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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支玫瑰-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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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盛怔然,“什么意思?”
  陈星泽抿唇,“总之,我们先带她去检查一下,以防万一。”
  他的严肃让米盛紧张起来,他攥住陈星泽的手臂。“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还有你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说不像发病?”
  陈星泽没有回答。
  救护车赶到时,米盛母亲已陷入深度昏迷。他们跟着一起上了救护车,小姑娘终于开始慌了。“怎么会呢,怎么会这个时候昏了呢?”
  到了医院,小姑娘遭到了医生的严厉训斥。
  “你有护士资格证吗?你不知道跳楼的人不管看起来什么样都必须要送医吗?”
  小姑娘:“我看也没流血……”
  医生:“你只看外伤?你就不想想内脏有没有流血?这幸亏是送来了,再晚几个小时就没救了!”
  小姑娘被吓住,“可她是自己爬起来的,我们问她情况她也说没事,还吃了东西才睡觉的。”
  医生:“吃东西?”
  小姑娘:“对啊,我们本来要送她去医院的,她自己不去,我们看她走路吃饭一切都正常才让她睡的。”
  医生皱眉,“那就是一心求死了。”
  事实如同陈星泽所想,米盛母亲确实没有发病,就像护理人员说的,她一整天的状态都很好,她是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决定自杀的。
  医生那边长叹一口气,“肝脾都破了,还吃得下东西,老太太可真能忍啊。”他转头看向米盛,“患者之前一点征兆都没有吗?”
  米盛自从上了救护车起就失了神,要靠陈星泽扶着才站得稳,他茫茫然看向医生。
  “……什么?”
  “之前她没跟你交代过什么吗?”
  交代?
  米盛恍然想起早上的时候,那时天还是纯蓝的颜色,自己和母亲心情都不错,母亲久违地给他做了八宝饭,还换上了裙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她临走前温柔地对他说:“好孩子,累了就休息,妈妈来帮你分担压力。”
  米盛头冒虚汗,耳内尖鸣,他想着想着,画面就浑浊了,声音也含糊了,最终再也坚持不住,身体一软,晕了过去。


第36章 
  米盛一晕,场面再度陷入混乱。医生为他检查,说是急火攻心,没有大事。医院半夜暂时安排不出空病房,陈星泽就抱着米盛去输液室的病床上休息。
  一整晚都是陈星泽在忙前忙后。手术和救护车的费用是他付的,术后的住院事宜也是他安排的,甚至连医生讲的护理方法都是他一句不落记下的。等这一切忙完,已经后半夜四点多了,陈星泽一屁股坐在医院走廊的凳子上,使劲揉了揉脸。
  那个护理的小姑娘也一夜没睡,此时筋疲力尽蹲在墙边。现在已经没人有精力埋怨她了,大家都在后怕。
  陈星泽低头,手按在太阳穴上。
  如果他没陪米盛母亲说那些话,如果他没灵光乍现想起吴行芝和赵珊,甚至如果他稍微站歪了点,没与米盛母亲对视上,那她现在很有可能已经走了。在睡梦之中,在儿子跟人的争吵声中,告别这个世界。
  如果真是这样,陈星泽无法想象米盛将来要如何回忆这一天。
  “幸好……”小姑娘抱着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啜泣。“幸好你发现了,不然真的惨了……可她又没发病,到底为什么要自杀。”
  陈星泽无言。
  小姑娘:“院长怎么还不来,我要辞职,我再也不想跟精神病人打交道了。”
