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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是陈的酸-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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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悲剧的是,不知这澡堂子的设计师是不是脑子秀逗,居然在更衣室门口设了两级台阶,杨麟脚下一绊,身子前扑,眼看就要和冰冷的石阶来个亲密接触。
  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杨麟想的居然是,幸好陈错不在这,不然他宁愿一头磕死在这里。
  这时,墨菲定律发挥了它神奇的作用。
  杨麟只觉得腰部被一只有力的手托住,接着整个人被搂进一个怀抱里,清新的,透着洗衣粉的味道,霎时充满鼻腔。
  “张大爷,这是我同事,是我带他来的。”
  陈错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杨麟头皮立刻炸了,猛地从他怀里跳起来,慌里慌张地原地转悠,不知道要往哪走。
  “你没事吧?”陈错扶住他胳膊,担忧地看着他。
  手臂传来温热的触感,杨麟这才回神,触电般甩开他的手,脸涨得通红,忙不迭地进了更衣室。
  “你同事?我看他呆愣呆愣的,不会是个傻子吧?”张大爷的声音传进来。
  你才是傻子,你们全家都是傻子!
  回过神的杨麟,此刻只剩下愤怒,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一边在心里把陈错凌迟了一万遍。
  杨麟把所有衣服穿好,才发现不对劲,虽然外衣和裤子还是煤矿的工服,但却是干净的。
  你他妈穷得只剩下工服了吧!
  杨麟咬着牙骂了一句,拎着洗漱袋子往大门走。
  出了门,陈错正靠在墙边抽烟,看见他出来,把烟掐灭走过来。
  “走吧。”陈错路过他时脚步没停,偏头说了一句。
  “去哪?”杨麟见侉子在反方向停着,不知道他还要干嘛。
  “吃饭。”
  话音未落,陈错已经掀帘进了屋。
  杨麟想起刚才闻到的那股饭香,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再也顾不上其他,跟着他进了食堂。
  这食堂不小,看装璜估计有些年头了,正对大门的档口还挂着一张泛旧的毛爷爷像。
  杨麟环顾一圈,估计此时矿工们都还没下班,偌大的食堂空荡荡的,他在左手边靠窗的位置找到陈错,走过去,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早点。
  包子,豆浆、油条,咸菜,还有两个煮鸡蛋。
  杨麟在陈错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根油条吃着。
  “刚才抱歉,我看老张在洗衣房,没注意他过来,吓着你了。”陈错边剥鸡蛋边说。
  闻言,杨麟放下筷子,盯着他,“我发现你这人很有意思啊!”
  陈错抬起头,和他对视。
  “说你聪明吧,你总是莫名其妙搓我的火,说你傻吧,你他妈又比谁心眼都多。”杨麟冷笑一声,“比谁都腹黑,又比谁都实在,装孙子有一套,对你发火吧,又显得别人特无理取闹。你说说你,怎么就那么优秀呢?”
  陈错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原来我有这么多优点,你不说,我都没发现。”
  “是啊,你这个人,还有个最大的优点——”杨麟凑近他,一字字地说,“锱铢必较!是不是我每次亲你,你都要抱回来啊?”
  这句话极尽暧昧,陈错看着他靠近的脸,似嘲似挑逗的神情,微微张开的嘴,忽然很想凑上去亲一口,然后告诉他,锱铢必较的意思是,你亲我一口,我就要还你一口,而不是抱抱这么简单。
  但是,他终究没有迈出那一步,只掩饰地笑笑,没说话。
  一顿饭吃得莫名其妙,味同嚼蜡。
  路上,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说话。

  ☆、伤别离表白陈错

  回到学校,陈错屁股还没坐热,就被老林叫进了屋。回来时,眉头微微皱着,神色颇为凝重。
  “怎么了?”杨麟问。
  “苏老师要走了。”陈错说,“他爸爸昨天出了车祸,右腿骨折,她要回去照顾。”
  “哦,严重吗?”杨麟有些意外。
  “不知道。”
  “什么时候走?”
