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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西泮-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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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端都诡异地安静着，良久，穆千珩先开了口，他嗓音有些嘶哑，“宋槿书，我不原谅你。”
宋槿书没料到他第一句会说这个，完全怔住，花了几秒功夫才理清他这一句话说什么，他觉得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捏住狠狠地碾，一时间竟忘了自己打这通电话的目的，隔了几秒才艰难地出声。
“……我知道我有错，但你告诉我，我现在还能怎么做？无论我做什么……”
他喉咙有些哽，话没说下去。
无论他做什么，江苒也不会回来了。
穆千珩背靠着墙，楼梯间里声控灯未亮，他视线陷入眼前的黑暗中。
茫然地想，是啊，宋槿书能做什么呢。
哪怕要他这条命也没什么用，江苒不会回来，江妈妈也不会回来，他已经舍弃掉的人生也不会回来。
电话那端，宋槿书忽然轻轻地叫了一声“穆千珩”。
穆千珩攥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他听见他的声线发抖，好像是快哭出来了。
他们再遇之后这是他第一次叫他这个名字，他恍惚间想起很久以前，他们熟悉之后一起逃课，一起翻墙，一起喂船长。
他经常叫他名字。
那时，少年的声线好像带着青春期里变声期过后独有的一点清脆，他很喜欢听他叫他名字，有时也会刻意招惹，看他嗔怒时候瞪大眼叫他名字，他可能是在厉喝，但他却觉得很可爱，总喜欢逗他。
那段光阴在后来他其实不常回忆，身处其中的时候他觉得那些时光会发亮，熠熠生辉，那是他人生中最充满期待和希望的时候，他目标明确，有方向可以努力，有喜欢的少年……
但后来他却不敢回想。
不敢想自己是怎样将信任交付于他身上，他告诉他他在为江苒存钱，他也想，高考结束之后，他要告诉他他的身世，他也还有别的话想要对他说。
可宋槿书把一切都毁了。
他该恨他的。
但现在，他不过是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的心潮湿柔软得厉害，一瞬仿佛回到多年前，他对记忆里那个在阴霾中成长却无畏的少年充满疼惜。
这是错的。
不该信他，信他就是错的。
然而，他竭力敛了思绪，沉口气，“宋槿书，我信你一回。”
宋槿书一愣。
“我们见面吧，这次我会听你说话，你把你所谓的证据拿来。”
挂断电话，穆千珩从楼梯间出去，许弋竟在外面静候了几个小时。
证物室按规定是不可能对外开放，也是许弋提前疏通关系，才在下班时间让他们进入并查看的，他没有直接离开，回到证物室，对接待他们的警员说要看当年案件相关的资料。
时间很晚，东西也不可能带走，他拿出手机打算将需要记录的拍下来，陈旧的卷宗翻开第一页，扬起一点灰尘，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案发现场的照片。
头脑有短暂的空白，他呼吸顿了一秒。
江苒躺在水泥地上，身下蜿蜒大片血迹，那猩红简直要灼伤他的眼睛。
他拿着手机，但拿不太稳，手抖得厉害。
许弋在旁边出声，“先生，不然我来……”
他摇头拒绝，竭力压抑情绪，视线最后凝在江苒被血浸染的衣服上，他皱起眉头。
江苒穿的不是校服，她身上的根本不是她的衣服。
那是很宽大的一件工装，被血浸染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但很明显——
那绝对是一件成人的衣服。
……
