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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湾街3号-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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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安辰皱眉，张黎马上举手：“我发誓绝不会打扰你！我就安安静静地睡一晚，什么都不做，行吗？”
在安辰模糊的记忆里，他大概记得张黎的那个父亲，总是醉醺醺的，喝醉了就爱打人，以前总能听到隔壁女人的哭声。
安辰点点头：“一楼客房，你随便挑一间，不过只能睡一楼，别跑二楼来。”
安辰的卧室在二楼。
安辰让他睡一楼，那又怎样？
安辰肯留他，这已经让张黎欢天喜地了。
凌晨时分，住宅区的灯光渐渐熄灭，只剩下零星几盏。
高高的路灯下，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林管家从后视镜望了望韩宁晦涩不明的表情，开口劝道：“少爷，明早还有会议，您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等了好一阵，没听到回答。
林管家下车，走到车子后面，车窗早已摇下，路灯洒下来的昏黄的灯光，让韩宁一半的侧脸掩在了阴影里，看不清他表情。
林管家又喊了一声。
韩宁这才回神，他偏头，看向站在车外冷风中的林管家：
“对不起。”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疲惫。
林管家静默了会，伸手抚了下他头发，眼睛里露出慈祥、又几分心疼的目光。
“回去吧。”
林管家说着，眼神看他，就像看着自己偶尔任性的儿子。
凌晨的海滨大道已经没多少车辆，显得空寂。
车窗外闪过一排排路灯，韩宁垂下眼睛，盯着手里的手机。
他看着安辰和张黎从工作室出来，看着他们走在路上，看着他们回公寓，看着灯熄。
然后那个人并未出来。
为什么留他过夜？
一股股愤怒的情绪汹涌而来，韩宁只觉得一阵阵怒火翻滚。
若不是他常年擅于克制情绪，早就打电话把安辰劈头盖脸地骂一顿了。
在某些时候，安辰会在出去吃午餐的时候，特意绕路经过钻石广场，但韩宁从来都是在韩京大厦的地下车库直接走人，很难碰到。
某一天，韩宁正好接待重要的商业伙伴，吃了午餐回来，路过钻石广场，身后跟着三个秘书，十分显眼。
安辰远远就看到了。
他走近了些，越近越觉得紧张。
‘
“四叔。”
安辰忐忑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韩宁神色淡然，如往常一般，但安辰却只觉得他四叔隐隐有些不悦。
韩宁扫了他旁边的张黎一眼，只点点头，便径自进了韩京大厦。
见安辰情绪低落，张黎有些不敢确定地问他：“那、那我们还去吃蒸菜吗？”
安辰看都没看他，只回头盯着韩京大厦，回答：
“随你。”
第47章 第 47 章
韩老夫人住院了。
据说是不小心在庭院里摔了一跤，连远在英国的韩瑟也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
韩老夫人的身体并不乐观，她自己也知道。
年轻时太过拼命，一心扑在事业上，年老了，自然是落下一身毛病。虽然最近几年一直在调养，但始终是起不来什么作用。
她看了眼韩瑟，又看了眼韩宁，叹气：“我们韩家，如今就属你俩最不要命。赚那么多钱做什么，安安稳稳地守着咱家产业，够吃就行了，”韩老夫人特别看了儿子一眼，“你也是，也该有个人在身边照顾，要不然妈还真不放心……”
韩老夫人越说越不吉利，韩瑟打断她的话：“妈，好好的你说什么呢！”
韩老夫人只看着韩宁，韩宁点点头，他明白母亲的意思。
韩老夫人大喜。
医院走廊的尽头，韩瑟抱着手臂问韩宁：“你真决定跟那女人结婚了？”
