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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糖水浇灌成的黑莲花-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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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么多嘈杂的声音中,他唯独能听清顾宁远离开的脚步声。
    等顾宁远拿着气球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沈约的脚都缩进毯子里,整个人都成了小小的一团。
    沈约的手心被人塞进去一样东西,是一根线,还顺着他的手掌绕了几圈。
    沈约一惊,迷迷糊糊地问:“这是什么?”
    “是气球,”那红通通轻飘飘的小玩意儿在空中不停摇摆,顾宁远把它拉拉到沈约的面前,又描述了一番,“红色的,上面画了一朵金黄的向日葵。”
    沈约伸手碰了碰,指尖摸到紧绷的胶状物,很感兴趣似的摁了摁,又不敢太用力。
    气球上陷进去几个小小的指印。
    “从哪来的?”沈约笑着问。
    顾宁远一怔,“买的。”
    沈约嘀咕了一句,“医院里有卖这个吗?”又不说话了。
    确实是买的,花了两百块钱,从一个委委屈屈的小胖子手里买回来的。
    这是顾宁远前世今生从来没做过的亏本生意。
    可一看到沈约翘着唇角,顺着顾宁远的指引,很珍惜地抚摸着气球上的向日葵,顾宁远又有点高兴。
    他对待沈约,总逃不过重生前的记忆,可眼前这个并不是那个二十多岁,面容精致,笑容温柔,手段却狠辣无比的青年,而是一个长得白白软软,连一个笑都要克制的小孩子。
    总忍不住叫顾宁远再温柔一些对待他。
    远处的风还是轻拂着树梢,掠过微波粼粼的湖面,天鹅曲颈形状的游船在风中微微荡漾,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这是春天的好景色,可惜沈约看不见。
    顾宁远决定把这些景色说给沈约听。
    可他一贯少言寡语,又没有过人的天赋,美好的景色被他描述出来就是干巴巴的,没有一点引人入胜的意味,就像是缺了水分的糕点,只是一盘无味的碎屑。
    沈约却听的很仔细。
    到了后来,他忍不住追问,刚才那朵花是什么颜色,长得像什么啊?
    顾宁远只能绞尽脑汁思考形容词,打一些不太贴切又不够动人的比喻来形容。
    沈约有些费力地抱着那个红色的气球,心里很满足。
    时间过得很快,顾宁远终于没有可说的景色,花园里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
    顾宁远抱起沈约,“我们回去吧,该吃饭上药了。”
    沈约点了点头。
    其实楼道里已经不再拥挤喧哗了,可他还是愿意被顾宁远抱着回去。
    沈约这么想着,把红气球紧紧拽住,勒的手心通红。
    走回房间时,医生已经在等着了,主治医生今天有事,来的是另一个从未见过的年轻医生。
    医疗用具摆在一旁,医生做好了消毒,开始揭开沈约眼睛上的纱布,准备清洗一下重新换药。
    他手上的动作很稳,笑眯眯的,很熟练地开口哄孩子:“小朋友不要怕,不上药的时候不要睁眼,一点也不疼,叔叔很快就弄好了。”
    医生是哄着他玩的。
    即便沈约用的已经是最贵最好的药,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刺激的,总是会痛。沈约感觉到有冰冷的镊子在自己眼睛里外翻动,不时有冰冷刺痛的药水掺进来,沈约的眼睛里像是搅拌了玻璃片,细碎地割着,一阵阵的痛,那让他不安极了。
    可沈约动也不动,睫毛不眨一下,安安静静地挺直腰板,任由医生的动作。
    就像那些挣扎着想要见到光的本能和疼痛的刺激都不存在一样。
    顾宁远握住沈约不自觉抖动的手,轻声哄着:“马上就好了。”
    医生从没见过这么听话的孩子,即使是成年人有时候都忍不住疼痛和本能睁眼,便喜笑颜开地夸奖了沈约,又对顾宁远说:“您家这孩子教的真好,不怕痛。”
    顾宁远听了这话眉头皱的更深,冷着脸把小医生赶出去。
    倒是无辜受牵连的年轻医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到办公室里对小护士抱怨刚才的事:“奇了怪了!什么毛病,夸他还犯法了!”
    这世上并没有人天生不怕痛,所谓不怕,其实是善于忍耐。
    而善于做什么又是经验的积累,大约只有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痛,才能学会忍耐。
    沈约才这样大的年纪,怎么就不怕痛了呢?