  “下午四点的火车,从省城到B市,再算上长途汽车的时间,一会儿就得出发。”
  杨麟没再开口,心里有些空落落的,说起来,他跟苏莹远没有跟陈错熟,但她性格温婉,又善解人意,一个月下来,倒也相处得十分融洽。
  也许是这里太过与世隔绝,也许他们都来自同一个城市,苏莹这一走,仿佛把他同以前的生活彻底隔绝开来,仿佛这一刻,他才真正开始面对,要在这里支教两年这个事实。
  “你,要去送她吗?”杨麟犹豫着问。
  陈错点点头,“我把她送到县城,上了长途车就回来。”
  “哦。”杨麟本想说和他一起去的,但一想到早上,还是忍住了。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不过没多久,陈错就被苏莹叫出去了。
  临别时刻,应该会有很多话要说吧!
  会说些什么呢?
  杨麟在屋里坐立不安,打开电影看了十分钟,依然静不下来,脑子里不住猜测他俩对话的内容,越想越烦躁,干脆直接出了屋。
  学校说小不小,但布局简单,属于从校门一眼能望到头的那种,唯一算得上私密的地方,就是宿舍后墙与院墙之间的狭窄过道。
  杨麟走到浴室前,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刚走进去,苏莹低柔的声音就透过后窗传了进来。
  “陈老师,你,你跟我走吧,去B市,我可以介绍你进很好的小学,当然,如果你想继续读书,我也可以帮你申请学校的。”
  半晌无声,过了一会儿,陈错的声音传来,“我这样的学历,还有案底,能进什么好学校!”话里透着浓浓的自嘲,听得杨麟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别这么说!”苏莹继续劝道,“你的能力我很清楚,你,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人,配得上任何好的学校,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家里有些关系,这点事绝对能帮上忙的!”
  “谢谢你,苏老师!”陈错缓缓地说,“你知道的,我不会离开这里,外面的世界再好、再精彩,也与我无关。”
  “你难道就不为自己想想吗?”苏莹有些急了,“我知道你放不下这里的学生,可人都是要往高处走的,你真的甘心一辈子窝在这里,不想出去看看吗?”
  杨麟靠着墙思忖,听她这话,大概还不知道陈错的那些往事,心里有些隐秘的得意。
  “苏老师,不用多说了,时间紧迫,我该送你去车站了。”陈错还是不为所动。
  “陈错!”苏莹低低唤了一声,声音柔得似羽毛划过心尖,“我为什么回来,你知道的吧!我,我喜欢你,从我来到这的第一天,在县城车站见到你的那一刻,我就喜欢上你了,这一年来,你的坚强,你的善良,你的隐忍都刻在了我的心里,想忘也忘不掉,我想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不分开,你,你答应我好吗?”
  这是表白了?
  杨麟张着嘴巴,完全愣住了,骤然加快的心跳有如擂鼓,仿佛刚刚表白的是他自己。
  面对美女这样深情的告白,估计很少有人能拒绝,可杨麟知道,陈错是必定不会答应她的。
  果然,听陈错说,“抱歉,苏老师,我不可能跟你在一起的,也不会跟你走,你说得很对,人往高处走,你有大好的前程,实在不该继续在这里虚耗,如果是为了我,那更加不必,我不值得你这样做,你这次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拒绝得干脆又彻底,苏莹的声音似乎带了哭腔,“为什么?是我不好吗?你为什么不肯给我个机会,甚至从没正眼看过我一眼,你告诉我,就当是让我走得明白些,好吗?”
  陈错叹了口气,缓缓开口,“不是你的问题,你很好,是我……我不喜欢女人。”
  此话一出,苏莹和杨麟全都愣住了。
  陈错不喜欢女人。
  是不是可以换句话说,陈错喜欢男人?
  苏莹的声音都颤抖了,试探地问,“是因为,杨老师吗?”
  乍一听到自己的名字,杨麟手心直冒汗,紧紧攥住双拳。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错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
  也许是间隔的时间太久,这样一句否认的话,几乎失去了原本的说服力。
  不需要再说什么,苏莹已经完全明白了,她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含泪看他一眼,转头跑出了夹道。 
  陈醋盯着她消失的方向,不知在想什么,半天才收回目光,正准备离开,又被突然出现的杨麟给堵了回来。
  “你刚刚说的,是不是真的?”杨麟边往前走边盯着他,逼得他不住后退。
  “什么?”陈错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愣了一下。
  “少他妈跟我这装!”杨麟步步紧逼,“你刚刚说,你喜欢男人,是不是真的?”