韩宁倒是神色未变：“这是母亲的意愿。”
“你就扯吧！”
韩瑟比谁都了解她这位弟弟，看着温和，却比谁都有自己的想法。
虽然不明白韩宁为何突然就妥协，但韩瑟始终觉得林雨配不上她弟弟。
“结婚是一辈子的事，不要说我了，连纪灿都看得出来你跟那个林雨压根就不是一路人，”韩瑟厉声道，“我们韩家的人，向来就不需要委屈自己，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光明正大地，你这又算怎么回事？”
韩宁靠着墙，只微微一笑，韩瑟却觉得有些莫名地难过。
她靠近韩宁，看着他，语气难得的温柔：“你二姐在英国太久，韩家和母亲，全都靠着你，二姐觉得很对不住，你是我唯一的弟弟，二姐希望你能找个自己真正喜欢的、不委屈你的……”
韩宁微微抬头笑。
韩瑟又马上说道：“你不用这么着急，妈不就是想看婚礼吗？二姐比你大，按理说我该比你更着急。你先缓缓吧，让二姐先来！”
韩瑟说着，直接拿手机拨电话，开口就说：“下个星期我准备结婚……”
电话那边的纪灿刚跟着韩瑟从英国一道回来，原本在海城的家里吃着葡萄，一听这话，直接愣了。
“我这缺一个新郎……”韩瑟问他，“你来不来？”
纪灿愣了几秒，葡萄也不吃了，在电话里喊了好几声，“来啊，来啊！马上就来了，等我啊！”
当天下午纪灿就跑到松城来了，不光他来了，纪家的父母也一起来了。
纪家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如今女儿早已出嫁，现在就剩儿子让纪母操碎了心。
“我比四弟大呢，姐姐都还没嫁出去，哪有弟弟就结婚的道理！”韩瑟拉着韩老夫人的手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分，这催不得的，毕竟最后陪着四弟到老的，不是我，也不是您，这个人，还是让四弟自己选吧。您说呢？”
韩老夫人笑着拍拍她的手：“你哟，牙尖嘴利的，谁也说不过你。”又对着纪母道，“我这女儿脾气大着呢，我一直担心她没人要，现在好了，终于有个着落了，我也就心安了。”
纪灿的母亲端庄秀丽，一派温婉，她急忙说道：“阿瑟我也是看着长大的，她愿意进我们纪家，我是求之不得，我反而担心我家纪灿，”纪母又拉着韩瑟的手说，“你可不要嫌弃他才好。”
“妈！”纪灿在旁边很不满地出声，“我也很好啊，长得帅，会种花，还会讲笑话……”
他还没说完，病房里的这群人都笑了。
纪父没说话，但明显是很赞同妻子的话。
自家这个儿子吊儿郎当的，这纪家的产业自然是指望不上他了。纪父发愁了好几年，但如今这位儿媳妇无论是从家世、品行、还是能力，他都是非常满意的。
韩瑟结婚那天的典礼，是在松城东区一个教堂里举行的。
婚礼现场十分热闹，特别是韩琴的那两个儿子，得知那个跟他们抢棒棒糖的坏人竟然成了他们的小姑父，顿时抱着对方的脑袋哭成一团。
“小姑……”
“大魔王很坏的……”
韩琴摸着两个儿子的脑袋，望着教堂里的这对新人，心里又高兴又无奈。
她这个二妹，行事一向风风火火，如今结个婚也是如此迅速果断，这让她哭笑不得。
在认识的这些年轻人里面，很多长辈都觉得纪家的这位小儿子游手好闲，但韩老夫人就觉得纪灿挺好的，性格好，脾气好。
她坐在第一排，一边被台上纪灿逗得笑，一边又笑中带泪。
虽然没能看到小儿子结婚，但这个二女儿也让她操心了很久。
如今看着最后的这个女儿风风光光地嫁人，韩老夫人心里也是欣慰了不少。
纪灿非常兴奋，已经在台上说了半个小时了，初中的一见钟情，高中的暗恋时光，和在英国的追求经历，他说个不停，台下那帮损友开始起哄，哄他下台。
纪灿哈哈笑，搂着韩瑟就要吻她，韩瑟一巴掌把他拍开，台下的亲友又是一阵笑。
“我要扔捧花了！”
韩瑟刚说完，台下就聚集了年轻的姑娘小姐们，个个盯着她手里的捧花。
韩瑟装模作样地扔了好几次，骗得那帮姑娘们跺脚。
韩瑟这才笑着揽起齐地的婚纱，一步一步地走下台来。
那帮姑娘们跟在她身边，只见她走到第一排，把手里的捧花郑重地放到了韩宁怀里，然后又拥抱了他一下，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们姐弟三人如今只剩你还未成家，二姐希望你也能找到一个有缘人，她会珍惜你、照顾你，陪你终老。”
