坐在那里,他把自己收拾了一下,洗了澡,换了件衣服,脸色很苍白,但厨房桔黄的光线为他镀上了一点暖色。在这样的地方,他看上去单薄而无害,有种居家气质,是那种应该站在阳光和安宁客厅里的人。
  他一脸阴沉地看着夏天的手。
  夏天下意识地把手背到后面去,他希望白敬安能先吃饭,可那人盯着他,并不准备放过这件事。
  他小声说道:“忘了。”
  白敬安叹了口气,想站起身,夏天连忙说道:“我自己弄。”
  他看着那人坐回去,才走进黑暗的客厅中去找医疗箱。这里一片冰冷月光,照不亮任何东西,他转过头看厨房里那里一点光,桔黄的暖色溢出来,白敬安在那里,这几乎让他感到畏惧。
  但那里又仿佛是地狱的一个出口——他知道不是真的,却无法控制地渴望。
  他默默拿着治疗绷带回到厨房,白敬安坐在料理台边看着他,仍旧虚弱,但眼神直接,毫不放松。
  夏天放下医疗箱,在他的监督下处理了手上的伤口。白敬安盯着他,不允许一丝马虎随便。
  夏天包扎了伤口,治疗绷带里的镇痛成份迅速生效,他感觉好了不少,一点暖意泛上来,他动了下手指,向白敬安表示并不严重。
  他回到座位上,把自己的食物拖过来,又把白敬安的碗往他那边推了推。
  白敬安终于接过来,拿起筷子,两人默不作声地吃掉食物。他们都筋疲力尽,急需补充能量。
  空间有种空落的气氛,恶战摧毁了一切,把他们的一部分挖空,吞噬,家人般的关系在那高热的情欲下烧灼一空,坚实的土地化为灰烬,一切显得空空荡荡。
  但桔黄的灯光洒下来,食物让胃里腾起一点暖意,又产生了某种居家的氛围。
  夏天能感觉到白敬安在看他,他没法回视他。
  “我看了下外面的情况,”白敬安低声说,“嘉宾秀的购买率还在增加,闹得很大。”
  夏天点点头,白敬安接着说道:“都是笼子里的那些……”
  夏天的手抖了一下,碗落在料理台上,发出轻微的撞击声。他把手收到桌子下面,他在发抖,可能是冷水冲太久了,或是药效的问题,他不知道怎么停下来。
  白敬安停下来,看着他。
  “没事。”夏天说。
  白敬安不说话,夏天不知道说什么,只好说道:“真的,其实……也没有很疼……”
  他听到白敬安猛地站了起来,走到他跟前,他浑身都绷起来,确定这人的表情肯定很不好看。
  “我们不会有事的。”白敬安说。
  夏天盯着地板,手死死攥着。
  那人伸手碰了碰他的头发,夏天躲了一下,椅子腿和地板发出尖锐摩擦的声音。下一刻,白敬安突然扣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他仍然很虚弱,但用了全力,绝不容许挣脱。
  他盯着夏天的眼睛,眼中一片偏执阴暗的怒火,他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不会有事的!”


