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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号画廊-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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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起宣不说话，扭过头不想看她。
于妙龄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轻轻的说：“可你还记得十五岁那年，救下一只白狐？”
太久远了，白起宣隐约记得仿佛是有这么一回事，那一年他十五岁，刚刚进到锦衣卫队伍里，鲜衣怒马少年时，一次和弟兄们外出任务，有人在丛林里逮着一只狐狸。
通体雪白的狐狸，他会记得这事，因为逮狐狸的那个弟兄当时一直在笑说从未见过那么笨的狐狸，傻兮兮的坐在一块大岩石上吃野果子，狐狸不是都吃肉嘛，怎么还有吃素的。大约是吃素吃傻了，丢了一块石头就给砸晕了。
白起宣见那狐狸通体雪白，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全是泪水，又可怜又可爱，那眼睛竟然像极了家里的妹妹，他离开家乡上北京城的时候妹妹才五岁，一路追着他跑，大眼睛里全是泪。
他莫名的就动了恻隐之心，偷偷的把这狐狸给放跑了，他还记得那狐狸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那只狐狸？”白起宣问，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于妙龄点头“我在山中修行了三百年，从来都茹素，不曾害过人，所以三百年就能化成人形，那时候正是我化形的关键时刻，一时疏忽大意才被人抓住，幸好得你相救，否则三百年修行就毁于一旦了。我一直都想报答你，化形后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京城找你。”
白起宣无语，畜生就是畜生，就是变成了人还是畜生，她要报答自己？她就是这样报答自己的？害的他家破人亡。
白起宣冷冷盯了她一眼。
于妙龄有些瑟缩，脸上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申神情，可是搭配上她这张大妈脸，实在是怪异极了，无法激起人半点同情之心。
“白大人，是我对不起你。”于妙龄掉下眼泪来“我时候我还很年轻，刚刚做了人，一心只想去京城找你，于是跟着一个姓赵的丝绸商人进城。”
白起宣记得当年那个轰动整个北京城的赵家灭门惨案，那丝绸商人赵家全家上上下下三十几口人一夜之间全死了，连门外看门的狗池里养的鱼都死了。
那个案子一直都没有找到凶手，京城里留言纷纷，都说是狐妖杀死的。
“果然是你杀的。”白起宣说。
“不是我”于妙龄说“几百年前的事了，我没必要撒谎，是一个道士，叫李子龙，他下的毒。他是和赵家商队一同结伴进京，赵灵安收留我的时候，他就看出了我是妖，他毒杀了赵灵安全家，之后一直把我带在身边。”
白起宣记得李子龙这个妖道，他还一度借狐妖作祟之事混入宫中，装模作样降魔除妖，实际上网罗了很多太监，妄图发动一场针对皇上的大阴谋。
后来阴谋败露了，他的人头是白起宣亲手取的。
也就是妖道李子龙那件事情之后，皇上开始重用汪直。
汪直抓住了这个机会，到处捕风捉影，搜罗了不少所谓的“秘密消息”报告给了皇上，皇上干脆成立西厂，由汪直统领。
“李子龙和汪直根本就是一丘之貉。”于妙龄说“我那时候太年轻，受他们两个蛊惑帮他们做了不少事情。他们答应我，只要我帮他们做事，他们就帮我找到你。”
后来，她确实见到了白起宣，可是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叫胡思思的女孩，是她的未婚妻，看得出来，他们十分相爱。
她不知道怎么办，汪直给她出主意让她先认了朝中一位大员为干爹，拿到郡主的身份，然后嫁祸胡思思是狐妖。
