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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月光-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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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这部戏在初期剧本刚落实下来的时候就接触过娄永锐吧?”
“知道啊!但他们跟我说现在已经定了元野导演了啊!”
“黄了。”容意给自己盛了碗汤,喝了一口又续道:“具体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我就不知道了,反正后来他们又找了娄永锐,跟他说如果他来导的话,正好把我一块儿带过来让我演男主,说他们男二哭着喊着要让我演男主——娄永锐跟我说这事儿的时候口气跟天桥底下说书的似的。”
提起娄永锐导演,容意的语气相当轻松。曲海遥也知道他们已经很熟悉了,容意在电影圈出道时间不算久,但六年间跟娄永锐两度合作,两次都让他捧了金杯回家,其中容意的出道处女作《歌魂》同样也是娄永锐的首部电影长片。
在法国留学时娄永锐主修的是摄影,毕业之后常为一些小成本文艺片掌镜,有一次在工作中认识了来推销自己、想要争取这份为电影配乐的工作的容意,后来在写《歌魂》的剧本时有意无意地就将当时还并不熟悉的容意当做了主角的原型,拍摄的时候也就顺理成章地先想到了容意。
从没演过戏的容意先是被这极度魔幻现实的剧本吓了一跳,戏中的主角是一位落魄的摇滚歌手,在写完了人生中第十首歌之后他自杀身亡。然而死亡并不是结束,他写的十首歌在他死亡之后通通获得了人形,誓要向逼死了他的人们、向这个害死了他的世界复仇。这些歌诞生在歌手人生的不同时期,写的也都是不同的情绪、不同的人生经历,所以每个人形拥有的人格都符合每首歌,但相互之间截然不同。
在复仇的过程中有些人格渐渐发现,现实中的世界也好,歌中提到的人也好,似乎都与歌中叙述的不太一样,但另一些人格则执拗地维持着自己的人格,直到最终犯下命案。警方的追捕让人格们开始互相猜疑,继而自相残杀,当最后一个人格为了自保而杀死了追杀他的杀人犯人格之后,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原主会自杀了。看上去是这个世界杀死了他,但真正的杀手只是他自己。明白了这个道理之后,最后一个人格也选择了和原主一样的死法,在留下一地荒芜之后终究改变不了任何他想改变的东西。
在这部电影之中,容意一个人饰演了十一个角色,自杀的摇滚歌手、和他的歌分裂出来的十个人格。最初拿到剧本的时候他都傻了,他问娄永锐的第一个问题是你怎么看着我就脑补出了这么一个精神分裂的家伙?难道我看上去很像精神分裂吗?
娄永锐:“是啊,你就是很像啊。”(斩钉截铁)
容意没脾气了。那时候他为生计所迫,虽然没拍过电影,但还是很快就决定接下了。为这部电影写歌、拍摄,一共花去了他一整年的时间,而最终的结果证明这时间花得太值得。
当年《歌魂》产生的效应是全球性的,所有从业者和电影爱好者都在惊叹这样一部作品的诞生,作为一位新人导演,娄永锐语法的扎实、运镜的大胆、叙事的张力,都让人拍案叫绝。
而同样作为新人演员,容意那仿佛精神分裂的表演搭配上出众的灯光,让他呈现出来的人物真实而狰狞到令人胆寒的地步。这部电影让娄永锐和容意分别收获了来自欧陆的极为重磅的金杯,更频繁出现在了全球各大戏剧院校的教案上,几乎是一夜之间,娄永锐和容意就成为了各国电影从业者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
后来娄永锐还和容意合作过一部《醉夜之窗》,又让容意斩获了亚洲的两座A类电影节金杯。处女作互相成就,六年里两度合作,两个人更有相当不错的私交,就连娄永锐女儿的名字也是容意给起的。
而比起容意的新片不断,娄永锐则相对低产,六年里他只执导了三部影片,其中两部由容意担当主角,片方邀约娄永锐的时候顺带考虑上容意,也挺正常的。
所以既然找了娄导,那根本不用曲海遥在这儿哭天抢地的吆喝,容意也很有可能会被NUERA邀请出演男主啊……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曲海遥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我是不是……又干了些没啥鸟用的蠢事了?
