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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没有好好对待几斤。

几斤的吃喝拉撒一直是老妈在弄。

要怪老妈什么呢……是他自己不愿意出去遛狗，是他不想放过自己，是他自私的舔舐着自己的伤疤，却忘记了……爱他的人也在痛苦。

楚扬露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他绕开了楚妈，轻声说：“没事……没事的……没事。”只说了这七个字便闭上了嘴，他怕下一秒他就崩溃了。

至少不能哭给老妈看到，这只会让老妈更加难受。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从客厅地上的某个大纸盒里看到了躺在里面的几斤，垂着眸根本不敢再多看一眼，抱着整个纸盒进了房间门，“妈我睡会儿，你们别叫我……”

关上房门前楚扬还听见老妈无助又内疚的在念叨着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呢，对不起几斤就能回来么，对不起能换回他的狗么，对不起……他就能忘掉一切么？

楚扬叹了口气，脸上冰凉一片，他把几斤从纸盒里抱了出来，轻轻放到地上。

记得刚来他家那会儿的几斤毛发非常顺滑好看，灰白相间，是一只娇贵的小狮子狗，一到固定的时间就必须送去宠物店修剪，他那时常常会想，几斤的刘海这么长，会不会把眼睛遮近视。

几斤的性格很乖巧，是犬类中少见的温顺类型，就算踢到它踩到它也仅仅是挣扎两下，自己换个地方躺着，这也是老妈后来为什么甘愿照顾它的原因。

很多人说宠物能敏感的察觉到主人的心情，楚扬觉得这话说得没错，他已经记不清楚有多少次在他哭的时候几斤跑上来舔他眼泪的了，顶着两只又黑又圆的眼珠，无形中给了他很多力量，可他经常会推开几斤。

每次看到几斤，楚扬都会想起和闻禹发生的事，会想起在那个烟火璀璨的夜晚，曾经有个男孩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的说着我爱你……他会责怪老天，为什么听不到他的祈求，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窗外的天空阴沉了下来，漫天飘散着厚厚的浊云，缺少了太阳，整个世界好像丢了灵魂般毫无生气。

楚扬跪在地上，伸出手指想摸一摸几斤，他不知道几斤的伤口具体在哪里，在即将碰到几斤沾到血渍的毛发时倏地停住了手，不敢再向前毫厘。

无形的锐利刀剑噗嗤一下刺穿了楚扬的心脏，瞬间皮开肉绽，血肉模糊，疼痛难熬。

他克制着自己粗重的呼吸，怕吓到几斤，慢慢的……慢慢的蜷缩着身体，躺在了地上，用额头碰了碰几斤的脑袋。

“几斤……”

你醒一醒啊……

“几……斤……”

你起来啊……你起来跳一下……让我去死都行……

“几斤啊……”

为什么不回答我呢……你平时不是最喜欢我了吗？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陪你的时间太少，是我太自私太过在乎自己的感受了……对不起……几斤，你醒醒好不好……

沙哑的声线短暂响过之后，房间里换成了压抑又绝望的哭泣声和拼命呼吸的抽气声。

冰冷的地板湿润一片，由地底的深渊之下爬上一股渗人蚀骨的寒意，缓缓缠住了楚扬的四肢。

好冷。是不是有鬼来带走几斤的魂了，为什么这么冷？

几斤，你知不知道……我遇到好难过好痛苦的事情了……

那个说要和我把恋爱一直谈下去的人……他不要我了。我也……不敢再出现在他面前了。

活着好痛苦……所以你才选择死的对不对？

那为什么……我还活着。


呜呜呜你们别说了我不是人呜呜呜

104

给几斤做完后事是在几斤去世的第七天，楚扬在郊外给它找了个种满鲜花的地方葬了骨灰，他想，几斤天性好静，待在这种地方肯定会开心的。

自闻禹消失后，楚妈就没再见楚扬笑过。

她作为母亲，在知道他们恋情的时候就提醒过会有这种事发生的可能性，当初楚扬不相信，她也没辙。

现在落得这个下场……她也不忍心再去责怪他了，毕竟是自己的亲骨肉，楚扬都这么难过了，她只能把这些心事憋着，不敢再提闻禹这个名字。

楚妈原本以为几斤的死对楚扬来说会是一个很大的打击，可没想到后来的一个月楚扬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热衷于做菜，收拾家务，会他们笑，在家里偶尔还会哼哼小曲。

