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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东云梦谭-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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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急思,金山秋已率先动作,遽然使出一字马功夫抬腿踢中身后人的口鼻,趁势挣脱,兔起鹘落扑到山根身后一把勒住老头儿的颈项。
    她的身法疾如风快如电,前后不到一两秒,没等敌人回过神已一举掌握主动权,要挟喽啰们给孟想顾翼松绑。手上虽无武器,但摆出了格斗术的姿势,内行人一看就知道她只须用力一掰就能扭断山根的脖子,都不敢妄动。山根反应冷静,命令手下松开绳子,也没有反抗的意思,这其实是在麻痹对手,金山秋拳脚厉害,对付高头大马的壮汉也能以一挡三,量这日暮残年的老东西逃不出自己控制,等孟想等人脱困,便命令手下散开,拖着人质朝门边移动。
    她稍一大意立刻遭遇偷袭,孟想发现山根左手一抖,手里的乌木拐杖手柄脱落,下面竟是一截十几公分长的钢锥,这一变故同样突然,来不及示警那钢锥已倏地插入金山秋腹部,她乍受重伤,剧痛下手臂失力,被山根逃脱,顺手抽出带血的凶器,已有敏捷的手下猛扑上前打倒金山秋,伙同几个人死死按住。
    水木茂愤怒地冲上去救援,被两个人截住殴打,一个爱好扮伪娘的男人能有多少武力值,挣扎两下就只剩当沙包的份,孟想急于救人,一时离了顾翼左右,不料这一分神,山根竟抢先下毒手,胳膊一扬将钢锥狠狠射向顾翼,噗嗤一声没入血肉。
    顾翼只觉眼前闪出一个黑影,身体在巨大压迫下失去重心,仰倒在地。一个人爬在他身上,四肢剧烈抽搐,在他颈项间呼哧粗喘,犹如一头濒死的动物。
    他赶忙衬起身,首先看到震怖的一幕,山根投掷的钢锥正插在这个人的后脑中央,人体的后脑颅骨薄弱,山根那一掷距离近力道猛,加上钢锥本身极为尖锐,竟刺入此人的后脑七八公分,露在外面的手柄微微摇颤,在伤口边缘挤压出汩汩的鲜血。
    “小翼~小翼~”
    听伤者急促艰难地呼唤自己的名字,顾翼方才认清这是小早川律,他刚刚趁乱进来,也不知是挺身保护还是凑巧走到顾翼跟前遭受误伤,总之挨了这致命一击,多半活不成了。
    “阿律!”
    山根惶栗的尖叫镇压了屋子里的骚乱,他踉跄上前,跪地抓住小早川的肩膀,将他从顾翼身上拖到自己膝盖上,恐惧情绪铺天盖地。
    小早川在他呼唤下发出临终的恳求:“老师…请别伤害小翼……”
    这智障男生来不幸,没能拥有正常人的生活,可换个角度看他又是无比幸运的,心智一直停滞在天真烂漫的孩童时期,从未感染成人世界的秽气,眼睛里只看得见美好,心地光明永驻,即使被衣冠禽兽豢养调、教也始终保持纯洁。当他停止呼吸,世间从此少了一个天才的画家,同时也有一位天使振翅回归天堂。
    顾翼见景生痛,一个人为他丢掉性命,到死还惦记他的安危,他怎不耸然动容?下意识握住小早川的手,泪盈余睫哀思如潮。
    确认小早川断气后山根像中风患者一样抽搐起来,手下们以为他经受不住刺激突发急症,连忙赶来搀扶,刚刚碰到衣衫,他骤然仰头嚎叫,那苍老凄厉的叫声竦然发毛,像被活生生掏去内脏的夜枭。
    小早川律是他最得意的作品,最听话的傀儡,只要有小早川在,日本画坛就少不了山根亮太的一席之地,他还指望靠他传承骄傲,续写神话,现在这枚不可复制的棋子被他亲手毁去,他未完成的野心抱负都将沦为空谈了。
    在场人等全都仓惶无措地注视老头儿,充满火药味的空气异常闷热,窗外是阴郁的夜空,厚厚的云层仿佛吸满水的黑棉絮直压到屋顶上来,随意一阵轻风都能从里面拧出几滴雨水。
    当山根的哭泣像搁浅已久的鲤鱼,只能筋疲力尽地缓慢摆尾时,一名手下斗胆请示:“老师,这四个人该怎么处理?”
