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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尖压麦芒-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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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着照片上的贺鸣:“不惜打那么残酷的地下比赛,背负那么大的压力也要继续练击剑,换了是我,我不会就这么放弃……”
  凌霄沉吟道:“照片不是假的,死亡证明也不是假的,他确实死了。”
  “是……飞机事故?”
  凌霄摇头:“交通事故。”
  “那个男人呢?他找到他没有?”
  “这重要吗?”凌霄道,“我没有谈过恋爱,但是人都会长大,都会懂事,恋爱不是什么特别复杂的命题,如果我真心爱一个人,我绝不会在他最需要我的时候丢下他一个人离开,不留只言片语。”
  我想说我相信你会,我也一定会,但是却说不出口,我满脑子想着凌霄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他口吻中有种我害怕的决绝。
  这次他没有再转开视线,牢牢地看着我,像在问我:
  “我可以理解继母为了生计不得不带着哥哥改嫁,但我不能理解为何她在接下来的那么多年里为了不得罪父亲,对自己曾深爱过的男人讳莫如深,连忌日也从不去看望,我更不能理解父亲,如果他是因为爱我母亲才从小对我不闻不问,又为什么会改娶了继母,如果他是因为真爱继母才娶她,又为什么宁愿看她伤心也要断绝和哥哥的关系,还有他……”他将视线投向墓碑,“可以为爱人放弃一切,对方却弃他而去,他执着的爱情最后只带给他什么?”
  “凌……”
  “我在酒吧兼职,见惯了为了爱情醉生梦死的人,也见惯了游戏人间的人,然而不管是哪种人,等过一段时间再来到这里,他们谈论的又是另一段感情,另一个人了。你告诉我,爱情到底有什么意义?”
  我听着他说这种话,明明指责的是他的父亲,继母,和那个背叛了他哥哥的负心人,却好像我也在受着审判一般。
  “乔麦,我真的一点都不相信爱情,对我而言,这世界上有两种人,像我哥哥那样执迷不悟的人,和其余得过且过的人,像他那样的人无疑很愚蠢,我不愿意做他,我也不愿意像其他人一样,对待爱情就像四季更衣。所以你也不要浪费时间在我身上了。”
  “你哥哥是爱错了人,但是他的感情何错之有?”我说,“错的是那个人,并不是他心里的那份爱。”
  凌霄根本不想搭理我:“该看的给你看了,该说的我也都说了,我们走吧。”
  我不走:“我不管这些,我就想问你,你从来都、一点都、没喜欢过我吗?”
  凌霄停下脚步。
  我胸腔里憋着一股气,不吐不快:“凌霄你要是敢对天起誓,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我也发誓这辈子和你分道扬镳!”
  他这才点点头,如释重负一般转过身来:“好。”
  “有种就拿我的前途起誓,”我狠狠睨着他,不容分说,“要是说了半句假话,就让我这辈子再也练不了击剑。”
  凌霄举起的手果不其然放下了,天空中的厚云飘过,阳光射下来,刺眼得很,像他隐忍的眼神:
  “乔麦,我喜欢你又怎样?我痛恨这种喜欢,如果我曾经对你有过那种好感,那么这也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
  “所以是喜欢对吧?那就够了。”他这么说了,我反而轻松了,走上前看着他,“剩下的我来。后悔不后悔现在说了不算。”                        


  ☆、第 48 章

  周末这天下雨了,我去了旧馆,姨太太每周都来学剑,风雨无阻,好像真的彻底从阴影中走了出来,外面下着雨,也挡不住他每天活得阳光向上,我真心替他高兴,也努力说服自己,也许会有那么一天,凌霄也能从心结中走出来。
  给姨太太当陪练的时候我问他:“你真的喜欢上击剑了啊?”
  “是啊!”姨太太抹了把汗,他现在已经练就了一套独门“九阴白骨剑”,“运动好啊,运动使人快乐,我这其实也是在为下一场恋爱做准备呢~”
  我想起凌霄说他在酒吧里目睹太多悲欢离合,像他这样的过客,大概觉得眼前的这些喜怒哀乐都像在演戏吧,无论这一刻有多喜欢多执着,分手后戏便散场。演员们卸了妆后,还会留恋自己扮演过的角色吗?
