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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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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清桓怒道:“有什么好担心的!老子要是能栽在那种蠢材手里,还修个屁的仙,趁早不用活了!”
他只觉从见到这长相不男不女的“旧识”之后,一肚子气就没消过,莫名的烦躁感让他几乎忍无可忍,十分想找个人消消火,便严令姜云舒:“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屋里等着,敢到处乱跑惹出乱子来,看我不揍得你连你娘都不认得!”
说完,便一刻也不想在此地多待地拂袖而去。
姜云舒没敢顶嘴,却连忙跟在后面偷瞄了一眼,见他只是回了房间,便猜测他是因为伤势未愈,故而要趁着入夜之前打坐调息,心里忍不住又添了几分忧虑。
她犹豫许久,直到夜色渐深,终究还是叩响了隔壁的房门。
“师父,”她望着叶清桓依然苍白清瘦的侧脸,莫名地就有些不安,说了几句废话之后,终于忍不住了,“你能不能把那对珠子再给我一颗,万一你……我怕到时……”
她语无伦次的,都不知道究竟想说什么了,忍不住暗暗唾弃自己没出息,眼前却忽然闪过一线微光。她赶紧凌空抓住,发觉正是一颗透明的琉璃珠。
叶清桓皱着眉头把另一颗珠子系在自己手腕上,嫌弃道:“这破玩意你也天天念叨着,有点出息行不行!你要是喜欢,回头我给你再弄个新的玩,这个我看着就烦,你最好能扔多远扔多远!”
姜云舒对这对珠子的来历一知半解,加上自己的猜测,大致补出了个“定情信物因为种种变故未能送出,以至于日后睹物伤怀”的俗套故事。可十分奇怪地,她却并未对这对珠子产生什么反感,听叶清桓这么说,反倒笑了:“不用新的,我就喜欢这对。”
见叶清桓脸色立刻又沉了下来,她便抚着手心的透明珠子,委委屈屈地轻声道:“师父,你可能不知道,当初在地底秘境之中,若不是这颗珠子,我可能早就坚持不下去了,更等不到你来。”
叶清桓面色霎时一遍,瞳孔紧缩:“怎么回事?!”
姜云舒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笑道:“其实这样也挺好。”她拈起红线,瞧着底下缀着的琉璃珠微微晃动:“我知道这种珠子要耗费极多心血才能炼成,根本不是随随便便的玩物,或许你看到它们就会想到自己犯过的错,可对我而言……”
她略微停顿了一下,蓦然想起了死寂之中唯一的那一点光明和温暖,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在乎这东西原本不是为我炼制的,我也不在乎你过去心里的人是谁,我只知道,它救过我的命,而你当年也并没有把它送出去……”她伸出手,抵在叶清桓胸口:“而现在,只有我离这里最近!”
姜云舒一如既往地大言不惭,毫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失矜持。叶清桓很想避开她的手,然后再嘲笑几句,可那纤细的掌心是如此温暖,竟让他忍不住有些失神。
他精神一紧一松之间,心神便差点失守,有那么一瞬间几乎就要把那梦魇一样的心障给抛到脑后去了。
可这时窗外忽然传来更夫敲响的梆子声。
突兀的响声一下子把叶清桓从那些过于温暖的错觉中惊醒。他眼底恍惚之色骤然散去,往后退了一步,淡淡道:“我走了,你老实点,别瞎折腾。”
姜云舒似乎有点意犹未尽,却难得乖顺地点头答应:“好,师父千万小心。”
叶清桓微一嗤笑,晃了晃手腕上系着的琉璃珠子,身形已消失在门外。
他走得轻松,被留在客栈等待的人心情却要难掩焦急。
即便猜测到叶清桓应当较寻常同境界之人强上不少,可一想到他可能面对的对手不仅是两名结丹修士,还有一大批助纣为虐的散修,更是连地形也不熟悉,姜云舒就觉得心里连一刻也静不下来。
而这种难以言表的焦虑,在午夜过半的时候终于达到了顶峰。
子时已快要结束,叶清桓已出去了两个多时辰,却依旧没有回来。
石斛伤得不清,早已睡下,姜云舒没了事情可做,便从一开始的每隔一刻钟过来瞧瞧,改成了寸步不离地守在叶清桓的房中等人。
房中灯油即将燃尽,火光忽明忽灭地闪了几下,爆出微弱的响声。
像是要应和这声音似的,窗外也忽然响起细小的碎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一下下轻轻叩着窗棂。
而房中叶清桓布下的防御符咒依旧安安静静的,并没有被触动的迹象。
姜云舒精神一振,扑到窗口,急忙推开窗子,嘴里还念叨道:“可急死我了!师父你怎么这会儿才回……怎么是你?”
