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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草-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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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光真人却难得的又开了口:“我想去里面看看。”说着,伸手往门上推了一推。
一触之下,大门纹丝不动,但上面木头的纹理却像忽然活过来了似的,聚向他的手掌边缘,隐隐发出青色的冷光,竟是禁制触发之兆。
姜云舒愈发惊讶,同时也不由暗自警惕起来——好好的宴席不参加,杵在别人家禁地门口灌冷风就算了,这会儿居然还一副要强行破门而入的架势,总觉得好像不太说的过去……
又眼见门上的青色光芒愈发明亮,几乎要透过含光真人的手背,禁制符阵更是开始发出警示一般低沉的嗡鸣声,她心中一急,下意识地扯住他的衣袖,强笑道:“师尊既然想要入内观览,弟子自然不敢阻拦,只是此处毕竟是我族禁地,师尊可否容弟子先向家中长辈禀报一声?”
她仰脸看着含光真人,好像要看出他那张情绪寡淡的脸上背后隐藏的心思似的。
含光真人微微一怔:“……禁地?”
不待姜云舒回答,便意兴阑珊地收回手淡淡道:“算了。”
他说完便转身准备离开,姜云舒也跟着松了口气。
但不知为何,含光真人明明前一刻还好好的,可还没等到迈开步子,身形却猝然一僵,本来就苍白的脸色一瞬间便褪去了所有的血色,惨白到几乎有些发青,他微微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里所有的空气都给咳出来似的,不过片刻工夫,便连身形都有些摇摇欲坠了。
姜云舒吃了一惊,忙上前两步扶住他。
她个子太矮,手臂只能揽在含光真人腰间,勉力撑住他的身体。而就在碰到他的一瞬,她却差点抓了个空,那一身飘逸的长衫竟仅仅是用来撑门面的,而里面裹着的好像只剩了一截硬而脆的枯枝。她脑子里便忍不住又浮起三年前那个匪夷所思的念头,总觉得只要她用的力气稍微大一点,他那过于消瘦的身子就随时都会折断似的……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着了,一抬头,却正巧看见含光真人捂在嘴上的那只手指缝里透出一痕殷红的颜色。
姜云舒面色大变,手上略微加了一点力道,沉声问:“师尊这是旧疾还是新伤?可要弟子去寻人来?”
含光真人不知是不是难受得说不出话来,仍只是弯着腰一声连一声地咳嗽,指间的红色慢慢地顺着手背淌下来。
姜云舒既焦急又无奈,想去叫人,却又觉得不便把他一个人扔在这,只好祭出青玉笛,试图把他扶到上面去。
可这个时候,含光真人却好像恢复了几分神志,用力挣开姜云舒搀扶的手,往旁边踉跄错开几步,重重靠在墙边老树上,按着胸口低低地喘息起来。
姜云舒跟着站起身,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好,便沉默地候在一边。
含光真人歇了好一会,总算把咳喘止住了,整个人却比白露苑枝头的几片残叶摇晃得还厉害,他在袖子里摸了几下,微微皱了皱眉毛,看向姜云舒:“你有帕子么?”
他说话的声音极低,有气无力的,似乎很是疲惫。
姜云舒刚要回答,便听见小径尽头、池塘另一边传来了几声嬉闹。这附近地势空旷,声音便传得极远,人还有一段距离,声音倒是已经先传过来了。
含光真人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刚缓过来一丁点血色的脸就又白了下去,他左右看了看,像是想要找个能够避开来人的法子。
然而这时候要画隐匿阵法已经来不及了。若要避人耳目地离开也十分困难——姜家上空设有禁制,御器升空顶多也就能到一丈多高,简直跟个挂在半空的灯笼似的显眼,而这里又恰好正是水中央,待对方走近了,小径两旁的几行树根本遮不住身形,除了变成只王八往池塘里一钻,便再没别的路可走。
姜云舒实在不明白,不过几个小东西而已,值得为了躲他们而闹出这么大阵仗么?