  有时候我觉得这是件好事,人类善忘是为了保护自己,我也不希望姨太太这样的人在一个人身上吊死。可是凌霄怎么办?他就是个认死理的人,要用一生去扮演一个角色的人。万一喜欢上一个不值得的人,他也会将这个剧本演到底,困在角色里一辈子。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永远不要爱上任何人。
  没毛病。
  姨太太喝着水,沉吟半晌:“……乔麦,那天其实我不是我把你送回宿舍的。”
  我扭头吃惊地看着他。
  “你一米八几的个头,我怎么扛得动你嘛,我看你喝得都要开始唱征服了,就打电话给凌霄了……”
  “你怎么有他电话的?”
  “我用你手机打的。”
  我吓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所以那天我看见的杯子上的人影并不是幻觉,凌霄真的来过?!
  “他让我别和你说,”姨太太说,“不过我和你才是一伙的嘛。你还记得你发酒疯时说过什么吗?”
  “等等,我发过酒疯?”
  姨太太白眼我:“你是不是还以为自己喝醉了酒像拍MV一样唯美啊?反正凌霄全听见了。”
  我都吓方了:“我都说什么了?难道我说了要上他这种话?”
  “比这严重一百倍呢。”姨太太笑着说。
  我生无可恋地捂着脸,莫非我把体^位都给说了?
  “麦子,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厚道,但是凌霄这人比我想象中还心软,我给他打电话时他还在兼职,马上就赶过来了。我觉得吧,你要是真想拿下他,可以利用他心软这一点。”
  “好像很卑鄙啊……”
  贺鸣的事我没跟姨太太细说,只说了个大概,大约就是经历使然才让凌霄变得这样油盐不进,所以姨太太其实并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可能以为凌霄不过犯了中二病,敲打敲打就好了……
  ***
  选拔在即,这天老胡破天荒地没有直接开始训练,他让我们列队站在横幅前,我以为是例行的三天一小训,五天一大训,然而今天居然一点儿没训我们,而是让我们每个人说说对击剑的初心。
  老七说本来是想学动漫里那种日本剑道的,结果老爹把他骗去了击剑馆,他才接触到击剑。刚开始还挺不情愿的,但是慢慢就热爱上了击剑,说完还啧啧庆幸:“还好老爸没让我去学日本剑道啊……”
  高大胖说小时候长得很胖,很羡慕那些击剑运动员长得又高又帅,还有惹得女生“哇哇”地花痴,这才坚持要学击剑,没想到学了击剑以后,想的就不再是变得又高又帅了,而是想进国家队,拿金牌了。
  章庭说是因为小学时学校兴趣小组,没人选冷门的击剑部,他就被老师强行分配去学击剑了,刚开始就和老七一样,很怨念,但是现在特别感谢那时的老师:“那年选别的兴趣小组的同学没有一个人坚持下来,但我坚持下来了。”
  轮到我说,全队都发出嘘声,老七说:“他还用说嘛,见个人就到处宣扬,我都能背了。”
  你这么说了我还是要说!我说是因为佐罗、亚基列夫大神、还有一个不想提名字的人。小时候迷佐罗的动画片,却也没把佐罗的世界当真过,直到有一次无意间换到体育频道,才发现原来那个刀光剑影的世界是真的,然后就觉得特别地帅气、特别地喜欢、特别地向往……
  老胡“嗯嗯”地点头打断我继续“特别”,走到凌霄面前:“到你了。”
  我看着凌霄,他会说出那个名字吗?
  “是因为我的启蒙老师。他说我可以培养一项兴趣爱好,我问他为什么要培养这么个爱好,他说因为没准它会变成梦想,那会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之一。”
  训练馆里鸦雀无声。
  不知道凌霄此刻想起贺鸣,想到自己正站在他曾经站过的地方,是怎样的心情。
  老胡抬头望向训练馆顶的横幅:
  “无论是哪一种契机指引你们来到这里,每个人都该心怀感激,因为这里是离梦想最近的地方,所以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不要难过,不要怨恨,要记住这份心情。”
  ***
  中午我去林子里喂猫,希望这些猫大爷能让我撸撸肚子,心情好点儿,却没想到在猫窝遇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纸盒子和旧棉衣铺成的猫窝不见了踪影,林地中央赫然是两座猫房子,高大英俊的男人正把屋顶盖上,固定好后他站起来,和身后笑得合不拢嘴的赵婆婆说话。
  厉睿?他怎么会在这儿?
