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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躺着的这个人，足足四五十岁，哪里会像自己一表人才年轻有为的儿子。

　　　　她觉得孩子今天遇着这么大的事，吓糊涂了。

　　　　项念念知道，林天成没死，他顶多是晕过去了，他已经死过一次了不会再死，不过因为他是借了一张画回来，除了生前各类感知的记忆，根本不会有呼吸、心跳和脉搏。

　　　　现在，项念念只希望他不要醒来，不然会被当成诈尸，真的挺吓人的。

　　　　林小妮被奶奶阻止和她心目中的爸爸接触，但是她并没有放弃，还是努力的伸出小手想要碰触病床上躺着的人，一遍一遍的叫“爸爸，爸爸，你起来呀，你起来呀，你是不是不要小妮了？”

　　　　项念念看着都有点心酸，林天成算不上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但是在孩子心目中却永远是高大伟岸美好的。

　　　　这个孩子失去了父亲，又被迫和母亲分离，真的是很可怜。

　　　　林天成突然咳嗽了一声，把一旁的护士吓了一跳，幸好是个见多识广年纪大的护士，不然真的是要尖叫出声夺门而逃了。

　　　　林家妈妈是吓的不轻，脚都发软了，又没地方可以扶，只好死死抓住项念念，躲在她身后哆哆嗦嗦的问“怎么，怎么回事啊，是，是要活了？”

　　　　项念念特别淡定的对那护士说：“我觉得应该还可以抢救一下。”

　　　　护士急急忙忙就要呼叫医生。

　　　　项念念阻止了她“不用了大姐，我们直接出院吧。”

　　　　护士目瞪口呆，半天才明白过来她说什么，“你们，你们要直接出院？”

　　　　“嗯。”项念念点头，也不多说，看向病床上的林天成，他已经睁开眼睛了。

　　　　最高兴的就是林小妮了，她趁自己奶奶吓的手脚发软之际挣脱了束缚跑过去抓住林天成的手“爸爸爸爸，你醒来，你回来啦。”

　　　　“嗯，爸爸回来了。”林天成笑了笑，“刚刚不小心睡着了，但是听见你一直叫我，我就赶紧醒了。”

　　　　林小妮开心的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就知道爸爸不会离开我。”

　　　　林天成咧开嘴笑了，是真的很开心。

　　　　一旁的护士和林家妈妈已经快被这情景搞疯了，一个是觉得自己看到了医学奇迹，一个是觉得自己是见鬼了。

　　　　“林天成，你能走吗？”项念念问他。

　　　　“可以。”林天成点头“刚刚睡了一会儿，恢复了一点体力。”

　　　　刚刚他陷入了一个梦境，一个美梦，梦里是昔日和朱长春的兄弟情深，是和麦子的花前月下，是全家人迎来新生命时的喜悦。这些都是曾经真实发生过的，都是美好的回忆，这些他以为全部都遗忘了的美好回忆驱散了他生命最后一刻里对巨大疼痛的记忆。

　　　　痛的记忆减淡，所以他醒了过来。

　　　　项念念在他耳边低声说：“既然能走我们就赶快跑，我估计医生专家们还有三分钟到达现场，到时候我们都脱不了身会有大麻烦。”

　　　　“我抱着小妮，你帮我拉着我妈。”林天成低声说。

　　　　还没等护士反应过来，项念念和林天成就一个手里拖一个，一个手里抱一个，逃似的出了医院。

　　　　医生们赶到急救室，只见一个空荡荡的急救室还有一个呆若木鸡的护士。

　　　　院里出了个医学奇迹，而医学奇迹居然跑了。

　　　　被大货车撞的稀碎的一个人居然爬起来，抱着一个孩子飞快的跑了，医生护士们只能当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梦了。

　　　　项念念快速拦了出租车，回锦衣胡同。

　　　　林家妈妈还没反应过来，加上受了不小的惊吓，浑身抖的跟筛糠似的。

　　　　项念念自己坐在副驾驶，让他们一家三口坐在后面。

　　　　林小妮坐在两个大人中间，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拉着奶奶，脸上闪着愉悦的光辉。

　　　　林家妈妈偷眼看着林天成，不敢相信这个人是自己死了半年多的儿子，可是她清清楚楚听见孙女叫他爸爸。老一辈人传说孩子眼睛最亮，能看到大人看不见的东西，而且她也清清楚楚听见项念念管那个男人叫林天成。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坐在前面副驾驶座位上的那个陌生女孩，居然知道自己夫家姓林，知道自己孙女叫妮妮。