但含光真人显然和她意见不同。
他情急之下,居然攀着树干往临水的地方走去,好像真打算藏进冬日冰寒刺骨的池水里。
姜云舒觉得这举动十分匪夷所思,既担心又很不厚道地想笑。可就在这当口,含光真人忽然脚下一虚,狠狠撞到了侧面横出来的枯枝上,撑在身前的手腕被划出了长长一道口子,血立刻渗出来,把衣袖染红了一片。
姜云舒不由压下了看热闹的心思,赶紧追过去将人扶住,低声道:“听起来应该是我的几个族弟,师尊若不想见他们,我去和他们说一声、让他们暂避一阵子就好了。”
含光真人闻言,神色复杂地看看姜云舒,手里却仍抓着一根碗口粗细的树枝,低低喘息道:“不可。上次我来就被他们撞见了,不能再让旁人察觉我来过。”
姜云舒第一时间就察觉了这句话中的蹊跷之处,有心想问“他们”是谁,却也知道此时不适合深究,隐隐的危机感令她当机立断道:“既然如此,师尊随我来!”
她说完,便回过身单手在空中画了个咒印,凌空向前一推,那闪着微光的咒印就向惊蛰馆紧闭的大门飘了过去。就在咒印和门接触的瞬间,大门顺势而启。
身后虽然仍看不见来人,但少年人高亢的笑闹声已经很接近了。姜云舒不敢再耽搁,她百忙之中往后瞄了眼,压低了声音:“进去避一避吧,里面有书架遮挡,他们未必会注意到。”
含光真人深深看了她一眼,并没做声,却很顺从地开始往藏书楼里头走。他许是病中乏力,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吃力,仿佛随时会倒下去似的,姜云舒被他急出一脑门汗来,简直想把人扛起来拖进去算了。
好在总算赶在那几个少年从水岸边转过来之前躲了进去。
含光真人刚绕过第一个书柜,便浑身虚软地跪倒在了地上,他虽消瘦,但毕竟也是个成年男子,便光是一身骨头也有些分量,这一下子差点把姜云舒也给拖倒。
而无漏偏逢连夜雨,正赶在这要命的时候,他又嗓子发痒似的轻轻咳嗽了几声,别过脸去,拿袖子垫着吐了口血。
姜云舒眼前一黑,觉得真是流年不利,怕什么来什么,要是这位祖宗真在这禁地里头弄出声响被人揪出来,她就再也别指望查出姜沐当年的事了,用不上盏茶工夫,怕是她就能直接被扫地出门。
她便只好抓过含光真人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背地顺着楼梯往上走,一边走一边深恨这消瘦的男人个子太高,实在碍事。
不多时,那几个少年已推门进来了。
姜云舒也走到了楼梯的最上面一阶,不由自主地把手搭在身后的门上。
她全身绷紧,眼睛紧紧盯着楼梯下方,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把身后的那扇门推开一线,像只小灰耗子似的蹑手蹑脚地溜了进去。
藏书楼的一层和二层皆向姜家所有子弟开放,姜云舒瞥了眼依旧半死不活的含光真人,知道眼下情形不妙,便不打算赌那几个熊孩子不会到二层来,而是一不做二不休地,直接把人带到了三楼收藏秘典的房间。
含光真人也不知道得的究竟是什么病,咳嗽得都快断了气,脸上一片惨白,连嘴唇都是灰白的,唯有一双微微低垂的眼眸愈发幽黑得吓人。姜云舒扶他坐到地上,一错眼见到他这副样子,忽然就莫名地觉得有点熟悉,好像曾几何时在见到过似的。
她便自嘲地笑了笑,明明两个人一点都不像,可她就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约摸过了一刻钟,从楼下传来的凌乱脚步和说笑交谈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那几个少年似乎找到了所需之物,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姜云舒心神一松。
她站起身来,尽量平静地问道:“师尊此时好些了没有?我那几个族弟应该已经离开,若是方便的话,现在咱们便可以下去了。”
含光真人却仍半阖着眼,纹丝不动地靠着百宝阁养神,他间或掩口咳嗽几声,可见还是清醒的,但就是不开口说话。
姜云舒被他给磨得快要背过气去,终于忍不住把那套义正辞严的说辞抛了出来:“师尊或许不知,此处乃是姜家禁地,除本家之人少数子弟以外都不准入内,今日虽是从权,但依然是违背了族规……”
含光真人默不作声地听到此处,终于敷衍地哼了一声,那双幽黑得仿佛能把光都吸进去的眸子微微抬起来,似笑非笑地觑着她,轻声道:“敝帚自珍。”
想了想,又慢吞吞地吐出句话来:“好像谁稀罕这点破烂似的,真是有出息!”
姜云舒给气得够呛,还没说完的话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心里愤愤地想:“早知道你这个德行,就该把你扔到池子里喂鱼!”
