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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行士-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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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盛夏有些不可置信,“这和杀人吸 毒是一样的事情吗?你怎么能这么说——”

   
赵婕的话斩钉截铁:“在我这里就是一样的。”

    盛夏没办法反驳她。

    他跪着,在蒲团上摇头。

    过了很久,他才说:“我刚刚让他很伤心。妈,你让我去试试吧……他是……他是我的梦想,是我的未来,你让我试试吧,我真的长大了,我可以对自己负责……”

    很小声,像在说给自己听。

    “盛夏。”赵婕叹了口气,“我真的很不想在这天跟你说这些,你偏要来。好,你给我听着。你自己想想,你那位朋友……我之前查过了,人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拿了很多奖了,很火对吧?那你呢,你有什么?你自己想一想,他到底怎么看你?你是他的粉丝,他跟你在一起这叫什么,别人怎么想?我们虽然是普通人家,但不缺吃穿,也算富足,你又何必这样上赶着去做一笔自己吃亏的买卖?”

    盛夏带着哭腔回:“这怎么会是交易?我说了,我喜欢他,他说了他也喜欢我的……”

    “他说了吗?说了又怎么样,我今天说的话,明天就可以反悔,人生是一句话就能决定的吗?”赵婕冷笑,“你们认识多久?一个星期,两个星期?你别傻了好吗,人家说不定只把你当成旅行途中的一个乐子,玩过了明天就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你呢?你算老几?你盛夏算老几?你有什么?”

    赵婕一针见血,字字诛心。

    “他喜欢你什么?喜欢你傻吗?你算个屁!”

    她是清醒的,始终清醒,甚至知道直接攻击盛夏最没信心的脆弱之处。

    赵婕一直在说,但之后盛夏就什么都听不到了。这一晚发生了太多他没办法一时消化的事情,而他选择了最极端的一种解决方式,这一切都没有办法回头了。

    不回头,就做到底。十八岁的时候做的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半夜的时候他悄悄跑了出去,找到时烨住的地方,敲门,但发现时烨已经退房走了。

    走了。

    一晚上都不等,这就是时烨,是时烨的干净利落。

    他打电话给时烨,手机的回答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跟我说对不起?连手机都知道他难过吗。

    半夜古城根本没有出租。他拦了一辆过路的货车,把身上所有的现金给了对方,请对方把自己送到城区。等到了城区,他又打了车去机场。

    找不到,找不到。

    今天找,明天也找?

    找吧。

    蠢。

    真的蠢。

    大海捞针,他当然找不到。

    机场,火车站,汽车站,他再也找不到时烨了。

    找的时候他一直在想,找到了说什么。说什么?说我喜欢你……不是,说我爱你?不郑重,好随便。但还是说吧,不管了,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说三次?说我跑出来了,说你是我的未来,我不要责任不做乖孩子,你带我走?好傻,但还是说吧。像电影里面演的一样,你带我走,去北京,你抱我,我试着用我的笨拙去爱你,我试着努力生活,变成和你一样明亮的星星?说你不要走,说我一直一直需要你,是真的,我没有说谎。

    太傻了。他跑出来的时候甚至没有戴眼镜。他很着急,浑身脏兮兮乱糟糟,找到后面他开始慌,他看不清,他怎么就是看不清,没有早点看清?

    回去的时候是中午。

    那天的大理下了雨。他搭公交回去,是和时烨坐过的那一趟二路车。回去的时候他一直在哭,被赵婕打过的半边脸很疼,跪了半晚上的膝盖也很疼,最疼的是心口,像被抽空了一样,什么都没有剩下。

 他淋雨回家,满身落魄。在雨里走的时候,盛夏漠然地脱掉脚下的鞋子,有些神经质地把鞋子丢到垃圾桶里,又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盛夏心里又怕又难过,委屈又痛苦……他长到十八岁,只做过两件出格的事情。第一件,是十三岁的时候学会了抽烟,第二件,是十八岁成年的时候,爱上一个大他七岁的男人。

    下雨好烦,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偏偏是此刻,又是他这么失魂落魄的时候。或者说天也在伤心?周围的人在笑他诶,嘻嘻哈哈笑——你看那个人好奇怪,好神经,好落魄,好像一条狗。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家。赵婕已经找了他一天,这会儿在家急得团团转。等看到淋得浑身湿透的儿子走回来的时候,赵婕喉头一哽,攒了一肚子的大道理,一时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盛夏哭得眼睛发红。他只觉得大脑昏昏沉沉,浑身又冷又热。