　　　　她有点恐慌，恐慌中又带一点欣喜，这一切有点诡异，可不管再诡异，她终究是能见一回自己儿子。

　　　　回到锦衣胡同里的家，麦子也在。

　　　　小妮跑出去，林家爸爸听说了外面那场车祸，于是急急忙忙打电话叫儿媳妇回来。

正文　第193章　满面黑灰的于妙龄

　　　　第193章　满面黑灰的于妙龄

　　　　麦子一见小妮就立刻扑了过去。

　　　　“妈妈！”林小妮也搂着麦子的脖子，一脸委屈，眼泪在眶眶里直打转。

　　　　母女俩抱着哭成一团。

　　　　林家爸爸是个老实的有些木讷的人，也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直喃喃的说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家妈妈顾不上儿媳妇和孙女了，眼睛一直盯着林天成看，这个据说是自己儿子的男人。

　　　　平复了情绪，麦子抹着泪给项念念道谢。

　　　　“不用谢我”项念念摆摆手“要谢谢他，是他把小妮推开的。”

　　　　麦子这才注意到林天成浑身都是血，她有点慌，情急之下抓着他的手问“你伤的怎么样？伤哪儿了？怎么浑身都是血？”

　　　　“我没事。”林天成心中一暖，最后那点疼痛也消失不见了。

　　　　“都伤成这样了还说没事”麦子一下子又哭了起来“伤成这样不去医院还跑回来干嘛，你不要命了啊，赶紧去医院啊。”

　　　　麦子十分紧张，毕竟是多年的夫妻。

　　　　林天成眼睛有点湿润鼻子有点发酸，即使前一刻她还在硬要他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可是现在他出事了，她还是很紧张他。

　　　　她一直都是很在乎他的，只是他不知道，也不肯去相信。

　　　　麦子死活要拽着林天成去医院，项念念连忙出声拦着“好了好了，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好好说说话吧，医院就别去了，去了怕是要惹出大麻烦来，你忘了他是怎么回来的了？”

　　　　这一提醒，麦子这才想起来，林天成早就去世了，现在回来的只不过是一缕幽魂。

　　　　林家妈妈看着儿子媳妇还有孙女一家三口手牵手，仿佛回到了昔日旧时光，这才相信儿子是真的回来。

　　　　“你你你，你真的是天成？”林家妈妈试探着问。

　　　　“妈！”林天成跪在了地上，眼泪婆娑“是我，我是天成！”

　　　　林家父母都愣住了，林家妈妈一下子扑过去把儿子抱住了，哭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家爸爸也是老泪纵横，却是转身回了屋，不一会儿他拿了一根鸡毛掸子出来，走到儿子跟前扎扎实实的往他身上打去。

　　　　他边哭边打边骂“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啊，白养你了啊，丢下爹妈媳妇和孩子不要，白养你这么多年啊，这么多年，供你吃供你穿供你读书多不容易啊，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啊，动不动要死要活啊，你死了干净啊，连累我们两个老的和你媳妇女儿多可怜啊，没出息的——”

　　　　他打的很用力，丝毫没有手下留情，林天成疼，但是咬着牙死死挺着忍着。

　　　　林家妈妈看不下去了，护着儿子，叉着腰指着丈夫骂“老不死的，你疯了是不是，这是要把儿子打死呀！”

　　　　“你给我让开！”从来不发火的林家爸爸发火了，用鸡毛掸子指着自己家老太婆“我今天就是要好好教训他，让他长记性，下辈子投胎好好做人，好好当人家儿子做人家丈夫。”

　　　　林家妈妈就是不让，还往前几步“要打你打我，你打死我好了，我要是不死谁也别想动我儿子。”

　　　　林家爸爸脸都气白了，拿着鸡毛掸子的手都哆嗦了“慈母多败儿，这么多年就是你把他给惯坏了！”

　　　　林家妈妈急了，也顾不得儿子媳妇都在，还有项念念这个外人在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指责自己丈夫“是，是我把儿子惯坏了，那你呢？这么多年你做了什么呢？你为我为为儿子为这个家做了什么呢？从儿子出生到上幼儿园小学大学，到后来娶媳妇生孩子，你做了什么？你换过一次尿布吗？冲过一次奶粉吗？半夜三更孩子哭了，你从来都是把我推起来。你自以为自己每个月拿了钱回来就做很大贡献了是不是？孩子又不是吃钱长大的！”