第121章 平衡
  他们吃完饭,夏天收拾碗碟——也就是丢进清理机——夏天擦了擦手上的水,回头看他。
  白敬安稳稳地直视他。他自己穿着件白衬衫,头发还有点湿,两人刚刚吃过饭,坐在厨房里,可样子没有任何居家平和的影子。
  在豪宅、伤痛和暖和的晚餐之后,两个杀戮秀明星都冷着脸,暖色的灯光一点也未映入眼中。上城的光从来温暖任何不了任何东西。
  “小白。”夏天说,声音缓慢、清晰又冰冷至极,“这事儿不会这么结了的。”
  他站在桔黄色的暖光下看着他,但一切的温暖都像在他周围终结。这愤怒不再是平日烧灼般的怒火,而是阴冷而平静的,远非一时冲动,而是一种冰冷、死寂而不容转圜的东西。
  “我们会杀了他们。”夏天说,“所有的人。”
  “他们每一个,”白敬安说,“都要付出代价。”
  夏天朝他露出一个微笑,厨房的灯光下,杀气如同致命的刀刃,光线阴冷尖锐,拒不沾染任何暖意。他熟悉的那丝亮眼的锋锐。
  他们对视了几秒,纯粹的仇恨与毁灭在亮着暖色的厨房里燃烧,白敬安伸出手,递给夏天一枚蓝色的卡通发圈。
  夏天接过来,把头发扎好。
  “我们讨论一下细节吧。”他说。
  他们来到客厅,这里自动调到了夜间模式,单面玻璃拢起来,在夜色中如一座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堡垒。
  白敬安坐在黑色的沙发上,很柔软,能让人一下子陷进去。这是另一款奢侈家具品牌的定制款,不过对他们而言,这栋称之为“家”的房子无非是另一个陌生的所在,像路边偷的一辆车。只有他们都在的时候一切才有意义。
  他打开全息屏,媒体关注程序早就亮起了红灯,一路升至浓郁的深红,已经没有更极端警告的色彩款式了。
  在他们身陷嘉宾秀的一个星期内,韦希和艾利克却被邀请参加了一个叫“黑暗逃亡”的真人秀。
  这种秀很少在比赛正式结束前举行——第四轮甚至还有两个赛场的赛事没有结束——但他们就是弄了。
  秀难度高得前所未有,选手遭遇惨不忍睹,韦希从秀里水泥悬崖般的高台落下,进入一片疯狂交媾变异生物的领地。艾利克跟了下去,在那鬼地方折腾了五个小时,好歹是活了下来。
  两人现在都在医疗舱里,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白敬安熟悉这一套行为模式,他一点也不怀疑如果他俩在嘉宾秀中不够听话,他们的队友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这是权贵们无数血淋淋的趣味警告之一,即使他俩当时根本看不到,但那些人仍然会这么做。因为他们有能力。
  两个杀戮秀明星面无表情地浏览了这一切的危机,世界宛如不见底的噩梦,没有底线,没有目的。
  嘉宾秀又被剪辑成了两个半小时的真人电影,包括了所有的大场面和色情镜头,节奏一流,画面专业,再度售卖。
  这款真人电影再次掀起一次购卖的热潮——更便宜、快速和友好——可以帮人以快速理解杀戮秀的战神们是怎样的璀璨、骄傲和拒不屈服,这又是一场多么酷、真实、疯狂又令人热血沸腾的逃亡,一场史诗般的胜利。
  未来的某一天,权贵们会把他们那场噩梦般的床戏也拿去卖,赚得另一波热度。人们把他们的血肉和灵魂消费完毕,再一窝蜂离开,寻找新的食物。
  但在此时此刻,战神殿的主页仍杀气腾腾。
  夏天双目低垂,手持重枪,精疲力竭,自己站在他身后,半边面孔陷入阴影之中,两人通体都是硝烟与愤怒。
  上世界仍陷在战神、反抗与英雄的梦境中,整片大地都在梦中燃烧。
  祭品仍在以惊人的速度增加,资本创造的神明正坐在神殿中,清点武器。
  权贵们显然注意到了他们的不正当权限,几个部门发来了调查函,两人理也没理,一边查看祭品,交换意见。
  他们语气克制,效率一流,杀气腾腾。两人都熟悉这一套,本能之中就知道怎样合作,如何的杀戮和摧毁,这种配合让人感到安心。
  大殿里石壁坚实,光线柔和,但角落投下的暗影又仿佛深渊一般晦暗。
  夏天在祭品里找到一个嘉宾秀全部参与人员名单,整个人简直都要烧起来了。他神经质地不断给图片排序,眼神幽暗,只亮着一点灼热的白光,计算着杀戮的过程,指尖都有点发抖,只有在杀戮的火光中才站得稳。