由于时间太晚，许弋在谷市订了酒店，穆千珩到达酒店房间已经晚上十一点，手机里有三个夏绯云的未接，当时他其实听到了，只觉得烦，他还在给资料拍照，想也不想挂断，连续三次，最后他干脆将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杜绝她的骚扰。
这会儿调回来，翻了下短信，夏绯云在十点多的时候发过一条——
“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脱掉外套拨过去。
电话几乎秒通，夏绯云声音响起，不似平时欢快，“你今晚是不是不回来了。”
“嗯，”他淡淡应，“在谷市，有事不回去了。”
那边默了几秒，他刚想结束通话，夏绯云说：“你和谁在一起。”
他微怔，旋即轻慢笑笑，“查岗？”
夏绯云沉默着，心里火气翻涌。
白天被宋槿书挂了电话，本想再打过去，但到底还是拉不下脸，她这二十多年没受过这种气，她知道和穆千珩闹可能没有好结果，但是她咽不下这口气，脱口而出，“你和宋槿书在一起？”
穆千珩唇角笑意敛了，眸色转冷，“方槐说的？”
他单手扯着领带，其实打从心底他也并不怎么信方槐这人，他只是没想到夏绯云会去探究这么深，夏绯云只是他为了应付穆商才接受下来的一个未婚妻，他没太拿她当回事儿。
夏绯云冷笑，“你知道吗，我今天还听说一件事，你投资电影了，还提名了一个一点名气都没有的小模特试镜，穆千珩，你说你会处理那些人，你这都是哄我的吗？”
穆千珩没立刻回答，坐在沙发上，手慢慢从烟盒推出一支烟来，听见夏绯云又道：“而且你难道不觉得你太过分？宋槿书在你那边的宾客名单里！你居然请他来参加订婚宴，还在订婚宴当天和他私会！你们那天在酒店做什么了？”
穆千珩点上烟，吐了个烟圈，“我早告诉过你，结婚之前外面的人我不打算放，我也说了我会处理，你这样咄咄逼人，会让我觉得很烦。”
夏绯云气得脸都扭曲，男人的话近乎无耻，她吼出来，“你根本就不是真心想娶我！”
穆千珩不紧不慢道：“我早说过，这是联姻，我也早就告诉过你，你可以去告状，要是闹的成功，我会被爷爷赶出穆家，那样最好不过，但要是做不到，你还得嫁给我，你自己选择继续，你有什么好气的？”
说到最后话音里竟融入凉薄的笑，夏绯云气得头脑发懵，眼泪流下来，“既然你不想……为什么，为什么要给我买婚纱？我还以为你也很期待订婚……”
穆千珩默了几秒，最后还是没说出婚纱的事情，只是道：“从头到尾我没有对你承诺过结婚之前就为你守身，夏绯云，别对我要求太多，也不要误以为我是什么好男人，现在已经订婚，也按照夏家意思昭告天下，这婚事不再是你说退就能退，你只能自己看开。”
夏绯云怒极反笑，含着泪水，“自己看开？”
“对，”他也听出她话中反讽，并不恼，“其实你没必要觉得不公平，我也不会限制你和别的男人交往，只要你控制好影响，私生活你随意。”
“呵……”
夏绯云轻笑，笑这男人，他提出这么个建议，还好像很贴心很宽大似的，说白了不就是根本不在乎她。
她说：“可你忘了吗？我说过，我喜欢你，我以为我们不只是联姻。”
男人沉默数秒，“那我很抱歉。”
他的语气里根本辨析不出任何歉意，她又气又难过，按下挂断，然后伏在床上哭了起来。
她被一件婚纱冲昏了头，她那时候以为穆千珩就算谈不上多喜欢她，但对她至少还算满意，对他们的未来也是充满憧憬的，不然就不会主动买婚纱给她，昨天订婚，她一直很开心，没想到才隔天，她就连续听到两个坏消息。
先是一个宋槿书，让他失控到当众亲吻，为了这男人让方槐那种猥琐的人牵线，还端得一副高姿态，挂了她电话。
她气都没顺过来，就又听到圈内朋友传言，穆千珩投资电影，还提名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模特。
这下她终于明白穆千珩说的那句，他外面有人，还不止一个。
真是好，好得很。
订婚宴声势浩大，多家媒体造势，现在她和穆千珩订婚人尽皆知，她是绝对不可能这个时候让人看热闹的，她不可能退婚。
穆千珩让她没有后路，和他哭泣请求都没有用，那她就只能来硬的。
她在心里念这两个名字——
宋槿书，叶宁。
一个都不能留。
……
第91章
翌日。
陆厉行这个早上没和宋槿书一起吃饭，宋槿书起来，发现他已经走了，在餐桌上留了早餐给他。