    他茫然四顾,在雨里渐渐找不到自己的位置,自己的存在。他明白,有些事情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时烨走了,往后他们的人生大概不再会有交集。就像这场雨,下过了,太阳出来,水汽蒸干,这铺天盖地的雨和眼泪消失在空间里,也再不会有影踪。

    盛夏在视线里恍惚看到赵婕。他看到自己压抑茫然的青春,看到懵懂听话的自己,看到那些不甘心,看到那些求不得,看到贪嗔痴癫,看到许许多多,还看到点点星光。

    他听见自己心里像是打了一声闷雷,轰隆隆一声巨响——过往没有起伏的青春被狠狠地撕开,分崩离析,尘土飞扬,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坍塌后一无所有的模样。

    我成年了,是个大人了,至少……要决定自己的人生。

    盛夏站在雨里,哭着对赵婕说:“妈——你……让我去找他吧。”




第三十五章

 时烨从大理离开以后,盛夏生了一场大病。

    他是早产儿,本来身体就不太好,不知道是那场雨,还是因为别的刺激,他浑浑噩噩地在医院躺了近乎半个月,烧得反反复复,一直不退,几乎没有醒的时候。一睁开眼睛,他看到赵婕就是一句:“妈,你让我去北京吧。”

    赵婕不回答,盛夏听不到回音,又浑浑噩噩地哭。

    后来烧退了,盛夏开始上吐下泻,前胸后背都长出大片的疹子来,极为可怖。他自己病得没意识,手上脚上被抓得乱七八糟,全是血印子。

    那小半个月几乎要了他的命。赵婕带着他看中医看西医打针吃中药针灸什么的都试了个遍,差点请个神婆来跳大神给他驱邪了。

    后来呢。后来。

    他总是躺着,病着,也开始懒得跟赵婕说话。

    赵婕每天不厌其烦地守着他,在床边喊他:“盛夏,盛夏——”

    “盛夏——”

    “你跟妈妈说句话吧。”

    “盛夏。”

    “盛夏——”

    盛夏恍惚间听到北京两个字在脑海里转,他想睁眼,但眼皮抬不起来,太沉了。他张了张嘴,皱着眉虚弱地喊了一声:“妈,别叫了……好烦。”

    病床边上的牛小俊和时烨齐齐一愣。

    愣完牛小俊立刻炸毛,开启喷子模式转向时烨:“瞧瞧!好家伙,是和人家多大仇多大怨啊?我没见过谁把人搞到38。9直接送医院的啊,你还是人吗时爷?这都叫妈了,烧傻了怎么办我问你?你负责?”

    时烨皱着眉,他本来想喷回去,但这事儿他理亏,只能说了句:“……意外。”

    “你这意外也太过分了吧?”牛小俊抖着眼皮,“盛夏是怎么招你惹你刨你祖坟了,你至于这么吗?时烨我没看出来你还有那种倾向啊?我说,你换个人折腾行吗?算我求你,这孩子不行,你得把人家玩死才开心?”

    时烨满头黑线,他现在心情也很不爽,一句话都不想说,索性就看着盛夏,把牛小俊晾着。

    过了会儿时烨手机一直响。他不接,就坐在床边上发呆,看自己的手。等时烨的手机响完了,牛小俊的又开始响。

    牛小俊接完电话,扶着额头问:“你怎么回事,还放周白焰鸽子?就发个短信过去说晚上去不了,人家电话都打来我这里问你又出了什么事了!你要我怎么回?说你把人家搞进医院了??”

    时烨语气淡淡的:“你就跟他说是家事。”

    牛小俊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想口吐芬芳:“你还得瑟了?盛夏是你哪门子的家人?有把自己家里人搞进医院的吗?”

    病床上的盛夏烧得迷迷糊糊,听见声音,又小声地喊了句:“妈。”

    时烨皱了下眉。

    他上前摸了下盛夏的额头,又极度烦躁地把盛夏一直攥着被子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捏在手里,很不耐烦地说了句:“你妈不在,不要讲话,好好睡觉。”

    “……”牛小俊看着盛夏一脖子触目惊心的吻痕,只觉得这是什么破事儿啊,“我真想开个号去网上黑你,时爷……你让我怎么说你啊?我之前说了,一个乐队的,你何必弄得这样难看?这不是你的做事风格啊!”

