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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雾-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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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元卿一路向下,潮湿的吻烫得林雾白一阵哆嗦,可就在这气氛正佳的时候,宋元卿嘴下传来咕噜噜一声……宋元卿愣了一下,继续亲,肚子又是一声响,比刚才还清脆。
林雾白本来就红的脸羞得更红了。
宋元卿这才觉得自己肚子也空空的,他挫败地趴在林雾白身上,调整好呼吸,才将林雾白的衣服拉下。做这一切的时候,他暗骂自己装圣人装上瘾了吧,手上的动作却是又轻又柔,“走吧,先去觅食。”
林雾白不敢直视他,“其实也没有那么饿……”
“不急于这一时。”宋元卿看了看他微颤的睫毛,一副豁出去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他故意指了指自己已经支起来的下身,“乖,我先去洗个澡。”
说得他有多饥渴似的。林雾白脸转到一边,把被子捞起来盖在头上。
等林雾白再有条不紊地收拾清楚,已经过了九点。
俩人在附近找了一家老字号羊汤馆坐下,宋元卿喝了一晚酒,而林雾白头还疼着,鲜香味美的羊汤下肚都舒服了不少。宋元卿不爱吃肝,用筷子捡出一根根切成细条的羊肝扔一旁的碟子里,林雾白说道,“这么大个人,还挑食。”
宋元卿不赞同,“除了肝脏,能吃的我什么都吃,也不算挑食。”
林雾白看宋元卿索性把汤碗摆在一边,干啃羊肉饼的样子仿佛在无声地赌气,他没见过这样的宋元卿,又有点好笑,“服了你。”
林雾白端过宋元卿的羊汤,一点一点地帮他把肝丝挑出来扔到自己碗里。光看手背,林雾白的手指修长细白,关节不那么明显,像是一双养尊处优的少爷手。而手掌,长期拿工具磨出一层厚厚的茧,又昭示着他工作的辛苦。
宋元卿忽然摁住林雾白的小臂,林雾白疑惑地抬头看他,他几乎脱口而出,“我养你吧。”
说完他几乎想咬断自己的舌头!脑子被门挤了吗?!
林雾白闻言一怔,然后噗嗤地笑了,脸红得像是三月的桃花,“你当我是谁,还需要你养。”
“我开玩笑的。”宋元卿清了清嗓子,表情有些狼狈,又松了一口气。他调整了一下心情,凑过去逗林雾白,“你这样,真像我奶奶。小时候我奶奶就帮我挑不吃的东西。”
“胡说。”林雾白白了他一眼。
宋元卿还想说什么,电话响了,是公事,只是这电话一接,宋元卿的脸色越变越差,他嗯了几声,也不顾林雾白就坐在前面需要保持绅士风度了,冷着脸压低嗓子说,“都他妈是废物啊?技术规范是硬性规定,怎么会弄错参数,你怎么审核的!?”
“……行了别对不起了,先去看看报价文件还能不能追回,我马上到。”宋元卿气得脖子都僵了,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冰块一样,卡拉卡拉的,“追不回来,你这个项目经理也别干了!”
宋元卿站起来拿起外套就要往外走,猛地一停,才勉强回头对林雾白说,“我都急糊涂了。对不起,不能送你回家了,我有点事要立刻回公司。”
林雾白点头表示理解,虽然他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然后拍了拍宋元卿的手臂,说道,“别太着急,问题一定有办法解决的。”
林雾白表情平静,眼中带着真真切切的关心,说话的语气却平缓不紧不慢,宋元卿忽然就安定下来,放松了绷直的嘴角,他胡噜了一把林雾白的头,又一口干了那碗羊汤,“再联系。”
9

转眼就是元旦,林雾白前一个月本就计划要回家了的,一拖再拖,大半年没见过面,林母想念儿子,催促了好几次。
林雾白的家在C市,离A市不过五六十公里的路程,如果是平常,开车回去就算不走高速,绕远一点一个多小时也就到了。这会儿是交通运输的高峰期,林雾白一是怕堵在路上,二是宋元卿提了句元旦会过来找他,所以他对母亲说过了元旦再回家,一直待到春节结束再回A市,林母说这样也好。
然而,三天假期过完了,宋元卿那边毫无音讯。
宋元卿这几天焦头烂额的,原因是送上去的投标文件里,总价虽然是准确的,但材料单价多了一个零。他不知道哪个部分出了错,只知道不中标,就错失了一个开辟市政工程项目的绝好机会;中标,万一有心人拿这个做文章,他将白白损失大几百万。
宋元卿上火得嘴上都起了好几个泡,一天到晚在外跑,就连宋元朗都得了消息,给他来了电话,“不然我给李副市长打个招呼?”
