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箱匣之中-陆婪-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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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听巴赫会睡着的人,如果TA喜欢的人痴迷于古典音乐,那么未来TA可能会慢慢接受古典,最后即使没有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也有一定几率成为一个品味高雅的人。
  最近,陆俭发现实验对象李竞他开始不愿意理睬自己了,相反的很明显在躲自己。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能描述李竞好像是之前被自己惩罚过的小白狗一样,畏畏缩缩,犹豫着是否要靠近自己。看上去非常害怕,给根骨头会摇一摇尾巴,慢慢走到跟前,叼走跑到暗处再放心啃食。
  每次陆俭进入地下室,他都会往角落里缩,不愿意抬头看陆俭。并且同时,李竞不再做出自渎举动。但是几乎每天早上他都要将内裤换下。
  那只小白狗?后来陆俭就把小白狗寄养给了自己的友人,觉得可能送到正常的环境中它会慢慢恢复过来,好好成长,最后能以一个全新而正常的面貌回到实验当中来。
  这是他的期望。因为最后白狗被他打死了。
  白狗在友人家感受到了宠爱和信赖,成为他忠实的朋友。当陆俭准备把它接回去的时候,友人有些不舍,白狗则直接冲他龇牙。没有办法,陆俭让友人给它吃了些含安眠药的食物,再装到盒子中带了回去。但是白狗一清醒,就上蹿下跳,大声吠叫,铁笼子险些要被它撞散架。它不愿意食用陆俭提供给自己的肉食和水,一看到他靠近就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
  直到有一天,它躺在笼子里并不理睬前来喂食的陆俭。陆俭以为它死了,于是打开了笼子,想要把尸体处理掉。就在下一秒,白狗一跃而起朝陆俭的脖子咬去。陆俭顺手抽过一边放着的钢管,冲它的脑袋上猛然一敲。
  头盖骨碎裂声和哀嚎声。白狗躺在实验室的地板上不动弹了。鲜血印在白狗的脑门上,地板上,钢管上和白大褂的边角。
  所以陆俭不愿意让自己的实验对象再接触其他人,也不想再使用暴力。
  陆俭把灯关了。把门上锁了。把一切恢复到之前的囚禁状态。暂时不再进入地下室。与世隔绝的孤独感和屈从权威,不知道实验对象会选择哪一个。
  现在下结论还太早了。
  一切都至少要封闭几个月。不知道最后打开时,是会散发出沙丁鱼罐头那样不可救药的味道,还是出一坛绝好的酿藏。

