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追声与循途-第2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应该没了。”穆康目无尊长地说,“她也没其他优点了。”
林衍:“……”
走了快两个小时,远方依稀露出尚未消融的冰雪,两人打算趁还能见到绿色时先来顿野餐,遂寻到一片山崖边阳光最温暖的草地,姿势豪放地席地而坐。
林衍拿出一块棕色斑点的野餐布在草地上铺好,穆康放上三明治、蛋糕、薯片和水,临时餐桌布置完毕,两人都长长地吁了口气。
走的时候不觉得,一坐下来还是挺累的。
徒步于青山和湖水之间,视野里除了深浅不一的绿,就是无限变幻的蓝。穆康躺下来闭上眼,不禁开始思考一个问题:到底是平原尽头的湖泊更蓝,还是万里无云的天空更蓝?
他这么想,便这么对林衍问了。
林衍躺在一旁,听到穆康的问题后,许久都没说话。
直到一只苍鹰张开巨大双翼滑过山脊、滑过天际、滑出两人视线,林衍才开口道:“不自量力。”
两人隔着墨镜和青草面无表情地对视半晌,冷不防笑出了声。
穆康痛快地承认道:“确实是不自量力,我太自大了。”
天地茫茫,光是维持运转就够忙碌了,连普通的一草一木都没心思做这种毫无意义的比较。人类渺小如尘埃,竟也不自量力想将天地拿来比较一番。
好在这个狂妄的念头刚刚冒出,就被林衍的敬畏之心抹杀了。
两人坐起来开始吃饭。墨镜遮盖了林衍脸上的红晕,他捧着三明治,边吃边问穆康:“怎么样?还走得了吗?”
“当然走得了,休息一下就好。”穆康好不容易才忍住了伸手摘掉林衍墨镜的冲动,不爽地咬了口三明治,“山里好多木屋,都是牧民的房子吗?”
林衍茫然道:“不知道。”
“我刚刚远距离看了看,应该是牧民放牧时的临时驻地。”穆康自然也没指望林衍这个工作狂,“不过没看到牛。”
“可能草场还没到使用季节。”林衍说,“上面雪都还没化。”
“山上好像还有房子。”穆康疑惑道,“建在那么高的地方,冬天会被雪埋了吧?”
林衍也有点不解:“没人打理的话肯定会,即使是家里那种海拔,冬天偶尔也要铲雪。”
穆康:“木房子被雪埋过后还能用吗?”
林衍:“不知道。”
穆康思考着说:“可能还能。”
林衍摇摇头:“应该不能。”
穆康:“反正也不用遮风挡雨,有个框架就好了吧?”
林衍:“木头遇水会腐烂,可能框架都撑不起来。”
穆康反驳道:“雪又不是水。”
林衍敏锐指出:“一开春雪就会慢慢化成水。”
穆人渣:“……”
林三岁:“……”
两个幼稚鬼面面相觑,终究止不住求胜欲与好奇心,双方协商片刻,绝对偏离原定路线,拐弯去考察一番。
海拔继续升高,接下来的路就是行走在冰雪中了。步道湿滑,有些路段还结着薄冰,徒步难度陡升,两人速度都放慢了不少。
与家隔湖相望的雪山忽然之间成了近在咫尺的事物,好像至高无上的神灵伸出了一只人类也能与之相握的手。穆康正感叹不已,一转头就看到林衍站在他身后,捧了一手雪,正干干净净地朝自己笑。
穆人渣最大的优点并不是做饭,而是越到生死关头越冷静,譬如说在P国被刀架脖子的时候,又譬如说现在。
他丝毫没被美色迷惑,一眼就看穿了林衍笑容背后的不怀好意,立刻捂住脖子吼道:“林三岁!这里不适合玩雪!你住手!”
偷袭失败,林衍扫兴地把雪扔到一旁,若无其事地说:“你说什么?”
穆康瞪着他:“……你多大了啊林三岁?”
林衍反问道:“你叫了我那么久林三岁,还不知道吗?”
穆康:“……”
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穆康除了被绑架的那一次,人生几乎没遇到过此等吃瘪窘境。他无语片刻,冷着脸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林衍的计划:“你刚刚想把雪塞到我脖子后面是吧?”
林衍对他露齿一笑:“是吗?”
