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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号画廊-第1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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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而皇之问人收入挺没礼貌的,但是付雪峰听到她的问题,脸上露出颇为得意的神色,然后伸出三个手指头“平均大概三万左右。”棉花嘴角一抽“哟,那您知道我刚刚说的那种保姆在家政市场一个月多少钱吗?至少三万!”棉花伸出三根手指头“而且是有价无市,您只能请三四个人分工合作,人家才肯来做这些事情。但是您的太太,小
雅的妈妈却是一个人这么多年包揽了所有的事情。有您太太在,您一个月赚的那两三万块钱才能带给您优越感,才能让您不至于疲于奔命外面赚回来的钱全都贡献给保姆了。”
付雪峰突然变得哑口无言。
王大荀是对棉花这小妮子的嘴皮子刮目相看,一看就是项念念培养出来的好苗子,这怼死人不偿命的。棉花并不打算饶过他,继续数落“您觉得让自己老婆在家一个人干三四个人的活儿然后给她一口饭吃让她饿不死就是养她?您觉得没动手打她就是对她好了?您觉得自己一个月能赚三万块钱就是大爷,是她
高攀了您?”
付雪峰满脸震惊和羞愧,他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这些。
他总觉得是自己在外面辛辛苦苦赚钱养活全家人的。“大叔”棉花的语气缓了下来“您的辛苦是辛苦,惠君阿姨的辛苦也是辛苦,我觉得她离开您的最大原因就是您无法站在一个平等的角度来对待她尊重她,您像个地主老财看待家里长工一样看待她,而不是当
做一个妻子。”
付雪峰似乎想起来了,妻子最近这半年突然的变化,不是想通了想安安心心跟他过日子,而是绝望了,连抗争都懒得抗争了。
那时候七大姑八大姨都劝不动她,最后是她的亲姐姐说带她出去旅游散散心。那一次从来没有对妻子大方的给过零花钱的他一下子提了两万给她,嘱咐她好好玩,别怕花钱。
妻子回来后,果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平时生活再也不对他唠唠叨叨要求他这个那个,家里越来越干净,饭菜花样也越多越多,他想要怎么样她也从来不拒绝非常顺从配合,而且再也没提过离婚的事情。那半年他觉得挺省心的,觉得花去旅游的那两万块钱花的值了,于是他更加肆无忌惮的出门跟哥们儿喝酒打麻将,有时候玩的高兴了连续几天都不会回家,而陈惠君也不会说什么,还会在他回来的时候温
柔的递上拖鞋。
这些日子他简直有点飘飘然,觉得这就是有钱的感觉就是身为一家之主的感觉。
除夕前一天晚上,一家人吃完晚饭坐在电视机前看节目,准备着过年的东西,他突然接到他的哥们儿的电话说三缺一,他起身穿上外套匆匆忙忙就走了。
出门前妻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一句说:“就快过年了,这几天别去了吧。”
他不耐烦的瞥了她一眼,说老爷们儿的事儿女人少管。
她没有像以前一样有点歇斯底里,而是低着头顺从的说:“好的。”
他打麻将打到半夜四五点才回来,匆匆忙忙钻回被窝里就呼呼大睡。
他细细回想了一下,那时候妻子的身体还是热的,在他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他仿佛听到一声叹息,然后感觉到妻子起身喝水。
他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第二天他睡的很晚才起来,感觉妻子也还没起床,而他肚子已经饿的咕咕叫了,于是很不高兴的猛推了她一把想叫她起来。
这一推,他发现她身体冰凉僵硬,人已经没有呼吸了。
她就这样安安静静的死在他身边,死在大年三十的早上,还有一天就是农历新年了。
棉花说完了,同情又鄙夷的看了付雪峰一眼,摇摇头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了。
付雪峰连续灌了三杯酒下肚,呛的眼泪都下来了。妻子去世后的这些日子他其实知道女儿一直怀疑自己是谋杀她妈妈的凶手,他没有跟她解释什么,任由她去查清所谓的真相,一个是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另一个原因是他自己也想不通妻子为什么会自
