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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北而归-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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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重新做回人。”
“有办法？”
“有，”白泽说，“但很难。”
慕见轻看向他。
白泽换了个坐姿，更舒服，“鬼城城主，掌管鬼魂生死，听说他还能让死人复活。不过鬼城已经破败，城主不知所踪，要想找到他几乎是不可能。”
“不过还是有个更简单的法子。”
他伸手指了指天上，“上边有些神仙在天界过腻歪了，总有些神仙会下来试试做人的滋味，他们会隐藏自己的气息，甚至会剥去自己的神元，在人间做一个普通人。没了神元，他们自然也能进入轮回，就跟正常人一样。”
“吃了这种极端神仙藏起来的神元，就能活过来。”
慕见轻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他为什么想重新做回人？”
在地府混到这个职位，修为也高，虽说模样丑了些，但比起做人每隔百年受轮回之苦，日子还是舒坦些。
“我跟谢必安……也就是白无常，早早就认识了，”白泽一时变得老成许多，瘫在椅子上，像极了常常在公园晒太阳的老大爷，只是面上看着格外忧愁。
“那时候他还是个普通人，是村子里有名的孝子，待父母极好，为照顾病重的父母到了二十岁还没娶亲。我也是听说这件事才到了那个村子，看他又仙缘，想帮帮他，说不定有生之年这人还能飞升。谢必安回绝了，我也就随便找了座山窝着继续写书。”
“后来他被一只狐妖迷惑，狐妖让他取他父母的心给她吃，他照做，而后醒来，狐妖走了，父母的尸体还在，干干净净的放在他家堂屋里，只是心被吃了。”
慕见轻：“然后呢？”
“他四处寻找那只狐妖，找到了他六十岁那年，阳寿将近，他知道自己找不到它，就上吊自杀了。”
这个故事有些压抑。
“拿他是想杀了那只狐妖？”
白泽垂下眼，神情竟然有些哀伤。
“不是，他……爱她。”
慕见轻愣了愣。
如果是她，这么被欺骗利用，一定会杀了那只狐狸。但白泽却说，白无常找了狐妖那么多年是因为爱，慕见轻理解不了。
“我以前也不懂，不过后来我就懂了。”白泽说，“他找那只狐狸那么多年，只是想告诉她，他没有怪她，他愿意把自己的心给她。”
“妖怪注定要吃人的，每个妖怪都会吃人。尤其是狐妖，最喜人心。一颗人心能涨百年修为，那只狐狸穷途末路，被道士所伤，原本只剩几月寿命，她来找过我，问我怎么才能活下去，我说，你得吃一颗真心，这样就能活下去。”
“那只狐狸没有吃他的心，但那时它寿命将近，快要入魔，神志不清，便吃了他父母的心。”
“所以你打算怎么帮他？”慕见轻问道。
“既然当初是我种下的孽，自然是我来偿还，他想重新做回人，那就帮他做回人。”白泽说。
这都是几千年前的事了，那时白泽上知天下晓地，最喜欢卖弄学识，巴不得全天下的人和妖怪都知道他有多聪明，一向有求必应，谁来问什么他都说。但等这一切都过去，他才尝到了自己种下的苦果。
慕见轻抱着兮兮，手暖暖的。
她思忖片刻，问道：“妖怪……都会吃人？”
白泽看向卫烨房间，点了点头。
“生性如此。”
慕见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在安慰谁。
“人都会吃人，妖怪吃人，也不算稀奇。”她说。
白泽收回目光，把剩下的酒喝完。
“你今天晚上走？”
“嗯，阿翘和卫烨就交给你了，”慕见轻说着，低头看了看兮兮，“兮兮也交给你了。”
兮兮睁开眼看着她，一双黄眼睛，跟当初一样。
慕见轻：“如果慕容大人回来，就说我有事出去了。”
兮兮：“什么事？”
“……”
慕见轻笑了笑，一手给她顺毛。
“有时候我都在想，你一直在我身边，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她。”
