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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昊-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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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为什么当时要答应哲勒呢,”宋明晏用只有自己听见的声音喃喃道,“……现在我连战誓都不能念了。”
  半个时辰后,翻涌的烈焰逐渐开始从烧无可烧的地面恋恋不舍地离去,长风亦带来了末羯阵中长而沉闷的三声战号。被耽搁许久的冲锋再度发起,并且比先前尚带有试探性的势头还要猛烈百倍。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宋明晏都能感觉得到地面发出的细密震颤,他提高声音喝道:“三列交替齐射准备,一支箭也不许留,如果末羯人冲到了面前也不准闭眼,用刀也好,用拳头也好,牙齿也好,不能让末羯人撕开任何一个口子!”
  黑色的恶潮踏上了高温的焦土,零星的火苗被马蹄踩碎,如夜里的萤火虫四散乱飞。图戎的鸣镝声又一次响起,这尖脆的调子如今在群马轰鸣中显得微不可闻,就像飞蝗的箭雨和图戎的大军悬殊的差距。
  末羯人冲锋凶狠程度远超图戎的估计,庞大的军队像是一只展翼急速俯冲的黑鹰,双翼能卷起如刀般锋利的猎猎狂风,利喙直指炎狗营最薄弱的左侧。宋明晏原本估计能循环的五轮的齐射被彻底打乱,第三次齐射时,末羯的铁骑已冲到图戎人面前。速度的代价是他们最前排的骑射手损失不少,但这些损失和即将获得的比起来又显得微不足道。若戈别在这里,嘴里大概会操上十八回墨桑的老娘,而宋明晏只是在战士们震耳的咆哮中咬紧牙,甩了甩麻木的手腕,然后沉默地拔出了刀——短兵的相接不需要信号,飞溅入眼的尘土和血就是最好的信号。
  如何走马,如何击杀敌人,这都是北漠人与生俱来,刻在骨血里的本能。
  人潮如两股汹涌洪流撞击在一起,发出如沉闷滚雷般的轰鸣,开始还能保持阵型的双方在不断的折返冲击和搅乱下,很快便只能从衣裳来判断身边是敌是友,然而末羯人依旧不能突破炎狗营这一道防线,仿佛鹰的凌厉双翅正撞在了猎人柔韧的捕网上。
  若这捕网是铁铸而非血肉就好了,宋明晏想。他在末羯第二次冲击时和桑敦离散了,混乱中身边仅剩下一支百人队,并且人数在时间的流逝中不断减少着。每个人的后背都湿透了,甲胄被高温炙烤,烫得能燎起一串水泡。
  队伍还在缩水收拢,年轻的战士颤声问道:“阿明大人,我们现在——”
  “鸣哨,得跟桑敦他们汇合!”宋明晏掌心粘腻得几乎要握不住刀,干脆撕下衣摆,紧紧缠绕在了虎口和刀柄上——他如今手里握的是一把末羯人的马刀,他自己的那柄在一刻钟前卡在了一个敌人的头骨中拔不出来,干脆就留给了那具尸体。
  掌号骑兵哆嗦着掏出号角放进了嘴里,发出凄厉的讯号。顷刻间,从小队的左边亦传来了微弱的回应,众人都松了口气,毫不犹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突进。
  然而宋明晏并没能看到桑敦,鸣哨的是桑敦身边的掌号骑。青年不受控地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他急促发问:“桑敦呢?你们头领呢?”
  “他……他……”掌号骑眼眶迅速红了。宋明晏霎时明白,然而没有可以给他伤感的时间,他攥紧缰绳:“那增援呢?还没有到吗!”