宋元卿心里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好,可就是听不惯他“果然要我收拾烂摊子”的语气,再一脑补宋元朗那张让人吃不下去饭的臭脸,硬着头皮呵呵了一声,“我自己能处理好,谢谢您嘞。”
宋元朗倒是一点也不让,啪地把电话挂了。
托卢尹航牵了线,宋元卿赶紧找关系,和项目负责人兵分三路,该请客的请客,该给钱的给钱,该送礼的送礼。万幸的是这种政府项目耗时长,年底了,大多数单位办事效率极其低下,总算是在一个分管领导的手上把文件截下重新递交了一份。
心里的大石头放下之后,再昏天地暗地睡了一天一夜,养足了精神,宋元卿想起林雾白来了。
放了别人鸽子,应该要补偿一下。
宋元卿让小吴从郊外的温泉山庄预订了一间套房,又物色了周边几家特色私房菜馆,自己哼着小曲开着车,准备接上林雾白直接度假去。这段时间大大小小的事接踵而来,宋元卿过得比和尚还和尚,加上周裕达那个半开玩笑的赌约,他想着下点功夫拿下林雾白还不是分分钟的事,送出去一辆车事小,丢了面子事大。
绕了大半个A城,中途停车排队买了一份人气火爆的糖炒栗子,宋元卿来到林雾白楼下摁门铃,洪湖水浪打浪唱了四五遍都没人应答。
上超市买东西去了?
宋元卿又给林雾白打电话,林雾白这会儿正在路上呢,手机放在后座的包里,声音开得特别小,车里又放着音乐,根本没听见。
半个小时后,宋元卿在外头冻得装帅都装不下去了,坐进车里继续给林雾白拨电话,这下林雾白总算是接了,他指责道,“你出门都不带听电话的啊?”
林雾白说道,“对不起,刚开车呢。怎么了?”
“回来,我都等了你一下午了。”宋元卿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林雾白说道,“我不是告诉你,今天回老家吗?”
“我忘了,那你在家好好住一段儿吧。”宋元卿怎么能说,最近应付他都是心不在焉的,哪可能每句话都听得那么仔细。满腔热情被一盆子凉水哗啦啦泼没了,宋元卿又觉得自己在犯二,沮丧个鸟,没他林雾白,照样玩儿得痛痛快快的!这么一想,宋元卿又不那么生气了。
“不高兴了?”林雾白声音轻轻柔柔的,像是在哄孩子。
“没有。”宋元卿语锋一转,情真意切,“就是想你了。”
林雾白拿行李的手一颤,他从来不知道语言也有这样的魔力,一句话,就能让他通了电似的浑身暖洋洋的。
宋元卿听他不说话,几乎可以想象林雾白的脸又红了,他总算是真心笑起来,“保持联系,我等你回来。”
好几个月没有回家,上次离开的时候,爬山虎还郁郁葱葱地占满整个西墙,这会儿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干缠缠绕绕,显出冬天的萧瑟。
林父林母所住的房子,是林雾白出生那年单位给分的,邻居们大多是老俩儿的同事,林雾白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几年,基本是大家看着长大的。花坛边的石凳上坐着下象棋的老人,见了林雾白,中气十足地打招呼,“回来啦?”