  陈错低笑了一声,看着他,“我说的是,不喜欢女人,可没说我喜欢男人。”
  不愧是老师,文字游戏玩得真溜!
  杨麟冷笑,伸手戳他胸骨,“我就问你,你刚才跟苏莹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是。”陈错这回倒是没犹豫,勾唇笑了一下,“诓她的,直接拒绝太伤人,想委婉点,随便找了个借口。”
  杨麟没说话,直直地盯着他,显然不相信。
  “那你为什么拒绝她?”杨麟质问,“她哪里不好?性格、学历、家世都没得挑,对你又一片真心,长得也挺好看,你为什么不喜欢她?”
  陈错靠着墙掏出烟和打火机,偏头点着吸了一口,轻佻地看着他,“你也长得挺好看,我就非得喜欢你么?”
  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杨麟怔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陈错已经绕过他出了夹道。
  我就非得喜欢你吗?
  意思是,我不是非得喜欢你。
  那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
  “啊啊啊啊——”杨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一团乱麻,但耐不住身子像散了架般疲累,眼皮子直打架,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当他醒来时,最后一缕斜阳堪堪敛去,屋内温度骤降,如同冰窖一般。
  杨麟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还是抵不住身子又僵又冷,索性掀被下床,到厨房洗把脸。
  掀开缸盖一看,水缸几乎见了底。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
  这个点,苏莹已经上火车了吧。
  那陈错怎么还不回来,不会临时改主意跟她私奔了吧?
  虽然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但杨麟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索性拿起门后的扁担,用两端的铁钩子勾住两只铁皮水桶,往肩膀上一挑,出了屋。
  他要趁这段时间,给陈错营造出一种还是家里好的感觉。
  刚出校门,就看到七八个小男孩,沿着土坡打打闹闹地往上走,为首的正是程吉思,只见他胳膊一扬,将一个黄不溜秋的东西抛了过来。
  杨麟伸手接住一看,是个黄澄澄的大柿子,笑了,“哪来的柿子?”
  “山上摘的。”还没等程吉思走过来,方程抢先一步蹿上来,手里拎着个装满柿子的塑料袋,“这是专门给你、陈老师和苏老师留的。”
  “谢了!”杨麟摸了摸他的头,往他身后看了一眼,“你们这么多人来,就为了送柿子?”
  “当然不是,我们来打球的。”程吉思做了个手势,一旁的方程颠颠地往宿舍那边跑。
  “哎哎,你干嘛去?”杨麟没拉住他,大声问了句。
  “拿球。”方程边跑边回头喊。
  程吉思又招了下手,示意小弟们去操场,看了眼地上的水桶,“你去挑水?”
  “嗯。”
  “陈错呢?”
  “他送苏老师去车站了。”杨麟怕他没明白,又解释了一句,“苏老师家里出了点事,暂时不会回来了。”
  程吉思猛地抬头,挑眉看他,“那你不是高兴了?”
  “我,我高兴什么?”杨麟握着扁担的手一紧,似乎被他发现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程吉思眯起眼,“苏老师喜欢陈错,你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又怎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杨麟故作镇定。
  “是么?”程吉思看了他一眼,见方程拿着篮球朝他招手,踮起脚拍了拍他肩膀,往操场去了。
  泉眼倒是离得不远,学校往上二百米就是,需要走一段山路。
  杨麟挑了三趟才把水缸装满。回来路过宿舍时,屋里还是很黑的,隔壁老林那屋倒亮着灯。
  忙了两个小时终于搞定,他把缸盖盖上,浑身就像散了架,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一阵饭香飘过来,杨麟转头扫了眼饭桌,嘴巴立刻酸了,居然是他最爱吃的土豆烧牛肉,而且一看就是出自陈错的手笔。
  他回来了?
  怎么不在屋里?
  不管怎样,回来就好。
  杨麟松了一口气,从锅里盛好饭,美滋滋地吃了起来,边吃边感慨,老陈醋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
  吃完饭,他摸着肚子往宿舍走,路过老林那屋时,陈错的声音传出来,杨麟脚下一顿,犹豫片刻,又干起了偷听的勾当。
  “咱们年初打得申请,县里还没批么?”