    牛小俊没有机会继续口吐芬芳了,医生来找,他只能跟着出去听注意事项。等房间终于静下来,时烨才有空叹了口气。

    这小孩身体真的不太好。

    不过身体再好也熬不住时烨这么折腾。做了太多次,又喝了太多酒,之后时烨抱着他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盛夏就一直在发抖,一直往时烨怀里缩。那时候时烨发现有点不对,但他还在气头上,就把醉得人事不省的盛夏往床上一丢,出门买了饭和消炎药。结果回来以后一看,盛夏浑身烫得不像话,发烧了。

    时烨看着盛夏,低声自语了一句:“咱俩不合适。你看我这么欠,这么混蛋,你还不躲远点。”

    盛夏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一直迷迷糊糊地重复:“你让我去北京吧。”

    他掌心有汗,时烨的掌心也有,手掌就黏黏地贴在一起。

    时烨揉着他们手里的汗,心想光阴荏苒,自己居然没有任何长进,这几年吃的亏都喂狗了,都奔三张的人了,居然还捏着人家的手发呆,明明一肚子烦,但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时烨清了清嗓子,皱着眉,用哄小孩的语调回盛夏:“你在北京了。”

    盛夏是真的烧糊涂了。他晕晕乎乎,又说了一句:“——你让我去找他吧。”

    时烨没忍住狠狠捏了下盛夏的手。他忍了半天,才低声说:“你要找谁?睡你的觉,别说话了。”

    盛夏一直在说胡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时烨额角青筋一直跳。他心不在焉地应,到后面就不回答盛夏了,就看着对方发呆。

    这四年,时烨觉得自己可能从来没有走出过那个夏天,也没有走出过盛夏看自己的眼神。他其实很少去回忆细节,回忆大理那段日子……明明不长,也就几个星期,更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怎么就忘不掉了?扯淡。

    回北京以后他强迫自己工作,给自己洗脑说我不喜欢男人,把自己关起来写歌练琴,一次次喝醉。他一边庆幸自己大概只是鬼迷心窍怎么可能真的喜欢上一个男人,一边开始疯狂地写跟夏天有关的歌,写一张撕一张,写一次喝醉一次,烦不胜烦。

    他用了四年时间证明自己一败涂地,承认自己输了,忘不了,只能圈在过去里面画地为牢,但固执地不回头,跟自己死磕。

    四年时间让他接受了一个事实;我居然真的是gay。

    他恨盛夏,恨那个夏天。因为恨时俊峰,所以时烨恨自己居然也走上了这条路,太令人啼笑皆非了,这算什么?岌岌可危的虚荣和伪装一戳就破,过不了心里那道坎的人永远无法清醒。时烨浑浑噩噩地在自己的世界里横冲直撞,跟自己较劲,到最后他找到的出口是恨。恨盛夏让他变成了和时俊峰一样的边缘人,又把他远远地推开。

    恨是最合情合理的不是吗,除了恨他还能怎么样。

    不可能是委屈,不可能的哦,就是恨。恨最纯粹了,有恩报恩有仇报仇,哪来那么多你原谅我我原谅你。你把老子掰成蚊香又轻描淡写地不接受,你浑身上下哪里无辜?

    时烨脸色阴晴不定地想了半天。他没再敢去看病床上那张脸,把手抽出来,紧紧捏着手里的汗,起身大步走了。

    心跳太大声,太响,太重,撞得时烨难受。再不走,胸口估计要撞出血来。

    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是没办法面对醒过来的盛夏,还是没办法面对自己的心。

    牛小俊回来的时候病房空无一人。他就是被叫来守着盛夏的,时烨晚上要去和周白焰排练,急吼吼地把他叫过来。

    但这个情形怎么看牛小俊都觉得时烨像渣男,吃干抹净拍拍屁股就走人?简直欺人太甚。他越想越气,掏出手机在乐队群里发微信,直接艾特时烨。

    【牛!】:惊!北京一男子深夜将另一受伤男子送入医院,随后未发一言匆匆离开,这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SY

    【牛!】:@SY@SY@SY

    【牛!】:我他妈服……顾北烨,你没有心!