韩宁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谢谢。”
韩琴看到这一幕，转过头去，靠在丈夫肩膀，默默地擦了下眼泪。
韩瑟又走到韩琴面前，和她拥抱了好一阵，最后才走到韩老夫人面前，弯腰看着她笑。
韩老夫人笑中带泪地对后面的纪灿道：“以后她欺负你了，告诉妈，妈给你做主！”
纪灿却笑着回答：“我不会让她欺负我的，我会对她非常好，让她只想着爱我！”
韩老夫人连连点头：“好，好！”
纪灿又偏头对坐在韩老夫人旁边的韩宁眨眼：“不好意思哦，一不小心成你长辈了，叫声二姐夫来听听？”
韩瑟踢他，纪灿摸着自己的脚，一脸幸福地对韩宁笑：“有个弟控的老婆可真不好办。”
韩宁笑着偏头，不小心与第一排末尾的安辰对视，他又转过头来，笑容却消失了。
他望着手里的这一束捧花。
他想，他也许这一辈子都无法得到祝福了。
第48章 第 48 章
韩老夫人是在半年之后离开的。
去世的前一天，她似乎有预感，紧紧抓着大女儿的手：“阿琴，你是大姐，所谓长姐如母，若我不在了，你可要好好照顾。你三妹说话太直，你四弟又是个谁也管不住的，韩家，以后你可要多用些心……”
韩瑟一向气场强悍，如今却趴在床边哭得说不出话来。
韩琴眼泪直掉，只有韩宁，握着母亲的另一只手，深深地看着她。
韩老夫人把视线转到儿子身上，朝他叹气：“妈最不放心的，就是阿宁你。不要给自己太多压力，韩家如何，一点也不打紧，只要你身体健健康康的，开开心心的，妈就知足了。往后，定要听你大姐的话……”
韩宁把脸贴在母亲的手上，闭着眼睛，有冰凉的液体落在了韩老夫人的手背上。
韩老夫人下葬那天，停在韩家门前的豪车，从大门口一直延续到了千米之外。闻讯而来的宾客纷纷前来吊唁。
韩家是个极重家族观念的，所以才延续这么多代，仍旧辉煌至今。
韩琴和韩瑟立在大厅前，朝每一位前来祭拜的宾客鞠躬谢礼。
韩宁跪在地上，林管家站在他后面。
安辰跟着那帮孙子、外孙辈地跪在另一边，他抬头看着不远处的韩宁，他知道韩宁已经连续三天没睡了，如今脸色有些惨白，仿佛随时都能倒下去一样。
但他却什么也不能做。
只能尽量地远离他的视线，不再增加他的困扰。
韩老夫人去世后的一个星期，韩宁没有去上班。
林管家十分担心，打电话给安辰，请他回海湾街去看看。
自从搬出来之后，安辰已经将近一年没有回去了。
夜幕下的玫瑰园已经有些荒废了，无人打理，这些玫瑰全都枯死在地上。
安辰站在海边，抬头望着这栋白色房子，足足站了将近一个小时，才鼓起勇气敲门。
没人来开门，他就拿着钥匙打开，漆黑的客厅里，悄无声息。
他刚要开灯，沙发后面却传来一个声音：“别开。”
安辰走过去，看到韩宁坐在地板上，靠着沙发，他喝了些酒，头发有些凌乱，显得有几分颓废。
安辰跪在他面前，很是心疼地看着他，在与他对视的一瞬间，安辰控制不住地倾身抱住他：“四叔，我会永远陪着你……”
第49章 第 49 章
清明节。
墓碑上的韩老夫人端庄肃穆。
在别人看来，韩老夫人是个严厉到让周围人都有些害怕的地步，然而她对小儿子却是温柔的。
韩宁一直都知道母亲在世时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他成家立业，结婚生子。
“哎呀，人老喽，要是阿宁早些结婚，生个小孙子让妈带带，妈就知足了。”
韩老夫人不止一次地对韩宁这么说过。
但做母亲的，最终还是未能如愿。
韩宁垂下眼睛：“我是个不孝的儿子……”
“怎么会？”韩琴半蹲在他旁边，抱着弟弟的肩膀，“你大姐我嫁得早，一年都没回几次家；你二姐又常年在国外，只有你大学一毕业就回来陪着妈，妈甭提多高兴了。每年妈生日，你送礼物也是最讨她欢心，”韩琴轻轻摸着弟弟的头发，柔声安慰道，“妈虽然嘴上不说，我知道她心里高兴着呢。这样一来，倒让大姐觉得惭愧了，明明柳城离松城又不远，以前还不多回来几趟……”
不远处站在树下的两个小萝卜头见妈妈掉眼泪了，两人也抱着呜呜地哭。
韩瑟已经怀孕几个月了，肚子大，她蹲不下去，无法抱着姐姐和弟弟，便默默地靠在纪灿身边，伸手搭着韩琴的肩膀。