这一笑伪装得简直完美,比漫天冰雪还要无暇。穆康好像被林衍的笑容蛊惑了似的,忍不住也想开始跟着笑。他深呼吸几下,强压下往上翘的唇角,一本正经地说:“你知道塞后颈是雪仗界最阴险的招数吗?”
林衍天真无邪地问道:“雪仗界是什么?”
穆康:“……”
林衍:“?”
算了,跟个三岁小孩计较什么。穆康笑着叹了口气:“没什么,走吧,前面有栋房子,去看看。”
雪还未融的海拔之上有不止一栋木屋,两人略微偏离步道,在能看到路的范围里踏雪冒险,未经主人邀请擅自闯入了好几栋木屋,终于确定这些房子都废弃已久,大部分结构都塌了一半,铁定是不能用了。
穆康百思不得其解:“只能用几个月还要建?”
林衍伸出手摸了摸泛着冰冷湿意的木板,放佛触摸到一种明知不可为仍为之的殷切期盼:“可能他们觉得,只有几个月也是值得吧。”
就像现在这样,你也不过来几个月而已,我就觉得一生很值得了。
上午十一点半,赤白太阳悬于山顶,步道旁的指示牌显示离山顶还剩最后半小时路程。四周温度维持在零度左右,两位冒险家裤脚都沾上了雪,辛苦攀爬完一段极陡峭的山路,站在寒风和雪地里喘气。
目光所及之处是光耀的无际洁白,这片白分出无数层次,并不单一:近处是触手可及的冰雪,远处则是峰峦绵亘的巍峨雪山。
穆康边喝水边说:“据说理查德·施特劳斯是受登山启发写出的《阿尔卑斯》。”
林衍:“没错。”
穆康把手指向最近的山峰:“我有点懂他了。”
林衍肃然道:“我也是。”
雪地间寒风肆虐,夹杂冰雪凝练而成的凌冽苍白的味道,连林衍身上熟悉的乌木香都消失了。
穆康重重吁出口气:“有酒就好了。”
“一会儿还要走下去。”林衍也有点遗憾,“如果住在这里,有酒有音乐陪伴,你觉得怎么样?”
穆康想了想,说:“一直住肯定不行,住一段时间是很好的。”
林衍若有所悟,沉默半晌,思索道:“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临时搭建的木屋?”
“有意思。”穆康兴味盎然地看向林衍,“不过之前看过的房子都不像能住人的样子。”
两人隔着墨镜目光相接,竟似不约而同地在那阵风、那缕空气、那道阳光中体会到了什么,默契地往山顶的方向望去。
穆康:“那里好像还有一栋?”
林衍:“过去看看。”
最艰难的一段山路已经过去,靠近山顶的地势变得平坦。两人加快速度,直接穿过了一大片被冰雪覆盖的草地。
临近山顶的木屋外墙漆黑潮湿,看起来和山上大大小小的牧民木屋没什么区别,遗世独立于雪山之间,无人问津。
然而如果有心的旅行者能稍稍留意它、悄悄靠近它,便会发现它和之前那些豪放派的牧民小屋截然不同。
这栋木屋设计考究,门窗框架完好,门口的雪还有被人清理过的痕迹。穆康在门口站定,不确定地问林衍:“这是……海德格尔的山间小屋?不是在德国吗?”
“是在德国。”林衍小心地走进去,“这只是一间住过人的普通木屋吧。”
屋内和屋外一样寒冷,室内勉强保留了一些往日印迹,陈设一览无余:墙上镶着壁炉,里面有未融化的积雪;壁炉前放了张黑乎乎的桌子,桌子上并排放着两个漆黑木盒。
“这就是那个经理说的惊喜?”林衍犹豫地问。
“看起来好像是……欢迎人打开的意思?”穆康踌躇道。
两位向来很有主见的男士忐忑地环顾这栋颇具寓言意味的木屋,难得都有点畏手畏脚。
时间仿佛悄然静止。
冷风裹着冰雪气息穿堂而过,无声提醒着属于冒险者的时间有限。穆康打了个哆嗦,终于决定说:“打开看看。”
林衍看了他一眼,坚定地点头,伸手掀开了左边的木盒。
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深色封面的笔记本。林衍深吸一口气,把本子拿出来,稳稳翻开封皮,映入眼帘的是一行德语。
穆康看德语远远不及林衍快,慢慢念道:“献给……我……罪恶?”