她终于顺利的嫁给了朝思暮想的救命恩人为期，开心的尾巴都差点露出来。白起宣灌她酒的时候她也不知道推辞，傻兮兮的全喝了，喝的酩酊大醉，最后狐狸尾巴还是露出来了。
正文 第93章 白起宣的棺椁打开了
第93章 白起宣的棺椁打开了
“白大人，你相信我，我没有想要害你”于妙龄眼泪下来了，五百多年了她终于可以亲口对他说这些“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那时候太年轻，不知道人间的种种险恶，错信了人，才让你……我一直都很后悔。”白起宣叹了口气。
“白大人，你能不能原谅我？”于妙龄掩着脸“呜呜”的哭起来，她的声音很娇细，听起来像个孩子似的无助可怜。
可是白起宣没有忘记，她是妖，她是一个狐妖。
这五百年他在奈何桥见过很多鬼，但是再没见过一个妖，但是在他的认知里妖和在人间游荡的孤魂野鬼一样，都是反复无常的。
它们都没有什么是非黑白观念，没有所谓的人性，它们是不可以做朋友的，但是也不能做敌人。
因为他杀不死她。
“郡主，已经五百年了，原谅不原谅已经不重要了。”白起宣说“既然我们都来到了新世界，我们就各自好好生活，井水不犯河水。我知道我的刀杀不了你，但是我警告你，你现在要怎么作祟我不管，如果再伤害到我身边的人，我的绣春刀还是会插到你的心脏上。”
白起宣头也不回的走了，他要赶回去看念念，淮阳郡主出现了，他很担心她是不是暗地里又对念念做了什么。
这一世如果念念再出什么事，他生生世世都不会原谅自己，生生世世都不会快活了。
于妙龄呆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一般，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她在这个世界上活的五百年，守着他的遗体苦苦煎熬了五百年，从初出茅庐连衣服都不会穿筷子都不会使处处被人骗被人利用的小狐狸，到现在还盘亘在人世间苦苦学习做人。
终其一生，她的愿望不过是得到他的原谅。
在他面前，她永远都是那只躲在他怀里掉眼泪的白毛小狐狸。
风月入我相思局，怎堪相思未相许。
她做了五百多年人，还是没有理解明白人的感情。爱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于连城下楼来，看到她还呆坐在那里，整个人好像灰败的花朵。
“姑姑”他小心翼翼的叫她，这么多年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连城，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于妙龄突然问。
这么多年，他们姑至俩其实交流并不多，于妙龄一年到头待在家里的时间很少，所以几乎从来没有过问过他的任何事情，不论是公司的事还是他个人的事。
“还没有。”于连城说。
“他们说你女朋友很多的呀。”于妙龄不信，不用听别人说，她自己都常常看到于连城换女伴。
“很多并不代表喜欢。”于连城说。
“那怎么样才是喜欢呢？”
“要有心动的感觉吧，看见她会心跳加速，想起他也会心跳加速。”于连城也不确定，他确实没喜欢过什么人，他总觉得自己没时间去喜欢一个人。
“喔”于妙龄一脸了然，又问“那什么样的女孩子你见了比较容易心跳加速？”
“首先得漂亮吧。”于连城说。
“你是说这样吗？”于妙龄低垂的头突然抬了起来。
于连城差点魂飞魄散，他眼前那张熟悉的脸突然变了，由一个面貌普通的四十多岁中年妇女变成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妙龄少女。
那种美是无法用语言和词汇来形容的，尤其是那一双眼睛里透出来的媚气，只能说妖孽。
“这样会让人心跳加速吗？”于妙龄问。
“会心脏病发的。”于连城很老实的说，他真的差点被她吓出心脏病来。
他简直抓狂，他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姑姑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她到底是什么？
“你别怕。”于妙龄看出他脸上的恐惧“我是狐妖。”
于连城被她前一句“别怕”安慰的小心脏刚刚安稳一点，马上就被她就一句“我是狐妖”震慑的五雷轰顶。