他再顾不上吃饭,只觉得嗓子里有点发堵,感觉自己的大脑被劈成了两瓣,一瓣在为这件事直接在容意面前曝了光而羞耻,另一瓣则产生了一种恐惧。
他害怕容意会因此而生气。
林琦跟他说过当年容意和刘家仁之间的一些细节,好像是刘家仁想使些什么下三滥的手段,结果反而被容意用一瓶红酒砸开了瓢。这人性子之烈,在娱乐圈里算是罕见的,这样性格的人,真的能接受自己一个后辈以这种撒泼耍赖的方式为自己拉资源、谋福利吗?
如果容意生我气了,那该怎么办?
“你现在倒是怕我生气了?据说你跟片方要求的时候不是挺壮士断腕的吗?”容意抽了张纸巾一边擦着嘴一边无比自然地问,曲海遥怯怯地想要回答,可话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他才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是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的?
“你……你你你你你、”曲海遥心惊胆战地抱着自己的脑袋看着容意,“你是会读我的心吗?”
“还需要读心?你不是都写在脸上了吗?”
曲海遥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写了啥?”
容意长长的眼尾带着不加掩饰的笑意,手肘撑在餐椅把手上,下巴又撑在手上,打量着曲海遥的表情。
“写了……‘拜托千万不要生我气啊’。”
回答完全正确……曲海遥悲催地想着自己在容意面前到底有多藏不住事儿,他可怜巴巴地抬眼望了望容意,然后小声问:“那……你生我气了吗?”
容意挑了挑眉,做出一副思索的样子,但明显只是装装样子而已。
“让我想想……你做什么能让我生气呢?”
莫名其妙地,曲海遥本来就有点快的心跳速度一下子又飚上去了。
“现在……还没想出来,”容意的眼睛里好像有一汪碧波荡漾的湖水,正摇曳出他自己都意识不到有多么动人的光彩。
“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
曲海遥感觉自己好像要因为心动过速而倒地晕厥了。明明只是像闲聊、像玩笑一样的话,但曲海遥却觉得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动听的声音。如果现在他面前有一面镜子,他就能看到自己的脸正因为过分激动的情绪而胀得通红,眼睛也湿润而闪耀着异常的兴奋,像是醉了酒一样。
这种毫无来由、毫无道理的沉醉简直像是真正的醉酒一样,通过空气就能将酒精的迷幻感传播开来,容意被这样的眼睛、这样的表情望着,隐隐感觉到自己好像也有点醉了。
“哥……”
有清朗的声音在这迷醉中响起,容意被叫得微微一颤。
“哥,我真喜欢你。”
第52章
“我真喜欢你。”
曲海遥的音色明明这么清朗,却在这个瞬间、在说这样简单几个字的时候蒸腾出一种浓郁的酒精香气。被年轻人这种直白表达出自己喜好的操作给电了一下,容意只觉得自己全身筋骨血脉一下子都麻了。他呆愣了大概数秒钟的时间,然后垂下眼帘,避开了曲海遥像小鹿又像雄狮一样看过来的视线。
曲海遥刚才还热烫的心瞬间被一盆冰水浇了下来。他呆然看着容意起身倒了一杯柠檬水慢慢喝了下去,然后绕回桌边看了看曲海遥碗里还剩着的半碗饭。
“我看你也不打算吃了?暴殄天物……”
你、你就这反应?曲海遥真的很想拽着容意不让他走,盯着他的眼睛这样逼问他。但好像光是刚才说喜欢就已经花光了曲海遥所有的勇气,他心里不甘,却不敢用那么咄咄逼人的态度对待容意。
可是如果不逼问……满满的疑惑和不甘压在曲海遥的心里,让他喘不过气来。长久以来容意对自己的宠爱绝不是假的,相处之中每每感觉到的心跳加速也不是假的,那些闪闪发光的时刻,那些挥之不去的心动,都真实得让曲海遥现在想来都灼烧般火热。
而容意垂下眼帘的时候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把扇子,将欲语还休的情绪藏在了眼底,不让曲海遥看见半分。曲海遥抬眼看向容意,而容意看着他面前的碗。
曲海遥突然想赌一把。
他蓦地站起身,摁住了容意搭在餐桌边缘的手。容意似乎有一瞬间的慌张,但很快就镇定下来,眼尾微微上挑,看向曲海遥。
“你不打算给我点回应吗?”
