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扯淡鬼-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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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一个木鱼脑子!
  平时见他挺激灵的,怎么每到这种时候就智商变成了负数?
  没等顾迟再次开口把人气出毛病,他便决定先发制人了。
  钟从余一个扑腾压在了顾迟身上,把人紧紧地圈进自己怀里——他喜欢这个姿势,因为这样会让他觉得眼前的整个人都属于自己——把头埋到颈间,有些贪婪地呼吸这熟悉的味道,手上不安分地掐了一把腰,在心中狠狠地默念道:“看你现在还怎么装傻!”
  顾迟一身鸡皮疙瘩自下而上地冒出,当场缴械投降。
  钟从余其实也有些紧张,他皮肤上冒出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冷汗,手上力道有些控制不住地慢慢加大,却借着黑夜的方便,用一种盯猎物的目光死死地看着顾迟,隔着空气都能让人不寒而栗。
  顾迟就算再迟钝,也该知道他想干嘛了,彻底没辙,微微举起双手,想要敷衍:“小余儿,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钟从余审判似的问道:“哪儿错了?”
  “呃……”这不是为难人吗?顾迟私自呐喊,但完全不敢说出口,只得装出一副我啥都懂的样子,“我不该走这么久,我不该不回你消息,我不该没给你带礼物!”
  钟从余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一百点的屈辱!
  紧接着,他稍微拉开了一点自己和顾迟的距离,翻正身体,胸口朝下,用双手抵在后者脸的两侧,缓缓地压下脑袋,让两人的额头触碰着,漆黑放大了一切感官,然后听他宣判结果道:“不是。”
  顾迟:“噢我知道了!我是不该没给你做完饭就睡觉!”
  钟从余:“不是!!!”
  这就奇怪了,除了这些,还能是什么?
  可没等顾迟把这句话给问出口,钟从余就犯病了,他凑过来在自己脸侧亲了一下。
  顾迟有些没准备好,下意识地往一旁躲了躲。
  钟从余戛然而止,没有其他多的动作,皱起眉站起来,不知为何,顾迟感觉他的火气突然变得更大了,这次干脆连语气都控制不住,比平时高了好几个度:“你自己想去!”
  说完,干脆摔门走了。
  他俩平时在没人的时候搂搂抱抱也不算少,相处久了,有些小拌嘴的地方自然是在所难免,俗话说得好,今日事一定要今日毕,一边磨叽着一边“审问”,也不失为一种情调。
  可如有有个人不按规矩和解,那就代表他是真的很严肃地在生气了。
  顾迟虽然大大咧咧地不会耍这些小心眼闹矛盾,但这是得在他有精神的前提下,此时此刻,他有哄人心没哄人力,本来在心中都想该如何搬弄口舌了,结果一翻身,贴着枕头又睡了。
  钟从余气哄哄地跑了,跑到一半,被横在路中间的小板凳绊了一脚,差点摔出狗啃屎的姿势,发现后悔了。
  他心道:“傻逼吗?为什么不给他说?憋个什么劲儿呢?以他那个智商,能猜出来才怪了,说不定别人睡得正香呢!”
  但有一股不明来源的气性压榨着自己这最后的一点倔强,渴望自己以这种求关怀的方式锁定顾迟落在身上的目光,不再移走。
  钟从余天不怕地不怕,独独怕顾迟躲闪他。
  特别是今天这堪称连续的两次!
  这会让他不安的。
  眼下两人的相处方式,仅仅是限制于一种带着独特关爱的暧昧期,没有人主动跨出那条禁线,相互心照不宣,把一切的味道都调和至适当的微甜微酸或者微辣,清淡寡味又不失芬芳,没有一丁点的翻云覆雨。
  所以,在这个平衡道极致的点,稍微有一方准备拉进距离,一不小心,就会让另外一方产生抗拒。
  钟从余被这两个月的分开折腾得有些心急了。
  而顾迟还在原地踏步,甚至心中始终没有迈过去那个结。
  有时候,顾迟甚至会无端地想道:“这样真的好吗?”