林雾白哎了一声,然后大爷叔叔老师的一个个叫过去,才上了楼。
“雾白这孩子,自来这么有礼貌。”老人们几乎是把林雾白夸到大的,“可惜了,到现在家也没个家……”
林母见到林雾白,自然是很高兴的,看他提了几大包吃的穿的用的回来,又忍不住唠叨他,“回家还带什么东西,C市虽然不比A市,商场里也什么都有。”
“也不是特意的,平常看打折合适就买了,没想到攒了这么多。”林雾白说道,“您试试这件衣服,看看合不合身。”
“马上吃饭了,先吃饭。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炸带鱼和酱肘子。”林母笑呵呵地,一想又觉得不好,“不行,吃完饭我肚子该挺起来了,还是先去套一下。”
母亲这几年越来越爱漂亮了,林雾白笑着把袋子递给林母,林母又说,“给你爸买的东西,你也自己拿给他。快去。”
从林雾白进家门开始,林父便一直在对着窗台浇花,身子都没移一下,直到林雾白走近叫“爸”,他才转过头来“嗯”了一声。
林父的面部轮廓方方正正的,不苟言笑,时常板着个脸的样子无论是在课堂上还是在家里都很有威严。林雾白从小对父亲又敬又畏,再加上两个人都不善言辞,父子俩交流的机会并不多。
林父冲里屋抬了抬头,显然是有话要说。
“你那房子,我觉得可以考虑卖了换一个大一点的。”林父开门见山,“最近C市的房价涨得太快,再不换,以后就没机会了。”
林父说的是林雾白之前结婚的新房,首付家里给出了一半,现在他还每个月都还着贷款。林雾白对此没有什么概念,既然父亲提出来了,他也无所谓换不换的,“您决定吧。”
“还有一件事。”林父点点头,又说,“明年回来考公务员吧。老在外这么漂着也不是个事儿,在家找份稳定的工作,比现在这样强。”
林雾白沉吟片刻,说道,“我觉得现在这样没什么不好的。”
林父似是要发火,“没什么不好?没什么不好会连个过日子给你做饭的人都找不着?任谁也不可能跟你这么一个游手好闲的人。”
“我并没有游手好闲!”林雾白反驳道,“爷爷是靠这份手艺将您和姑姑养大的,这也是我自己的事业。”
林父拍案而起,厉声道,“任性这么多年,你也该够了!人老是活在过去不向前看,能有什么出息?!”
林雾白幡然醒悟,他的错在于,他不敢说实话。而现在,他只能直直地看着父亲,心里五味杂陈。他甚至想不如出柜好了,可又担心以父母的状态根本接受不了事实,万一气出个好歹,该怎么办?
林母在外偷听了好一会儿,见形势不对,赶紧推门进来,“大声什么?就不能好好聊天吗?都给我出来,吃饭!”


10

风流倜傥,人见人爱的宋三少玩儿开心了吗?
答案是,并没有。
宋元卿可以说倒霉透顶,刚到度假山庄,衣服还没脱干净脚丫子连温泉水都还没碰到,就被宋元朗揪了回去。
宋元朗在电话里惜字如金,不说废话,宋元卿不知道事情缘由,又不怎么敢违抗大哥的命令。等他好不容易到了宋宅,宋元朗居然给他提溜到楼上的书房,跟小侄子,也就是宋元朗的亲儿子宋儒晨一块儿写毛笔字。
宋元卿在宋儒晨和老师惊讶的目光中夺门而出,对着还没走远的宋元朗大叫,“你神经病啊?”
宋元朗面无表情,“练书法可以修身养性,专治各种心浮气躁。”
“碍得着么?”
宋元朗说,“热力和排污项目的投标书我看过了,上头你的签名,字丑得令人发指,还不如儒晨一个十岁孩子写的。你还有脸说话?”宋元朗是借题发挥,目的不过让他长长记性,以后别再在小问题上出什么纰漏。
宋元卿不知道宋元朗从哪个渠道拿到文件的,被他这么一说,心里烦得很,我这么大个人了,能不能给点自由?
“我有事,要出门。”
宋元朗目光一冷,身子靠着楼梯扶手,明显挡住宋元卿的去路,“这几天在家住,陪陪爸妈。等你的字练得差不多了,想干什么我都不拦你。”
“他们自己过得挺好,儒晨也放假了,哪里需要我陪?”宋元卿不耐烦地说道。
“元卿,你非要在过去的事上没完没了我不管,但是父母对你已经相当容忍了。”宋元朗解开袖扣,语气波澜不惊,“要不老规矩,如果你打得过我,我再也不约束你。”
还用试吗?宋元卿打架的本事都从他亲哥哥身上练出来的,到后来系统性地学了散打,依旧抵不过永远比他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的宋元朗。
他哪次赢过?宋元卿泄了气。
“林雾白,雾白……”宋元卿在那头喃喃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你啊?”
“过完年——不到两个星期了。”林雾白拿着笔在稿纸上涂鸦着,看着视频里宋元卿躺在床上,头发乱糟糟地叉着,完全不像平常那样打理的一丝不苟的样子,他就觉得好玩。
“我好不容易被放出来,现在又让我哥弄到S市当监工。”宋元卿累得没有丝毫力气发怒,毕竟宋元朗那样的人,有一百种方法让他就范。有时候他真的好奇宋元朗从小跟在爹妈身边吃香的喝辣的,怎么也算是个养尊处优的宋家大少爷,到底如何练就这一身钢筋铁骨。
他无奈道,“这破地方连暖气都没有,冷死个人了。”
宋元卿当然不是第一次在南方过冬,只不过这一次是被逼的,还是因为公事,身心都拔凉拔凉的。
林雾白笑着说道,“南方的冬天就是这样,湿冷湿冷的,开空调也不管用。我以前在南方上大学,如果想要睡好觉,还得准备一个吹风机把被子吹暖和。”
“我现在,就想你给我暖被窝。”
“你乱说什么啊。”林雾白放下彩铅,拿起手中的草稿给宋元卿看,上面画的貌似是几根手链,“喜欢哪个?”