    山根抬起浑浊的老眼逐一打量孟想等人,死神在他的唇齿间跃动,借他的舌头写请柬,然而老头儿累了,没力气令它尽兴,摇头说:“我不想再看到血了,把他们带得远远的,给他们一个自生自灭的死法。”
    自生自灭的死法究竟为何,目前尚不得而知,这是道令人胆寒的开放式命题,答题的手下们先将四人拖至楼下,背地里简短磋商后又将他们手脚捆绑抬出别墅,一个接一个扔进货车车厢。引擎很快轰鸣,车辆飞驰移动,载着惊魂未定的人们登上下一段恐怖旅程。
    作者有话要说:  我本来打算两章内完结的,现在看字数爆了,得扩展到三章~
    

第60章 绝境
    黑暗像一只臃肿的巨兽将他们死死压在肚皮底下, 眼睛成了完全意义上的装饰品, 瞋目裂眦也看不到一丁点光亮,好在车厢狭窄, 还能靠彼此紧张的呼吸确认同伴的位置,其中金山秋的气息最促急痛苦, 也不知伤情究竟如何。车开动不久,三个男人便急忙滚到她身边, 异口同声关切。
    金山秋忍痛说:“还好,他没刺中要害,伤口也很小,暂时不碍事。”反向孟想顾翼询问事情原由。
    孟想猜她同水木茂定是放心不下自己和顾翼,偷偷跟踪而来,结果一起落入死亡陷阱, 向二人解释经过后无比愧疚地道歉:“我没想到那老头子这么凶残,连外人也要一起灭口, 把你们卷进来真是太对不起了。”
    水木茂只听他叙事已是嘘声连连, 到这时怒气升到极点,努目撑眉骂道:“这个山根还真是个伪君子啊,我早听圈里人说他功利心很重,以前活跃期没少干党同伐异黑上欺下的事, 到老还更变本加厉了,连人都敢杀。这种老混账就是日本画坛之耻,我一定要去检举他!”
    他被愤怒冲昏头,也不想想此时性命危在旦夕, 哪里有能力惩治坏蛋。但是谁都不想泼他冷水,处境越危险越要压制绝望情绪,否则意志一旦崩溃,末日就真的来临了。为此金山秋还特别表示赞同,说绝不能放过这样的坏蛋,要向大众揭发他的罪行,将其绳之以法。
    这男人婆十分顽强,身负重伤还拼命隐忍,但她不叫痛,身上浓浓的血腥味儿却是瞒不了人,顾翼在她身旁无意中蹭到黏糊糊的血迹,惊道:“金山桑,您留了好多血!”
    孟想和水木茂登时吓坏了,金山秋兀自逞强,抽着气说:“没事,我还挺得住…”
    水木茂听她气息比刚才弱了许多,自己的话音也变调了:“你可得挺住啊,千万别睡着,快打起精神来跟我说话,不许闭眼!”
    觉得他着急的样子很滑稽,金山秋忍不住笑:“你傻的吗?现在什么都看不见,睁眼闭眼有什么区别?”
    孟想说:“您多跟我们聊聊天吧,这种时候真得保持清醒,不然就危险了。”
    金山秋点头:“那就请你们找话题吧,我不知道聊什么。”
    孟想也没主意,随便抛砖引玉提了个选项:“要不我们来学夏日清凉大会,每人讲一个鬼故事。”
    顾翼当即反对:“现在还讲鬼故事多晦气啊。”顿了顿,提议,“得讲点能让人集中注意力的,不如我们每个人轮流自爆秘密吧,这样听的人不容易走神。”
    孟想直说好,就从自己起头,说:“我先来,我初中时第一次在盗版VCD店买了张日本艾薇,带回家找不到安全的地方收藏,想藏到我爸的书柜里,结果在书柜最高层发现好多艾薇,不用说都是我爸妈买的,我这才知道他们经常背着我偷看这种东西,从那以后我就再没花钱买过艾薇光碟,全蹭他们的看。”
    他还没说完水木茂和金山秋便齐声爆笑,金山秋牵动伤口疼得直哼哼,顾翼便数落孟想:“伤者不能受刺激,你下次别讲太搞笑的。”
    说完接棒,也吐露了一个小秘密:“我初中时的数学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大帅哥,我很喜欢他,偷偷给他写了一封匿名情书,还附了回信地址,他以为是女生写的,回信时很温柔地劝说‘我只和18岁以上的女孩子交往哦,等你考上大学再跟我表白吧’……”
    孟想惊讶插话:“怎么你以前喜欢过其他人?我还以为我是你的初恋呢!”
    顾翼笑道:“你觉得我看起来像那么晚熟的人吗?就不信你青春期没对哪个女生有过性幻想。”
    “还性幻想!我上中学时只有一小段时间迷过新垣结衣和艾玛沃森,都没敢往那方面多想。”
    “切,那你那会儿打手、枪时都在想谁?”