兮兮没作声。
慕见轻起身，兮兮顺势跳了下去。
“我上去看看阿翘。”
白泽从椅子上起来，伸了个懒腰，看向兮兮，“要我抱你上去么？”
兮兮没理他，走了。
白泽：“啧，我就这么讨人嫌？”
***
楼上，阿翘睡的正香，但两下敲门声轻易地把她从梦中拽了出来，迷迷糊糊穿好拖鞋去开门。
门一开，看见慕见轻，阿翘揉了揉眼睛，让人进来，然后关上门。
“老大，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啊？”
慕见轻坐在椅子上，“我想问问你跟卫烨……”
阿翘正色道：“老大你知道的，我比他大十岁呢，年龄差这么大怎么谈恋爱，我一直把他当弟弟看。”
慕见轻：“只是年龄？”
阿翘低下头，有些心虚，“我……跟他真的没什么。”
慕见轻点点头，“我知道，若是以前，你们怎样我都不会管。”
阿翘手捏着衣裳，似乎是猜到了什么。
“卫烨他……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
“初旻给他的，可能是他妹妹的一些东西。”
阿翘被吓得脸煞白。
“老大，你放心，我不会吃了他的。”
她亲眼看着猰貐吃掉她的亲人朋友，阿翘长这么大，唯一的愿望就是不要吃人。
***
凌晨五点，这条街格外安静。
昏黄的路灯洒下一片光亮，地上干干净净的，被北风扫过，连灰尘都比平时少。
慕见轻不觉得冷，只穿了一件毛衣，牛仔裤，抬头看了看漆黑的天。
“时间不早了。”一个声音响起。
“往哪走？”慕见轻问道。
“北。”
于是她就往北走去。
这个藏在她手臂的魂魄，明明只有一魂七魄，现在已经能正常说话，成长的速度太快，慕见轻不得不开始担心。
在图书馆，它吃了那么多鬼魂来稳固自己的灵魂，她从来没见过哪个灵魂能这么简单地吃掉恶鬼。
就跟人吃多了会拉肚子一样，做鬼的吃鬼，也容易消化不良，这是白泽告诉她的。
这会没有风，眼前的路直直往前延伸，仿佛看不到尽头。
已经不是她原来在的街道了。
这让她想起遇到宗易的那天，莫名其妙错过了自己的目标，又莫名其妙地放出了什么东西，再后来，某人就一脸坦然地爬上了她的床。
回忆总是羞耻的。
“你剩下的两魂在哪里？”慕见轻问它。
短暂的沉默，它说：“一个在李岐手里，还有一个，在钟山。”
“所以你带我去那里，也是为了自己的灵魂？”
“一举两得的事情，不好么？”
听起来很好，但她总觉得自己被利用了。
“只是凑齐灵魂，没有合适的躯壳，你也活不了。”
“我的身体，本就没有死。”
慕见轻皱起眉，“你到底是什么？”
排除它会占用自己身体的可能，慕见轻心里松了口气，但它这么说，证明她的身体还活着，一个活了这么久的身体，是妖怪，或者，是神？
“我是个妖怪。”它说。
语气轻松，慕见轻却听出了几分嘲讽，并非是嘲讽她，而是在嘲讽“妖怪”这两个字。
“好了，把扶桑木拿出来。”它又说。
慕见轻照做。
眼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条河，水很清澈，却看不到底，仿佛是一条延伸至地下的河。
扶桑木遇赤水便变成一叶扁舟，慕见轻站了上去，再抬头看，前方多了一座山。
隐在蒙蒙白雾之中，只能看到山的形状，上边有什么东西都看不清，被雾气遮住了。
船顺水而行，景色很是单调，周围一片白茫茫，湖面上弥漫着雾气，慕见轻把手伸下去碰了碰，水是冷的。
过了一会，前方出现了一棵树。
巨大的枝干，茂盛的树枝，只是没有叶子，全是一颗颗明珠。
“那个是……三株树？”
“嗯，”魂魄说，“不过是当年某位神仙丢了颗珠子在这罢了。”
慕见轻：“还有多久到？”
“已经到了。”
她抬眼看去。
原本被雾气遮住的山忽然显露出了真面目，慕见轻站在扶桑木上，看着近在咫尺的山。
跟钟山相比，她显得格外渺小，离她最近的一棵树，有两三人合抱那么粗，像一位老人佝偻着腰，朝着她的方向。
视线所及，只剩下这一座山。
船靠岸，她却挪不动脚。
慕见轻忽然记起，那天在镜河里看见的女孩，周身全是巨大的枯骨，似乎……就在这里。
“我心善，暂时把你的记忆还给你。”那个灵魂说。