  “没有,没有!”掌号骑嘴唇因为脱水而泛白,酷暑使他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没有任何支援的信——”
  声音被一只箭截断,血雾蓬地一声炸开在宋明晏眼前。
  不知何处而来箭簇贯穿了年轻人的头颅,骑手被这十足的力道带得向旁倾倒,坠马时错愕而稚嫩的脸上犹沾着几点血沫。
  刹那间,一股莫可名状的暴怒从宋明晏的身体深处升起,他猛地侧头,想要找到箭矢的主人,然而他只能看见滚滚黄沙与一丛丛绽放的血花。青年咬紧牙龈,在视线里捕捉到第一抹末羯的黑时,策马冲了出去。
  桑敦是当年为宋明璃送亲时的一员,年少时宋明晏对这个年轻人印象并不深刻,在当时的他看来所有的图戎人都是可怖的,强悍的,后来他做了金帐武士,被哲勒丢到巡逻队里,半夜冷得打哆嗦时,这个陌生又眼熟的图戎人递给过他一碗温热的奶酒。
  父皇说做一个君子,当施恩不念,受恩不忘,他已经不能当君子了,那现在胸口这股莫名愤怒又是从何而来?宋明晏鼻腔涌起难言的酸涩,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斩落了几个黑衣的敌人,刀口又一次豁钝了,锋刃从末羯人的胸口缓缓抽出时,破碎的刀齿与裂骨摩擦,发出格格脆响。
  宋明晏把绑在虎口的布条解下,衣料在血污下染得已看不出原本的鹅黄,他刀随手一丢,准备再去哪个死尸上拔一把下来。宋明晏才要继续前进,眼前忽然一花,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自他视线中落了下来。
  宋明晏只觉得脖子骤然一紧,窒息感一瞬间冲了上来。套索!金帐武士立即反应过来,他立时想要抽出匕首割断绳索,然而一股巨大的拉力比他更快地迫使他向后仰去,缰绳脱手,他毫无悬念地被绳索带着摔下了马。
  宋明晏已经许久没有被敌人从后方袭击过了。灰烟的铁蹄会在敌人近身前便将其踹出一丈远,自然更不会有人自灰烟的后方为它的主人甩上套索。可他竟然忘了,现在他的坐骑不是灰烟,而是一匹换行的褐色骟马。他是一匹好马,却不是属于宋明晏的马。
  坠马时宋明晏的肩撞在地面,原本没好透的伤口顿时破裂开,眨眼便染红了衣裳,粗糙的绳索咯着喉头,一阵阵作呕感涌了上来。因为缺氧,他的视线已经开始隐隐泛红,他知道自己得马上将束缚解除,否则他要么死在群马蹄下,要么死在绞死的套索中。宋明晏在颠簸中艰难地抽出了狼头匕首,他用左手摸向自己后颈,拽住了那根要他性命的东西,然后拼着余力向后挥刀。
  清水钢制成的刀刃干脆利落地砍断了绞索,宋明晏尤因为惯力滚了几圈才停下。拖拽距离不足二十步,宋明晏却觉得自己浑身骨头都要磕断了,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随即喉头再难忍受,半跪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嗽声引起了套索主人的注意。
  在最重尊严的北漠人眼里,战争偏偏是最不需要尊严的时候,不管是汗王还是普通骑兵,衣着都是一样的,要想找到对方的大将,只能靠自己的嗅觉和眼力。对方原本以为宋明晏只是个身手不错的普通头领,他的套索断了,尽可以用刀再去寻找新的敌人,折返回去取这人的头颅实在麻烦,可他偏偏看到了宋明晏捂住嘴的手指,拇指上面分明一个狰狞的银色狼头。
  “他是金帐武士!”末羯人发出惊喜的呼声。这一声叫喊不啻于是最美味的饵食,将附近所有末羯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宋明晏的心一寸寸下沉。青年一手仍捂在不断咳喘的嘴上,一手握紧了刀。
  太可笑了,他斩杀过人人称颂的摩雷,斩杀过图戎高贵的哲容孤涂,也斩杀过末羯最勇猛的阿拉扎,他杀过那么多赫赫有名的人物,如今却要被几个无名小卒取下人头了。宋明晏想笑,但饱受折磨的喉管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他格开了迎面的马刀,用相当狼狈的姿势躲过身侧的攻击后,顺势将锋刃送进了一名敌人的眼窝。
  宋明晏听见了模糊的战号声,但混沌中分不清是哪一方的,也分不清这几声战号代表着什么,暑气和残余的窒息感折磨着他的神经,他现在仅仅是凭着身体本能去撕碎每一个妄图接近自己的人。他手中或许是全北漠最锋利的一把刀,不会钝,不会断,可这一把刀可以杀光所有的末羯人吗?
  终于宋明晏脚下一软,力竭地朝后倒去,背脊撞上了一句刚刚被他割断咽喉的尸体,对方腰间的酒壶正咯在自己的蝴蝶骨上。宋明晏模糊的视线停滞在仅剩的那名末羯人脸上,对方原本惊恐畏惧的面孔如今带上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又混杂着大功将得的狂喜,男人只犹豫了一瞬间,便朝宋明晏举起了刀。
  取下我的脑袋,去向墨桑求赏吗?