陆厉行有点反常，但宋槿书也没太在意，他在肖麒去上班之前就回到了锦绣路的房子里。
白天肖麒上班是不可能回去的，于洋也要上学，房子是空的，这是他指定的地点，由于已经接到夏绯云电话，酒店那种地方还有任何公众场所都已经被他排除在外，最后只剩下这里。
他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将钥匙要回来，但其实也没太大把握，那男人不好说话，更不会听他的，加上他手里所谓的证据其实也很单薄——
截来截去，就剩下那一句话。
就这么一句确实太少，他也没多少信心，但他总要试试，哪怕只是让他生疑，自己再去调查当年的事情也好，这样他最起码不可能再继续帮助叶宁。
他攥着手机在沙发上坐着，惴惴不安地等到十二点多，听到门锁声响，心跳变得急促，抬眼向着门的方向望过去，便对上男人的眼。
穆千珩只淡淡瞥他一眼，视线便四下扫了一圈，然后微微蹙眉。
之前找肖麒房东的主要原因，是觉得宋槿书一个人大抵不会愿意回到这房子里，即便他愿意一个人住这里，冷冷清清也没人照顾他，肖麒被赶出来还带着孩子，宋槿书这里自然会成为首选。
肖麒也很关心他，可以多照顾他一些。
但房子被弄成这样子，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客厅地毯上散落着一些乐高积木，他走过去，沙发上还是佩奇玩偶。
他眉心越皱越紧，指着佩奇，“这东西没地方的？”
宋槿书愣了下，赶紧拿起，往次卧走。
穆千珩看着他的方向，有种不祥预感，紧走几步跟上，站在次卧门口往里望去，脸顿时就黑了。
房间里床上地下都扔着各式各样的玩具，他目光定格在衣柜上。
上面居然还歪歪扭扭贴了一排贴纸。
宋槿书将佩奇扔床上，回头看到男人面色怪异，他瞪着他，眼底似要冒火，“你怎么能把我房间弄成这样。”
“……”
宋槿书无语，“这已经不是你的房间了。”
穆千珩火气的确很大，他开始后悔自己非要多此一举迫使肖麒搬过来，他死死盯着宋槿书，“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
宋槿书眼角抽了抽，在他来之前酝酿的好多话这会儿都想不起来了，男人这一刻的孩子气让他想笑，“是你自己要搬走的，对了，你今天顺便把钥匙给我留下。”
穆千珩没理他，冷着脸折回客厅，忿忿点了支烟。
宋槿书跟过去，在另一边坐下，觉得也该切入正题，他把手机拿出来，“证据是录音……只有一句话。”
穆千珩眉心还没有舒展，“一句？”
他抿唇低头，手指在屏幕上按，音频之前截好，叶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我只是摘了她的口罩，脱了她的校服，把她关在教学楼后面那栋废楼的洗手间……”
穆千珩抽烟动作停了很久，房间安静的可怕，他抬眸睇向他，“就这？”
宋槿书有些不敢对上他的眼，“这……这不够吗。”
“这是叶宁说的？”
“对。”
“你觉得这就能证明你没有欺负过江苒？”
他有些着急，“我真没有……”
但又有些泄气，这一句的确无法证明他是无辜的。
他眉心紧锁，低头讷讷道：“你……你现在应该可以试着查一查，那段监控……”
“监控我看过了。”
他打断他的话。
宋槿书一愣，抬头对上他视线，“那你应该也看到了，我就是拉了她两次被她甩开而已。”
“这也不能证明你无辜。”
他神色先有些颓，但很快眼底又亮了亮，“那你已经在查了对不对？”
穆千珩没说话，狠狠抽了一口烟。
江苒的案子其实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很多，卷宗里面太多漏洞，这个漏洞百出的案子最后竟然也结案并送犯人进入少管所，他当时还在学校根本不可能插手，现在回头看才觉得心惊，这件事可能比宋槿书说的还要复杂。
他得查清真相，但有一定难度，穆家的身份虽然给他特权，但同时也限制了他一些行动，拿一些东西是方便了，然而盯着他的眼睛也变得很多。
宋槿书咬咬唇，“我知道你现在已经不相信我了，但这个录音真的是叶宁说的，这一点我不会骗你，你要拿去鉴别也可以……”
他顿了顿，“至少有这句话，你总不能说她无辜吧，江苒被她……”
