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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仙-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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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或者是二者都有。
她低着头埋在臂弯,谢隐只能看见她乌黑的发顶,以及握着一把染满鲜血的微微颤抖的手。
她已经筋疲力尽了。
谢隐双眼睁大,连自己都不曾发觉浑身已经僵硬无比,喉头发紧,连指尖也在轻颤。
这人……
是……
蛇群搅动的这么这时间,终于开始闹起动静。
看得出它们想要进攻这里唯一异类,可是一旦靠近,又会被周遭同类的尸体吓得不敢前行,只能在最边缘处打转,发出急躁的嘶嘶声。
只要再一会儿,让她再休息一会儿,生的希望就可以出现。
谢隐这么想着,那些蛇也似乎在这么想,更为急躁地交缠起来,想要不顾一切冲上去将她撕碎。
终于,蛇群中一只身形最为巨大,浑身如同燃烧的火焰一般鲜红的尖头蛇缓缓直起上半身,分叉的蛇信子不断吐着,在身边一众小蛇的注目下缓缓朝角落游去。
火光照入蛇坑中,大蛇的影子被投射在那人身后的高墙上,两两一对比,更显弱小无力。
那人察觉,自臂弯缓缓抬头,双目赤红,满脸鲜血,下唇因为咬得太过用力,有血从唇角落下,滴在满地狼藉上消失不见。
谢隐看清她的面容,心中仅存的侥幸也被扼杀。
真的是枯月!
一直以来在他眼中的她都是高高在上,我行我素,张狂霸道,就是被他压在墙角时,也要摆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傲娇模样,又何曾有过如此狼狈的时候?
可是事实就这样猝不及防摆到他的面前,容不得他不信。
到底是谁让她变成这个样子!
蛇坑中,枯月紧紧握着手中短刀,靠着墙努力站起来,扬起下巴,面对的是比她高出数倍的庞然大物,她的眼中终究是出现了恐惧与怯弱,只是此时此刻,她只有孤身一人,再害怕,再恐惧,除了强撑,别无他法。
大蛇抬高脑袋,张开大嘴露出尖利的獠牙,毫不怀疑它这一口下去,轻易便可以将面前的小小一个人儿整个吞下腹中。
谢隐目眦欲裂,飞身扑下蛇坑,还未碰到蛇身分毫,便直直从它身体穿过。
他现在是生魂,只能眼睁睁看着,根本没有办法阻止这一切。
身后是森然巨蛇,身上是孤立无援的枯月,谢隐离她极近,甚至可以看见她眼中不满的细密的血丝,自己眼底一片乌青。
她在蛇坑中到底坚持了多少个日夜?
谢隐根本不敢多想。
枯月的短刀在墙上划拉,发出尖利刺耳的声响,大蛇似乎是受不住这个声音,呼地吐出一口恶气张嘴朝她咬下来。
谢隐下意识想要抱住枯月,枯月已经一个闪身扑到一旁,大蛇冲力太过,砰地撞上墙头,枯月咬紧牙关举起短刀攻去,谁知这大蛇聪明异常,几乎是在她发起攻势的同时长尾一甩狠狠抽在她背脊处,枯月失力摔下,哇地吐出一大口血,谢隐甚至可以听见她身上骨头断裂发出的咔咔声。
没有人知道他这一刻有多想杀人,为自己的无能为力寻个发泄的地方。
大蛇再次高高昂首,毒液顺着獠牙嘀嗒砸在地上。
枯月浑身剧痛,却依旧凭借着强大的精神力双手撑着地面再一次跪坐起来,才刚起身,巨蛇又是一个尾巴抽过来,轻易将她重新掀翻在地。
短刀被摔脱手,枯月喉咙发出咯咯的声音,以手肘施力使劲往前爬,大蛇如同逗趣儿一般看着她耗尽力气将短刀重新握在手里撑坐起来,然后又是一记抽。
它是在为死去的同类报仇。
三翻四次,枯月再次倒下之后已经没有力气再爬起来,如同一具尸体般毫无声息地趴在大蛇身下,连喘息都看不见。
谢隐蹲在她身前,沉声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她的名字,只可惜一切都是徒劳,她看不见,更听不见。