  群星在上啊,好歹让我在心里默念一遍战誓吧。他想。
  宋明晏胸腔沉滞的起伏,苦笑着看向那抹刀锋。他缓缓把匕首横在了面前,妄图用最后的力气搏最后一回。
  就在此时,那名末羯人的脖颈却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向旁横断,断裂的骨骼发出嘶鸣,代替了他被突兀降临的死亡湮灭的惊呼。
  末羯人倒了下去,原本被身体遮挡的阳光肆无忌惮地直射向宋明晏,他不得不眯起了眼。那个斩杀了末羯人的身影在烈日中渐渐走近,但宋明晏还是看不清楚。
  “还站得起来么?”他朝宋明晏伸出了手。
  这是他熟悉的手,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
  是八荒里哪一个神明听见了他的祈愿,不愿叫他做那可耻的背誓者。宋明晏如释重负地闭上眼,他努力露出一个笑来,然后握住了那只手。
  “……汗王。”金帐武士嘶哑的喉咙终于发出了第一个词汇。


  77

  宋明晏起身后才发现身边人潮已不知何时变得稀疏,天空烈日当头,他算不准时辰,只好去问哲勒:“第一批牧民是……”
  “两个时辰前到的。”哲勒接道。
  两个时辰前,那时候桑敦还没泼下火硝。宋明晏松了口气,青年脚下虚浮得厉害,不得不撑住哲勒的手臂才能保持站立。他发音艰难,便用目光去询问哲勒。
  好在哲勒看懂了:“末羯人在撤退,帕德和戈别去追击了。”
  这个好消息却没能让宋明晏的脸色缓和分毫,青年反而瞪大了眼睛,他回忆着墨桑从第一波冲锋至今的一切行动,心底控制不住地一悚,五指攥紧了哲勒的手臂:“不,别追。”
  哲勒皱起眉:“怎么了?”
  “追了,就输了。”宋明晏使不上力气,甚至将手掌收起三根指头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困难无比,他的喉咙依旧火辣辣的疼,难以出声,只能用破碎的气流冲哲勒嘶喊:“他们只放了两波箭!”
  就连北漠流寇追杀商队都不会只放两波箭,这道理哲勒不会不比他明白,何况他和哲勒的原本计划的就是这次只要将牧民能平安送至夏场,一切反击日后再说。宋明晏等待着哲勒下令让大军撤回,却没料到他的汗王冲他摇了摇头。
  “你那天提出的战术很好,步步扎营稳扎稳打,是你们东州人的风格。”哲勒停了停,“但草原上有草原上的打法,东州人的东西可以左右胜负,但绝不会决定胜负。你要相信戈别,相信帕德,也要信我。”
  “我没有不信……”宋明晏分辩。
  “那就信我。”
  两人僵持了片刻,最终是宋明晏放弃了,他叹了口气,把手从哲勒臂上放下,后退一步,低低嗯了一声。
  哲勒看着金帐武士耷拉的眉眼,忍不住伸手拨开头对方被汗濡湿黏在颊侧的头发:“我带来了重盾,没有全盘否定你。”
  哲勒解下腰间的水壶,递给了他。宋明晏再不接就是不知轻重的耍脾气了,他小声道了谢,扬头一气饮尽,水并不沁凉,夏日的高温下甚至带着余热。宋明晏擦了擦嘴角,这才觉得嗓子好受了些。
  他放下空了的银壶,环顾四周。末羯人甫一后撤,残存的炎狗营部众几乎是立即精疲力竭地瘫倒在地,他们从昨夜警戒,到今日血战,近十个时辰的高压足以将一个壮汉压垮。宋明晏抿了抿嘴,忽然问道:“对了,您……怎么会来?我先前只是让帕德……”
  “我有些不放心。”哲勒的指尖掠过金帐武士的脸颊,停在了对方的额侧,他为宋明晏摘下一片粘在发间的碎叶,“好在你做的很好。”
  青年知道自己脸红了,并不是因为日光的照射。
  白电精神抖擞地踱了过来,宋明晏的头盔在落马时便掉了,此时刘海被汗结成一缕缕,湿淋淋地搭在额际,骏马嗅见了宋明晏额头盐巴的气味,张口就要来舔舐,被哲勒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
  炎狗营是可以放松,但末羯人不行。英格里看了一眼身后,图戎的骑兵就在三里之外咬得死紧,仿佛只要再加速片刻就能投入箭雨冲锋:“汗王,他们还在追!”
  墨桑确实想要冲破炎狗营的防御线,但他也完全不用投入手中全部的兵力,所以当图戎支援尚在地平线上时,他便开始命令后撤。他只是没料到图戎人能追得这样快,墨桑他也回头扫了一眼身后的追兵,忍不住低笑了一声:“哲勒难道把他的白电拿去做种马了么?”随即扬声问向掌旗手:“队形调整得怎么样了?”
  “快了!”掌旗手翻身踩上马背,像一根稳稳扎在地面的旗杆,他看了一眼斜侧方,“右翼的信号已经打过来,就等左边的!”