她正在腹诽,又听对方淡淡道:“行了,别哭丧着脸了,我问你,你把那几根鬼钉子放哪了?”
什么?!
姜云舒猛地抬起头,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全身都血忽地一下子冲到了头顶,仿佛下一刻就要把她的脑子炸开!而她却只能死死盯着含光真人,张口结舌地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21章 21
含光真人横了姜云舒一眼,表情十分不耐烦,好像已开始后悔自己怎么收了个蠢不可及的徒弟,好一会才又有气无力地重问道:“问你呢,把那几根钉子放哪了?”
他眼皮微微一挑,讥讽道:“可别告诉我,你蠢到把那玩意随手扔了!”
姜云舒觉得自己有些打晃,下意识地攀住百宝阁稳下身体。
含光真人似乎很是腻歪她这个样子,撑着墙慢慢地站起来,抬头打量了一番嵌在百宝阁顶端的夜明珠,吩咐道:“你把它打开。”
他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但姜云舒却立刻听懂了。
他指的是那间尘封于惊蛰馆中的密室。
姜云舒瞳孔骤然紧缩,眉锋上挑,她并没有依言而行,反而渐渐沉下神色,不露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背在身后的右手也暗自捏了一个咒诀。
仿佛有个轻轻一扯便能让纠缠成一团的迷思都明晰起来的线头摆在她眼前,可她却连碰都不敢碰,宁可去相信任何退而求其次的解释——哪怕这种解释代表的只可能是威胁和阴谋。
含光真人等了片刻,没见着动静,眼角余光轻描淡写地扫过来,而后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嗤笑,不耐烦地催促:“等什么呢?一间破屋子罢了,里面的东西全卖了也不值两贯钱,还怕我跟你讨回来不成?”
姜云舒一怔,藏在背后的那只手僵住,指甲戳破手心的同时,好像也有一根刺狠狠地戳进了心里。
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说什么!……讨回来?”
“讨来”和“讨回来”不过一字之差,意思却全然不同。
姜云舒便意识到,她的自欺欺人可能终究要到了头。
……竟然真的不是巧合啊。
只不过,当初幻境之中发生的一切,还有那些在弥留之际勉力留于纸上的字句……那个自称为十七的男人明明应该是世人难及的隐忍而又温柔,怎么会变成眼下这个样子?
似乎看穿了她的念头,含光真人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不耐道:“怎么,没听说过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么?你总共才跟我说过几句话,就知道我是怎么样的人了?”
说着,往前逼近了一步。虽然他看起来虚弱不堪,半袖染血,但却仍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而他只是讽刺地笑了笑,就好像曾经司空见惯了似的,嘲弄道:“我知道了,你莫不是也被我那张脸给哄了罢,啧啧,怎么样,看到我现在这副尊容后悔了不曾?”
他的目光在姜云舒脸上逡巡了一圈,挑挑眉,简短地评价:“愚不可及。”
姜云舒脑中“轰”地一声,方才那些涌上头顶的热血猝然炸开,然而散落开来的却并没有哪怕一丝的痴迷与欣喜,反而好似全都化成了夹杂着冰碴的冷水,浇得她骤然清醒过来。
确实,她对那个人的所有了解,也不过是短短几句对话之上的无端猜测而已,如今,一厢情愿的猜测被现实否决,就好象是个温暖而惬意的美梦被打碎了一样,剩下的只有乏善可陈的真相。
她的嗓子干得好像脱了水的树皮,仿佛马上就要裂开,却强迫自己站直了,将干涩的声音压平:“事关重大,请恕弟子再加确认,当初师尊身负两重毒伤,又勉强割裂元神,如此是怎么……”
含光真人面上的不耐烦之色更重,咳了几声,怫然道:“我没被那鬼钉子弄死,现在倒快让你烦死了。你问我怎么活下来的?管你哪门子的事——你是打算让我在这伤春悲秋给你写部血泪史拿出去卖钱还是怎么着!我就问你,到底帮不帮我把密室打开?”
他手中一用力,把那夜明珠给抠了下来。
姜云舒知道他现在的状况大约不适合动用灵力或做剧烈动作,不然也不会让她代劳开启密室。她虽心头郁结不得疏散,但人已渐渐冷静下来,便上前一步,止住含光真人的动作:“师尊身体不适,还请安心少待片刻就好。”
迈出这一步,两人便都站在了本就不大的百宝阁正前,她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微凉的气息,可也就是在这一刻,她却又觉得她和那个人之间却又分明隔了一道天涯,而这距离,大约穷极她的一生也再无法跨越了。
姜云舒忽然觉得有点好笑——这可不就严丝合缝地印证了她当日悟出的“无常”么!