出现在她面前的,并非叶清桓,反而是个令她始料不及的人。
来人仿佛就那么凭空站在空无一物的窗外似的,裹在瘦小身体外面的宽大袍袖灌满了夜风,像只布糊的灯笼般可笑地鼓起来,衬得她那张满是皱纹的尖瘦脸庞更加干瘪苍老。
而她枯如鸡爪的手里,还提着白日里那只小坛子。
她也似乎有点惊讶,但随即就对着大吃一惊的姜云舒咧嘴笑起来,细长的眼睛在堆叠的皱纹后面亮得异常。
“小姑娘,既然担心,怎么不去瞧瞧?”
老妪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狡猾笑容,像是对待情人一般怜爱地抚摸了几下手中的酒坛:“你在这干等的工夫,说不定你那宝贝师父已经掉到方家那两个小东西的陷阱里头了哟。”
姜云舒被说中了心中隐忧,不禁咬住嘴唇,扶在窗框上的手也不自觉地扣紧。
可她只短暂地沉默了一会,便无视老妪的诱惑,轻笑道:“我相信我师父,他既然说会平安归来,我便在此等他。”
她瞧见老妪目光一凝,方才那种饶有兴味的神色渐渐褪去,便又说道:“倒是老人家你没事半夜来找我做什么?可别说是担心我师父出事,好心带我去找他。且不论我这点斤两能帮上什么忙,你若真是那般好心肠,为何不自己去将我师父和被方家掳掠之人带出来,却来敲我的窗户?”
老妪的神色便更沉了几分。
姜云舒毫不畏惧,笑眯眯地总结道:“要让我猜,恐怕是老人家您有什么自己想做却没法做的事,这才想到了我,偏偏还不乐意欠我的人情,便东拉西扯的想要骗我出去——我才不上当呢!”
她在姜家如履薄冰,什么疑虑都藏在心里,人前一面、人后一面地过了六年多,自觉隐藏心思的功力即便算不上炉火纯青,也差不了太多。此时虽然心中忧虑不减,可一旦强打起精神应对,便硬是让人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窗外的老妪见哄骗不成,倒也没生气,只是轻轻哼了声:“小丫头年纪不大,心眼却不少!”
抱怨完了,探手将姜云舒推开一点,一闪身从窗口进了房间。
房中禁制仍然丝毫未被触动。
姜云舒心底暗惊,方才确信这来历不明的老妪果然修为要远远高出叶清桓,更遑论她自己。
可她面上却仍是毫无芥蒂的笑容:“老人家,其实我也不是不想帮忙,不过我这个人虽然看起来不靠谱,可答应别人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你看,我既然答应我师父要老老实实在客栈等他,除非这楼塌了,我就绝不会走出去一步的。要不然,你的事情若是不急的话,不如等明天我师父回来之后,我先问问他许不许?”
她满口三不着两的胡扯,兼之一会端茶一会倒水地好不殷勤,实际上,却连自己说了什么都没往心里去。
老妪也不急,笑吟吟地坐在椅上听着。
过了小半刻,她才摸了摸从不离手的小酒坛子,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唉,人老了,记性便不大好。老太婆刚想起来,在那方家作怪的,可不仅是那两个结丹期的小东西,还有我一个不成器的徒弟,若是没料错的话,她应当已经结成元婴了吧。”
姜云舒滔滔不绝的胡扯戛然而止。
老妪笑眯眯地瞧着她,眸光却暗沉沉的:“我那逆徒当初被逐出师门倒也不是因为别的,好像是……好像是将好几个同门师兄弟当作炉鼎以助修炼,事情败露之后又杀人灭口。小姑娘,我看你那宝贝师父年纪轻轻的,长得还算不错,修为更不错,说不定还挺合我那逆徒的胃口呢!”
作者有话要说:
蹭网解锁第四天
第46章 贼窝
虽然明知对方是故意的,姜云舒还是眼睛都快急红了。
她心里清楚,那老妪虽然意图不明,但显然并没有什么恶念,要不然,单凭那一身深不可测的修为便可强迫她行事,何必好声好气地哄劝半天。
同样的,修为越高的修士,便往往越是高傲,除了真是心肠坏到家、以坑蒙拐骗为乐的,否则通常不屑于在后生晚辈面前编造谎言自降身份。
姜云舒在老妪说出最后那番话的时候,便心思急转,电光石火之间已将种种可能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干脆利落地站起来:“前辈想要我去做什么,但请吩咐。”
老妪似乎没料到她毫不犹豫就做出了决定,反倒迟疑了一瞬,眯眼问道:“此去风险不小,你可想好了?”