杀。现在他觉得自己似乎想明白了,他确实是谋害妻子的凶手,妻子死于自己长期的不体谅、不疼惜、不尊重,死于自己长期的冷漠和自私。
正文 第413章 闹鬼,进不得
项念念回来之后找付小雅聊了一次。
有些事情真的不知道怎么跟一个才十七岁的女孩子说,怎么告诉她这个世界很多势力仍旧在摧残女性的残酷真相。
最后项念念没有把中华淑女培训班里的荒诞细节告诉她,只是告诉她那里是一些女人选择逃避的地方,她的母亲曾经尝试过逃避,但是最终还是失败了。
她确实是自杀,死于无人理解和体谅,无人关心。
付小雅嚎啕大哭了很久又沉默很久。很久之后,付小雅才说:“我……我也是杀死我妈妈的凶手之一,我老是觉得她无法沟通,老是觉得她啰嗦管东管西,老是觉得她眼睛只知道盯着我的学习盯着我考多少分排多少名……我从来就没有耐心的
听她说话一句话,我还老是拿不读书不上大学来威胁她……”
项念念微微叹了口气,想起在回东海的路上看到一篇文章——《人生半坡,女到四十不想活》,女到中年的苦说都说不完,让她这个不到三十的青年女人都看的辛酸。
“念念姐,我明天就开始住校了”付小雅说“我想好了,我要认认真真的努力的学习。”
“嗯。”项念念点头。
对于现在的付小雅来说住校确实是比较好的选择。“大荀爷爷和棉花姐姐都跟我说了”付小雅说“他们说我妈妈总是要我好好学习,逼着我上各种补习班一定要我考个好大学,并不是为了自己的面子好看,而是希望我长大以后能有比她更多的选择,可以选择
自己喜欢的工作,选择自己喜欢的人,既不会因为钱而离开谁也不会因为钱而跟谁将就在一起,他们说读书是我通向世界的路。”
“你大荀爷爷和棉花姐姐说的很对。”项念念说“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画廊找我们,当这里是你自己的家,知道吗?”
付小雅点头。
第二天早上,付雪峰来画廊接女儿去学校办理住宿手续。
这一次付小雅没有再躲着他,还主动给他倒了一杯水。付雪峰有点受宠若惊,要知道他这个女儿在家一直都被宠成小公主了,主动端茶倒水这种事情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他不禁感叹,女儿也渐渐长大懂事了,总算有值得欣慰的事情,自己以后也要多关心女儿
的成长和教育了,不能光是在桌子上扔几百块钱。
孩子吃钱是长不大的,孩子光靠那几张薄薄的钞票也是无法成材的。
项念念、王大荀和棉花一直送那对父女出了猫耳巷。
直到付雪峰那辆车子的身影彻底消失,王大荀还保持着张望的姿势。
棉花想提醒他,项念念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张望了足足三分钟,王大荀转身愣愣的看了她们俩一会儿,然后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往大街的另一头走去。
项念念叫住他“大荀爷爷,你去哪里?”
王大荀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项念念,笑眯眯的说:“当然是回家啦!”
“家在那边呀师伯!”棉花指着画廊的方向跺脚。
项念念却不说话了,她仿佛明白王大荀说的回家的含义。
付小雅走了,开始了全新的人生,而他的时间也到了。
“不,不留在这里吗?”项念念问。
“很多年没回家了”王大荀说“我想回去看看月梨。”
付小雅是月梨的转世长的跟月梨一模一样,但是没有月梨记忆的她,终究不是那个月梨。
活着的时候他们没有在一起,就让他们死后骸骨能相依相偎吧。
“那……不准备准备再走吗?”项念念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不准备, 还要准备什么呢?人嘛,赤条条来终究还是要赤条条去的,功名利禄都是身外之物。”王大荀笑眯眯的看着她“回去吧,小妹子,老头子来无影去无踪惯了,不擅长告别。”
他真的不擅长告别,原本他准备一个人偷偷的溜走算了,可是又怕画廊里的几个孩子担心自己。
“那……那你还能回来么?”项念念又问。
“回来,怎么不回来”王大荀呵呵笑着,捋了捋下颚的山羊胡子“别难过,小妹子们,或许某一年某天,跟你们擦肩而过的帅小伙子就是我了,到时候你们成了鸡皮老太太,可不要故意摔倒敲诈我哟。”
项念念和棉花都被他逗笑了,能把生离死别说的这么云淡风轻,也就是王大荀了。
是啊,我们每天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中,或许就有我们前世所熟悉的人,或许是亲人或许是朋友。
生命是一个又一个轮回,我们总会再见。
“谢谢你们啦!”王大荀说“小妹子们,要加油!”