  陈星泽叹了口气,回到输液室。王姨正在照看米盛。王姨年纪不小了,一夜未眠让她形容憔悴。陈星泽说:“你休息一下吧,我来照顾他。”王姨眼睛肿得睁不开,她抚摸米盛的脸颊,声音嘶哑道:“这娘俩命真苦,到底有什么坎过不去。”
  “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都会好起来的。”陈星泽嘱咐王姨,“你先回家吧,休息一下,米盛妈妈要住院一段时间,明天你把日常要用的东西拿过来。”
  王姨:“好好,我这就去拿。”
  王姨走了,陈星泽坐到床边。米盛睡觉的姿势很缺乏安全感,抱着身体。陈星泽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那小姑娘不懂米盛母亲为什么要自杀,他懂。他知道米盛也懂,但他宁可米盛不懂。带着这复杂的情感,陈星泽探身过去,替米盛母亲在米盛额头上亲了一下。
  或许是感受到安慰,米盛动了动。陈星泽发现米盛一直用嘴巴呼吸,鼻子似乎不通畅。他碰碰他的嘴唇,干裂起皮。陈星泽去找值班护士想买唇膏,护士说现在药房还没开,给陈星泽拿了一小盒凡士林油。
  陈星泽洗了三四遍手,用指尖为米盛涂抹。原本这种精细的活不适合男人干,但此时陈星泽的心比绣花姑娘还要细,他演奏母亲乐团里那把两三百万的小提琴时都没有这么小心过。
  上好药,天已蒙蒙亮。经过这一天一夜的折磨,饶是陈星泽再身强体壮也心力交瘁了。明天开始就是期末考试周,陈星泽必须回学校,他看看时间,现在刚过五点,他计划小睡一会,上午赶回去。
  米盛睡觉喜欢溜边,床空出了一部分,陈星泽小心躺上去。他原本想着眯一小时就走,可背一沾到床,他立马如坠仙境,眼皮一合,几秒钟就沉入梦乡了。
  陈星泽最后是被孩子打针的哭声吵醒的,他费力睁开,太阳早已当空照,输液室里来了好多人。陈星泽浑浑噩噩爬起来,戴上眼镜。扎针哭了的小朋友被妈妈抱着,年轻妈妈哄孩子。“乖宝宝,别哭了,你看这大哥哥的发型。”
  陈星泽:“……”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不出意外睡变形了。他寻思着反正已经这样了,干脆逗小孩开心一下,于是给自己怼了个猪鼻子,又对了眼,摇头晃脑。小孩子破涕为笑,陈星泽心情也开朗起来。然后他不小心扭头,跟安安静静站在床尾的米盛对视上了。
  尴尬。
  陈星泽咳嗽两声,松开手,然而下一秒他看到米盛左手胳膊肘打了石膏,立马变了脸色。
  “怎么了?”
  “没什么,今早起来胳膊肿了,伸不直,拍了片子医生说有一点骨裂,不要紧。”
  “啊?骨裂?”陈星泽眉头紧皱,“昨晚你怎么没说呢?”
  米盛垂头不语,陈星泽了悟,昨晚大风大浪,胳膊这点伤痛米盛哪有功夫放在心上。
  “疼吗?”
  “没事。”
  “阿姨怎么样了?”
  “我刚去看她了,手术很成功,谢谢你。”
  “说什么谢啊……”
  陈星泽看米盛的状态还可以,渐渐放下心。然后关注点开始偏移,他奇怪为什么大家都是睡觉,起床后的发型差别这么大。自己已经爆炸了,米盛的头发依旧那么柔软妥帖,在阳光照射下泛着红红的暖色调。
  “这个给你。”米盛来到陈星泽身边,递给他一叠湿巾。陈星泽道谢,拿来擦了脸。
  米盛在旁凝视着他,“小鬼……”他刚想说什么,陈星泽的手机响了,是施恺打来的,一接通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你还回不回来了!考试也要我们替你去吗?!”
  “回回回,马上就回!你再帮我顶一下!”
  “我顶你祖宗!”
  挂断电话,陈星泽转向米盛,“怎么,你刚想说什么?”
  米盛头微低,脖颈弯出一个很好看的角度,轻声道:“……没什么,你要走了?”
  “嗯,明天开始是考试周。”
  陈星泽下床,稍微舒展了下筋骨。
  “要考一周?”
  “差不多吧。”
  “考完了就回家了?”
  “没那么快。”
  米盛欲言又止,陈星泽背上包,米盛跟上来说:“我送你吧。”
  两人沉默着来到医院门口,陈星泽说:“那我走了。”
  米盛再次叫住他,“小鬼。”
  陈星泽回头。
  米盛犹豫道:“你考完试再来找我一次吧,或者我找你也行。我把钱还你,我不习惯用卡,还你现金行不行?”