  第二天,顾迟又睡到了大中午才起床。
  这一觉醒来才是真的恢复了精神,头不痛了身上也不酸了,距离开学还有五天左右,他虽然没有参加暑假补习,但上课还是必修要去的。
  趁着最后这几天的空闲,顾迟还是没能撒手下来。白天,他要跑去李奄三那边着手工作,盯紧进程,晚上回家后还要被小余儿压住学习,有时候在课桌上坐着就能两眼一翻打呼噜。
  钟从余的原话是:“我不需要你进步,至少给开学考保持之前期末的水平。”
  顾迟每天都在求神拜佛,希望他家小余儿有一天能良心发现,认清自己真的不是学习这块料的事实。
  就这样度过了最后的日子,两人终于步入了高三,正式成为广大被服役者的一员,为期一年。
  开学的前一天晚上,顾迟收到了人生中第一个五位数,并且不是以“1”开头。
  他兴高采烈地给拖着钟从余去商场买了一大堆衣服。
  衬衫,外套,T恤……甚至还有内裤。
  钟从余觉得这地方自上而下,从商家进货开始,衣品就特别有问题,不过就冲着顾迟那股嘚瑟劲儿,就没好意思说。
  顾迟提着大包小包的战斗成果,有些纳闷的问道:“干嘛老买白色,我不难洗吗?”
  钟从余表面上“嗯”,内心实则能亢奋地蹦跶出来一溜烟的烟花,咔擦咔擦地炸出了五颜六色。
  这个暑假,可谓是在前十几年间过得最难忘的一个。
  报完名回来,他俩看见顾老太站在楼下的身影有些踌躇,像一只纠结今天要下几颗蛋的老母鸡,只见她手里正抓着一张以及被捏得不能看的宣传单,抬头发现顾迟的那一瞬间,甚至惊呼了一声。
  顾迟:“……”
  天地良心,顾迟拍胸脯地保证这一阵因为实在太忙,差点没想起来还有这一号人的存在,又哪儿会去欺负她?
  顾老太婆的眼神在两位几乎可以算作成年男人体型的少年身上游走了一番,最后选定了后者——之前试图套近乎的钟从余身上。
  她垫着脚尖跑过去,把那张已经不成样的宣传单送到他眼前,说出了自打相互认识以来最为磕磕盼盼的一句话:
  “艳艳啊,今年也该三岁啦,你们,都是读书的学生对吧,从小读到大,马上就要毕业啦,我看其他小娃娃都在上学啦,你看看这个……据说这所幼儿园的老师特别好……”


第55章 红酒 第十二
  老城区里的旧巷子是一种很奇特的存在, 它明明建设在一线城市中心地段,出门左拐就是大型商圈,灯红酒绿, 却还能给人凭空生出上个世纪依旧犹存的感觉。
  各类先进观念和时代前沿的产品他们都能听说和看见, 至于能不能用上, 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顾老太不知从哪儿得来这么一张宣传册, 总之这个消息就发到了她的手上,上面加粗红字, 明目张胆地写着“某某幼儿园半教资强大,配备全新设施,进来的孩子以后个个都考清华北大!”
  顾老太婆连小学都没念完,不过字还是能认识一些的,算不上文盲。在她们那个吃饱饭都是一种奢求的年代, 女娃子能读书已经十分不容易了,得家里有钱, 还有直系关系,有人说得上话才行。
  因此顾老太婆向来标榜自己的时候不忘加上一句:“我就是读过几年书,才能生儿子的!我孙女以后也要读书!给我生曾孙子!”
  顾迟听得一脸茫然,转废了脑袋也搞不清楚这两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
  而顾老太之所以选择对钟从余开口, 原因还有一个——她认为只有钟从余这种正当学习的学生才能明白其中的奥秘, 顾迟这类三天打鱼两天的不行,是个半吊子。
  许艳艳不知道上学的具体操作,只是从奶奶的只言片语中了解到那里会有很多年龄相仿的小玩伴,然后还有一位很和蔼的大哥哥或者大姐姐照顾你白天的生活, 顺道学习, 晚上就可以回家。
  她本来就对这些带“大”字的同辈感兴趣。
  钟从余被他问得一阵心悸,生怕顾迟觉得自己叛变, 连忙绕去另一边,像是一只早恋怕被家长发现的小学生:“关我什么事!不要问我!我不知道!”
