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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梯-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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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严沉默。
  他知道,从签上那个字开始,就代表他认下了所有的属于他的、不属于他的罪状。
  就代表了,他将可能永远不会像以前一样。
  孟施转身要走,被闻严叫住。
  他以为闻严要交代什么事情,却没想到闻严开口闭口都是路从期:“你记得你那天晚上答应我的。”
  闻严交代后事似的,眼带决然:“就把他当成平行时空的我吧,你对不起我,就得好好待他。”

  卷二:第六十六章

  闻严认罪。
  再一次进行提审的时候是在一周后,医院判定嫌疑人已无大碍的时候。
  这一次,他们终于瞒不住孙柊,孙柊站在审讯室外听审。
  审讯室内,闻严注意到记录员已经换了一个,赵峰脸色看起来仍然差。
  闻严主动开口:“有糖吗?”
  “……”
  赵峰怀疑自己没听清:“什么?”
  闻严笑了一下。
  他还是一星期前穿的那件衣服,嘴边也冒了胡茬,徒然给他虚添了几岁。
  “糖,薄荷糖。”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给赵峰比了一个糖块大小的形状,但他自己也忘了那款薄荷糖叫什么名字,于是绞尽脑汁想了好长一阵子。
  没有人明白。
  闻严没了兴致,一想反正自己也是一时兴起,就突然觉得今天的天气很像那天他去给路从期送白吉馍那天。
  那天天气很冷,白吉馍还冒着热气,肉香窜鼻,路从期吃的很香。
  他那个时候,就递给闻严了一颗薄荷糖。
  闻严表情还是紧绷着,知道里里外外全都是盯着他的眼睛,因此说不上多自在。
  左右不过涉世不深,心里藏不住什么事,却还要接受着翻来覆去的审问,脑子一刻也不能停歇生怕被经验老道的赵峰捕捉到破绽。
  “你说你认罪?”
  闻严点头。
  “那你说说吧,认什么罪?”
  化主动为被动,尽量让犯人多说,而审问的人只需要观察、捕捉漏洞、引诱。
  闻严低着头,拿捏着自己的表情:“刁谦伟是我杀的,模仿的是96年那场自杀案。”
  赵峰见缝插针:“你怎么找到的刁谦伟,又为什么要模仿那场自杀案?”
  “不知道,觉得很刺激。”闻严抬头看着赵峰,眼带嘲讽,嘴角一勾说道:“他从那一次围截我之后就跑了,之后我一直在找他,想着他会在哪躲着,消息太杂了,武休那一次出了事,我才知道他谁跟着刁谦伟回来的,说是在东南沿海那一带带回来一款新货物。”
  他往后一靠,双手摊在桌子上,耸肩道:“然后就是争地盘、争客源、争货源什么的,这些事你们不应该比我更清楚的吗?”
  赵峰油盐不进:“不,你应该比我们更清楚。”
  赵峰紧接着点了根烟,开口:“说说,你贩毒的事吧。”
  ……
  一整常审讯结束。
  孙柊没哭也没闹,黑色便装,鞋是她们警察穿的那种厚底跟的黑皮鞋,一年四季,没什么特色。
  到了现在这一步,她一个女人站在审讯室外,盯着监控里的闻严,也仅仅是看不下去似的闭了闭眼。
  有人出声想要安慰。
  却被孙柊抬手制止,她站了一会儿,谁的脸色也没给,怎么进来的,就怎么关好门出去。
  不过一会儿,有女警在卫生间听见一声悲恸的哭嚎。
  来来往往的人听罢停下,互相脸色凝重的看了一会儿而后快步走开。
  闻严再见到孙柊是在看守所里,在此之前,他前去指认过现场,详细阐述过案发经过。
  一切的一切,好像真的是他做的一样,连证据链都随着案子的深入越来越完整,已成板上钉钉的事实。
  闻严并不知道是否一切都会如孟施预料的那样,他在看守所期间,跟人打过架,被人不怀好意的搭讪过,也被按在宿舍里差点被强上过。
  饶是如此,该出现的人还是没有出现。
  直到他等来了孙柊。
  闻严抬头,看着孙柊,不发一言。
  他头发被剃的干净,横眉飞扬,嘴角上还带着未好完全的血痂,五官更加锋利、突出。
  孙柊差点认不出来。
  她略显不安的在闻严的注视下站了起来,张了张口,话未出口。
  她就看见闻严坐在对面,冲她笑了一下,开口:“妈。”
  一下子,又像是惹了事,偷偷跑回家的样子。
  孙柊差点没忍住。
  但时间紧迫,她快速的说道:“这期间亲属不能探视,我被勒令停职接受调查,孟局亲自出的面,我只有几分钟时间。”
  闻严并不是特别想谈这些。
  但知道孙柊这几天肯定为这件事焦头烂额,索性沉下心,听她说。
  “我会给你请最好的律师,如果真的是你做的话。”
  孙柊表情严肃:“闻严,我会脱下这身警服,不会认你的。”
  闻严急了,但设身处地的一想,他也明白孙柊这些想法,点点头:“好。”
  孙柊:“是不是你做的?!”
  闻严看着孙柊,于心不忍,但一想到如果孙柊能够远离这些,也是好事:“是。”
  孙柊起身便准备走。
  “妈。”
  孙柊没有回头,闻严看着她的背影说道:“说说我爸吧?”
  “说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说说,我该成一个什么样的人……我该怎么办。