    “泷泽萝拉……”
    “那不就是了,你也有很多精神前任啊,咱们扯平了。”
    他俩用日语对话,听得另外两人忍俊不止,水木茂抢着说:“该我了该我了,我高中有个特别讨厌的学长,是我们学校的笑霸,我很想修理他,就伪装成隔壁女校的学生和他约会……”
    孟想惊异:“这个修理手段很重口啊。”
    水木茂嗔怪:“您先听我说完,我扮成女学生约他去开房,那小子以为捡到便宜,傻呵呵上钩了,我一路假惺惺勾引他,走到人多的地方突然尖叫‘非礼呀非礼呀!’,附近的人一下子围过来,有几个小混混问我怎么了,我就说‘这个人对我动手动脚,我好怕,请哥哥们救救我’,那些混混英雄主义迸发,揪住那坏小子一顿暴打,我就乘机逃跑了。第二天上学看他鼻青脸肿,门牙都掉了,可是从他跟前经过他完全没认出我~”
    他讲得绘声绘色,好像身临其境,余人想不笑都难。
    金山秋好奇:“你变装是挺厉害的,可是那个公鸭嗓一说话不就露陷了吗?怎么骗得了人啊。”
    水木茂羞恼辩驳:“那个时候我还没变声呢,声音和小姑娘一样稚嫩清脆,比你有女人味多了。”
    四个人苦中作乐说了两轮笑话,金山秋的状态越来越差,孟想等人揪心扒肝,话题也渐渐沉重,特别是水木茂,似乎是有了不祥的预感,急于向金山秋表明心迹,第四次发言时开始揭露自己的内心世界。
    “各位可能都对我爱好扮女装这点感到困惑,我性取向正常,本身也不娘娘腔,为什么这么喜欢装女人呢?说起来还是因为小时候的阴影,我生在一个旧式家族,家教特别严厉,从记事起大人们就不停告诫我‘男人要稳重,必须谨言慎行,不管知不知道的事都要少开口,不说话当然更好,否则就是轻浮、无礼’,偏偏我又是个很活泼外向的人,因为说话的事挨了家里无数骂,后来终于学会控制自己的嘴巴,变成一个稳重又沉默寡言的人。这样虽然达到家族要求,却让我本人非常痛苦,苦恼了很长时间,最后总算找到解决办法,那就是扮女装,只要我把自己代入女人的身份就能够畅所欲言,心情也才会开朗。所以你们平时看到的男装的我很沉闷无聊,穿女装时的我才能体现内心最真实的状态。”
    讲这些话时他活力十足的声腔像流进死水塘的水,变得落寞迟钝,可见他往常我行我素,其实内心仍很在意他人的看法和自身缺陷,并对这无力改变的现状深感悲哀。
    人们的表情被黑暗遮盖,唯一能揣摩心情的声音也堵在了喉咙里,沉默数十秒,金山秋接续中断的话题,她的体力已所剩不多,本不该浪费,可挣扎的语气里流露出坚持,说话节奏也很急迫,好像一口堵塞多年的废井突然复活,水流忽大忽小地喷出石头缝隙。
    “轮到我了…各位觉得水木桑扮女装很奇怪,想必也会这么看待扮男装的我吧,我这人不想特立独行,也不是很多人误会的lesbian,只所以变成现在这样……原因和水木桑一样,也是因为童年时的遭遇……”
    她说得太急,口水呛进气管,剧烈咳嗽数声,呼吸都艰难了,顾翼劝她休息,她却固执地继续。
    “我六岁时被小学男老师性侵,因为年纪太小根本不知道自己受了伤害,回家后才告诉妈妈,妈妈又愤怒又难过,决定去报警,可是爸爸却不赞成,还想把这件事压下去……”
    水木茂吃惊:“为什么?孩子都这样了还不找罪犯算账,难不成你不是你爸爸的亲生女儿?”