这变化太过反常，任谁痛失爱狗都不可能是这种反应，楚妈心里悬着一颗大石头，整天提心吊胆，生怕楚扬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又过了一个月，见楚扬还是心情很好的模样，没什么异常，她才慢慢放下了心，想着可能是楚扬终于决定放下过去好好生活了，应该开心才是。

十二月初的某一个周末，楚扬从床上悠然醒来，睁开眼睛迷茫的看着自己的房间，他没有急着起床，缓了好一会儿，掀开被子的一个角眯眼看向窗外。

深咖色的窗帘遮住了三分之二的窗户，透进来的日光并不刺眼，外面的风声像是某种动物的嚎叫，凄厉逼人，最近还没有开始下雪，不过光听这激愤的带着破坏性的呼叫声就会让人打消了出门的念头。

楚扬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伸出自己的手指穿过那一缕不带着任何温度的光线，握紧拳头，再松开。

什么都没有抓到。

他微微笑了一下，深深叹了口气，翻身起床，坐在书桌前拿着纸和笔开始写着什么东西，表情时而高兴，时而失落，时而忧愁，时而犹豫。

一坐就坐了两个小时，等楚扬从椅子上站起来时，已经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拿出之前和鲁志去夜店被绿毛男强塞下的那张纸条，沉思了半晌，才掏出手机拨打了上面的号码。

“喂？你好……我是上次在……嗯，是我，我……我想给你买两粒……是的，那一会儿见，谢谢。”

楚扬用信封把刚才写的信仔仔细细装好，一封写上“父母亲启”，一封写上“to闻禹”，做完这些后他像往常一样到厨房为老爸老妈做了一顿好吃的饭菜，陪他们吃完，什么都没说，带了个手机就出了门。

凭着回忆走到几个月前和鲁志去的那个夜店，楚扬在门口看到了正在抽烟的绿毛。绿毛的头发褪得有些黄黄的，那晚太暗，他没看清绿毛的长相，现在看见了，长得很一般。

这条街白天基本没什么人路过，楚扬直接走了过去，平静的看着绿毛。

绿毛似乎是特意站在这里等他的，皱着眉吐了口白雾，朝楚扬做了个手势示意让他跟上来。

楚扬没什么表情，亦步亦趋的跟着绿毛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子里。

“我第一眼见你的时候就有感觉，你一定会回来找我。”绿毛咧嘴笑了一下，一只手插到裤子口袋里用食指和中指夹住一个巴掌大小四四方方的小密封袋，神情轻慢的说道：“确定考虑清楚了？世界上可没有后悔药的哦小弟弟。”

楚扬也露出了一个和煦的笑容，接过绿毛手里的东西，拿起手机说：“我知道，转账吧。”

绿毛瞥了楚扬一眼，在手机上按了两下，屏幕上随即出现一个收款码，他叼着烟说：“上瘾你会后悔的。”

“我不后悔。”楚扬说。

绿毛的手机叮铃一下，显示了到账信息，他拍了拍楚扬的肩膀，轻声说：“是么，我还挺好奇你上瘾了会是什么样的。”

楚扬没有说话，垂着眼睫转身想走。

“就因为失恋？”绿毛忍不住问道：“是不是有其他什么原因？”

光靠失恋这点小事就用得着买这个？

他知道他不该问这么多，但看着楚扬那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他很不解，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干净的人会过来找他。

那天晚上他只是想碰碰运气，才在楚扬兜里塞了纸条，嘴上说猜到楚扬会来找他，其实他根本就没想到。

毕竟这个人……无论从哪里看，根本就是个乖宝宝。

楚扬顿了顿，没有回答就走了。

他踱步到附近一条江边，头发被大风吹得有些凌乱，嘴唇干燥，微微开裂，他眯眼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嘴角忽然上扬到一个好看的幅度。

静静站了一会儿，楚扬才摸出刚才绿毛递给他的小密封袋。

巴掌大的袋子并不是透明的，质量挺好，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东西。

他举起袋子，仰头放到眼睛边上，还是没能透过光线看清里面是什么。

他叹了口气，笑着撕开了密封袋，把里面的两粒彩色小药丸倒在手掌心里，张着嘴毫不犹豫的一下吞进了嘴里。

不能后悔了。

楚扬静静的看着湖面，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任务般松了口气，慢慢的，他的呼吸频率变得越来越不正常，没两分钟，心跳飞速加快，像要从胸口蹦出来似的。