    顾宁远对小孩子的印象不多,也知道像沈约这么大孩子的大多是爱玩爱闹,怕痛怕苦的。
    重生回来后,顾宁远打定主意要收养沈约,就是担起抚养教育他的责任,让他能够平安幸福地活着长大。
    沈约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新裹好的纱布,又飞快地放下手。
    刚才医生叮嘱过不要按压纱布,沈约就不会做。
    顾宁远想,要是养这样的孩子大约一点也不费心。
    “疼不疼了?”顾宁远问。
    “不疼。”沈约立刻回话,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头,才意识到是顾宁远问的话。
    他犹豫了一下,小声说:“还是,有点疼的……”
    顾宁远笑了笑,学着在楼下看到哄孩子的法子,俯身吹了吹眼睛上的纱布,“吹一吹,吹一吹就不疼了。”
    沈约面红耳赤,他没料到竟然还有这种法子,好半天才结结巴巴:“不,不疼了,你别吹了!”
    顾宁远说:“真的不疼了吗?”
    沈约十分轻微地摇头,像是生怕别人瞧见。
    顾宁远索性把沈约抱进怀里,不紧不慢地替他吹一吹。
    沈约虚张声势地挣扎了一下,很快就被镇压。
    也许养那个不怕痛不怕苦,善于忍耐的沈约比较省心,可顾宁远不愿意。
    孩子还是要有孩子的样子。要是都听话懂事,那要大人做什么?
    顾宁远作为未来监护人,决定了沈约该怎么长大。
    
    第6章 梦境
    
    陈伯到达医院的时候是下午四点。这个时间掐的很好,不会打扰到午睡,也不会耽搁了晚餐。
    外面下了雨,天气微凉,陈伯进门时扫了扫身上的水珠,轻轻咳了两声。
    这是医院最好的病房,虽然看起来不大,可却布置齐全。房间里没什么光亮,窗帘都拉起来了,只点了一盏柔和的壁灯。
    顾宁远穿着一件薄薄的灰色V领毛衣,露出消瘦的肩胛,斜靠在沙发上,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映出薄纱似的阴影。
    陈伯看得出来他瘦了不少,气色却还不错,恭敬地问了声好。
    顾宁远听到动静,手上的书一偏,分出些心思,轻声说:“陈伯是长辈,哪用得着多礼?你淋了雨,有什么事先喝杯热茶。”又叮嘱,“动作轻些,那孩子刚睡着。”
    陈伯注意到床上躺了个人,开始因为他个子小,不占地方,又被被子团团裹住才没发现。
    想必这就是少爷准备收养的孩子。
    等喝完热茶,陈伯定了定神,把这些天来顾氏的动静说给顾宁远听。
    自打顾律秦姝夫妇下葬后,顾宁远就一直待在医院,没半点动静,也不管顾氏的动向,顾升全顾鸿父子乘机揽权,现在顾氏所在的齐思楼上上下下只以为他们俩才是顾氏的主人。
    顾宁远倒是一直不动声色,可陈伯是顾家的老仆,忠心耿耿,这些情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这次来,一半是汇报顾氏的情况,另一半也是为了劝诫顾宁远。想要收养个孩子什么时候都可以,可现在是保全顾氏紧要关头,顾宁远得要分得清轻重缓急。
    这些话说完了,陈伯喘了口气,端起茶盏,试探性地看向顾宁远。
    陈伯看不清顾宁远的脸色,就像他此时并不明白顾宁远在想些什么。
    顾宁远彻底放下手上的书,先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父亲是什么时候全权掌管顾氏的?”