他在一个极近的距离上看着容意的脸,他的身高比容意稍稍高一些,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对方睫毛的颤动更加毫无保留地印在曲海遥的眼中。
“你要什么回应?”
容意也看着他,眼里不光是镇定,还有几不可察、掩饰得极好的疏离。曲海遥心跳得很快,现在的他已经不是刚认识容意的时候那个在对方面前轻易连话都不敢说一句的菜鸟了,就像他常常能从容意的眼中读出那些没说出口的吐槽一样,现在似乎容意不管怎么掩饰,曲海遥都看得出端倪。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继续逼问下去究竟能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但在这个令人屏息的时刻,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即使他现在想要收回这些逼问,想要回到从没说过喜欢的时候,也肯定回不去了。
“我想听你说,说你也喜欢我。”
容意似乎想要后退,但手背曲海遥摁住,就连气息也和曲海遥的气息缠绕在一起,就像是曲海遥突然变成了盘丝洞里的蜘蛛精,不由分说地吐丝结网把容意困在了这里。可这种事向来都是自家知自家,容意很清楚结网的蜘蛛不光只有曲海遥一只,被困在网中的也不光是容意一个人。
年轻人执拗的要求听上去像是在撒娇耍赖,可语气里明摆着是自信的笃定和不自信的担忧混杂在一块儿显现出的酸甜。容意以前从未感受过这种酸甜,却在第一瞬间就捕捉到了这种滋味。这滋味源于患得患失,患得患失源于关心则乱,而关心则乱,光是前两个字就将他们此时的心态诠释了个到位。
关心,想要把对方关在自己心里面。
“你发现没?这么多年了,我这人一向传不出什么绯闻。”
容意轻声开口。曲海遥为这突然转移开的话题愣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闭上嘴巴安静地听容意说。
然后容意很坦然地笑了笑:“因为我确实没谈过恋爱。”
曲海遥定在了原地,连呼吸的本能都被他抛弃了,无论是肢体还是精神上,都肉眼可见地被容意这一句话给凝固了。
“我从四岁开始弹钢琴,一直弹到开始演电影,几乎每天都弹。叛逆期的时候学校里又流行电脑游戏,比起和班上的姑娘们谈恋爱,我一直是对去网吧打游戏更感兴趣。”
容意的声音很悠长,他念台词也是这样,很容易就将观众带进他的世界里。现在的曲海遥就被他带着跑了,但曲海遥一点也不想挣扎,他感觉得到,容意是真的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学习、弹琴、打游戏,那时候我以为我对谈恋爱没兴趣是因为没时间没精力。我属于那种干什么都喜欢强迫自己非要干得好的类型,打游戏也是,弹琴更是,后来上了大学组乐队,就更没时间谈恋爱了,一直到没公司雪藏,我爸妈想让我离开这个行业去干一份普通的工作、娶妻生子,我才意识到我一直没谈过恋爱也一点不想谈恋爱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没有遇到过让自己动心的人,从来没有过,更别说去追求别人,又或者接受别人的追求,更别说谈恋爱结婚了。罗彦以前吐槽我说我活得像机器人,说我连恋爱都没谈过,又怎么能演出细腻的感情去打动观众。”
“可我看着罗彦追他女朋友,又恋爱,然后分手,心里感觉到的也只有莫名其妙和无法理解而已,不仅感觉不出什么细腻的感情,也没觉得作为单身狗很羡慕他。即使感觉不出来,我也能演出让人信服的角色,曾经我以为我就是不需要这些感情,就是不用去动心,也没办法对谁动心。”
“直到我遇见了你。”
“我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眼睛好像被一个人黏住了一样的感觉——在你面前我就没办法不看你,不在你面前就会想你。想逗你开心,也想看你着急,想给你最好的让你不用受苦,也想让你去经受最艰难的东西然后变成最优秀的人。就好像三十多年来没动过的心、没谈过的恋爱、没感受过的感情一下子都爆发出来了。”
“曲海遥,我比你多活一些年,也比你见过多一些的危险。年轻的时候我很喜欢那种沉迷到死的感觉,练琴能一练练到不吃饭不睡觉,打游戏也是,排练也是,而现在回头去看,我以前做很多事情的方法都很极端、很危险。”
“被公司雪藏的事,罪魁祸首是刘家仁,但要说我自己一点责任都没有那也不可能。很多东西明明有更漂亮的处理方式,我每次选择的都是最激进的那一种,最后我自己浪费了最精力充沛、冲劲最足的光阴,还把我的队友们一起拖下了水。也是我运气好能遇上娄永锐,否则现在我都不知道我自己会在哪儿蹉跎。”
“人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东西,我也见过很多危险的人,包括我自己。我用了很长的时间把自己从危险的状态里拉出来,把自己变得不那么危险,可是现在,我觉得以前那个我好像又回来了。”
“我对你……曲海遥,我对你的感觉很危险,我怕我控制不住伤了你,也伤了我自己。”
语言大概无法形容曲海遥此时此刻的感觉。他好像疯了,又好像痴了,一时被狂风卷上万米云端,一时又被巨浪拍进蔚蓝海底,他的心正与烈火共舞着,灵魂却在拥抱沧海。曲海遥甚至感觉自己已经不是个人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就好像被拉进了不同纬度的世界里,否则完全无法理解人类要怎么样才能在瞬息之间体会到这样复杂又奇幻的感觉?