还没等慕见轻反应过来，脑中炸开一团白光，一些细节渐渐显现，所有故事连成串，书上写的，脑中想的，有些重合有些被抛弃，最后凑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而钟山之上，一条黑色的龙渐渐苏醒，依附着它的身体生长的树木一个个倒下，显出他曾栖息的位置。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是新的一卷，写前因，甜甜的那种。
具体写多少……
看灵感吧（ ？▽｀）
第三卷：钟山
第64章 钟山
一万年前。
见轻被送到这里的时候，她以为父亲只是让她在这里休养几日，很快就会带她回去。
她在战场上帮了父亲大忙，雨师风伯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被她打的滚回了老家，蚩尤被父亲收服，众多神仙也都回天界庆祝，唯独她一人，因为“受了重伤”，被送到这么个山上休养。
她在山上玩了几日，休养的差不多，跟山上的动物们和花花草草也混熟了，从它们口中得知这个地方名字是钟山，位于赤水之北。
赤水，她倒是认识，听说这条河挺大的，青鸟都飞不过去。
钟山？她就不知道了。
不过这山可真大，一眼望去，满眼都是这座山，看不见其他。
她不喜欢用法力，赤着脚走了一圈，花了三天时间才走完，她腿都走酸了，要不是有法力护着，脚得磨出泡。
钟山跟别的山不一样，这是见轻发现的第一件事。
这里树特别高大，草也很茂盛，地上全是厚厚的叶子，一脚踩上去都不知道是地在哪里，或许这里根本没有土地，这些树啊草的全是从水里长出来的，就这么长成了一座山。但这样的话，这座山就不叫“山”了，它应该叫水。
见轻拿着树枝挖了一个小坑，最后发现了土，黑色的泥土，跟她以前见过的一样。
好吧，这是一座山。
山上玩腻了，这天她带着一只小狐狸到河边玩。
这只小狐狸对她很好，带着她找果子吃，帮她指路，晚上要是冷了，还会帮她暖手。
这条河叫赤水，她听过也见过，但从来没摸过。
她难得见到活水。
父亲说她生病了，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干旱，一滴水都没有，这些年一直在给她治病。可惜她都长大了，还是没能找出一个法子把她这病治好。
不过见轻也渐渐习惯，人间的水怕她，但天上的水却是不怕的，它们都被她父亲的法力护着，碰到她不会溜走。
她坐在地上晒太阳，脚放在清凉的水里泡着，好不惬意。
小狐狸不想弄脏了自己毛，窝在她的裙子上。
还以为来了个大神仙，它们山上的妖怪们都吓得要死，没想到是这么一个小姑娘，那些善变的妖怪们立马倒戈，派它这个“面相还算过得去”的来跟人联络感情。善变的妖怪们说了，山上难得来新人，这个小姑娘长得又好看，一定要把她留下来，不然他们成天待在这座四面环水的山上会无聊至死。
小狐狸肩负重任，为讨人喜欢，蹭了蹭小姑娘的肚子。
痒痒的。
见轻摸了摸它下巴，问道：“小狐狸，你们山上没有土地爷啊？”
小狐狸翻了个身，“这里不是人间，土地爷人间才有。”
“咦，这里还是天界？”
小狐狸想了想，“也不算是仙界，离仙界有点远。”
“有多远？”
“赤水有多长，隔得就有多远。”
见轻抬头看了看，远远望去全是水，无边无际，不知道哪里才是尽头。
“真远。”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泡在水里的脚丫子，又问道，“那这山上有神仙吗？”
如果有神仙的话，可以让他帮忙去天界跟父亲说一说，她的伤早就好了，她已经可以回去了。
青鸟还等着她回去呢。
“没有。”小狐狸答得很快。
太阳太暖，它懒洋洋地翻了个身，恰好看见小姑娘一张白嫩嫩的脸上眉头皱起，很快，他就被一根树枝抽了下屁股，生疼。
疼的它差点叫出来。
然后它就听见那棵树凶巴巴的声音：“你怎么还欺负她？”
小狐狸疼的龇牙咧嘴，使劲揉了揉自己的屁股，随后对她说：“你找神仙干什么，你不就是神仙吗？”
“我是神仙啊，”见轻说，“我只是个小神仙，飞不了那么远，出不了这里。”
“你要离开这里？”
它偷偷嘀咕，这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是神仙，它见过的神仙，可是“嗖”一下就能飞得远远的。