大蛇等了好一会儿,确定她不会再起来,兴致缺缺打了个哈欠,张大嘴巴吐了两下信子,缓缓靠近枯月,准备将她咬碎吃了。
随着它的靠近,从它口中所散发出的恶臭越加浓厚。
谢隐被自己的束手无策逼得快要发疯,大蛇的獠牙甚至已经刺进枯月腰间,而就在此时,一直无声无息的枯月忽然暴起,举起短刀翻身一刺,噗地一声,刀刃准确无比刺进它一遍眼睛。
大蛇吃痛,缩回脑袋蹭在地上来回摩擦想要缓解这种痛苦,枯月看准时间,一手掩这腰上汩汩冒血的伤口,摇摇摆摆站起来冲过去,一手按着它的身体,找到七寸,狠狠刺入。
大蛇被刺中要害,反抗得越加激烈,枯月被它胡乱扭动的身体煽到一边,短刀还留在它身上,任凭它怎么扭也不能把刀拔出分毫。
不消片刻,大蛇渐渐无力,到偶尔抽搐一下,再到停止挣扎,最后完全断气。
众小蛇见状纷纷缩成一团缠绕交叠在距离枯月最远的角落,再不敢靠近一分。
谢隐静静陪在枯月身边,此生从未有如此冲动的想要把一个人抱在怀里细声安慰,想要把一个人捧在手心仔细保护。
他分不清现在是过去,还是未来。
若果有可能,他只希望眼前一切还没有发生,这样他就来得及去阻止,去保护枯月免受这一切的伤害。
第55章 无状黑云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终于再一次被人打开。
有人进来,还不止一个。
从脚步声便可以判断出对方有多悠闲,不慌不忙,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
察觉头顶光线暗下,谢隐抬头看,是方才来过的那位带着面具的黑衣人,在面具人旁边还站了一位黑衣男子,一身玄色衣袍,面容苍白得病态,看起来心情不错,半眯着眼睛,嘴角微微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玄衣男子蹲下身,两手交叠放在膝盖:“这就不行了?啧,真没意思!”
见枯月半天没动静,玄衣男子颇为不满:“别是死了吧?真是中看不中用!”
扬手招来面具男:“你下去看看,要是断了气,随便找个空地扔了,要是还有气,把她给我弄醒再说。”
“是!”
面具男应声跃下神坑,两手欲往枯月脖颈处试探,还没等他靠近,手下人一个翻身掌心拍在他的胸口,面具男下意识一躲,才后知后觉发现这一掌根本中看不中用,半点灵力也无,即使被她打中也不过是不痛不痒的一下。
枯月坐起身靠在墙边,喘着粗气,满头大汗,看似狼狈,眼中慢慢讥讽。
“嗜朝,你……未免太看不起我,这就想弄死我?没这么容易,等你们死了,我还会好好活着!”
嗜朝眉梢一动,满脸愉悦,看她的目光更显居高临下。
“没死?那更好!傀儡,上来。”
勾勾手,傀儡后退几步,一跃回到地面,悄无声息隐藏到嗜朝身后。
“看来这些小玩意儿还不足以让你尽兴呢!行,既然如此,我就再给你寻个好玩儿的来。”
嗜朝话音一落,有庞然大物出现在殿门口,遮住了半数光线。
谢隐视线被洞口遮住,看不见进来的是何物,但傀儡微微睁大的双眼已经告诉他,进来的绝非什么好东西。
枯月看懂嗜朝的意思,瞳孔瞬间收缩,难以言状的恐惧自她心底缓缓蔓延开来。
傀儡迅速转向嗜朝:“君上,这样是否不合适?”
“不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
嗜朝笑眯眯欣赏枯月惊疑不定的双眸,果然这双眼睛还是水汪汪微微泛红时为好看,姑娘家,要是脾气太过倔强,那可就不讨人喜欢了。
“黑云,下去,替我好好陪着小月儿,可别让她一个人太孤单了。”
嗜朝一声令下,巨大的黑糊糊东西挥动着过于纤长的脚顺着石壁缓缓爬下。
谢隐终于看清,这团东西竟然是一只巨大无比的黑色蜘蛛,双眼绿光幽幽,浑身布满了长毛,腿上的倒刺每走一步,都能在石壁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
枯月已经竭尽全力将自己缩在最角落,眼睁睁看着黑云下来之后,毫不客气将对面角落中一团蛇吃得干干净净,继而缓缓转身,油绿的双眸锁到枯月身上再不挪开。
“啊!!!”