  厉睿回头看见我,笑着和我打了声招呼,我问他来干嘛的,他说来找胡指导谈赞助的事,顺便给猫咪们带了房子和猫粮来。我觉得这个回答似乎哪里不对,但一时又说不上来。
  老胡打来电话,厉睿和赵婆婆告了辞,我感觉赵婆婆见着厉睿比见着我还热络,不禁有点吃味:“婆婆,你怎么认识他的啊?”
  赵婆婆笑着说:“认识好久了啊,他以前常和那个年轻人一起来喂猫的……”
  等一下,帮赵婆婆喂猫的那个年轻人其实就是贺鸣啊,那厉睿——
  我猛然吓出一身冷汗,厉睿今年30岁,家族庞大,政治联姻,留美归来,全部都吻合!不会错,厉睿就是当年抛弃贺鸣,一个人远走高飞的人!
  如此一来,厉睿之所以认得凌霄,凌霄之所以不喜欢厉睿,就都解释得通了!
  可是为什么?凌霄明明应该恨透了这个人,为什么还要接近厉睿的妹妹?
  我心中升起一个可怕的念头,连猫肚皮都顾不上撸了,急忙跑回宿舍。
  我看得出厉睿很宠厉欣,几乎是有求必应,凌霄肯定也看得出来。他这么做是想报复厉睿吗?可是厉欣是无辜的啊!
  不可能,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凌霄!
  ***
  回宿舍没找到凌霄,章庭说他出去了,给他打电话他也没有接,我找去了训练馆,没见到凌霄,却看到老胡,他一个人慢吞吞地拖着地,低着头好像心事重重,我都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了,他才发现我。
  “乔麦?”老家伙一脸意外地瞅着我,“有事吗?没事就陪我拖拖地吧。”
  妈的根本就不给我回答的机会,那你干嘛要还多此一问!
  老胡发了话,我有再多不情愿也只能抡拖把上。和胡指导一块拖地的我,仿佛又找回了放学后碰巧和班主任同路的那份恐惧。
  没法亲自问凌霄了,不过既然贺鸣在国家队也待过,没准老胡能知道些什么。我俩拖把默契地碰到一块儿时,我鼓起勇气和“班主任”搭了讪:“你不是在和厉总谈赞助吗,这么快就谈完了?”
  “就签个字嘛,又不是写书法。”
  我咳嗽一声:“胡指导,你认识贺鸣吗?”
  老胡停下拖把抬头看我,片刻后无奈地低下头:“他都跟你说了啊……”拖把在地上来来回回搓了两下,忽然又狐疑地皱起眉,“不对,凌霄不可能和你说这些,”说着抬头冲我一瞪,“臭小子,少来套我的话!”
  我靠老胡智商还挺高的啊!我看着老胡气鼓鼓地推着拖把穿梭在训练馆里,干脆用起了激将法:“我是无意间听人说的,国家队也太不厚道了,就因为人家出柜把人家除名了啊……”
  我话还没说完,那头老胡的拖把就“咚”一声砸地板上,把我吓得一个激灵。
  “你听谁说的?!梁指导是那种人吗?!”
  梁忠辉指导就是当年国家队的总教练,也是老胡的恩师,他这么光火我能理解。我小心把拖把杆子竖在身前,谨防他过来揍我。
  老胡吞了一口气:“没错,贺鸣那事当时是闹挺大的,在国家队和剑协都引发了不小的争议,但是梁指导爱才心切,硬是顶住了上面的压下,力保下贺鸣,当年还立过军令状,留下贺鸣就必须保证贺鸣要在奥运佩剑项目上拿金牌,还要帮团队拿下团体赛金牌,否则不单贺鸣要走人,梁指导也得走人。”
  老胡说到这里已经是气也气不起来了,我能想象这是多大的压力:“可是贺鸣并没有出现在国际赛场上啊?”
  “嗯,”老胡又弯腰捡起了拖把,“因为后来不只有来自击剑协会的压力,还有来自凌家,也就是凌霄父亲的压力。凌家无论如何不能容许自己家里出来的人作为出柜的同性恋击剑选手出现在国际赛场上,他们找到了贺鸣打地下比赛的证据,举报到体育总局,说这种行为不符合运动员的职业道德。正是要备战奥运的关头,全队被这些事折腾得鸡犬不宁,贺鸣不想连累国家队和恩师,所以主动选择了退队,可是梁指导扣下了他的退队申请,说只要还有一线希望,也要努力试试。”
  我听得眼眶都热了,体育竞技是多么干净的世界,运动员哪个不是耗尽了青春在拼搏,为什么那些有权有势的人要把手伸到这里来?!