他的手指死死扣住围栏，浑身的肌肉都紧张了起来。

喉咙一阵干涩，让楚扬止不住的想咽口水，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瞳孔放大，体温高得不行，脑袋晕晕的，神经中枢被刺激到顶峰。

耳边回荡着各式各样的声音，车辆走走停停高低不一的喇叭声，女人高跟鞋踩地的哒哒声，小孩撒娇的啼哭声，每一种声音都幻化为一个个跳动的音符围绕在楚扬身边，川流不息的大街为他谱写了一首轰轰烈烈的战歌。

紧攥着围栏的手指逐渐放松，楚扬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他脑子里只有一种冲动——跳舞。

摇头。

拼命摇头。

疯狂摇头。

楚扬压抑不住内心想要手舞足蹈的欲望，他捧着脸大笑了几声，朝马路中央走去，边甩头边大笑，尖利刺耳的笑声让无数路人驻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怎么不跳舞啊！你们怎么不笑啊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这些傻逼！”楚扬的脑子里全是音乐，他觉得自己正主宰着世界的节拍，必须要使劲晃动身体才能带动整个气氛。

过路的车辆因他这个突然跳上来的疯子堵塞成一片，一排排不耐烦的喇叭声让楚扬更加兴奋了，他看到神明向他伸出了手，他看到所有的信徒都在随着他的世界摆动。

“楚扬！”一道震耳的男低音响起，下一秒，楚扬被拉进了一个陌生的怀抱。

安涛皱眉看着眼前不停抽搐和摇头的人，冷声道：“你他妈疯了！？”

安涛最近一直跟着楚扬，明明在今天之前楚扬都表现得很正常，为什么现在就像打了鸡血似的，还跑到大马路上去狂笑。

“你……”安涛发现楚扬的眼球快速晃动着，显然神志是不清醒的，他用力锢住楚扬，不可置信道：“你嗑药了！？”

楚扬跟着绿毛进入巷子的时间顶多一分钟，就一分钟没跟着的功夫，楚扬就给他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操！”安涛感觉到楚扬的体温高得不成样了，整个头部死命摇晃，生怕再这么任由他摇下去会把脖子给摇断，大力把他拖到一辆出租车里，直奔柯凡家的医院。

闻禹两个月前在A市签完合同之后便匆匆忙忙赶回了学校。

学校里的课程他在工作之余都尽力拿到最好的成绩，学术研究，论文，报告，杂七杂八的东西缠着他的脚步，他是想见楚扬一面再走的，可时间不够，来不及。

闻禹没有考虑太多，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他，他觉得他留下那张纸条，楚扬看到一定知道是他，会等他，不用说那么多话。

回去的日子比之前更加繁忙，伴随着事业上升期，各种需要他亲自解决的问题便跟着浮了出来，忙是忙，他的失眠依旧没有缓解，还是必须要吃安眠药才睡得着，一天能睡上四五个小时就算不错的了。

他连好好听楚扬最近发生什么事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抽空看看楚扬的近照。

每天十几个小时都在干正事，高强度的学习任务和工作流程让他快要窒息，他逼着自己行动起来，逼着自己去思考，去投入，去奋斗。

但他始终是个血肉之躯。

坚持了一个多月，还是病倒了。

病得还不轻，用眼过度，脑供血不足，短时间内双目失明，高烧不退，耽搁了公司里一大堆事儿。

柯凡焦虑的站在病房外面和给闻禹诊断的医生说着些什么，兜里的手机锲而不舍的震动着，他眉心紧皱，争论不过医生，咬牙切齿的走到一边接起了手机。

“涛儿！你一直打电话干什么！小禹病了！公司里乱成一团！闻叔叔那儿可能会听到消息，你能不能别在这个时候添乱！”他低吼道。

“你以为我他妈想添乱啊！？”安涛那边语气也很差，恨不得一口水喷死柯凡，“他的小情人吃摇头丸了！进医院了！都他妈肾衰竭快要死了！你就问他是想见最后一面还是想回来收尸吧！”