  陈星泽发现米盛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在某个瞬间视线似乎偏移了一点点。他平时不擅长揣测人心,但在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他的真实意思。
  他回到米盛身边,对他说:“你要是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只要你打,就算正在考试我也会来的。”
  米盛嘴唇微张,好像没料到陈星泽会这样说。
  陈星泽冲他笑了笑,“你知道的,对吧,只要你叫我我一定会来。”他帮米盛撇开额前的碎发,“好好休息,照顾好阿姨,我先走了。”
  手腕被拉住,米盛本能般扯住了他。他只剩右手能用,更是拼尽了力气,手背上的骨头和筋络全部突显出来。
  他一句话也没说,就这么死死拉着陈星泽不让他走。
  那双望着陈星泽的眼睛是赤红的。
  陈星泽忽然想起昨夜里米盛母亲对他说的话——别看他平日里厉害,其实胆小得很,还爱哭。但他以前没这么爱哭,都是长大被欺负的。
  陈星泽的心宛如浸在了柠檬汁里。他往前半步,抱紧米盛。他听着耳旁颤动的呼吸声,越听越难受。“你别这样,你再这样我也要哭了。”米盛也抱住陈星泽,“小鬼……”只有两个字,还是走音了,米盛把脸埋在陈星泽的肩膀里,没一会,陈星泽就感觉肩头湿了。
  怀里人瘦得几乎只剩一把骨头了,陈星泽还看到他头发里混杂了几根白发,他想起自己十七岁时见到的米盛,风姿卓越,既潇洒又自由……即便那潇洒有几分是装出来的。
  如今才过去五年不到,米盛却像老了十岁。
  陈星泽用更温柔的力道抱着他,低声问:“是不是害怕了?没事的,别怕,都会好起来的。”
  米盛无力道:“不会好的……”
  “会,一定会。”陈星泽跟他犟嘴,“你以前不是告诉过我吗,我们都会幸福的。”
  “那是骗你的。”
  “嘿嘿,只要我信就是真的。”
  米盛头埋得更深了,他更用力地抓紧陈星泽,恨不得整个人嵌进他身体里。陈星泽一下下顺着他的背脊,“想不到你力气还挺大的。”
  回到学校已是下午,施恺又是给他一顿臭骂。
  “我看你是乐不思蜀了!”
  卢小飞说:“哎,你这词用得不准,看他这造型,应该是‘苦中作乐’差不多。”
  “你们可别闹了。”
  陈星泽书包一扔,脱了衣服匆忙洗澡,抓紧每分每秒抱佛脚。
  第二天,考试周开始,陈星泽感谢自己平日用功,考试靠老底就吃得开。
  考场上他还是挂念着米盛,他原本以为经过复读那年,他已经能达到主席菜市口读书的标准,但事实证明,江山易改禀性难移,狗怎么都改不了吃/屎。考试周才过了一半,陈星泽的心就飞到米盛身边了。
  可米盛那边稳得不行,在陈星泽考试期间一个电话也没打过,最多就是睡前发条消息道晚安。陈星泽一度觉得那天医院门口米盛依依不舍的画面全是他的臆想。
  好不容易忍到考试结束,陈星泽终于可以放飞自我。他出了考场直接飞奔至医院。在米盛母亲病房门口,陈星泽见到米盛正在跟一个女人说话。那女人抱着手臂,有跟米盛相似的容貌,只是神色冷漠,目光颇为严厉。米盛一直低着头,脸色苍白,像在认错。
  陈星泽脑中电光火石,判断这女人应该是米盛的妹妹。
  他怕米盛被欺负,快步上前。



第37章 
  米盛看到陈星泽来了,为双方引荐。
  “这是我妹妹米婕,这……这是我朋友。”
  “我叫陈星泽,你好。”
  “你好。”
  米婕声音不高不低,很冷淡。她穿着高跟鞋跟米盛差不多高,背脊笔直,一身标准的浅灰色OL装看起来十分严苛。她嘴唇抿成一道锋利的线,看向陈星泽的目光里带着属于长者的审视,很有压迫力。
  陈星泽有点紧张。
  米盛也比陈星泽大很多,但陈星泽跟米盛在一起就不会紧张,他时常忽略米盛的年龄,有时甚至觉得米盛有些举动十分稚嫩可爱。
  “谁是家属,来领一下药。”护士来叫人,米盛应声,“这里……”他跟着护士去领药,陈星泽内心惨呼,不想让他走。
  只剩米婕和陈星泽,陈星泽有种独自面对初中教导处主任的感觉。
  “那个,我进去看看阿姨。”陈星泽想往病房里躲,米婕在后面说:“从今天起我来照看妈妈,等她出院了我就接她回去。”
  陈星泽驻足,“你要接阿姨走?那米盛呢?”