“别说了，我听见了。”
他再次打断他的话，语气很冲。
宋槿书眼帘垂下去，睇见男人的手攥成拳，骨节发白。
其实他也没打算说下去。
江苒被叶宁摘掉口罩脱掉衣服锁在废搂的洗手间，他是江苒的哥哥，他现在听到，心里一定很难受。
无论怎么样也避不开，提起这件事就是揭开旧伤口，这才仅仅是真相的冰山一角，看他这样，他更没办法将整段录音给他听。
穆千珩沉默着抽烟，“叶宁的事情我自会有定夺，就算她是始作俑者，你一个包庇犯，好不到哪里去。”
他面色晦暗，手也无意识攥紧，声音很小，“我知道。”
穆千珩余光里瞥见他失落神色，心口一揪，竭力将视线集中落在烟头上，看青烟袅袅，听见他又小声说：“但是，我听说你投资什么电影打算捧她……”
“我是会捧她，”他沉声道：“我会查出真相，但不是现在，在那之前我都会捧她，她是江苒朋友，我就让她达成愿望，万一如你所说，她是欺负江苒的人，我要她从高处掉下来。”
宋槿书闻言抬眸看他。
男人冷峻的侧脸从这个角度看更显凉薄，他忽然浑身发冷。
对了……他对付他，也是这样。
他不屑于用直接果断的方式对付敌人，当他认定仇人，他总是先给予对方希望。
他很享受看对方坠落，挣扎，愤怒的过程，他曾经也是那样从容地看着他。
残忍而极端，他身上的变化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他将手机收起，“为什么不现在查？”
穆千珩不想和他解释那么多，虽然他其实也很着急。
“我有我的安排。”
宋槿书讪讪低了头，唇角牵着自嘲的笑。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穆千珩告诉他，他有个秘密……
他说，这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知道，是他和他。
现在他秘密很多，他什么都不愿意告诉他。
他别过脸，淡淡说了句：“我还以为江苒的事情对你来说很重要，你会很着急。”
他咬了咬烟蒂，微微眯眼看着他，最后将烟取下，“宋槿书，我要做什么并不需要你评头论足。”
宋槿书便不说话了。
他很想他快点查出真相，至少不能再当他是那个欺负江苒的人，他想说，他答应帮他多照看江苒一点，他也不是没有尽力，他有试图拦住江苒。
如若不是那天他伸手阻拦，他也不会被监控拍到，导致他到最后无法辩驳，只能被迫认罪，但他知道，他这样说。
他一定会说他收了钱。
是啊，收了钱，他就注定洗不清。
他觉得好像陷入一个死循环里，挣脱不开。
穆千珩掐灭手里的烟，望了一眼主卧，忽然说：“为什么还没搬回来，住在陆厉行房子里上瘾了？”
他说：“你该走了。”
话都说完了。
他看着他，“我在问你话。”
宋槿书不语。
“你端什么姿态，是不是觉得丢个一句话录音给我，你就算撇清关系了？”
“我没有……”他拧眉迎上他目光，“我只是觉得对你来说，纠结我这个顶罪的人，倒不如早些查明真相不是吗，报复的方向是错的，你难道不觉得很荒唐？”
“荒唐？”他冷哼一声，“宋槿书，你什么都不懂，这一点都不荒唐，你也是罪人，别以为进过一趟少管所赔了一千多万你就干净了，我和你的事情还没完。”
宋槿书手指掐着掌心，不想在气势上输给他，但没用，男人气场太强大，他心底生出几分委屈来，眼睫低垂下去。
他想，算了，反正自己都要走了……
本来想等他查明白，一切说清楚，或者他会原谅他，但现在看来也不可能，他又觉得没有必要再留下来，只要他愿意留这个心眼，不要被叶宁骗了就好。
男人低沉嗓音又响起，“回答我问题，为什么没搬回来。”
宋槿书不想让他知道自己要走，不然他肯定要阻挠，他现在处处和他作对，他绕开问题，“我建议你快走，你未婚妻给我打过电话，你现在不注意自己行踪，也有可能会影响你们感情。”
“感情？”
他讥讽地笑，又想，夏绯云真是挺能耐的，这么会折腾，居然都给宋槿书打电话了。
宋槿书不想和他再说话，全力撵人，“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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