林衍低声翻译道:“献给充满罪恶的我。”
他翻到第一页,依旧没有冗长词句,发黄的纸张正中间只写了一句话:
“沉默有罪,我为此深深忏悔。”
作者有话说
其实山上那段我脑海里的场景是这样的:
林:……除了会做饭、喜欢花,还有什么是遗传的?
穆:喜欢你算不算?
接下来用一章串一个小小的日记体剧中剧。
第三十五章
那是一本用德语书写的日记。年代久远,字数不多,语言零碎,用词简单,一看就不是出自大师之手。若不是因为开头的几句话,林衍和穆康都以为这会是由某位热爱大自然的普通人书写而成的山间生活记录。
可惜它并不是。
日记的内容触目惊心,从既为当事人、又是旁观者的奇异角度,讲述了一个闪亮灵魂、一段黑暗过往。
让身为冒昧者的林衍和穆康在那一小时里,把寒冷都暂时忘却了。
笔记本前面几页被撕掉了,第一次能看到的文字记录始于1958年7月14日。
1958年7月14日
今天新来的年轻人有一头耀眼的金发,蓝眼睛漂亮得像夏日的天空。听说他是一位艺术家,一名诗人。我喜欢艺术家,他们总是很特别。
1958年7月20日
他非常不听话,已经在审讯室里待了五天没有睡觉,谁都拿他没办法。
他不愿意认罪。
1958年7月22日
他的蓝眼睛就快失去光泽了。
1958年7月24日
我把他放出了审讯室,勒夫对此很恼火。这么做对吗?我不知道。审讯手段对他没用,这样下去只是浪费时间。他是那种永远也不可能认罪的人。
1958年8月1日
就餐时间我看到了他,他和几个朋友坐在一起,蓝眼睛还是和原来一样,实在是太好了。
1958年8月10日
他又被关进了审讯室。听说是因为写了一首诗。
1958年8月11日
他居然在审讯室里把那首长诗高声念了出来!勒夫和希维尔用鞭子都阻止不了他!上帝啊,我不得不承认,他真是个天才!
1958年8月12日
勒夫打算多找几个人,继续用鞭子对付他。我该怎么办?我什么也做不了。
1958年8月12日 夜
他被打得奄奄一息,浑身是血,一整天都没能睁开眼,大概活不了了。
我要将他的新诗写下来。这样做很危险,可我没办法忘记他发着光的蓝眼睛。
“接下来就是那首诗。”林衍顿了顿,说,“翻译成中文对我来说太难了,我试试翻译成英文。”
穆康:“嗯。”
焦虑的朋友
我有一些焦虑的朋友,一直焦虑地、不停地催促我
快离开这个国家!你一定要逃走
到外面的世界去!歌者一定要歌唱
这里食物短缺,制度落后,毫无生气
把你的才能,送到值得的地方去
保护你多达140磅的艺术作品,给那些懂得它们价值的人
啊,这样对我说的人
并不需要我
他们可以完美地继续活下去
糟糕得一如既往
用不着我
他们对待我
还不如对待一堆干面包
这算什么才能,我的朋友
如果一样东西你们自己都用不着
它还有什么亟待拯救的意义
如果艺术作品远离了人群
它们对你还不如面包重要
我要对你们说,以郑重的、书写的形式:
如果你不需要我在这里
世界还打算让我做什么?
但是如果你曾经需要我
我又为世界做过什么?
不!世界需要我在这里!
子孙后代需要我
此时此刻!
好吧,那些焦虑的朋友放心地说:
请对我们说,以郑重的、书写的形式
…要三份
…就是这首诗
…关于焦虑的朋友
传向四方!
1958年8月13日
他还是没有醒过来。
他或许早该听那些“焦虑的朋友”的话逃走,世界并不需要他在这里。
1958年8月14日
他醒来了!感谢上帝!