  北漠的骑兵经常后撤,为了保留实力,也为了不必要的损伤,就像凶兽为了避开对手迎面挥来的利爪而暂时潜伏草丛。
  墨桑看了一眼自己的箭筒,进攻时他一箭未放,就等着这一刻。
  “左边阵型好了!”
  “调头!冲!”
  末羯汗王的声音和掌旗手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但凶兽终究是凶兽。
  被凶兽盯上的猎物终究是要吞食的。
  战马被缰绳勒住,蹄下的土地旋出一个锋利的圆,嘶鸣声和反冲的咆哮响彻大地,箭雨铺成一道漆黑弓型,比末羯的铁蹄更快一步朝撞上图戎的第一堵人墙。很快有人中箭落马,但更多的图戎骑兵从堕马者身上一跃而过,速度分毫不减。
  “两侧弓箭手不许停,中间的白鹰营的伙计们准备了!就这么撞上去!”英格里大吼道。
  两日前的晚餐时分,哲勒将原本地上划出的痕迹用脚擦去,重新画了一道曲线,他点了点曲线的最高点:“如今黑枭骑折损大半,墨桑可倚仗的是他手中的白鹰营,白鹰骑兵速度惊人,一旦冲锋,口袋阵会在箭雨后变为鹰喙型,只要一眨眼,就能冲进对手的腹地。”
  “要拼冲阵,突狼骑绝不会输。”戈别说。
  “不,我们要的就是让白鹰冲进来。”哲勒答道。
  那是如光如电的急速冲锋,伽雷汗王二十七年前最精锐的骑兵队,二十七年后在墨桑手里依旧威力不减,最前头的图戎人甚至连刀锋的冰凉触感都没察觉到便被斩断了颈骨。这群凶兽在先前和炎狗营的作战中被墨桑放在了最外围,几乎毫无损失,为的就是此刻能像钢钻铁楔般直刺向图戎心脏。
  原本蜂拥的图戎骑兵因为白鹰营的凶狠冲击而分成两股,就像利刃分开皮肉,坚石分开流水,轻易得简直让白鹰营的骑手吃惊,然而没有容许他们吃惊的时间,马蹄踩着烈风还在继续向前。风中似乎传来了一声听不清来源的尖叫。
  “停下,停止冲锋——!”
  太迟了。
  图戎的人潮分至尽头,出现在白鹰营眼前的赫然是上百座如城墙堡垒般的重盾战车!
  “既然墨桑他肯用东州战阵月牙刀,我自然也可以用东州的战车。”哲勒将最高点处用力横画了一道又深又粗的沟壑,“我说过,要让鹰嘴撞到铁板上。”
  确实太迟了,无数白鹰骑手甚至无法也来不及瞄准重盾后探出的弓箭手,就被藏在盾后的齐射贯穿了头颅,这些经过铁格谷巧匠们细微调整后的反曲弓尽管射程短得只有寻常弓箭的一半,但几乎箭箭不虚发,交锋只在一瞬间,白鹰营的最凌厉势头便被生生扼住了咽喉。
  再想停止与撤退已是不可能,一驾驾沉重的战车如入无人之境般直插入白鹰骑内部,就如白鹰骑方才做的一样,刀斧无用,箭矢更无用,被北漠人视为懦弱龟壳的重盾如今却是一堵无法突破的铜墙铁壁,他们甚至能听见藏在盾后的图戎人在每一轮射击后发出一声响亮而得意的口哨。
  白鹰骑优势尽废,被迫融入了硬拼弓刀的漩涡中,英格里急得咬牙切齿:“侧翼收拢!”
  然而侧翼此时更不好受,从地平线两头头不知从哪各冒出了数百骑,这百人百马不像是骑兵,倒更似哪个草凼游荡来偷鸡摸狗的马贼,他们一接近末羯军边缘便放一波箭,末羯人才要回击掉头便跑,简直比挥之不去的牛蝇还要烦人。
  墨桑混在这如乌云飞旋的人海中,明明末羯如此劣势,他脑中却带着如镜的清醒,他砍落离他最近的一个图戎人,才想估计下后撤的时间,从人群中跃出一道黑影,直扑向墨桑,末羯汗王毫不犹豫,第一时间挥出了刀。
  刃齿交错,僵持不下。
  “您真是太狡猾啦,掌旗手居然都不带在身边,就这么怕图戎人认出您吗?”来人一口龋烂黄牙咧开笑着,“可惜我有个好鼻子,隔着百丈远都能闻到黑狼的味道。”
  “你不在天命山好好吊丧,回来作什么。”墨桑腕下用力一推,对方向后一退,牵带着胯下的骟马也向旁挪了半步。
  “我要不回来,是等着图戎的草场让末羯的羊崽子们啃两口吗?”戈别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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