“是啊，我只是过来养伤，伤养好了，自然是要走的。”
“那怎么没人来接你？”
见轻不作声了。
小狐狸又被抽了下。
这次它学聪明了，没再跟她说话，老老实实地窝在一边给人暖手。
在河边待到晚上，天渐渐被染上墨色，弯月挂在天上，在河面上洒下一片银光，河水不知道往那个方向流，像是朝着外面，又像是朝着她的方向。
见轻找了颗树，三两下轻松爬上去，睡觉。
没有床舒服，但这地方她也不能要求太多，反正她是神仙，总不至于会被冻死。
梦里她又回到了人间。
与蚩尤一战，天上的神仙都下来了。那不是她第一次见到活人，在天上太无聊，她偶尔也会跑下人间玩，看人间的四季更迭，看那些只有百年寿命的人谈天论地，海誓山盟，一开始觉得有些好笑，但后来，她就不这么觉得了。
就算是蜉蝣，也会有自己的梦想。
见轻算了算自己，大概能有好几万年的寿命，她可以是好几万个蜉蝣，但她一个梦想都没有。
于是，见轻从那时开始就有了一个梦想。
——在人间活下去。
可惜，梦想注定是要破灭的。
她喜欢那些人，但他们并不喜欢她。
有次她被人捉到放在火上烧，烧了整整三天三夜，差点把她的神元都给烧没了，后来还是青鸟救了她。父亲知道后就不让她再下凡，——她也不敢下去，被烧光了头发和眉毛，丑成这个样子，她怎么还敢下去？
再后来，蚩尤作乱，两方打了好几天，她在天上也看了好几天，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看着那条应龙被雨师风伯逼得差点被水淹死，众位神仙坐得住，她坐不住了。
雨师风伯在她面前，半点水都落不下来。
蚩尤落败，跟着他作乱的那些人也被神仙们杀死，血流成河，入鼻全是血的腥臭味。
而她没来得及躲开，被那些扑上来的神仙当成了人，冰冷的利器穿过心，周身骨骸都变得冰凉。
从前，见轻以为人间是危险的，那些人贪心不足，尔虞我诈，人吃人，那一刻她才意识到，比起人，神仙们更像是地府判官，毫不留情。
“叮”。
一道清脆的响声把她吵醒。
见轻似乎被魇住了，半天没动作。
她呆呆地看着树叶外的天空，好一会才缓过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衣服上一片黏腻，鼻尖是淡淡的血腥味。
小狐狸在她旁边，“你怎么了？你在流血。”
她就这月光看了看。
果然，衣服上好大一片血迹，还是热的。
“哦，没事，”见轻说，“之前被人捅了一刀，现在还没好呢。”
小狐狸被她淡定模样吓傻，“你再这么流血，会死的。”
他们动物就是这样，一旦受伤了，要是不即使治疗，血就会渐渐流尽，最后呼吸就没了，灵魂归地府，入轮回，下一世指不定是什么东西。
“死？”见轻不解，“我不会死的。”
“谁说的？”
“我父亲说的。”
“你父亲是个骗子，每个人都会死。”
“你才是骗子！”
“傻子！”
小狐狸跳下树，跑了。
见轻坐在树上，使了个法术，衣服又变得干干净净，伤口也不再流血。
只是胸口闷闷的，也没有力气。
大概是刚刚睡觉的时候血流多了吧，她想着。
没多久，太阳升起，这里又是一片光明。
见轻去河边照了照，头发太长了，又乱，脸上也是脏脏的，这里没有人服侍她洗脸，想着想着，那股委屈上来，她就哭了。
说不上哭，她只是难过了会，因为她根本哭不出来，她没有眼泪。
小狐狸回来了，还带回来一大堆草药，她认识一些，灵芝什么的，她以前经常吃。
“吃吧，我问过这里第二老的树，吃了这些你的伤就能好了。”小狐狸说。
见轻看了看它，感激道：“谢谢你。”
小狐狸叹了口气，指着某个方向，“你看得到那棵树吗？”
见轻顺着它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有一颗大树，长在水上，满树没有一片叶子，全是珠子。
“看得到。”
“原来你真是神仙。”
见轻嚼着灵芝，“我都说了我是。”
小狐狸沉默了会，思考半天，抬头对她说——
“在钟山上最高的一棵树上有一个黑色的铃铛，那棵树活了很多年，是这里最老的一棵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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