1958年8月17日
我借着去医务室拿药的机会偷偷看了他。他睡着了,瘦了很多,幸运的是金发依旧耀眼。
1958年8月20日
他回来了,就餐时间和朋友坐在一起,看起来状态不错。
1958年8月22日
勒夫没打算放过他,我要不要去提醒他远离勒夫?可是那样非常危险,他是重点监管对象,我不能和他有私人接触。
1958年8月24日
我不允许在只有两个人的场合和他说话,万一被发现了,我将被清洗。
1958年8月25日
他在吃饭的时候勒夫吵了几句,勒夫又把他弄进了审讯室,用铁棍打他。勒夫当然可以这么做,因为他一直没有认罪。
1958年8月26日
勒夫和希维尔打了他整整一天。他没有认罪。
1958年8月27日
他没有认罪。
我应不应该劝劝他?假装认罪总比挨打好。
1958年8月28日
他没有认罪。
我不能和他说话,那是不允许的。
1958年8月29日
他还是没有认罪,快要被打死了。我需要想办法让勒夫停手。
1958年8月30日
勒夫终于停手了,看起来也不想真的让他死。
1958年9月2日
他被转入了二级牢房。该死的混蛋!他们不能这样对他!他的伤都还没好!!
他见不到那些“焦虑的朋友”了。
1958年9月3日
我和希维尔换班,中午给他送了午餐。他隔着门和我说话了,问我为什么没有灯,为什么不放他出去吃饭。我没有回答他,因为我不允许在只有两个人的场合和他说话。
他从此以后只能孤独地待在那儿了。我再也看不到他的金发和蓝眼睛了。
1958年9月8日
中午我去给他送饭的时候,他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他出不去,除非认罪。
1958年9月12日
今天轮到我送饭,他没有问什么。
1958年9月19日
我给他送饭,他什么都没说。
1958年9月25日
送饭时他什么都没说。
1958年9月30日
勒夫说他终于同意忏悔了。我真讨厌勒夫得意洋洋的样子。
1958年10月1日
他转出了二级牢房,可是我已经认不出他了。他灿烂的金发和如夏日天空一样的蓝眼睛都不见了,瘦得像个骷髅,头发干枯,眼睛发灰。
……
字迹在这里晕成了一团,模糊不清。林衍停止翻译,轻声说:“他哭了。”
穆康深深吸了口气:“啊。”
林衍看着日记本:“继续?”
穆康默然望着窗外的雪:“嗯。”
1958年10月2日
他的忏悔大会安排在明天早上,很多人都会来。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或许在外面很出名。
1958年10月3日
今天的忏悔大会是个灾难!勒夫生气的样子真让人永生难忘!
上帝啊,请原谅我之前的自以为是。他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明明比夏日的天空更美!
他真是个天才!我要把他最后的话写下来!
那些做着我曾经做过的事的人,永远都不会改变
即使他妄图改变,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即使我所谓的“悔改”仍在散发恶臭地煽动情绪,不,
所有可能的忏悔都无法让这张口无遮拦的嘴闭上
因此,现在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我,灵魂里毫无值得怜悯之处!
快来打倒我的卑贱吧!噢,让这条寄生虫有一些用处:
这个卑鄙的家伙,会给所有人上一堂有启发性、有威慑力的课!
1958年10月4日
他被关进了二级牢房,再一次。我早该想到的,他根本不可能认罪!该死!他永远不会认罪!
1958年10月8日
他们要用水刑了,我他妈从没见过这玩意儿被用在人身上过!我必须要为他做点什么,我必须告诉他。
1958年10月9日
我找到机会和希维尔换班了,明天给他送饭的时候一定要告诉他。
1958年10月10日
我在门外站了很久,他应该看到了,可他没有和我说话,我也没有说。
该死。我为什么没有说话?为什么??
1958年10月12日
他被送进了水刑牢房。仁慈的上帝啊,如果你能听到我的忏悔,我后悔了,悔不当初,可我进不了他的牢房,我见不到他!求求你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
1958年10月14日
我见不到他!
1958年10月15日
我去找了勒夫,他说他也不知道,犯人一旦被转入水刑牢房,就不由我们负责了。
上帝啊,我该怎么办?
1958年10月16日
我见不到他!!
1958年10月17日
我见不到他!!!!
1958年10月18日
他被转出来了!感谢上帝!
我已经和同事换好班了,明天无论如何,就算是清洗我也要和他说话。
1959年10月19月
送饭的时候他主动和我说话了,听他的声音,精神应该还不错。他又有了一首新诗,叫做“秋即将凋零”,写得美极了。他隔着门念给我听,请求我记下来。
柔软地
雪吞尽了花园
铁锈覆盖光秃树干
还有风
轻易收割了庄稼
和灌�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