    金山秋苦笑:“爸爸也很爱我,但他的身份左右了他对待这件事情的态度。他是个议员也是主管教育的官员,一直致力于保护未成年人远离性侵害,要是被外界知道他连自己的女儿都保护不好,选民们还会信任他吗?为了前途,他选择了沉默,只把那个罪犯做了调职处理。我妈妈接受不了这一结果,觉得很对不起我,不久就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下崩溃自杀了……爸爸深受打击,妈妈去世后的一段时间他完全靠酗酒解愁,每次喝醉就会冲我吼,说‘都怪你是个女孩子,要是个男孩儿就不会遇到这种事了’……”
    挖出尘封的痛苦,剖开结痂的旧伤,金山秋头一回暴露不为人知的软弱,恢复女性口吻,泪落纷纷地哭诉:“我也觉得爸爸的话有道理,就因为我是个柔弱的小女孩才会被坏人欺负,假如是男孩子就不会发生这种事,妈妈也不会死……可怜的妈妈,她死前一定担心我将来会再遇到相同的伤害,为了让她放心,我发誓变强,要像男人那样能够保护自己……所以从那以后我开始练习武术,把自己当成男人武装起来,一定要做个强大的人,不被任何人欺负……”
    水木茂心如刀割,急冲冲哭嚷:“你傻瓜呀!怕被欺负找个人保护你不就好了吗?没人要你可以找我啊,我又不嫌你粗鲁野蛮……”
    听他呜呜地哭个不停,孟想也为之掬一把泪,人生这款游戏没有康庄大道,通关路上全是坑,在你跌倒的时候别人也在打滚,在你受伤的时候别人也在舔血,每个人都在不同的地图上与命运巷战,杀出重围的强者怀里都藏着无奈。
    他正不知如何安慰金山秋,只听顾翼悠悠说道:“二位别忙着哭,我们接着玩游戏吧,下面该我了。其实我要说的这件事已经不算秘密了,可有些想法我还是想让某人知道。三年前我偷偷爱上一个男人,知道他是个直男就伪装成女网友接近他,足足瞒了他三年,刚才说过我家由于火灾欠下两亿债务,我为了还债以性命和山根做交易,一年前当听到他把合作期限限定在一年之内时,我就决定要在死之前和喜欢的人谈一次恋爱,于是找机会以真身去向那个人表白。虽然开头也经历了一些挫折,但后来真的如愿以偿了,这段时间他给了我世界上最美好的爱情,我觉得自己比任何人都幸福,现在非常非常感谢他……”
    他效法水木和金山抓紧时间自白,不停哽咽着,言语间却充满甜蜜,笑意宛如轻软的羽毛飘落在孟想心间,其中承载的爱却山高海厚。
    他很快动情回应:“小翼说的那个人就是我,该说感谢的人也是我,假如不是他勇敢的表白,我还不知道恋爱的感觉会那么美好,他让我的生活真正有了意义,明白为心爱的人努力奋斗是多么快乐的事。我想在这里对他说一句话,虽然这句话已经是老生常谈,但我还是要说,正好请金山桑和水木桑做个见证。”
    得到水木金山应允后,孟想朝着顾翼的方向深情而认真地宣誓:“小翼,我会永远爱你。”
    暴雨倾盆而至,雷鸣电啸包围了车厢,大声喊话也很难听清,于是他们不再交谈,默默在内心定下同盟,必须争取活下去,为了心爱的人和他们共同的幸福与憧憬。
    货车行驶很长距离,当拍打车厢的雨声消失,车停下来,重见天日的人们眼前出现一片野林荒村。没有灯光的颓败屋舍,杂草疯长的荒芜院落,被藤蔓吞噬的电线杆,野猫出没的残破门窗,俨然惊悚片的摄影基地。孟想等人知道这里是一座废弃的村落,近年来日本人口减少,大批农村居民从乡下迁往城市,原先居住的村落便沦为废墟,被植物和野兽接管,这种人迹罕至的地方不啻杀人抛尸的上佳选择。
    打手们将他们拖到村医院,用胶布封口,一个接一个扔进黑洞洞的电梯井,他们落进顶盖残缺的电梯厢,清醒的人摔个发昏,伤重的人彻底昏厥,打手们量他们只能乖乖等死,拉上电梯闸门回去复命。
    孟想算是四人中体格最强壮的,落井不久被灰尘和霉菌呛醒,扭动中碰到同伴的肢体,知道四人正挤在狭小的电梯厢里,而那些坏蛋已也离开,于是立即展开自救行动。第一件是除掉嘴上的封口带,他抬起头,脸贴住厢壁上下乱蹭,厢壁受潮气侵蚀生出厚厚一层凹凸粗糙的锈,正好帮了他大忙,他用力摩擦,紧张状态下肾上腺素升高,痛觉也衰退了,等脸皮磨破,胶布被搓成条状,渐渐脱离皮肤,他倒下大口喘气,厢内灰尘飞扬,呛得其余人闷声咳嗽,顾翼和水木茂也已醒了。
    孟想靠听觉指导够到顾翼的脑袋,用牙齿撕掉他脸上的胶布,顾翼喘着气说:“你再靠过来点,我帮你咬断绳子。”
    他从孟想胸前的绳子下口,那是六股编织的尼龙绳,一根根咬断足足花了二十多分钟,当绳子完全断裂他的牙根嘴角也沾满鲜血,疲累不堪地瘫倒。孟想挣开断绳,忙手忙脚替他和另外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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