  白敬安之前给祭品数字设了个备忘录,这会儿响起急促的铃声提醒,仿佛什么重大时刻即将到来。
  白敬安看了一眼,朝夏天说道:“比起十个小时前,祭品增加了百分之百。”
  夏天转头看他。
  他手里还拿着根长鞭——是防卫部深渊系列卫星的全部权限——鞭子仿佛由无数细小的触手组成般不断蠕动,但他稳稳拿在手中。
  他们拥有的不再是刀子、枪和火箭炮,而是更为巨大的致命之物,上城武力的核心。而杀戮秀选手们从来不会嫌手里的武器太过强大,他们存在于上城的目的就是毁灭。
  夏天没说话,他们目光交换,一片疯狂与灼热。
  他们眼中总有类似的东西,好像当你向未知之地跃下时,总能在对方眼中找到一片立足之地。
  “我们不需要一个一个杀。”白敬安说。
  “嗯,”夏天说,“我们可以搞得……非常大。”
  “非常大。”白敬安重复,把玩手里金色的匕首,突然朝夏天笑,“我们会有大麻烦的。”
  他看到夏天眼中映出自己的影子,笑得像一团燃烧的灼白色火焰,样子有点陌生。夏天也朝他笑,右手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做。
  他说道:“我喜欢麻烦。”
  然后眼神移开,又去看一柄长剑。
  他目光幽深,难以言说,白敬安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发现有一绺翘起来了,他压了两下,又觉得在虚拟空间这行为简直是愚蠢。
  他想了一下,伸手去揉夏天的头发,想找回旧日相处的熟悉与自在。那人下意识去躲,不过白敬安动作很快,打定主意不让他躲开。
  他当然摸到了,他熟悉那人发丝柔软的触感,他用力揉乱,指尖还不小心把发圈勾了下来。
  夏天的长发散下来,发丝从他指缝间滑过去,夏天没再躲,只是任他把他的头发弄乱,好像以前时那样。
  他穿着件黑色的T恤——洗澡肯定就是随便冲了一下,从衣柜里闭着眼睛拖出件衣服出来穿,根本没看穿的是什么——是上城哪个顶尖奢侈品牌,布料勾勒出完美的身材,火焰般的暗纹随着他的动作偶尔一闪,散着头发,荷尔蒙爆棚,充满了性方面的侵略感,让人光是看着就觉得……
  白敬安迅速收回手。
  夏天低着头,长发垂下来,看不清表情,身体紧紧绷着。
  白敬安想了一下,又把发圈还他。
  夏天接过来,扎起头发,又抬手去清点武器,白敬安也去干正事。
  他们偶尔交换一句观点,一切仿佛仍旧平静如昔。
  白敬安惊醒过来,在黑暗中张大双眼,急促地呼吸,有好一会儿觉得根本没有空气。
  他梦到了那张床,梦到摄像头,就像曾在下城看到的一样,圆形的镜头,如同一只只空洞的眼睛对准他。
  那时他一身重伤,因为谁死了哭得一塌糊涂……他永过都不会忘记战友濒死身体抱在怀里的触感,记得血的温热,和人死去时无可挽留的冰冷。
  可这一次,他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双腿大张,供那些人——
  他强迫自己停下这个念头,只是个梦,已经过去了!
  他发现自己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盖着毯子——大概是夏天弄的——之前在清点武器时睡着了,身体仍旧没有恢复,他感到深入骨髓的疲惫,被挖空了,好像永远也填不平。
  在醒来的那一刻,他指尖颤抖着向前伸,无意识想去触碰什么——
  他知道他想去触碰什么,这些天——只是一个月而已——他养成了习惯。
  他想去碰夏天。
  那人总是在他身边躺着,平稳地呼吸,当触碰到他,知道他仍旧守住了,那会平抚恐惧,几乎能让伤口再次开始愈合。
  他动了一下,搜寻屋子,发现夏天就睡在旁边。在沙发的另一个角落,蜷成一团,一副小心守着他的样子。
  他长发散着,月光之下样子显得苍白,但是很好看,让人想帮他把那绺垂下来的头发拨开,别到耳朵后面……白敬安移开目光,又蜷回毯子里。
  这一刻他没法去碰他……他总会想起那些……
  但没事的,白敬安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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