姜云舒答非所问:“若我师父当真遇险,前辈可否保他无恙?”
老妪一愣,随后大笑起来,枯树皮般的干瘦的老脸好像随时都会挣裂开似的。
她笑得声嘶力竭,到了最后,苍老的声音听起来几乎有些凄厉。她拍拍手边的小坛子,像是喃喃自语地摇头叹道:“容朔啊容朔,今儿个我可算见着和你一样的傻子了……”
话音未落,猝不及防地探手扣住姜云舒的肩膀,笑道:“丫头,跟老太婆过来!”
姜云舒自然没有拒绝的权力,只觉身体一轻,又是一阵天旋地转,待回过神来才发现,正被那老妪倒扛在肩上,客栈的灯火已遥遥数十丈远。
她连忙闭紧了嘴,生怕一不小心就把晚上吃的清蒸鱼和白玉豆腐吐到老妪的衣袍上头。
好在疾行的时间并不长,到了城外一处借着月色能看到海水波光的小山坡上,老妪便将她放了下来,瞅见她一脸菜色,还不忘嘲笑几句。
姜云舒耷拉着眼皮揉肚子:“前辈,要不是我身强体健,随便换一个不修体术的人,可能现在肠子都颠折了……”
老妪撇嘴讥笑:“所以说现在这些小东西全都舍本逐末,觉得自个儿好像得证大道了似的,其实一旦离了轻身祛病的丹药,一个个身子骨连半截入土的老家伙都不如,也不知道是修的哪门子道法!”
姜云舒不动声色地洗耳恭听,心里却已转了不知多少个念头。
早在数年前便传下来一种说法,修士掌握术法符咒,力量逆天太过,天道好还,便削弱其体魄以求平衡,所以越是单灵根、资质上佳的修仙苗子,也往往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身体羸弱。
姜云舒早先也觉这种说法不是没有道理,且不说叶清桓就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连姜家之中,她父亲姜沐和堂兄姜云岫的身体也都有些虚弱,可方才听这神秘的老妪所言,其中有仿佛另有玄机。
她心中忽然冒出来一个猜测——眼前的老妪若是能够知道更古早之前的事情,那她如今的年岁和修为究竟……
老妪冷眼瞧着她,皮笑肉不笑地嗤了声,指着不远处的一片城垣似的阴影说道:“看到了么,那处便是璧山城方家的贼窝。”
姜云舒收拢心神,顺着她的手指望去,不由皱眉道:“怎么这般大!”
岂知一个大字能够形容,若是不知道的人乍一见了,只怕会以为是尘世皇家的行宫别苑。
老妪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离开树荫遮挡步入月光之下,深深吸了口气:“丫头,方家的小贼们亏心事做多了,胆子小得很,央求我那逆徒在宅邸四面围墙与出入之处都布下了阵法,若是有人不请自来,便会立刻被察觉。更何况,我那逆徒生性奸狡,一旦通过阵法觉察出来者修为远高于她,只怕不等我找到她的所在,她就逃往别处再度销声匿迹了。”
姜云舒:“所以前辈是想让我去做那颗探路石?”