  ☆、十四

  记得自己小时候做过一个梦。
  很小很小的时候。第一次梦见自己会飞。梦里的自己非常惊喜,但后来喜悦慢慢就减淡了。
  而有一次,自己又三两步腾空飞了起来,以为四周的路人会露出诧异的神情来,或者直接惊呼出声,接着跪拜在地,然后自己一脸骄傲而决然地嗖嗖嗖嗖飞走。结果是,众人都面露平和,并没有出现自己想象中的场景。颇为不好意思地,朝周围望去,只见一个个仙风道骨的成年人或立或卧,或悬或伏于天际,看着小屁孩一般的自己。
  “你第一次来吧?往前走往前走,到中堂就有吃的了。”
  陆俭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了。他摸摸胸口,汗湿了一片。衣服湿嗒嗒黏糊糊的,还有一股隔夜的臭味。他很想坐起来用力抹抹脸,但是他又放弃了。有些别扭,一个以往自己不做的动作突然被尝试,会有一种形象崩塌的感觉。
  坐了一会儿,他顺从内心的想法,从床上起来走去卫生间冲澡。
  他一如既往,上班打卡,中午独自一个人吃饭,下午买菜,做饭,收拾实验对象换下来的衣物。
  天气从酣春渐渐过渡进入盛怒的夏日,又进入无思无索的零度中去了。
  但愿我能这样消逝在季节的更替之中,不再恐惧,感觉到的只有无边的高尚。一个路人这么想着。
  只是这天,陆俭从窃听器中听到地下室里传出来了歌声。
  原本只是断断续续的哼唱,后来渐渐变成有节奏有韵律的歌曲。语言也在中英文中来回转换。
  陆俭从来不向他人透露自己的品味,也从未给自己定过位,归纳自己喜欢的歌曲还是很小的时候的事情了,后来那一只古老而昂贵的MP3被羞耻又年幼的他用一把起子拆开做了多媒体播放器研究。
  或许他只是在防止自己丧失语言能力。毕竟很多社会人一旦不与他人交谈达到一定时间,语言功能就会退化,最后变得与野人无二。
  这次的实验对象的确是个多才多艺的学生。不仅艺术出生,还会一点音乐,也认识一些文艺圈子的人。但这对陆俭一点用也没有,因为他不仅不混圈,而且对那些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
  完全人文的东西对他的吸引力极弱。歌颂与自大是交错的,每个人的理解也无法达到一致。以往几次的尝试与讨论,让他觉得理论物理学更可亲。因为他发现,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
  或许问问李竞,他会知道?
  荒唐的念头。他扁了扁嘴。
  这个时候,窗外常青的树木在寒风的吹拂下发出“索索”的响声,地下室又传出了歌声。
  实验也到第三阶段了,不如下去看看吧。
  陆俭再次换上白大褂,戴上橡胶手套,套好尖喙面罩。他慢慢走下地下室,生怕惊动了如清水一般平坦的声音。
  这些日子来,意外太多,实验并不顺利,陆俭觉得自己的热情在慢慢消耗干净,就像是宿醉之后,慢慢醒了过来,其间翻江倒海,干烧糨糊,最后只剩下了强烈的失落。
  他尽量悄悄打开了门,可歌声却在他转动门把手的那一刻停止了。他的呼吸往下沉了沉。说实话,这个实验个体实在太不省心。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打开了一边的开关。他藏在面罩里的双目一瞬间睁大了。
  他看见了什么?
  往常一直蜷缩或卧躺在角落的李竞,正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的距离,不超过20公分。李竞的脸隐没在了灯光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头发长得太长,刘海把他的半张脸都遮住了。
  他没动,他也没动。
  突然,他张开了手臂。
  两个人身高差了十多厘米,这样一下子被抱在了怀里。
  这可实在是逃不掉了啊。