  顾迟被他这反应逗笑了。
  顾迟看着他几乎是炸着毛跑上楼,楼板都快被脚给剁穿了,房子抖着经年的灰尘,臭脾气依旧,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表现得正常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虽然爱在嘴巴和行动上把人拒之于千里之外,可比那些整天笑嘻嘻地笑面虎好猜测多了,是用本性在与人相处。
  尽管有时候惹毛起来挺难哄的,但好歹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钟从余回家后,以一种“说完事就赶紧回来”的眼神盯着顾迟,足足一分钟才从窗户口钻回屋。
  一年多了,不过仔细算下来时间其实并不长,但在这三百六十五天里,身边的人走了许多,有些东西甚至变得面目全非起来,如果不是钟从余顶着一股脑地冲劲儿,不留余力,不计后果地闯进来,顾迟可不敢保证自己会变成怎么样的一滩烂泥。
  不感激是假的,与其说钟从余说他想永远留在自己身边,还不如说顾迟怕连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都溜走,一直在用自己的方法拽住。
  顾老太只得把“攻击”目标又转到顾迟身上,没有之前那么多拖拉,直接奔入主题:“他哥,孩子也该读书啦,你想想办法……”
  后面的话没能一口气讲出来,顾老太在中途断了一口气,顿了两三秒,才接下道:“想办法弄点钱给他上课吧。”
  说这些话的时候,顾老太甚至没敢去看顾迟的眼睛。
  她只觉得这口开得确实有点难。
  但她不知道这个社会虽然看起来比几十年前要文明了许多,但那只是管光鲜亮丽的水面,大风大浪潜入海底,原本的粗鲁变成了虚假的和平,环境比那时候更加恶劣,想要在大浪淘沙中混口饭吃,靠着么一个屁大的小毛孩撑四个人,十天半月可以,可终究不是根治的办法。
  顾老太瞎做主张:“你放心,我都想好了!我前几天就在打听,就你们这个房子啊,里面其实并不小,咱们四个人凑合住,另外一套租出去,每个月按时收租金就够啦!”
  顾迟一听,这还了得?就算自己同意,那小心眼钟从余岂不是要把房顶给掀了?
  起码有得哄三天起步,无穷封顶!
  于是他有点郁闷地回答道:“不行!”
  顾老太以为他这眉眼间的戾气来自对金钱的吝啬,来回扯皮:“当哥的话不能这么说,你这烂成绩都可以上学,凭什么我们艳艳不能啊?你不是能赚钱吗!?”
  那何止是钱的问题啊!那简直就是上房掀瓦的问题!
  顾迟撇开脑袋,当然不会给她说主要原因,于是挑了一个次要的:“不行就是不行,我没那么多钱,你当我是钱罐子吗?咯嘣一摔掉出好几斤的金甸子,不仅给你颐养天年,还给小的铺好锦绣前程?”
  顾老太被他的不要脸大为震惊,也开始耍浑起来:“好!我知道!你就是看不惯我,觉得我挨着你的眼了,才连带你妹妹都一起不喜欢!”
  顾迟被气得太阳穴直跳:“你管我这么多,说了不行就不行!”
  老太婆叫嚣道:“你这个狗没良心的!那可是你妹妹啊!!!”
  顾迟懒得管她这么多,一把掀开挡路者准备上楼。
  但命运就是欺负老实人,他冷不丁地在楼梯口碰见了站在一旁偷看了许艳艳,头上的两只马尾编都没能扎对称。
  顾迟有些不明来源的僵硬,一阵耳鸣后,下意识地想要无视。
  可许艳艳偏偏在这时候开口吼了一声:“哥!”
  顾迟:“……”
  许艳艳眼巴巴地望着他,继续叫道:“哥,我想要上学!”
  ……
  这都是什么事儿?
  顾迟脚步一顿,那一刻,他想想给自己抽一耳光,然后在给老太婆一耳光,最好双双打死,一起躺下算了。
  行啊!真行!
  前后夹击,软硬皆施,这不是逼着他当剥削小孩子读书权利的恶人吗?这不是逼着他往悬崖下跳吗?
  可顾迟有一点并没说错,再养一个上幼儿园的小崽子,钱就不够花了。
  这不仅仅是学费的问题。
  因为小女孩到了公共场合,难免会和别人产生比较,逐渐形成攀比心理,打个最简单的比方,万一老师组织什么活动,全班不可能就她不去,小姐妹儿们都买了新裙子,不能就她一个人还穿着叉叉裤。
  顾老太见他稍有松动,赶紧趁热打铁,琢磨起感情牌来:“你爸和你妈才结婚的那一阵,也是手头不宽裕,起初不想要小孩的,但每次看见别人家的孩子满地跑,哎哟喂,那眼神羡慕得不得了,没事的时候能拖一根板凳看一下午,后开实在忍不住而,跑回去给老婆说,我也想要一个。”
  顾老太:“你妈开始也不同意,说小孩难养,花钱。但你爸坚持要生你,说累死自己也要养。这不,刚说完,就一口气出去打了三份工,那日子虽然困难,但咬咬牙还不是坚持过来了,你也长大了,你也和你爸一样姓顾,你咋就不行呢?”