  米婕嗤笑,“让他照顾就是现在这样的结果,我早该想到才对。”
  陈星泽觉得米婕的笑容很冷酷,他知道自己不该干涉别人的家务事,但还是忍不住帮米盛说话。
  “他很尽心照顾阿姨的……这次、这次是意外。”
  “那下次呢?”
  “不会有下次的!”
  “你拿什么保证?”
  “我……”
  米婕平缓的声音带给陈星泽很大压力,他不敢看米婕的眼睛,小声嘟囔:“……干法律工作的人都像你这样吗?”
  冷冰冰的……
  米婕神色不变,“你怎么知道我做法律工作,米盛跟你说的?”
  陈星泽:“嗯,他提过。”
  米婕依旧审视着陈星泽,陈星泽都不敢喘气。又过了一会,米婕说:“你过来,我们换个地方聊。”
  米婕领头,陈星泽迫不得已跟在后面。米婕来到走廊尽头,推开安全通道的大门,等陈星泽进来再度关上。铁门隔绝了外界声音,潮湿的水泥气味也盖住了消毒水的味道。米婕靠在窗口。窗外有一台大型起重机,医院正在扩修住院部,施工人员走来走去。
  米婕掏出一支烟,点着,又将烟盒往陈星泽这边意思了一下,陈星泽摇头,“我不抽烟。” 
  米婕将烟收起来了。
  陈星泽说:“你抽烟的姿势跟米盛很像……”
  “你很了解米盛?”
  “也不是很了解。”
  米婕细长的手指夹着烟,眼眸在烟雾中微微眯起。
  “你是他男朋友?”
  陈星泽一惊,“啊?不、不是。”应该还不是……
  米婕听到他否认,轻笑一声,说:“也对,你这样的男孩怎么会跟他那种人在一起呢。”
  这话听着就有点刺耳了,陈星泽说:“米盛人挺好的,很多人喜欢他呢。”
  “是么?”
  陈星泽抿抿唇,鼓起勇气说:“其实……其实我听说过一点你们家里的事,我是外人也不好说什么,但我知道米盛真的很爱你们,很想跟家里重塑关系,你们能不能——”
  “不能。”
  陈星泽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这句“不能”听得他心都凉了。
  “可米盛也没做错什么,全让他承担太不公平了……”
  “全让他承担?”米婕有些好笑地重复了一遍。她又抽了口烟,徐徐吐出烟雾,回忆道:“我们家以前条件很好,八十年代时候就是万元户,你可能都没有听过这个词。那时父母身体都很健康,工作也顺利,我和哥哥的学习成绩也很好。所有事都很完美,但这一切在我十五岁那年就结束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时间磨平了愤怒,只余下苦果。
  她用就事论事的态度问陈星泽:“在法律里,很讲求责任认定,事情变成这样,总该有个人负责。你说他没有错,但我的家没有了,你告诉我应该怪谁?”
  陈星泽不喜欢这样的谈话,他觉得压抑,觉得透不过气。
  “其实……”陈星泽低着头,艰难道,“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家人能支持他的话,事情可能就不会变成这样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么糟。”
  “你的意思是我们的错了?”
  “我没这么说。”
  米婕呵呵笑,烟燃到一半了。
  “我们家有四个人,按照3比1的票数也该他妥协才对。”
  “不能这样看吧……”
  “那该怎么看,你觉得应该多数服从少数?”
  “不是。”
  陈星泽觉得自己仿佛陷入一个怪圈里,他急于寻找出口,可他找不到。
  “也只有像你这样完全站在他那边的小朋友,才能说出‘他没有错’这种话了。” 
  陈星泽溃败地垂下头。
  米婕靠在窗口,淡淡道:“其实我恨他,并不因为他是同性恋。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对我而言意义不大。我恨他是因为他为了别人背叛了家庭,他出柜时父亲正在竞选单位党部书记,而我正在准备考试。这些他都不管,他考虑的只有自己,他毁了这个家,任何理由都是借口。”
  米婕将此事盖棺定论,陈星泽心口空空的。
  烟燃尽了。
  米婕将烟蒂捻在窗缝里,转身往外走。
  “如果他喜欢的是女孩,大概就没有这些事了吧……”
  在米婕走到门口时,陈星泽轻声开口。
  “其实我曾经也想过,同性恋到底算不算是一种病。”
  米婕停下脚步。
  陈星泽:“说到底人也是生物的一种,生物最基础的本能就是繁衍生息。如果这样看,大概我们真的有问题吧。”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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