  ☆、十五

  时间就此凝固在了这一刻。
  心脏跳动减缓,手腕上手表的“滴答”声变大,呼气吸气的鼻息也清晰可闻。为了不露出任何情绪和破绽,声音——至少是呼吸的声音,也需要被刻意掩盖。
  人心是乱的。在想什么?不是我现在形象好不好,口气清不清新,头发油不油,衣服几天没换这些事。他俩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会被对方捅死吗?会被推开吗?会被偷袭吗?会被回应吗?会被斥责吗?会和对方有进一步发展吗?会和他变成什么关系……
  会和他变成什么关系?
  在这一刻一个无比现实的问题同时进入了这两片脑海里。无论是疯狂的还是清醒的,大胆的还是战栗的,敏感的还是麻木的,现实,不可避免地将发生,将进行下去。
  但在陆俭还没有完全思考过来的时候,头顶上的门厅那里,似乎有东西响了一响。
  陆俭的灵台顿时清明了,李竞还在磨蹭,被他一把推开了。又怕他以为自己是在拒绝他,陆俭迅速抬起左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接着,他立马转身带上铁门,“噌噌噌”登上台阶,转移到门廊处。
  是自己多虑了。门廊那里什么都没有,甚至连窗户都没有开。
  是自己多虑了?
  空气里弥漫着死寂。这是一种没有生物愿意出声,没有未来的寂静。门廊的鞋柜上摆着的绿萝,浸在水里的叶茎上都没有气泡。阳光从窗户外照射进来,但是却不见流动。外头的树上,也没有停一只小鸟。
  “坏了”
  陆俭心里突然冒出来这样一个想法,然而并不知道为何会这么想,就是觉得,自己已经做出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举动。他一点都不敢回想,生怕想了就后悔。不过,他现在已经在后悔了。
  李竞不可能从背后冒出来扑倒自己再暴揍一顿,也不可能拿着匕首从后方用力□□自己的胸口,明明最危险的可能性都不存在,可为什么就是这么慌呢。
  没有错。
  陆俭是错了。错得很离谱,当然也很正常。他现在经历的,正是他从未经历过的,他的错误,正是教科书里面会被老师拎出来被当做“这个就是标准错法同学们一定要注意不要犯”的经典错误。
  可惜陆俭并没有老师来教导自己。多年之后他要是能再想起来这一天这一刻,他必然会大声告诉周围所有年轻人——
  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陆俭带着饭菜回到了地下室,李竞像一只哈士奇一样蹲坐在门口等着他。
  把饭菜放在他面前,他就拿起来吃了。陆俭早就在上面吃过了,现在带着面具坐在他对面。陆俭尽量不表现出任何情绪。
  有什么用?情绪这东西,就像是出了卵壳蛔虫一样,静悄悄的,慢慢蚕食你自身,然后根植入血管,无所不在。
  李竞吃完了,陆俭就给他洗了个澡。收拾妥当,陆俭准备返回楼上记一下这两天的数据。
  可每一到这时候,李竞作为人类优于动物的行动力就体现了出来。
  李竞一点也不笨。陆俭知道这一点是在不久之后,可是那个时候早就晚了。什么都晚了。说实话,就在这一晚之后,一切就晚了。
  李竞牢牢地攥着陆俭白大褂的一角,不让他离开。陆俭用力拉了拉衣服,拉不动,刚想抬手往李竞的脸上劈,突然想起了之前养过的那只狗,手就停在了空中。
  他不能够出声,不能打李竞,不能够表现出太过激进的举动,太过个人的一切举动都将影响到他的实验结果。
  呵呵,也就这个时候,他还想起了自己的实验。陆俭的实验,是一个80%个人,20%公开的实验,现在已经是整个实验的收尾阶段了。他之前以智力给动物排过顺序,狗的那一部分失败了,但后面的狒狒那一部分却成功了。
  怎么的也不能让实验栽在自己手里。
  他放下了手里的碗筷,坐到了李竞的身边。李竞还是拉着他的衣角,头发太长了看不清表情。只有一点,陆俭知道他内心现在非常平和。这是陆俭希望看到的。李竞卧在床垫的右边,右手紧拉着陆俭。于是陆俭在他左边也躺了下来。陆俭能感觉到,李竞在盯着自己看。陆俭仰躺在床垫上,一动不动。他也只能够一动不动。
  很好,很好。一切都按照实验的标准流程走着,没什么问题。
  没什么问……
  李竞的手在毯子下摸索着,握住了陆俭的手。
  ……题?
  似乎是觉得橡胶手套握起来不舒服,他干脆拉下了陆俭的手套,然后将十指扣入陆俭手中。
  那么这可以算是问题吗?陆俭内心掀起了滔天大浪。他非常想一甩了之,甚至想要冲到上面大喊“老子不干了!!!”
  可是他不能。相反的,他必须为今晚发生的事情感到高兴。欣喜若狂才对。
  并没有人是对的。就连小孩子,也不是对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本文已经写到四十六回了哈,快结束了哈,着急的可以先到我的乐乎上看……乐乎搜索我的名字或者标签 箱匣之中 就能看见