　　　　林家爸爸哑口无言，拿着鸡毛掸子的手也无力的垂了下来。

　　　　项念念看看林家妈妈又看看麦子，麦子的生活又何尝不是她婆婆年轻时生活的复制和缩影。

　　　　可怜可恨，很多女人一旦媳妇熬成婆，从前遭受的种种就抛到九霄云外了，好像要从更年轻的小媳妇身上找到施虐报复的快感似的。

　　　　她们忘了，很多年前，她们也是半夜里孤独的抱着枕头哭泣的小媳妇，身边是鼾声如雷的丈夫和像定时炸弹一样随时会引爆的婴儿。

　　　　一家人哭哭闹闹成一团，项念念默默退出他们家小院，把时间留给他们。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月亮早早的挂在了天边，又大又圆。

　　　　月亮始终都是一样的，不一样的是人间，每天每时每刻都上演着不同的生离死别。

　　　　她刚要离开，林天成却追了出来叫住她“念念小姐。”

　　　　“什么事？”项念念语气温和了许多。

　　　　她是讨厌林天成，也不喜欢他的那个过分强势和自私的妈妈，可是人世间是是非非恩恩怨怨哪里说的清楚，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更多的时候需要学会适应和接纳，宽容。

　　　　很多时候，我们要允许有灰暗面的存在。

　　　　有阴影，说明背面有阳光。

　　　　有阳光，人间就有希望。

　　　　“谢谢你”林天成说。

　　　　“算啦”项念念摆摆手“你们一家人好好团聚，该说的都说一说。”

　　　　“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您，念念小姐。”林天成诚恳的说“我想见一见长春。”

　　　　“明天我来安排。”项念念说。

　　　　“中秋节快乐，念念小姐。”林天成有些羞涩“你是个好人。”

　　　　项念念头也不回，挥挥手，算是跟他告别。

　　　　回到酒店，白起宣下楼去接项念念，非要她闭上眼睛说要给她一个惊喜。

　　　　“确定不是惊吓？”项念念问。

　　　　“保证不是，快闭上眼睛。”白起宣急切的说。

　　　　项念念乖乖闭上眼睛，白起宣一步一步领着他上酒店天台。

　　　　天台上，于连城他们已经把神秘大餐准备好了，摆好了烤架，里面的木炭都已经烧红了，于连城系着一条白围裙，正乐滋滋的准备烤肉。

　　　　天台的另一端支起了一块白色幕布，烤完肉他们一会儿要看露天电影。

　　　　“可以睁眼啦！”白起宣说。

　　　　项念念一睁眼就看到满面黑灰的于妙龄。

正文　第194章　情书背后

　　　　第194章　情书背后

　　　　好大一个惊吓。

　　　　项念念看着她的脸，愣了愣，三秒钟之后爆发出拖拉机般的笑声。

　　　　于妙龄一脸莫名其妙，也跟着傻笑起来。

　　　　于妙龄狐生第一次烤肉，第一次看电影，高兴的快疯了，刚才非要帮着棉花来把木炭烧红，结果木炭没烧红自己蹭了一脸黑灰，最后还是棉花自己一个人把事情搞定的。

　　　　她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成了一只挖煤的狐狸，见了项念念立刻飞奔过来“念念，快快快，我们要烤肉了。”

　　　　“你不是吃素吗？”项念念问。

　　　　“我可以烤茄子韭菜萝卜呀，棉花说烤茄子可好吃的。”于妙龄已经看着烤架上的茄子流口水了，两只眼睛直放光。

　　　　项念念边帮忙准备东西边简短的跟白起宣说了一下今天下午的情况。

　　　　白起宣没想到她能这样冷静克制的处理这个事情，以她对林天成的厌恶程度，他原本以为她是铁了心不会再管他的事情了。

　　　　“唉，算了，大过节的都挺不容易的。”项念念轻描淡写的说“左右也让他们一家人能凑在一起开开心心过个中秋节，怨也罢恨也罢，终究是亲人，不要等到失去的时候才知道后悔，人生不是每个人都有那样的机会能吃到这颗后悔药。”