    牛小俊连发三条,时烨始终没有回复,倒是乐队别的人出来热热闹闹地瞎起哄。

    【休想】:怎么啦!时爷爷把谁揍进医院了??记者还是同行??快给我发前线高清图透让老娘品品!

    【不正】:???打人了?什么战况??@牛!

    【牛!】:家暴而已,小事小事,别声张,人家的家 事 @SY

    【不正】:这话说的!皇上的家事就是咱们的国事,牛卿,快把折子呈上来咱们替皇上阅阅!

    【休想】:时爷说@休想

    【不正】:时爷难道背着我们找了果儿?哎呀这大晚上的急死我,@牛!赶紧爆料!!

    【休想】:赶紧把时爷嫁出去吧!找个帅哥,信女愿一生吃素,天天磕糖!

    【牛!】:糖是磕不着了,信女牛·尼古拉斯·大俊愿一生吃素,希望时烨放过天下美少年,别因为家庭暴力上新闻给我增加工作量。

    他们几个在群里扯了半天淡,时烨依旧没有动静。牛小俊彻底没了脾气,心想真是男人心海底针,奔三男人的心事你别猜,更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其实牛小俊个人觉得时烨这人虽然年纪不小了,但身上总有点少年气,一不留神就犯个浑,死犟,还特别认死理,怎么说都不听。明明该是小年轻身上该有的特质,到他这年纪倒是体现的淋漓尽致,生气炸毛放狠话把事情做绝简直是看家本领,有的人说这是真性情,痛快!但放牛小俊这儿,就觉得时烨是个活在吉他里的神经病。

    不过喜欢他的人就爱他这样,人家说,我们时爷真‘乐队’。

    牛小俊守了盛夏一晚上,陪护的床小,睡得牛小俊腰酸背痛。等第二天醒了,牛小俊条件反射摸手机看几点了,结果就看到盛夏坐在床边上,皱着眉正盯着自己。

    牛小俊吓了一跳:“!老天,祖宗!你醒了好好躺着啊,起来干嘛?怎么啦?”

    盛夏摇头。

    牛小俊呼了口气:“那什么……还难受吧?你得挂几天水,好好休息。那什么……就伤口,时爷给你处理了上了药了,没多大事儿,就是发烧。”

    盛夏茫然地看着牛小俊,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小俊哥,你有没有看到我的项链?中间有一个黑色的拨片,有点旧,是不是你帮我收起来了?”

    “什么项链?”牛小俊疑惑,“来的时候我没看到你脖子上有东西啊。”

    弟弟,你脖子上一圈吻痕,我看不出来哪有项链啊。你不关心自己身体怎么样,一醒来就问我什么劳什子项链??

    盛夏看上去快哭了,他低声道:“就是项链……黑的,旧旧的……”

    牛小俊眉头一跳,哑口无言。

    盛夏哭丧着脸。

    “到底谁拿走了啊……”



第三十六章
 时烨看了眼面前的女人,有些不耐地摸着自己的手指,和上面的纹身。

    “别有情绪,我也意外居然是给你做咨询,咱们顶多也就是工作关系。”温冬笑了下,试图缓和气氛,“我们也不算亲朋好友,你和周白焰也就是……工作关系?虽然在家里见过你两次,但是你也知道我们真的不熟,你放宽心。”

    时烨耸肩:“没情绪,我知道我们不熟,我也没什么所谓,就是第一次做心理咨询,不太……自在。”

    他也不太会跟女人相处,尤其是温冬这种浑身学术气息的女人。

    温冬是牛小俊给他找的心理咨询师。因为上次的‘恶劣行径’,时烨的所作所为已经被牛小俊钉在了暴力倾向的耻辱柱上。再加上之前沈醉自杀的历史遗留问题,牛小俊合情合理地做出决策,所有乐队成员都进行心理咨询,要保证大家心理健康,爱国爱家爱社会,不能再这么颓废下去了,要振作!

    牛小俊拖累人找来找去,居然找到了温冬头上。

    时烨见过她几次,但没说过几句话。她是周白焰的太太,一开始听这人,是听谁掰扯她和周白焰的爱恨情仇,在那以后也见过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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