“姑……姑……你……”于连城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从小他就觉得姑姑很奇怪都不会老，可是顶多他是猜测姑姑是不是有什么驻颜秘方，不然就是喜欢整容。
“你这么惊讶？”于妙龄一脸无辜“我一直以为你知道呀。”
“我……”于连城哑口无言，从来没有人告诉他，爷爷和爸爸谁都没有告诉他。
“你爷爷和爸爸都知道啊。”于妙龄说“当初你爷爷进山砍柴被蛇咬了，刚好倒在我的狐狸洞，是我把他救回去的。”
这个于连城也不知道，他今天才知道原来爷爷说的有恩是这个。
“可是我送你爷爷下山一回来，就有人把我狐狸洞给端了。”于妙龄皱了眉，眼里掠过一丝狠色“那些人，居然炸开我的狐狸洞还盗走了白大人，还把他藏了起来，你不知道我有多生气。”
她简直气疯了。
成化十三年，她尾随着白起宣的灵柩出城，一直暗中护送着他回到老家，看着他下葬，从此她就在他的墓地旁挖了个洞，住了下来。
狐狸洞直通他的主墓室，为了保护好他的遗体，她几乎寸步不离。
一开始是每天一碗心头血，她几乎每天都处在昏迷状态，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喂他血，喂完又昏迷了。
幸好她是妖，不然早就死了几十回了。
后来他终于渐渐稳定下来，变成一个月一碗血，将养了百年，终于把他的遗体生生养成了不腐不坏的僵尸。
期间她也想了很多办法想让他复活，甚至不惜把自己辛苦修炼的内胆，自己的生命之源给他，可是无济于事。
她没有别的办法，只有等，一直等，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会回来。
妖的寿命很长，只要她能躲过天雷渡劫成功，就可以永远等下去。
山中岁月漫漫，她就一直那样枯燥的等着，偶尔出去猎猎兔子采采野果，一晃就是几百年，她再也没有到人间去。
这期间，白起宣的墓被人盗过一回，是两个小蟊贼，刚好她出去比较远的地方摘果子了，回来撞见两个蟊贼把白起宣的棺椁都打开了。
正文 第94章 只有她
第94章 只有她
俩蟊贼对着栩栩如生的白起宣，吓的迟迟不敢动手，于妙龄就回来了。
她那天心情还不错，所以没有杀他们，只是在他们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把他们放了。
谁知道没过多久，那两个蟊贼居然带了更多的人马过来想挖白起宣的墓，幸好那时候她在狐狸洞里，使了个障眼法就打发了他们。
那时候她才知道，外面已经换了新天地了，大明已经没了，早没了。
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守着白起宣，心中已经把计划拟好了，等他醒了，虽然再做不回锦衣卫指挥史，但是他们可以就在这山里，垦一块地，他种田她织布，和这世间最平凡的男女一样。
外面总是在打仗，不太平，不要说它们妖没有容身之地，就是人自己也没有容身之地了，她越发的不想出去。
这样一待又是几十年，有一年里，枪声都响到了她的狐狸洞附近，有说着奇怪语言的士兵在白起宣坟头乱窜，搜捕着手无寸铁的百姓。她原本是不想管，可是他们踩了白起宣的坟头草，于是她把他们全部杀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些人是日本人。
日本人来了，世道更乱了。
她担心着白起宣的墓地被他们发现，每天都要耗费很多心力来使障眼法。她是个没什么本事的狐狸，又曾损耗了一百年的心头血，使个障眼法都很吃力。
再后来，日子终于太平了，再没人来踩过白起宣的坟头草，可是白起宣还是没有要醒来的样子。
不过没关系，反正她也不知道活着干什么，等他就是唯一的意义了。
平静的日子过了很久，有一天她捉兔子回来，发现自己洞口倒了一个人，三十出头的样子，满脸发黑，小腿肿的跟冬瓜似的，上面还有两个牙印。
是被蛇咬了。
狐狸没有恻隐之心，她原本没想救他，想把他扔远一点不要死在自己家门口，到时候发臭了影响心情。
可是那人却扯着他的袖子叫她“阿霞，别走，别丢下我和孩子。”
他哭了，她尝了尝他的眼泪，苦的，咸的。
她决定救他，因为她想听他讲一讲他和那个叫阿霞的女人的故事。
这个人就是于连城的爷爷于耀祖，阿霞是他奶奶，因为难产去世的。
于耀祖胆子很大，在她的狐狸洞里养伤，也不怕她，反而跟她聊天说话，他是有学问的人，因为成份不好被下放到穷乡僻壤。
他还给她取了名字，叫妙龄，她觉得姓于好听，就叫于妙龄。