　　　　项念念话中似乎意有所指，白起宣听出里面浓浓的伤感。

　　　　在这样阖家团圆的节日里，她的身边却没有一个亲人了。

　　　　她是想爷爷了。

　　　　白起宣知道，项念念骨子里还是一个很善良的人，虽然表面上贪财又小气。

　　　　如果说一开始她替那些画中人实现心愿是出于无奈，出于对爷爷的一种哀思，希望他能少受苦楚早日轮回。那么现在，她完全是出于一种责任感了，一种让别人生命圆满的责任感。

　　　　不管那个人生前和死后多招人烦，他也是有父母亲人在人间的，看到别人团团圆圆她就很开心了。

　　　　跟这边天台上的小伙伴们一样，林家的小院子里也充满了欢声笑语，一家人暂且放下了之前的恩恩怨怨，围坐在一起吃着月饼看着天上的满月。

　　　　这样的宁静和美好，是林天成做梦都想不到的。

　　　　他不是没有和家人一起过过中秋节，可是哪怕是中国人最看重的春节，他都总是过的心不在焉，他的心思都在怎么评职称怎么获得荣誉和赞赏之上。

　　　　吃过晚饭，林天成提出要和麦子出去走走，散散步。

　　　　林家妈妈有点不高兴，一张脸拉的很长。

　　　　林天成看着自己母亲的脸，突然觉得熟悉又陌生，他想起白天签的离婚协议书。

　　　　“妈，这些年麦子在我们家也很辛苦，以后还要请您帮我多照顾她，不管她有什么打算，我都希望您能尊重她的决定。”林天成又看了看还在埋头啃月饼的女儿“小妮的成长离不开妈妈，麦子如果要回廊坊去，肯定是要带着小妮去的，儿子不孝，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辜负了你们，你们要怪就都怪我，跟麦子没有关系，这么多年她跟着我没有享到一天福，是我负她。”

　　　　说完他拽着麦子径直出了门，也不管自己妈妈僵硬的脸色。

　　　　麦子被他紧紧拽着，有点跟不上他的脚步“去哪儿啊，大晚上的，小妮还在家呢，一会儿该洗澡睡觉了。”

　　　　林天成一言不发一直拽着她，出了胡同后拦了一辆出租车，地点报了他所在的学校。

　　　　那是他学习和工作的地方，也是他认识麦子的地方。

　　　　学校里有一个很大的湖，因为常常有恋爱的男女手拉手在湖边散步，这个原本没有名字的湖就有了名字——情人湖。

　　　　林天成拉着麦子走到情人湖边，湖边还有三三两两的学生们在散步赏月。

　　　　“我记得你怀小妮的时候，我答应你等孩子生下来之后，等冬天湖水借了厚厚冰时就带你来情人湖教你溜冰。”林天成说。

　　　　“嗯。”麦子轻轻应了一句，可是从怀上小妮到现在这么多年，她今天才第一次回到自己的母校，这些年除了奶粉尿布就是锅碗瓢盆，什么文学梦想运动爱好都化成了穿不完的地摊货和逛不完的菜市场。

　　　　“我食言了。”林天成说“我记得我还答应你很多很多事情，可是我都食言了，今天带你回来这里，是想跟你说一件事情。”

　　　　“你说。”麦子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丝伤感。

　　　　“你记不记得我们当年文学社，在湖边举行读书活动，我递给了你一封情书。”林天成说。

　　　　“记得。”麦子说。

　　　　当年，他扭扭捏捏给了她一张叠成方胜的信纸，是一封情意绵绵的情书，但是没有署名。

　　　　“那封情书没有署名”林天成说“当时你以为是我写的，我没有解释，因为那时候我心里也是喜欢你，只是一直没有勇气表白。其实那封情书是长春写的，他知道我和你一起在一个文学社，所以拜托我转交给你。”

　　　　林天成偷眼看麦子，麦子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暗暗吸了一口气，一直以来，这是埋在他心中最大的秘密，也是这些年来压在他心上的一块石头。

　　　　他和朱长春虽然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但是性情却迥异，朱长春活泼开朗，他则比较内敛有点小害羞还有一点小自卑。他喜欢麦子，但是一直没有开口，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连最好的哥们朱长春也没有告诉过，直到朱长春请他替自己送情书，他心中酸涩，但还是没有说。

　　　　然而，朱长春这个马大哈居然没有署名，麦子于是误会情书是他写的。

　　　　他心中是有点小窃喜的，干脆没有解释。

　　　　之后朱长春经常给麦子写情书，都交给林天成转达，无一例外的都没有署名，而林天成还是照样不解释。

　　　　最后，麦子和林天成走到了一起，毕业之后不到半年就因为意外怀孕匆匆忙忙结婚了。

　　　　这件事情一直是林天成心里的一个坎儿，他有时候会觉得麦子是真的喜欢自己吗？还是喜欢情书背后的她以为的那个自己，而情书背后实际上是朱长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