    陈伯想了想回答:“那是老爷二十八岁的时候。”
    顾宁远不紧不慢地说:“我现在十八岁,”他前世辛辛苦苦,现在便能毫不费力地回忆起顾氏现在的情况,“而现在在齐思楼里工作的,姓顾的总共有二十一个人,他们里年纪最小的今年二十二岁。”
    陈伯惊讶:“您的意思是……”
    顾宁远说:“他们不会服我。”
    的确,年纪和经验是外人眼里顾宁远最大的短板,而且无法反驳。
    和普通的员工不同,这些顾姓人即使并不担当重要职务,可本身就有顾氏的股份,他们有底气,甚至想要争夺顾氏的掌权地位。
    这本来是很泄气的话,可顾宁远陈述这个事实,只能让人感觉到他的判断是非常冷静的。
    “可四叔公年纪大,在公司这么多年了,”顾宁远顿了一下,“不如就让他先把人管服了。”
    陈伯已经完全明白过来了,可他还是有点担忧,这可是引狼入室,弄不好就真的把顾氏送出去了。
    顾宁远气定神闲,他既然有这个胆量拿顾氏作为诱饵引诱顾升全,自然也有本事捉住他们。
    那是与十八岁的年纪完全不符合的沉着冷静,和对于自身能力的信任。
    仿佛脱胎换骨。
    十八岁的顾宁远和三十岁的他是完全不同。
    即使是顾宁远,在十八岁的时候也曾一度被顾升全压制,为顾氏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
    可年过三十的顾宁远在被人陷害入狱,失去一切后也极为从容,镇定地思考,冷静地制定计划,绝地反击。
    陈伯看到这样的顾宁远难免吃惊。
    “还有一件事,”陈伯临走前,顾宁远吩咐,“你帮我把退学手续办了吧。”
    顾宁远念得是全国最好的S大中的商科,S大恰好也在东临市,原定的计划本来是出国留学的,可秦姝的身体在那时候已经很差了,顾宁远决定留在国内,方便照顾母亲。
    “这……”陈伯犹豫了一下,在他的观念里,顾宁远现在最主要做的事固然是管理好顾氏,可大学也是必须要念的。
    他想了想,提出了个建议,“少爷要不要先休学两年,等到都安定下来了,您可以再抽出空去念书。”
    顾宁远说:“不用了,没有这个必要。”他拿起桌子上的茶杯,手指修长白皙,映衬着青花白底的瓷盏格外矜贵。
    陈伯知道他心意已决,“少爷您,如果不是老爷和夫人太早去世……”
    顾宁远沉默,再次摊开手旁的书。
    陈伯叹了口气,微微鞠躬,转身离开。
    门“咔嚓”一声被推开,又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床上动了动,沈约停到外面的没了动静,从被子里钻出个脑袋,两只手撑在床上,磨磨蹭蹭地向外爬,尽量减少发出的声音,小半个上身已经离开了床铺。
    自从失去视觉,沈约的听觉有了飞跃般的提升,通过刚才的声音能判断出顾宁远所在的大概位置,甚至能在此时听到在寂静空气里细微的呼吸声。
    顾宁远侧着脸,眉眼低垂,正在出神。
    沈约一个不慎,手在床沿边一滑,上半身向下倾倒,眼看着就快要从上面跌落。
    幸好顾宁远早就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动作敏捷,长臂一伸,拦腰把沈约捞起来。
    顾宁远皱眉,沈约的危险行径有些惹恼了他,顺手就用另一只拿着书的手敲上了沈约的小脑袋。即使是用力,也是轻轻的,算是个小小的惩戒。
    “下床要不知道喊人吗?小心碰到眼睛。”
    沈约本能地捂着头,简直难以置信。
    顾宁远把他放在床上,又问:“要什么?还是去厕所?”
    沈约还是呆愣愣的,一脸即使是遮挡住上半张脸也盖不住的惊讶,还带着些许委屈。
    顾宁远瞧着他委屈的模样倒轻松起来,说话也柔和了许多,“要什么就同我说。别委屈了,以后少做蠢事。”
    沈约从震惊中缓过来,稳下心神,伸出一只手指随便指出去,“我要茶。”
    顾宁远想起医生的叮嘱又要敲他的脑袋了,到头来还是忍住了。
    “你不能喝茶。”
    “哦。”被拒绝了难得的要求后,沈约并没有丝毫失望,只是安静地待在床上。
    顾宁远知道他不想要茶,只是他想要的东西没有说出口,顾宁远不愿意去揣测。只是把椅子搬到病床边陪着他,等到他什么时候愿意自己说出来。
    过了好一会,沈约揪断了耳边的一小撮头发,终于鼓起勇气问:“顾先生不去上大学吗?”
    顾宁远一怔,却问沈约:“你刚才是醒着的,听到了什么?”
    沈约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
    “我不去上大学。”顾宁远认真地回答,又笑,“紧张什么,醒着总不能让你捂着耳朵不听声音。”
    “为什么呢?”沈约听到回答后就急匆匆地问,又感叹般的,“上学那么好。”
    在沈约的记忆的人生中,上学是件可望而不可求的事,他曾在书上或者电视节目上看到过孩子去上学的画面,那是与他完全不一样的人生。沈约对上学充满了憧憬,不知道给这件事裹上了多少层美好的幻想,就像是蜜糖一样。
    顾宁远合上书,轻描淡写地回答,“我现在并没有时间去上学。”
    “是,是吗?”沈约想到刚才另一个声音说的话,犹豫片刻,又小心问,“因为,因为父母去世的缘故吗?”