  “唉,你也知道,咱们这里条件艰苦,咳咳,好几次县里委派,老师们要么称病,要么干脆辞职,没一个过来的,唉,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咳咳咳……”
  一阵无奈的沉默。
  “小错,你别担心,上次从市医院开的药挺管用,我嗓子已经好多了,不碍事的。”
  杨麟听到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也只能这样了。”
  又是一阵沉默。
  “那个,苏莹今天走的时候,没跟你说什么吗?”老林问。
  “说不说都是一样的。”陈错平静地说。
  老林叹了口气,“苏莹这孩子,真是不错,她对你的心思,我也看得出来,咳咳,其实,我倒是希望,你能跟她一起走。”
  陈错笑了,“我跟她走了,你和学校怎么办?”
  “唉,你就是心太软,这放不下,那也放不下,我怕你现在不走,将来会后悔。”
  陈错抬眼看着他,忽然问,“你后悔了么?”
  老林被他问得一愣,半晌才开口,“我这把年纪了,说什么后不后悔的,倒是你,还这么年轻,不出去闯闯,太可惜了。”
  “我不会离开这里。”陈错坚定语声传出来,声声敲在杨麟的心上。
  老林早料到他会这么说,叹息一声,“这被子,是给小杨做的吧?”
  杨麟正准备离开,乍一听到自己的名字,赶紧竖起耳朵。
  “嗯,山里冷得早,杨老师从城里过来,肯定不适应,不提早做准备,到时感冒就麻烦了。”
  被子?
  陈错在给他做被子?
  杨麟想起那条软软的褥子,大概也是他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心里一暖,强自按捺住想推开门的冲动,贴着门板凝神细听。
  “唉,小杨也是个善良的孩子,听说塌方那天,还是他把你从废墟里挖出来的,这样的好孩子,太难得了,咱们是得对他好些。”老林说到一半,又是一阵咳嗽,“苏莹那屋现在空出来了,明天就让小杨搬过去吧!”
  杨麟闻言一愣,陈错的手也明显顿了一下,“过几天该生火了,教室、宿舍和厨房都得用煤,消耗太大,不如这几个月,先让他跟我住我,能省点是点,等明年开了春再搬过去。”
  老林犹豫了一会儿,“这样不太合适吧,既然有空屋子了,怎么好让他再跟你挤一屋。”
  合适,合适,太合适了!
  杨麟恨不得推门进去,告诉老林,不用麻烦了,我现在不搬,以后也会不搬,可一想到陈错的反应,还是忍住了。
  “杨老师怕黑,不敢一个人住。”陈错忽然开口。
  !!
  杨麟差点被唾沫呛死,拼命捂住嘴才没咳出来,缓过来后,忍不住咧嘴笑了,没错,老子就是怕黑,就想跟陈错一个人睡!
  “这样啊,那就算了,让他接着跟你住吧!”老林叹了口气,“他和小苏是一个地方来的,我本想撮合撮合他俩,谁知……”
  闻言,杨麟刚刚放松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陈醋平静地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不会喜欢苏莹的。”
  “有喜欢的人了?”老林有些出乎意料,“他和你说的?”
  “嗯。”

  ☆、追陈错巧计连环

  那个“喜欢的人”是谁,不言而喻,杨麟回屋的时候,头还是懵的,连灯都忘了开,坐在床边思索陈错这话的意思。
  直到陈错进屋,把灯打开,他才被强烈的灯光刺得回神。
  “你回来了?”陈错抱着被子一愣,显然没想到屋里有人。
  “这话该我问你吧?”杨麟揉了揉眼睛,看着他,“这么晚回来,我还以为你临时变卦,先上车后补票了呢!”
  陈错把被子放到他床上,“俊宁今天出院,顺便把他接回家了。”
  杨麟心里松了口气,看着那天蓝色的棉被,目光深了深,“给我的?”
  “嗯,过了‘十一’天气冷得很快,你那被子太单薄,容易感冒。”陈错说。
  杨麟伸手在被子上摸了摸,又厚又软,还带着陈错身上那股若有似无的薄荷味道。
  “还挺软!”杨麟抬头看他,“哪来的?”
  陈错拉开椅子,拿过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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