宋元卿没有回答,反而戏弄他,“雾白,你皮肤怎么那么嫩、那么容易脸红啊?再这样下去,我都要把持不住了。不如……我们电话里做吧。”
话音未落,敲门声起,林雾白紧张得手一抖,“先不聊了。”
林母开了门,问,“吃水果吗?”
不等林雾白点头,林母端了一小盘切好的苹果过来,她很少见林雾白乐成这样,“这么开心,跟谁聊天呢?”
林雾白脸上的红晕还没消退,“一个朋友。”
“女朋友?”
“不是,是男的,男的。”林雾白心里头默默说着,男朋友。
“哦。”林母语气中的希望立即转为失望,然后说道,“雾白,你也别怪你爸,他闷了一辈子,不过思想还算开明的,我们也是担心你。给你安排的人这个也不见,那个也不见,总不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吧?你不想回C市无所谓,我劝劝你爸,但是你要让我们放心,得让我们知道你过得好才行啊。”
“嗯。”道理他都懂,可林雾白想说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只能默默地吃着苹果,也不敢抬头看他妈。
“你的性格一直这样,不说话,爸妈永远猜不到你在想什么。”林母叹了口气,转而开始从林雾白身上找原因,“你这孩子脸皮儿薄,又倔,一点都不主动,哪家的姑娘会喜欢哟!”
“妈……吃完了。”
“这么快!”林母知道他不愿意听下去,只能唉声叹气地出去了。
C市不过是一个四五线小城,生活节奏慢,大街上走着的人都跟散步似的,完全不像A市一个个神色匆匆。临近春节,C市并没有明令禁止烟花爆竹,公园里,小区门口,到处都有不用上学的小朋友在放爆竹,时不时就能听见噼里啪啦一通响。
林雾白喜欢这样的氛围,有时候一个人在外闲逛,光是看看路边的花草树木和上学那会儿每天经过的小商铺,都能走上半天。他踅摸了很久,从相熟的一家古玩店里买了几块儿不同颜色的原石,没事儿就在房里用砂纸细细地打磨抛光,最终选了绿松石嵌在皮手链上。完工后,林雾白检查了半天,线装得整整齐齐,胶水没有溢出一丁点儿,没发现任何瑕疵,才把它装了盒。
林父还生着气,宁愿天天早出晚归和老同事老朋友喝茶下棋,也不愿意多看林雾白一眼。家里两只大闷葫芦,林母早就习以为常,林雾白偶尔陪着母亲逛街置办年货,明明感觉什么都不缺,每回逛着逛着却都能采购不少东西回家。
除夕这天,一家三口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大扫除,也是各自承担了一片区域,互不干涉。
林父冲着林母喊,“过来帮我抬抬,扫扫底下。”
林母从厨房伸出脑袋,对正擦窗户的林雾白说,“雾白,去帮帮你爸,我一手油。”
林雾白从窗台上跳了下来,“爸,我来吧。”
俩人事先没有商量好,都分别往后退,再来,又都往前推,林父瞪了林雾白一眼,“往我这边来!”
父子俩的冷战总算破了冰。
打扫完毕,换了新的窗帘和沙发套,再贴上窗花和对联,拿出早备好的糖和坚果放在茶几上,还真有点过年的样子。三人接着一块儿准备晚饭,等菜上齐摆满一桌,忙活儿了一整天总算能歇会儿了。
一家人就着春晚吃吃喝喝,气氛也算融洽。
上了年纪的人都熬不了夜,林父林母撑不到零点,十点来钟打着哈欠进屋睡觉去了,剩林雾白坐在沙发上边吃橘子边看小品。节目并不好笑,没什么看头,但是林雾白习惯了年年都等到春晚播完才睡觉。
差几秒钟十二点,陆陆续续有人家开始放鞭炮,声音震天响,老房子的玻璃隔音效果很差,吵得林雾白忍不住往窗外看。正巧有人在楼底下放烟花,嘣的一声接一声,炸开成片,各种颜色向四周散去,绚烂无比。
随着烟火而来的,还有宋元卿的信息,短短的四个字:新年快乐。
林雾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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