和好倒计时

105

致闻禹：

嗨，好久不见啊闻禹，不知道你会不会有机会看到这封信，应该是看不到的吧，那也挺好，不用看我是如何碎碎念的。

如果……如果真的在未来的某一天，你遇上了我的母亲，她恰好也愿意将这封信交托于你的手中，那我希望你能看完，毕竟……我已经死了。

在高四之前，我的生活宛如一杯清水一样平静，无色无味，简单得不能再简单，自从遇上了你之后，就什么都变了。

不知道关于我们……你还记得多少，一开始对于你的蛮横霸道不讲理，我是很厌烦的，你这个人真的坏透了，我很恨你，但我不敢说出来，因为你会动手打我，你总是在欺负我。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喜欢上了你。

很奇怪吧，明明是威逼利诱下的不正常关系，可我就是不知不觉中被你给吸引了。

或许是你第一次带我出省去玩，故意说有鬼吓唬我那次；或许是当我被所有人怀疑时，你坚定的站在我这边告诉所有人，如果谁再敢说我的一句不好你就撬掉谁的牙的那次；又或许，是去游乐场玩，你用对待情人的手段对待我那次。

后来的你像一个英雄，总会在我害怕时挺身而出，你用强硬的伎俩挤进我的世界，也同意我光明正大的走进你的心里。

所以我偷偷在心里埋下了爱意的种子。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跟你比起来，我很少把情爱挂在嘴边，并不是说我不爱你，而是我害怕告诉你，我爱你。我怕你只有三分钟热度，我怕你知道我喜欢你之后，会对我失去兴趣，我更怕我的爱在你眼里……和别人一样廉价。

我自以为张嘴把爱说出口，我就会输得一败涂地，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有多在乎你。

你对我越好，我越是把持不住藏在心底见不得光的秘密，我知道总有一天我会把它说出来，只是没想过会那么快。

很多人都说初恋是最难忘的一段经历，充满酸甜苦辣咸，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你总说我胆子小，不会主动，现在想想，其实我还挺后悔的，如果那时候对你多说一些情话就好了，这样是否能让你心里对我能多一丝怜悯？是否你会在我身边停留多一点的时间？是否我就不会这么痛苦？

你很优秀，做每件事都能把全部精力投入其中，力求做到最好，这一点和我完全相反，我对事物的态度很随意，难听点可以用敷衍来形容。性格不讨人喜欢，不上进，长得也一般，不知道你能不能猜到我的心思……跟你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我很自卑，我总是在心里想，你以前交往的那些人都长得那么漂亮，不可能真心对待我……

我有努力在改变，可惜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太短了，不够让你看见。

现在的我学习成绩排名已经不是倒数了，偶尔还能拿几个奖项，你以前提了好多次，说想吃我亲手做的饭，我现在会做好多种类的菜了，还有啊，你说过让我不要和男生走得太近，我也做到了。

闻禹……我等了你太久了。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和我分手，我想过很多种可能性，也许是因为你生病了，必须要到国外去治疗才会离开我，也许是因为你的家人不满意我的出身，所以你要离开我，也许是你误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甚至不愿意听我的解释，所以……离开了我。

众多可能性中，唯独你亲口说出的那一个，我不信。

我不相信你会不爱。

我在心里把这句话说了太多次，我不相信你不爱我，你一定是爱我的，我是个人，我能感觉到当初存在于我们之间的那些东西是真的，那些因为彼此才会出现的情绪，满得溢出来的爱意，它们是真是存在过的啊！

怎么会不爱呢。

我一直对自己说，要变优秀，要成为配得上你的人，要牢记你不想让我做的事，要乖乖的等着你回来，可是我……我真的好难过啊。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好，想你想到大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就会梦到你回来了，你伸出手对我说，久等了。

数不清有多少次我是哭醒的，我不明白……为什么谈个恋爱会让我浑身每个细胞都在发疼，为什么我走不出来，别人失恋了都能重获新生，为什么我每迈一步心脏都被拉扯着的疼，呼吸都费劲。

我有在心底偷偷想过要找新欢气你，也有想过放下一切，开启新的生活。我考虑过要不要和女孩子在一起，结果没能如愿，面对她们，连简单的交流我都做不到，更别说要宠着惯着对方了。于是我又想，我可能是个彻彻底底的同性恋，我应该试试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