王大荀说完坚定的转身,大步流星的往前,嘴里还念着陶渊明的诗“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
他正在走向死亡,却好像是要回家退休养老似的高兴。
王大荀回到了阔别了四十余年的故乡。
故乡早已经是物是人非,他自己也连乡音都忘记了,村里的大人小孩都不知道他是谁,见他的穿着打扮很奇异,都跑过来看热闹。
“你是个算命的吗?”小孩子们问。
“你是瞎子吗?看不见吗?”小孩子们围着他。
王大荀笑呵呵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分给他们。
孩子们得了糖依旧不散开,仍然好奇的跟着他,一直跟到他家的老宅。
王家的老宅还在,倒塌的大门的院墙都修缮好了,门口还贴着春联。
王家几代单传,到他王大荀这儿就算到头了,并没有其他什么亲戚。
“这房子里住的什么人?”王大荀问那些孩子。
孩子们摇头,不约而同的退了一步,离那房子远远的。
王大荀敲了敲门,没人应,门也没锁,他伸手想推开进去。
“不能进去,里面没住人”大点的孩子说“我奶奶说里面死过人,闹鬼,进不得。”
“闹鬼?什么样的鬼?”王大荀问。
“不知道!”大点的孩子拔腿就跑,其他孩子也跟着跑的一干二净。王大荀无奈的笑笑,推开了陈旧的大门。
正文 第414章 泥瓦李
门轴已经生锈了,吱吱呀呀的声音有些刺耳。
大门缓缓被推开了,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岁月的霉味。房子里没有住人,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比人还高,院子里有一棵桃树,是月梨过门之后栽的,现在已经长的十分粗壮了,变成了枝繁叶茂的老桃树。现在这个时候桃花已经谢了,茂盛的叶子里藏着许多毛
茸茸的绿色小桃子,房子显然很久以前被人修缮过,那扇倒塌的门被重新扶起了,那门口是他尘封的往事。
王大荀站在门外,眼睛已经红了,他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还会回来。
但是他依旧没有勇气走近这个院子里,去打开那扇曾经被他掰倒的门。
四十多年过去了,他的耳边仿佛还有月梨痛苦的声音。
“老先生?您哪来的?”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在不远处看了他一会儿,最后终于走过来问他。
王大荀转身,指着院子的大门和院墙“这是谁修的?”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是我父亲,他是泥瓦匠。”
王大荀摘了平日用来装大神的圆墨镜,打量了一下这个中年男人,“你是泥瓦李家的孩子?”中年男人很久没有被人叫孩子了,愣了一下,也仔细打量王大荀。他是这个村里小学的老师,附近好几个村里的孩子都是来这里这个学校念书,所以这附近几个村子里的村民他几乎全都认识,但是眼前这
个老人确实面生。
“哦,好好好,长这么大了”王大荀很高兴,这是村里做泥瓦匠的老李叔家的孙子李忠顺,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还是他父亲想办法医好的。
王大荀笑眯眯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就往村外走。
“老先生,老先生……”李忠顺追上他“您认识我?”
王大荀板起脸“不认识。”
李忠顺有点不明白了,刚刚看他神色和语气明明就是认识。
“那您认识刚刚那户人家里的人吗?”李忠顺问。
“也不认识。”王大荀说。
“那您站那里看半天看什么呢?”