  “这之后我听说贺鸣为了找那个人飞去了美国,说是有请假,但其实没有和梁指导打过招呼。梁指导为他撒了谎,只是想盼着他回来。”说完老胡长长地沉了口气,“好好一个人才就这么没了,听说是交通意外,那个时候凌霄还不满十五岁吧。”
  他说完又低下头拖他的地,很慢很慢地擦拭着训练馆的地板。老久拖把的摩擦声刮在我心头,压抑得要命,贺鸣什么都没有做错,但最糟糕的却都被他遇上了。
  “那个人就是厉睿吧。”我说。
  老胡的背影顿了一下,点点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咱们队里做动作捕捉分析用的那台设备,没有力隆的赞助还真用不起,对手们用的都是国际最先进的设备,现在已经不是单纯拼选手个人能力和教练执教能力的时代了,更是拼科技的时代,再说……他大概也是想弥补吧。”
  我站在空旷的训练馆中央,好像能体会到贺鸣那时的孤立无援,我瞪着老胡佝偻的背影,只觉得讽刺:“……还有什么可以弥补的?”
  “厉睿说贺鸣有两个梦想,一个是站上奥运冠军的领奖台,另一个是将来自己退役了,”老胡回头对我说,“也可以看着凌霄站上奥运冠军的领奖台。”                        


  ☆、第 49 章

  我又去了林子里,本来是没抱什么希望的,却没想到厉睿还在这里。他坐在一把长椅上,仰面闭着眼,阳光洒在额头。
  “你在想贺鸣吗?”
  开门见山地说出这个名字,应该是吓了他一跳,他猛地坐直看向我,末了苦笑一声:“……凌霄到底还是都告诉你了啊。”
  他并没有告诉我你就是那个抛弃贺鸣的人,你恐怕一点都不了解贺鸣的这个弟弟。我问:“贺鸣真的是你害死的吗?”
  没想到厉睿承认得很干脆:“是。”
  “为什么?”我忍不住了,“为什么你要在那种时候离开他?!你要是觉得爱错人了,后悔了不想爱了,你能不能早点儿放过他?为什么要害他一无所有之后才离开他?!”
  “没错,一无所有……”厉睿弓着背,凝视着身旁空落的长椅,“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
  “屁话,我当然不会离开他!”嘴里说着这个模糊的指称,我心里想的却是凌霄,如果他也因为我变得一无所有,我愧疚痛恨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离开他一走了之?“他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你了……”
  厉睿深吸一口气:“你想听吗?故事有点长,和他之间的事,已经好久没和别人说过了。我觉得也许应该告诉你,为了你……为了你们。”
  一切从头讲起,当年厉睿是在击剑馆学剑时认识贺鸣的,认识的那年他们十九岁。他学剑只是想玩玩,但当贺鸣拿起那把剑,那却俨然是征服梦想的武器。
  “他哪里都和我不同,”厉睿说,“他拿起剑,站在我对面的时候,我就完全忘了步伐,忘了动作,只能凭一股牛劲想击败他,没有一次成功过。走出击剑馆,我是那个年纪的少年人中的人生赢家,家里穷得只有钱,长得也不赖,桌球网球乌七八糟的什么都会,考了驾照,开着跑车四处招摇,全世界都玩了个遍。可一到击剑馆,我就只有被那个人一次次斩落剑下的份。一开始非常不服气,后来发现这人明明那么强,但竟然过得那么单调无趣,每天除了上学、练剑、就是关心弟弟上学,教弟弟练剑,我眼里的花花世界,在他眼里只是一条通往顶峰的长路。耀眼的人我见过很多,干净的人也不少,但我从没见过像他一样,又干净又耀眼的人。”
  听上去不过又是一个纨绔子弟找到真爱的俗套故事,但因为主角是贺鸣,而我已经知道了故事的结局,听起来难免有点难受。更令我难受的,是原来贺鸣起初并没有回应厉睿,他很清楚自己家里的情况,大概也觉得自己和厉睿是两个世界的人,但是,按厉睿自己的话讲,那时的他缠人得就像一块狗皮膏药,他知道自己迟早能打动贺鸣。
  他没有估错,在贺鸣单调无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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