老妪嘿嘿笑道:“丫头,不是老太婆看不上你,但你那点修为实在太寒碜了点。我本来是打算找你那宝贝师父的,谁知道事情不巧,我一看见你急得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就知道那小子肯定已经自己跑去方家了,这么一来,也就只能凑合着用你将就将就啦。”
说着,从取出一只小药瓶,倒出粒碧色丹药来,又从袖中抽出拇指长短的一截薄木片:“这是我亲手刻的追迹符,你见到我那逆徒之后,即刻捏碎符咒,我便知其所在。至于丹药,你暂且含在口中,情况危急时把它咬碎了,多少能护你片刻,要是没有意外的话,足够支持到我赶过去了。”
姜云舒知情知趣地没有问如果发生了意外该怎么办。她虽然算是帮了对方一个忙,可老妪也同样是在帮她,双方各取所需,至于最终能不能顺利找到叶清桓和川谷他们,就全凭运气了。
她将丹药压在舌下,敷衍地向老妪一拱手,便御剑冲下山坡,飞蛾扑火般直奔夜色下盘踞的巨大宅院而去。
姜云舒很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这点斤两实在不够瞧,也就不费心盘算从哪里的后门或者狗洞溜进去,索性捡了条最近的路线,将从老妪那里讨来的破除禁制的符咒凌空一拍,横冲直撞地将宅院上空的禁制戳出个大窟窿,惊起无数飞鸟和守夜的仆役。
她躲过几番围追堵截,约摸差不多到了方家内宅附近,眼看着追兵越来越近,来不及找到叶清桓的所在了,便破罐子破摔地索性一矮身,随手抄出一把乱七八糟的符咒往头顶和四下扬开,趁着围堵她的一众修士大惊失色地咒骂时,瞅准了片林子,猥琐地从灵枢剑上跳了下来,落到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树上。
夜色深沉,即便月光清明,却也奈何不了这片阴影丛生的茂密树林。她收敛神识灵力,把自己装作了一根树杈,很是难以被人察觉。追来的修士一时搜索不到她,又投鼠忌器,不敢随随便便在主家放一把林火,便只好也徒步钻进来,和姜云舒玩起躲猫猫的游戏。
谁知姜云舒这半瓶水却在这种敌众我寡的窘迫境地里展现出了非凡的天分,并不与人硬碰硬地正面死磕,反而无师自通地把一连串贱招信手拈来。她仗着连日里存了许多符咒,一会在地上布上个迷阵,一会用个缠藤诀,还不怀好意地往几处拦路的巨石或者深坑边上贴足了障目的符纸。
一时间,林中充满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和怒骂,可除了在几棵树上扒拉出了几张破破烂烂的传音符,却愣是没有一个人知道时不时笑嘻嘻地讥讽他们的姜云舒究竟身在何处。
就在这时,一只拳头大小通身雪白的鸟轻飘飘地飞进了林子,落在距它最近的一名修士肩头。
就听这鸟口出人言,在那修士肩上踱了踱步子,趾高气昂地训斥道:“一群废物!我方家白养你们几年,居然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说你们是酒囊饭袋都是抬举!还不传我的命令,各自散开严守溪林四周,待我亲去会会那不知死活的贱人!”
几个筑基期的修士虽然被一张鸟嘴骂了个狗血淋头,却连声都不敢吭,彼此对了个眼色,便遵令四散退开,还不忘传讯知会同在搜捕的其他人。
姜云舒虽然没亲见到一只扁毛畜生大放厥词的场景,但也敏锐地发觉四下里骤然寂静下来,便猜出方才那一阵子鸡飞狗跳终于要把哪个大人物引出来了。
她站定脚步,把灵枢剑收回手环中,换了把忘了从哪里顺来的窄刀,不紧不慢地往身边布符咒,为求逼真,连仅剩的一张壁障术符咒也用了上去。
可令人惊讶却又在预想之中的,在她弯腰往前面的树干上贴符纸的时候,身后一道白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显现出来,趟过了一连串的禁制,却丁点也不曾触发。
所谓一力降十会便是如此。
姜云舒虽然知道很快会有人来,却没想到这般快,一转过身倒是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连假装都不用了。
那人从外表看起来像是个二十余岁的青年,眉清目秀的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只是此时那张俊秀的面孔微微扭曲着,平添了几分阴鸷。
他阴森森地冷笑一声,周身泛起寒意,霜白色的火焰从指尖腾起。
姜云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苍炎冰焰!
对于凡人来说,但凡是火,就没有不烫手的,可在有许多事都不能按常理理解的修真界中,偏偏有一类火是冷的。
这类火大多不是什么好东西,通常都害人不浅,虽说以人力炼化心火而成的苍炎冰焰威力远远不及天地造化而生的冰心火或九幽火,但若是被燎着一下子,也不是好受的。
姜云舒觉得师道传承别的也就罢了,唯独这阴火损耗元神的滋味,她是一点也不想切身体会一番,于是当机立断地把嘴里那枚丹药咬碎咽下,同时脚下一点地,借力向后跃开数丈,全身灵力灌注于手中弯刀,冲那一脸晦气的男人飞掷出去,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跑。
可几乎就在同时,她听见耳边传来一声阴恻恻的冷哼,紧接着肩膀便是一阵剧痛。
她被扔在树干上撞得不轻,胸中气血一阵翻腾,灰头土脸地爬起来才觉得左胳膊动不了了,也不知是脱臼还是断了。
而那白衣飘飘的阴险男人就站在她面前三尺远,猫捉老鼠一般,好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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