  顾迟一边心道:“你不是早就离婚了吗?你又怎么知道这么多?”
  一边想:“臭老爸真的是这样吗?”
  那时候他还小,早就记不清了。
  不过顾建宇一直是他童年时期的奋斗目标,这个男人虽然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但一直挺给人安全感的。可能是妈死得早的原因,小到洗衣做饭,大到赚钱养家,都有他两个肩头同时扛起,可谓是既当爹又当妈。
  但再高的山,总会有垮塌的一天,即使是在沧海桑田之后……
  担子名正言顺地落了下来。
  钟从余其实一直站在窗边看着。
  他特别想下去帮忙,想一把掀飞这脸皮比城墙还要厚的一老一小,踹开她们的大言不惭,把心上人护在最为干净安静的地方。
  但有一句话钟骏驰没说错——你现在还没这个能力。
  任何没有能力为前提的自以为是,都是在火上浇油。
  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自己走,腾出空间,让他们自己解决问题,钟从余的插入只会让顾迟的处境更为难堪,万一顾老太插着腰问“你连一个外人都要供着,凭什么不养你的妹妹”,那又该怎么回答呢?
  钟从余是看着顾迟的手在一点一点地收紧,指甲盖几乎都要戳进掌心里了,却没有半点减缓力道的征兆。
  每个人都是如此无能为力。
  他沉默了许久,居然任由顾老太随意撒泼,把陈年旧事全部翻出来,甚至看上去还听得有些津津有味。
  然后,顾迟微微弯腰,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将她那只歪了的马尾梳正。
  这样瞧上去,许艳艳和顾迟的确实挺像,眼睛大,笑起来还泛桃花,如果养得好,摸不准等以后可以来一个丑女逆袭,摇身一变成为大美女。
  只见顾迟有些迟疑,但还是问了一句:“你想上学吗?”
  ……
  开学的第一天,所有的人都很累。
  顾迟很快就回来了,重重地叹了口气。
  钟从余不会安慰人,就这么铁棍似的杵着,跑去立在他身边。
  顾迟:“你罚站啊?坐着呗?”
  钟从余本想问他是不是累了想放弃了,可惜这话没问出口,顿了顿,换成另一个无关紧要的:“你知道明天上哪些课吗?我待会儿罗列给你。”
  因为上一个问题的答案,无论如何他也接受不了。
  顾迟木讷地点点头。
  刚点完,他的嘴角就牵动了一下,仿佛是自然而然地在问道:“李奄三……这是外号,我取的,他本名叫李民生,也就是那个和我还有王大串一起出去的摄影师,你记得我回家的那天他说过什么吗?”
  钟从余:“什么?”
  顾迟干脆把不安分的长腿搭在一床沿上,笑道:“他说,我这不是养家糊口,这只是凑合在一起活。”
  紧接着又立马补充:“可是凑合活我都快喘不过气了,我有点难受,小余儿,你以后可要好好对我啊!”
  钟从余:“嗯,要不我也……”
  顾迟一个翻身起来把他的嘴捂住,斩钉截铁挑逗道:“我知道,你也要好好学习,哎哟这下爸爸就放心了。”
  钟从余:“……嗯。”
  “我也出来挣钱”这句话就这样被囫囵吞下去了,从此之后,钟从余再也没有提起过这几个字眼。
  他就这样坐在这里,在这个老街道某处不起眼的老房子里,哪怕周围尽是泥沙俱下,也没能影响他的继续发展,周遭的恶劣丝毫没能波及到自己半分,好像有一个无形的屏障,正在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免受侵蚀。
  钟从余明白这屏障就是顾迟一步一步拼凑出来的。
  这大抵就是此人能在自己眼中不同寻常的原因了吧。
  一场注定好了的怦然心动。
  第二天,顾迟买回来了一个粉红色的小书包,话没多说,直接丢去了许艳艳的床上。
  大家心里跟个明镜儿知道他同意了,只是没戳破,让所有的事情自己慢慢进行下去。
  第三天大清早,钟从余还没睡醒,就听见顾迟打电话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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