这么多年，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以前汪直和那个道士都叫她仙姑，她觉得很难听。
为了不让于耀祖再次被蛇咬伤，于妙龄把他送下了山，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老窝被人端了。
狐狸洞被炸塌了，白起宣的墓室暴露了出来，他的棺椁被运了出去，陪葬品也都被拿走了。
她回来的时候墓室空空如也，只有几个穿着大褂子的人在那里用小铲子不停的挖土，用小刷子不断的刷那些碎瓷片。
如果不是和于耀祖接触过一阵子，听他讲了很多人类的事情，她就动手把他们杀了。
她没有再杀人，而是下山去找白起宣的棺椁。于耀祖说她这张脸太招摇了，将来如果想下山到人类社会一定要换一张平凡普通一点的脸。她下山后第一个遇见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农妇，于是照着她的样子变化了。
她法术很低微，变来变去很麻烦很费力的，加上她又是狐狸，对人类的美丑没什么概念，于是就一直顶着这张脸，都懒得换。
她是没什么用的狐狸，下山后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白起宣的棺椁。后来她想去找于耀祖帮忙，却发现他天天被一大帮毛头小子揪出去游街，头上戴着高高的纸糊的帽子，狐狸不识字，她不知道那写的是什么，问了别人才知道，那是“牛鬼蛇神”。
夜里，她偷偷去见于耀祖，送了一些她在山里采的草药给他疗伤。
于耀祖劝她先回山里去，重新挖个洞生活，至于她丢的棺椁，于耀祖告诉她，那棺椁肯定丢不了，会被妥善保管，但是她现在不适合来人类的地方，回去山里躲一躲吧。
她是有点害怕，像于耀祖这样的有学问的人都被当成妖来打，她这真正的妖万一被人发现就糟了。
于耀祖让她回山里躲起来，说等将来太平了，他一定去山里寻她，她看见他放的烟花就可以出来了，如果他来不了了，他也会交代自己儿子来。
于妙龄回到山里忐忑的等了十年，终于有一天在山里看到了烟花，她出来后看到于耀祖和他的儿子。
于耀祖老了很多，断了一条腿，让儿子搀扶着进山来的，于妙龄还是老样子，还顶着那张大妈脸没有换。
经过了十年的动乱，白起宣的棺椁更不好找了，于妙龄于是跟着于家父子在人类当中生活，父子俩保护她帮她遮掩身份，作为回报，她给了他们一条做古董生意的财路。
后来他们的生意越做越大，门路越来越广，也终于查到白起宣的墓当年被挖掘之后并没有进行什么研究，而是保存在博物馆的仓库里。
于妙龄独自潜入仓库，把白起宣的棺椁偷了出来，藏在密室里。密室里的一切摆设都照他从前的书房，他常年躺在罗汉床上，就像睡着了似的。
从此以后，于妙龄便守在于家守着白起宣，一代又一代，做着于耀祖后人的姑姑。
听于妙龄讲完这个故事，于连城恍然大悟，原来他从小就好奇的那个密室里，藏的是白起宣。
那么他是怎么复活的呢？
五百多年都没有复活怎么突然就复活了？
于妙龄摇头，脸上却是掩藏不住的欣喜“不论他到底是怎么复活的，我都当是老天垂怜我了，终于让我有同他再续前缘的机会。”
五百多年前，他是人她是妖，他们之间还隔着一个胡思思，所以没能在一起。五百年后的今天，她还是妖，而他也和妖没什么区别，这世间能和他并肩的也就只有她了。
于妙龄想，五百年了，仇恨终究会随着时间消散，他终究会明白，这世间能陪着他走过漫长岁月的人只有她。
正文 第95章 她竟然已经死了
第95章 她竟然已经死了
白起宣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了，莎莎早早就去睡了，项念念一个人在厨房，鬼鬼祟祟的。
“干嘛呢？”白起宣问。
项念念吓了一大跳，嘴里还叼着半个甜甜圈，她拿眼瞪他，含糊的问“你……你怎么回来了？”
“请假了啊，我请了三天假回家陪你。”白起宣说，看着她手里还剩下的半个甜甜圈，顺手拿过来就往自己嘴里塞。
“喂，那是我……我吃过的。”项念念着急的小声的说。
莎莎在家呢，她不敢嚷嚷。
“这么晚还吃甜甜圈，对身体不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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