殿门砰地关上,将枯月撕心裂肺的惨叫隔绝在内,傀儡听见她的声音,不由得身形一颤,默默抬头看着嗜朝。
“怎么,想叫我放了她?”
傀儡不说话,便是默认。
“这可不行。”
嗜朝笑呵呵将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难得找到点儿乐子,可不得好好玩儿够么?”
——
殿中唯一的烛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只余下黑压压一片,还有一堆油绿渗人的眼睛。
枯月还在努力将自己往后缩,一双手狠狠挖在石壁上,十指指尖甚至已经渗出鲜红的学习,整个人都在黑暗中抖得不成样子。
“不要,不要过来……不要……”
撑着石壁颤颤微微站起来,黑云并不听她的话,依旧在一步步靠近,察觉到黑影的动静,枯月眼瞳中崩溃又绝望的神色越加明显,双眼连眨也不敢眨一次,两行血泪滚滚流出。
这幅场景同如晦寒潭之下的场景重合,谢隐的心脏似乎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掐着,撕扯着,将枯月在这一刻所有的痛苦与绝望感同身受。
他已经可以确定眼前的一切已经是既成事实,他的生魂被那颗珠子带到过去,来到这里看见枯月曾经所经历的事,原来她对黑暗,对未知的恐惧,都源于此!
即便已经知道黑云无法伤到枯月性命,可是谢隐还是无法让自己坦然面对眼前的一切,他想要阻止黑云前进,想要把这样脆弱的枯月紧紧护在身后,想要带她离开这里,甚至想要杀了……嗜朝。
可是现实却是他什么也办不到。
黑云来到枯月面前,被八只粗壮的脚支撑起来的身体把枯月笼罩在它丑陋的身下,它的庞大更衬出她的弱小,枯月身上唯一的武器,那把短刀还在巨蛇身上,赤手空拳,加上已经到了极限的身体状况,对上黑云,没有半分胜算。
谢隐听见枯月狠狠咽了一口口水,缓缓弯下腰向巨蛇的尸体爬过去,她想拿到那把短刀。
黑云不给她半点机会,在她爬出稍远的距离后迅速吐出蛛丝紧紧缠住她的双脚,往后一拉,将她重新拉回身体下面。
坑底凹凸不平,几回玩弄,她的双臂内侧被磨得血肉模糊,身上衣物更见破烂,几乎已经着不住她的身体。
黑云玩够了,索性将她的双手一并束缚住,矮下身体用它漆黑可怖的脑袋在枯月腰背上蹭来蹭去,似乎是在考量该从哪里开始下口。
它的软毛蹭在枯月裸露出来的背脊上,想到黑云的长相,枯月觉恐怖,更觉恶心,使劲挣脱蛛丝,在手腕上留下一圈深深的勒痕。
黑云听在她的腰窝处,张嘴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欲一口咬住,谢隐觉得心跳骤停,浑身僵硬再动不了一下。
枯月全力使出最后的力气抬手一把撑开黑云脑袋,可是她那一丁点力气在黑云面前犹如蚍蜉撼树,黑云几乎不必用力,轻而易举反口咬住她的手,尖锐的獠牙毫不留情刺穿她的手腕。
剧痛袭来的一刻,枯月徒然张开嘴,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随着黑云毒液渗入,她的意识愈来愈模糊,一身的疼痛也随之渐渐淡去,最终无力地垂下头颅,缓缓闭上双眼。
谢隐脑海传来一阵伴着钝痛的眩晕。
与此同时,殿门再一次被人打开,又迅速关上,一道黑影快步走近后毫不犹豫跳下来,正好落在黑云巨大的背脊上,一道长剑毫不留情刺穿它柔软的皮肉,噗地一声,绿色的黏腻的液体四处飞溅。
黑云吃痛松开枯月,疯狂地甩动身体想要把背上作乱的人甩下来。
黑衣人早料到它会有此反应,一手紧紧抓住它头部的长毛,一手拔出长剑再次用力刺去,剑身带着幽蓝的光芒,每一次刺进去,这种光芒便会犹如闪电一般传遍黑云身体每个地方,引起它一阵颤抖。
黑云摆脱不了它,发疯似的向四周吐出蛛丝,待周围石壁上尽数被白茫茫的蛛丝包裹,黑云背脊处也已经破烂不堪,八只脚无力软下,砰地一声,沉重的身体砸在地面。