  ☆、十六

  勇气。
  很久以前,有人这么对他说过,在这个充满欲望的混沌世界生活下去不需要勇气,但是切裂需要极大的勇气。他抿嘴笑了,这话听起来真中二。但是对方并没有说错。当一个人熟悉了某一种生活模式之后,想要让他做出改变是必须要有目的的。
  就比如现在,李竞躺在地板上,平躺在墙角的垫子上。从这个角度能看到窗户外面的阳光,天气真的很好,一丝一毫的光线都能被观察到。
  这个时候,窗外飞来了一只喜鹊,歪着头看着自己。喜鹊这种鸟类的体型并不小,它站在铁栏杆上蹦蹦跳跳。李竞的目光跟着它上上下下。
  大概一个月之前,陆俭把李竞放了出来。他原本只是坐在李竞身边摆弄自己的电脑,但过了一会儿就合上了电脑走到了铁链的尽头,解开了扣锁。陆俭走到李竞身边,把他扶了起来。李竞身体的状况非常糟糕,自从上次感冒好之后整个人消瘦得愈发严重了。
  把他带出了地下室之后,陆俭把铁链拆掉了,只剩下铁环还挂在脚踝上。陆俭给李竞新安排了一张垫子,就放在客厅里。其实要说是垫子就太奢侈了,垫子上摆着过冬的棉被和枕头,几乎一星期一晒。
  摇摇欲坠的李竞,他整个人到底在想什么,陆俭并不能明白。他只是每天不断记下实验数据,按步骤实验着。
  陆俭拿着表格坐在办公室里,手边是还没吃完的便当。
  “喂陆俭,老板说这期的产品试验你就不用去了,接下来的流程已经由一科室的接手了,”猝不及防一只手拍上了他的背,“我说你最近这是怎么了?工作也不能很上心的样子,被老板排挤成这样?”
  白大褂的同事没等他回答就摆了摆手走了。陆俭收拾了一下,把表格塞进了碎纸机里。
  他拿起公文包脱掉了白大褂,没乘坐电梯而是选择了楼梯。楼梯间只有自己“噔噔”的下楼声。
  说实话他非常后悔,后悔加入实验里去,可是现在连他自己也早就深陷泥沼了。
  前些日子,其他城市的实验者来找过他。
  大家都是用最普通的装束乔装过的,乍看之下没有人能认出他们。他们各自都认识,几个人没有打招呼而是直接坐到座位上。这间小酒馆的雅座是陆俭包下来的,陆俭则是找人来打过招呼包间并做好了检查。
  毕竟他们在普世大众人眼里,他们就是罪犯。
  几个人中间有男有女,大家先各自把进度汇报了,又整理了一下发生过的情况和处理办法,并做了短暂的交流。然后,酒就上来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他们谁也没有点酒。再说也没人有心情点。
  “我点的。”坐在主位上的负责人招了招手。
  圆桌上的各位都默默吃菜,只有相邻座位的偶尔在交流,形成了一种非常诡异的气氛。就连进来送菜的小妹都被搅心神不宁,一不小心打翻了一碗莲子羹汤。
  负责人喝下了第二杯酒,对着身边的陆俭说:“现在看来,似乎你的进度最快也最顺啊。有什么特殊的方法吗?”负责人的声音不大,对面还在处理打翻的汤,几乎没人听到他的话。
  陆俭夹着兔肉的筷子顿住了,不知道拿起来还是放下。
  “有点奇怪。之前你做动物实验部分的时候几乎都没有什么成果,好像还打死了只狗?换到这部分反而变得出色了。”
  陆俭放下了了筷子,拿起了高脚杯。
  “别紧张嘛。话说,按你的阶段,是不是已经到了过渡期了?怎么样?BOSS很看好啊,近期记得去报告一下哦。”
  陆俭抬头看向负责人。负责人眼里都是笑意。他张了张嘴,话语却哽在喉咙口。
  半个小时后,负责人让助手把帐结清了,也随意说了几句总结性的话语,就打发大家回去了。
  “负责人,你看这账单要我给陆俭送去吗?”
  “不需要。带回去给上面报销。”
  “好的。那需要我向陆俭转达BOSS的意向吗?”
  “这个也不需要了。其他人已经都接收到就行。他啊,”负责人把嘴上刚吃到的油渍刮掉,“不是我夸张,就凭我半个小时的观察,他啊,早就已经食髓知味了。”
  

  ☆、十七

  
  手表上显示已经八点了。陆俭加快了脚步。他到家周围的菜市场转了一波,然后就直接奔回了家。
  还好还好。李竞还在垫子上睡着。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了厨房里,开始做晚餐。他在刚才的饭局上并没有吃什么,现在也有点饿了。
  他刚把面条放下锅,正打算拿碗出来的时候,一双胳膊就环上了自己的腰。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靠上了肩膀。
  “乖。到桌子边去等着。”陆俭轻声说。他离开了。
  第一次和他说话是大概两个多月之前。那个时候陆俭不知道他吃不吃胡椒,于是开口问了他。李竞过了整整十分钟才回答了他。陆俭还是后悔了,他不应该和李竞说话。没错,在这个阶段里是不可以和实验对象说话的,他忘记了。
  他内心升腾着惶恐,看着李竞。李竞完全没有在意,只是吃完之后,又把脑袋搁在自己的腿上。
  ……算了。只要不报告上去就行了。
  “毕竟早就不止一个步骤走错了”
  一错再错。错上加错。
  你这样子,根本就没有资格再继续下去。
  收拾完之后,他打开自己房间的锁,做到桌子前整理实验报告。
  按现在的情况来看,已经快要脱离这一阶段到达下面一个阶段了。但是过渡的关键自己搞不好要错过了。唔,说不定是已经错过了。不行。
  可是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
  陆俭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死胡同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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