她把发辫甩到身后,借着含光真人指间夜明珠散发的光芒三两下便攀上了百宝阁顶,回头低声问道:“师尊可需搀扶?”
含光真人并没立刻回答,他靠在百宝阁上,仰头望着那扇悄无声息地浮现在半空中的古朴木门,一双常常微敛着的眼中有转瞬的恍惚,又很快地恢复如常,像个慵懒的帝王似的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腕。
即便已经被开启过数次,但那间密室依旧如同被尘封了千年万载一般,连飘荡着浮尘的空气都沉凝厚重得令人几乎难以承受。
姜云舒把夜明珠塞回去的时候,含光真人就已推开了她的手,自个扶着墙晃晃悠悠地走了进去。
他停在桌边,低头凝视了脚边那一大滩干涸的血迹一会,苍白的嘴角生硬地牵起来,双手不由自主地按在胸口上,仿佛当初迷心钉带来的伤口又开始疼痛似的。
姜云舒那颗尚未来得及修炼到七情不动的心就没出息地又开始刺痛起来。
含光真人却并没有被那些虚幻的痛觉纠缠太久,不过几息的工夫,他就松开手,扶着椅背坐下来,仔仔细细地将桌上歪倒的笔架摆正,又把剩下几张沾了血迹却没有书写过的纸张收拢好、放在一边,然后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弯下腰在桌脚边上叩了几下。
一小片木头随着叩击脱落下来,露出里面狭小的中空部分来。
那里头好像有什么东西,含光真人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把它拈出来放在桌上,又展开包裹在外面的一层褪色绸布。那东西这才显露出全貌,是一副卷起的人物小像,展平也不过巴掌大,却纤毫分明,栩栩如生。
姜云舒忍不住凑近了细瞧。
那纸上画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子,长相倒不是太出色,但一双眼睛却深潭似的,既幽深又水光潋滟,即便只是笔墨勾勒出来的,也能让人衷心赞一句明眸善睐,更不知其本人又是如何风姿了。
含光真人却低低地苦笑出声,那张经常情绪寡淡的脸上竟然显露出几分苍凉来。他目光沉沉地最后凝视那幅画一眼,单手按在画上,缓缓地自上而下拂过,那经历了上千年的尘封也未曾损毁半分的小像,便无声无息地在他手下化成了齑粉。
做完这些,他像耗尽了力气似的向后靠在椅背上,眉间那些带着讥讽的锋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难掩的疲惫。
良久,他才瞅瞅姜云舒:“好奇?”
姜云舒在听到他声音的时候,心中好似又蓦地被蜂针蛰了一下,却立刻不动声色地把那点微小的涟漪抹平,居然十分出人意料地笑了下,平淡却又十足光棍地答道:“可不是么,探听别人的秘辛是女人天生的爱好。”
含光真人嗤笑:“就你?毛都没长齐呢,还女人。”
姜云舒:“……”
果然刚才还是应该把他按进池塘里淹死算了!
含光真人却出人意料的并没有吊胃口的习惯,拍了拍手上的纸灰,淡淡道:“那是我当年的梦中情人。”
姜云舒继续默然无语地怅惘自己那点不如喂狗的懵懂情怀。
随后她就意识到,原来含光真人并不是个少言寡语的人,他不说话,仅仅是因为脾气坏、懒得搭理人,而他想说话的时候,简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不仅话多,而且随便挑出来一句就能把人噎个半死。
这会儿他休息了半天,脸色比之前好看了许多,便四处打量起来,目光落在满是血迹的床上的时候,轻轻“咦”了一声:“不对啊,我记得我是死在桌子这的呀?”又一错眼,瞧见床上端端正正地放着的小盒子,便轻笑道:“这又是什么东西?我的骨灰盒子?”语气轻描淡写得仿佛在说与己无关之事。
姜云舒当日确实将那些尸身散成的微尘收拢送了回来,但此时却不想多提,只挑拣着回答了最初的问题:“十几年前我爹误入密室,大概觉得你可怜,就搬到床上去了。”然后在心里补了一句——现在想来真是多余。
含光真人闻言怔愣了片刻,才忽然轻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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