王大荀嘿嘿一笑“看看有没有什么东西好偷的。”
李忠顺无语,没见过这么大年纪的小偷,也没有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小偷。
不知道为什么,李忠顺就是觉得眼前的老人家亲切。
“老先生,您吃饭没,我家就在这附近”李忠顺说“到饭点了,您要是没吃饭就上我家吃午饭去吧。”
王大荀看看小村小路的尽头,又看看李忠顺,点点头“好啊。”
老李家在老房子的地基上盖了新房子,原本的老房子已经完全找不到痕迹了。
李忠顺的爸妈都在,近七十岁了,身体还蛮硬朗的。
听到儿子说带客人回家吃饭了,李忠顺爸妈立刻从厨房出来,两人盯着王大荀看半天只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饭菜已经做好了,就等他们回来后端上桌。
王大荀一点都不客气,李忠顺邀请他坐在上座他也不推辞,坐上去之后还问他“小顺子,有酒吗?”
“有有有”李忠顺说“自己家过年前酿的米酒,您喝不?”
“好好好,自家酿的好”王大荀连连点头“四十多年没喝家乡的酒了。”
李忠顺爸妈互看了一眼,确定这一定是某个熟人,一开口就管他们家儿子叫小顺子,这个称呼……
这个称呼已经好多年没人叫了,这个称呼只有王家大伯和大哥会叫。
夫妻两互看一眼,眼里都有几分激动。
王大荀一口气喝了半碗酒“好喝。”
李忠顺妈试探着问“你……是王家的大荀哥吗?”
这个村子是自然村,村里几乎都姓李,姓王的就一户以前是算命的,还有两三户其他姓的人家大家都很熟悉,只有王家,当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家里只剩下一个儿子了,疯疯癫癫的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那场动乱结束之后很多年,这个村子里都没有人会提起王家来,王家破败倒塌的房子一直在那里,村民们走路都会绕着走,渐渐的还有了那个房子里闹鬼的说法。
但是大家心里都明白,哪里有什么鬼,是做了亏心事罢了,从前这个村子里几乎每户人家都受过王家或大或小的恩惠,却在大难将至的时候个个选择了将斗争的矛头指向了他们。
王家的房子,是多年后李忠顺的爸爸带着儿子晚上偷偷去修的。
李忠顺的爸爸很小年纪就出门跟师傅去学了泥瓦手艺,当年是村里唯一的泥瓦工匠,大家都叫他泥瓦李。泥瓦李的妈妈李婶是个寡妇,就生了他这么一个儿子,他娶了媳妇之后生了儿子忠顺,全家人宝贝的不行,可是孩子三岁的时候生了一场大病,带到镇上医院去看,镇上医生说看不了,要么送到省城去。
那时候家里穷的叮当响,不要说去省城看病的钱,就是过去的车马费都没有,没办法,只能抱着孩子回家等死。
李婶眼睛都快哭瞎了,实在没办法了就抱着孩子敲开了王家的门。
王家一门都是算命的,不仅仅识文断字还会点医术,在村里算是文化人,平时也很受大家尊重的,村里红白喜事都爱请他们来写个对联当个账房什么的。
王家当家的老太爷说尽力试试吧,就让儿子连夜上山采草药去了,他儿子折了一条胳膊回来,采回来了一种很罕见的花,这才救活了三岁的小忠顺。
现在,小忠顺已经四十好几了,当年才二十郎当岁的泥瓦李和他媳妇也已经六七十岁了。
他们一家三口齐刷刷的看着王大荀,等待他的答案。
王大荀看着他们,笑了笑,想不到还有人记得他。
“是啊,落叶归根,回来看看。”王大荀云淡风轻的喝了一口家乡的甜酒。
甜,真甜。
李忠顺的妈一下子就哭了,他爸也红了眼“老哥啊,你可回来了,还以为这辈子没机会见着你了呀。”
泥瓦李一下子就跪下了。
李忠顺惊呼“爸,你这是干什么?”李忠顺妈却阻止了儿子“别管,让他跪吧。”
正文 第415章 幼儿园园长
王大荀也不解,忙起来扶他“哎呀,老弟,你这是干嘛,我可受不起你这个大礼。”泥瓦李不理会,扎扎实实的给王大荀磕了一个头,然后才起身解释“大荀哥,这个头我是替我妈磕的,我妈十年前得胃癌去世了,受了很大罪才走,她一直说这是报应。那些年,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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