    顾宁远“嗯”了一声,话题一转,又问:“那你还记得自己的父母吗?”
    沈约没料到话题一下子又转回自己身上,他想了一会,总算是从干瘪黯淡的记忆里头拽出些东西,那都是些不太鲜亮,晦暗的场景,“我记得,好像是有父母的,还有个哥哥,他们……”沈约含含糊糊,“别的我都不记得了。”
    顾宁远沉思,脸色晦暗难明。这倒是和调查相符,那时候沈家被肖谋搅成一团,沈婉的父亲拼着中风在床也把沈约送到别人家养起来,不让肖谋接近沈约。这件事本来不为人知,沈老爷子算的很好,可人心易变,那户收养沈约的人家贪了钱财,把他丢在孤儿院。
    沈约在福利院长到十六岁,忽然一夕之间消失,顾宁远的调查到这里戛然而止,沈约再出现在东临市时已经声名鹊起,人人皆知。
    这当中发生了什么,谁都不知道。
    沈约年纪小,记不清楚小时候的事,是谁告诉他的呢?
    顾宁远还在深思,沈约仿佛又想起什么,“我还记得,也许是做梦,里面有个人哄我睡觉,唱着安眠曲。”
    那应当是沈约再小些时候的记忆,模模糊糊,只有那么一点点却足够他记到如今。
    “那肯定是在做梦,”沈约又说,那个人的身影和记忆里的母亲完全不同。
    顾宁远温柔地摸了摸沈约长到耳畔的碎发,“不是梦。”
    是真的。
    可顾宁远没有同沈约说更多。太过沉重的东西,以沈约的年纪是担不起的。
    
    第7章 出院
    
    沈约住院两个星期后的傍晚,主治医生在换药的时候仔细检查了他的眼睛,告诉顾宁远说,沈约已经可以出院修养,不必再待在这里了,只要按时回来换药就可以了。
    其实并不是很严重的伤,只是因为伤在眼睛这种脆弱的位置才格外令人担心。
    在医生详细介绍完以后的治疗和恢复计划后,顾宁远继续问:“那这么治疗过后,以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沈约在一旁听见了,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偏过头,藏在过长的黑发里的尖耳朵却动了动,像只正在偷听的小奶猫。
    医生惊愕了一下,这件事顾宁远问过好几次,昨天才又在办公室郑重地问了一遍,她不好多问,只是扶了扶眼镜,实话实说,“小朋友年纪小,恢复能力也强,但眼睛已经伤到了。不过不要紧,好好治疗保养的话以后虽然要戴眼镜,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沈约松了一口气,放开了攥紧的被单。
    他知道自己不会看不见了,不过,也该离开这个地方了。
    而顾宁远唇角含着一丝笑,揉了揉沈约的脑袋。
    那一日,顾宁远像往常一样喂完饭,带着沈约下楼溜达了一圈。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顾宁远点了一盏壁灯,只照亮了一片小小的地方,灯下只有他们两个人,一大一小两只影子都融在一处。
    仿佛都成了一个人。
    顾宁远贴近坐在沈约床上,不紧不慢地讲完了一个睡前故事,合上了书。
    等到把书放回原处,顾宁远才笑了笑,“明天就回去了,不用再待在医院了。”
    沈约原来都已经昏昏欲睡,此刻听了这话忽然一愣,过了一会才点了点头,抿起嘴唇,两只手都握成拳头。
    顾宁远又靠近他一点,把一只捏得紧紧的小拳头裹进掌心。
    沈约轻声问:“要回去了吗?”
    回福利院吗?
    顾宁远摸了摸他的头发,“对。”
    沈约的拳头捏的更紧,指甲嵌进掌心。
    才做完手术,眼睛也看不见的时候他很讨厌医院。这里不是他熟悉的环境,寂静的病房里只有仪器发出的滴答声,呼吸间满是消毒水的味道。可沈约现在想,他是不是能再继续住院,是不是住院费太贵,顾先生不得不把他接出来。
    可沈约终究没问出口,最终只是拽住顾宁远的衣角低声请求:“再讲一个故事吧。”
    顾宁远把故事书重新翻开,不过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沈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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