韩老夫人的离世，对韩宁的打击很大。
韩琴不放心，某一日去海湾街3号，得知厨房竟然搁置半个月没开火，打开冰箱一看，什么都没有，垃圾桶里堆满了酒瓶，整栋房子冷冰冰的，没点人气。
“这怎么行呢？”韩琴皱眉，“阿宁，你身体不好，总得有个人来照顾你。现在阿辰正好搬走了，就让林雨住进来，要不然大姐真不放心你一个人。”
见韩宁沉默，韩琴又劝：“阿宁啊，其实你跟林雨都订婚这么久了，住在一起也没什么……”想到弟弟独善其身的性子，韩琴叹了口气，“哎呀，你要是实在不愿意让林雨过来，那阿辰总行了吧？林雨还是阿辰，你总得选一个，反正大姐不会让你一个人住！”
韩琴把最后一句强调了好几遍。
韩宁坐在阳台上的椅子上，反常地沉默。
韩琴也耐不住性子了：“那我给林雨打电话啦？”
手机掏出来，还没来得及拨号，就被韩宁伸手按住了。
“叫阿辰吧，”韩宁低低地开口，“叫阿辰回来。”
第50章 第 50 章
很快，安辰便接到了韩琴的电话，约他在韩京大厦附近的咖啡馆见面。
“你四叔现在过得一点也不好，”韩琴坐在他对面，微微叹口气，“我让他叫林雨过来，他也不叫，看来你四叔是真喜欢你的，”看着对面安静的青年，韩琴忍不住又多说了几句，“你四叔小时候其实也挺喜欢画画的，我记得他以前还经常逃课和齐家的那小子一起去看画展，但后来你父亲……”韩琴顿了顿，“后来你父亲去世，你奶奶就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你四叔身上，你四叔那时年纪小，却非常懂事，拿个小盒子把颜料笔装了起来，从此就没再打开过了……”
安辰微微诧异。
一方面韩宁甚少跟他谈及他自己的往事，另一方面，安辰从小到大就没听人提起过他父亲。
当年安静不曾提起，大概觉得自己身份低微，不敢奢想有朝一日能入主韩家，不敢妄想，便干脆不提。到了韩家，上至韩老夫人，下至林管家、刘嫂，也是从不提及。以前没觉得什么，现在看韩琴的神色，倒觉得有几分古怪了。
但今日韩琴不小心提起了，安辰便问：“我父亲……又是怎么去世的？”
“你父亲、你父亲是我们的大哥，”韩琴慢慢地回忆起来，“小时候，他对我们也是极好的，我记得阿宁刚出生的时候，他每次放学都会从刘嫂那里接过来抱一抱，逗一逗，后来阿宁长大了些，还经常带他去游乐场玩，”韩琴说到这，语气有些微妙起来，“阿宁自小长得可爱，又聪明，你奶奶有些偏爱，也是正常的……”
因着亡母的身份，韩琴措辞稍显谨慎。
而实际上，当年韩老夫人对小儿子的偏爱，可不是一丁点。
对韩家三位兄姐，韩老夫人更像一位严父、导师的角色，工作忙起来，连大儿子韩森就读几年级都记不清，家长会什么的更是别提了；两个女儿的生日也是经常搞混。但小儿子的家长会，无论多忙，哪怕是在国外，也会订机票回来，从不缺席；每年的生日宴会，更是隆重而盛大。
随着小儿子一天天地长大，小小年纪显露出来的早慧，让韩老夫人惊喜地发现比起大儿子，小儿子明显更值得培养成为接班人，于是把小儿子带在身边，悉心栽培。
愈加明显的偏爱，与之相对的是备受冷落的大儿子，曾经逼得韩森甚至以为自己不是亲生的，差点去做DNA亲子鉴定这种荒唐的行为。
“人长大了，心思就会越复杂了，”韩琴望着窗外，回忆起往事，总是忍不住叹气，“当年齐家几个儿子争家产争得头破血流，我以为我们家兄弟姐妹该不会到如此地步，可谁知……”
听她语气，安辰顿觉不妙。
果然，韩琴幽幽道：“那时齐家争家产，齐家二儿子齐锦绑了齐司和阿宁，我以为阿宁只是凑巧，但后来才知道，那场绑架就是齐锦和我大哥一手策划的，一石二鸟，一举两得！”韩琴说到这，眼里悲痛难抑，竟生生留下泪来，“母亲再怎么偏爱，阿宁都是他弟弟啊！他怎么狠得下心做出这种事？当年警察冲进去的时候，那帮歹徒连刀都□□了，要是晚一点点、晚一点点，又岂止是腿伤这么简单？”
安辰怔住，半响说不出话来。
他想到这么多年来，韩老夫人对他们兄弟俩始终冷淡的态度，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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