黑衣人先一步从它身下将枯月抱出来小心翼翼放在一边,回身对着黑云的尸体又是一通乱劈。
它的脑袋被整个切下,露出油绿恶心的内脏,黑衣人也不嫌恶心,扔了长剑伸手进去摸索一阵,抽出一把沾满绿液的丝状物。
那是黑云的蛛丝。
谢隐最后收入眼中的,便是那位黑衣人蹲在枯月身前,将蛛丝放在她手边后,又转身从巨蛇身上拔出短刀,塞进枯月的手心。
做完这一切,黑衣人不再多留,飞身回到地面,大步离开。
第56章 一锅乱麻
两人一路来到时儒清房前,正碰见时儒清推门出来,谢隐让枯月留在远处,自己走上前掏出信封递过去。
枯月好奇信上头是什么东西,歪着脑袋想凑上去也看个热闹,谢隐轻易两人捞到身后,挡住她的视线。
时盈提着草药神色恍惚,一进门,便看见心心念念了一晚上的人和她最不想看到的人一齐现在院中,脚步一顿,僵硬地现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干脆闪身躲到一边一簇高大的灌木后,静静看着。
时儒清打开信,里面是昨夜枯月为何会在天黑后还留在云芨峡的所有经过。
真正的原因谢隐自觉说不出口,上面所言多是胡编乱造,不过不管怎么说,枯月也是因为此事搅了大半个蓬莱的清净,时儒清就是意思意思也会罚她,他此番定要带她一起过来,就是为了让时儒清看见她的诚意,也好饶恕一二。
看完信,时儒清将其折好放回袖中,抬头捋着胡子道:“远洲,你的意思我也明白,只是枯月此番作为实属胡来,不过念在她认错真诚,我也不会多加为难,自如寒潭反省一夜,明日一早再回。”
寒潭?又是寒潭?!
枯月脸色瞬间变了,连同满心的好奇心也被一同捻灭。谢隐在搞什么?这老头胡言乱语说什么,她可没想过要认什么错!
谢隐敏锐,一把抓住她的手紧紧握住,带着莫名让人心安的力量。
枯月不满地看着他,只见他上前一步,一字一顿道:“师父,阿月终归是因为想要帮我采得真言草,才会迷失于山林,于情于理,我都脱不了干系,如晦寒潭,便由我与她同去。”
“你……”
啪!
听见动静,三人迅速回头,只见得一方白色裙角闪过,继而消失在门口,地上遗落了一只歪斜的竹篮,草药自里面散落出来撒了一地,方才的声音,便是这药篮子掉落发出。
枯月轻而易举猜出这药篮子的主人是谁,想到她方才可能有的脸色,忍不住心情大好,颇为得意地摇头晃脑,连谢隐给她乱扣帽子的事也懒得计较了。
时儒清收回了然的目光,落在眼前双手紧握的一对男女身上。
谢隐一向自持清冷,如今能在他面前做出这番举动,他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呢。
只是,苦了他的阿盈了,几百年的等待,终是落得一场空。
长叹一声:“……也罢,你们自去吧。”
时盈跑过一路,泪珠子就掉了一路,温越带着小荷路过,就见一位身量高大的美人儿与他擦身而过,哭的梨花带雨,不禁又开始胡乱心疼起来,回身就想把人揽住,小荷先一步拦下他,无声对他摇摇头。
眼看美人儿跑远,温越脸色一沉,甩开小荷的手:“你又作甚?怎么,一身伤才好就又开始固态萌发,尽坏我的好事儿!”
“公子,这位姑娘您可动不得。”小荷收回手做恭敬状:“她是时掌门的女儿,蓬莱的千金大小姐,不是一般的普通弟子。”
“时儒清的女儿?”温越歪头思索:“没见过啊,啥时候冒出来的?”
“听说是前些日子才回来,因为身子不好,不便同众人一起听学,早早接管了药庐,一直在里面做事。”
“这样,原来是个病秧子!”
温越对病病殃殃的姑娘没兴趣,颇为无趣地嘁了声,慢悠悠往回继续走,一边问小荷:“哎,你还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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