复杂又奇幻。他感觉容意就像是个魔法师,那长长的眼尾仿佛带着金光灿灿的钩子,将曲海遥勾进了一个魔法世界里。这世界里有花木与朝霞,有深渊与利刃,有甜到腻人的糖霜,有痛彻心扉的伤痕。
明明只有两个人,要怎样才会创造出这样一个虚幻又现实、丰富到不能再丰富的世界?
其实也很简单,我爱着这个人,而这个人恰好也爱着我而已。
“说这样的话我可不能当做你在拒绝我。”本来曲海遥的手只是摁在容意的手上,现在他不管不顾地捉住那只冰凉的手,两只同样冰凉的手一只捉着另一只,不用互相取暖也自然有火焰在相扣的指间燃起。
“你在想什么危险不危险?我不在乎。你们大龄单身狗都喜欢想这么多没用的事吗?多跟我这种年轻人学习一下好不好,快点让我把你变成虐狗达人,你就不会想这么多了。”
“……兔崽子。”容意有点哭笑不得地瞪了曲海遥一眼,这一眼差点把曲海遥的魂儿都勾出来。他觉得自己胸中那股要命的冲动再不发泄出来就要把自己给炸开了,于是他舔了舔唇,另一只空着的手伸过去搂住了容意的腰。
细,但又十分柔韧,让人搂住了就不想再放开。曲海遥的眼睛又红又亮像是兔子精一样,湿漉漉地盯着容意,“你就只要想着我就好。如果喜欢我就是危险的话,我想要你更危险一点。你说你会想我,我好开心,好开心好开心。”
“可是我会害了你啊……”容意的声音中男的浮现出一丝迷茫,一丝不确定,这种从未展现在任何镜头和聚光灯下的脆弱感让曲海遥的心脏一瞬间就饱胀得快要从胸腔里飞出来了,尤其是这种脆弱还是因他曲海遥而起的。他不禁紧紧搂住容意,让这个人跳动的心脏与自己的心脏隔着骨肉相贴。
然后他在他耳边轻声低语:
“我们才不会互相伤害,我们只会互相成全。”
怀里的身体好像轻颤了一下,然后一声叹息轻轻地掠过曲海遥的颈边。容意一直紧绷的身子放松了下来,空着的那只手回抱住曲海遥的肩背,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卸下了防备的柔软,从喉间振动出来。
“我发现你胆子比以前大多了……还是你情话比我说得溜啊?我以前没经验,你应该谈过不止一个女朋友吧?”
曲海遥甜甜地笑了出来。“是这样没错,可你是不一样的。”
“哪里不一样了?因为我是个男人?”
“因为向你表白要特别特别勇敢。以前的我就算再喜欢你、再爱你,也打死都不敢对你说这种话,我会害怕我万一说出口了,我们就回不到从前了。可是这种想法本来就是在自欺欺人,只要爱上了,那就怎么都不能回到从前了,我也不想要那种虚假的、装作不爱你的从前。”
“之所以变勇敢了,就是因为你呀。”
曲海遥松开怀抱,侧过脸来深深看进容意的眼底。
“你根本不可能害我的。哥,遇见你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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