  孙柊转过身,但没有再坐下来,像只是满足一个人的愿望一样,并不打算多待,平铺直叙道:“一次格斗课,他跑过来告白,我拒绝了。”
  她看着闻严,这才突然想起来,眼前的这个人是她和闻国朝的儿子,但闻国朝已经骂不到闻严了。
  孙柊略微动容,不自然的开口道:“我那个时候的理由是,他太弱了,保护不了我。”
  “闻国朝就说。”
  闻严忍不住追问:“他说什么?”
  那一次的格斗课,孙柊打的大汗淋漓,打遍了女生开始挑战男生,闻国朝第一个跑过来的。
  低声跟她说,他喜欢她。
  在听完孙柊的拒绝之后,闻国朝便说:“你在人民面前是警察,你在我面前是人民,警察永远保护人民。就算是死我也会保护你的……你见过以死相护是什么样的吗?”
  孙柊想到这,眼带笑意,看起来不那么严肃古板了:“他的这句话,跟中二癌晚期的肥宅少年一样,一看就是热血动漫看多了的小子,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
  闻严听见这话,也笑了一声,脸色柔和乐些许,跟孙柊隔着厚厚的玻璃,双目在玻璃镜上交叠,母子之间难分彼此。
  “您当时怎么回的?”
  孙柊神色平和,声音平稳,工作服穿在身上一丝不苟,干练又得体。
  只是脸色太差,双眼弥漫血丝,让人总觉得下一秒她就要淌出血泪。
  可她提起亡夫,提起那个总是在她们母子俩周璇的人时,是温柔的。
  她提了口气,轻声说道:“我当时说……”
  “我没看过以死相护,但以死相逼的不就在我面前么?怎么?不答应你,你还要羞愤跳楼不成?”
  闻严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声沙哑又绵长,慢悠悠的像是徒然长成了几十岁。
  孙柊却无声了,盯着闻严看。
  “……”
  二人再也没有话说,彼此从对方眼中都没有看出什么意犹未尽的兴致。
  反而是,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默,好像都在默默的想。
  就这样吧。
  只能这样了。
  “那……”
  孙柊站起身,话未说完被闻严打断。
  “再见……外面的骂声您不要在意,少上网。”
  孙柊神色闪过一丝悲哀,几乎慌张的点头,双手一拽衣角,抬脚离开。
  闻严却在这个时候闷闷的叫了她一声。
  其实孙柊不见得能听见,但她就是察觉出闻严还有话要说似的,于是转过身看着闻严。
  “您信吗?……我曾经,也想让你为我骄傲过。”
  “……”
  孙柊肩膀抖动了下,看着闻严,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孙柊低头走了两步,而后越走越快,脚步也越来越凌乱踉跄,她慌张的像是逃跑一般,而后终于忍受不住,回头冲闻严大喊:“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被迫接受你爸已经死了的事实,闻国朝被评了一级烈士!我不知道该怎么查,该怎么闹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能帮帮我?!”
  “你在干吗呢?!你还小,所以你有资格叛逆!不听话!惹是生非!!无所作为!!!我就恨啊!我恨你明明父亲死的不明不白,你为什么就不能像别人一样发奋图强将来为你父亲鸣不平?你为什么就不能像你父亲一样?!你为什么!为什么!我恨铁不成钢,你还整日的逃课玩耍去那些不良场所!”
  孙柊因为激动的乱吼,乱了头发。
  闻严被孙柊的一通乱吼,吼的心肺乱窜,看着孙柊狼狈质问的样子,满身的伤口都没有现在这样疼。
  疼的他站不起身子。
  疼的他掉不出眼泪,淌不出鲜血,避开血肉直击灵魂。
  他们母子俩以前就经常吵架,当着闻国朝的面:
  “我看你就是让你爸给你宠坏了,咱们是什么家庭?说玩机车就真给他买了?他才多大?!还那么贵!”
  闻严躲在门后,不服气的喊:“二手的!”
  孙柊作势要打。
  “你才让你丈夫给惯坏了!谁家的妈整天不沾家不做饭的!?”
  闻国朝夹在这两个中间,表情为难的端着盘子——
  妻子在客厅拿着鸡毛掸子。
  儿子躲在卧室不敢出来。
  他重重叹了口气,试图从中调和:“那什么……吃饭了,今天是闻严的啤酒鸭,阿柊的红烧肉……”
  “闭嘴!”
  “闭嘴!”
  隔在他们俩中间的闻国朝终于永远闭了嘴,没有人出来为他们两个调停了。
  于是这场争吵,愈演愈烈。
  这个裂痕,永远也无法弥补。

  卷二:第六十七章

  闻严住不惯这个地方,看守所这个地方,什么类型的罪犯都有,扫黄、扫黑的、抢劫、杀人的。
  在还没有得到审判之前都得在这待着。
  闻严和这里格格不入,经常和嫌疑犯打完架而后被看守所的警察‘教育'。
  后来他学聪明了,再打架就不跟这些人动真格,往往就不是他被教育了,一来二去这种情况就少了很多。
  孟施没有再过来看过他。
  他一直在耐心的等着,孟施所谓的那个人,到底出现了没有。
  闻严这一次又被迫探视,是孙柊给他找来的律师。
  律师身上和警察有相同的通病,大多数却总是处于不相容的状态,谁都嫌谁麻烦。
  闻严看了一眼对面着正装的人,眼神犀利,坐下先老道的说:“第一,不知情犯罪,你就说你并不知道你替别人卖的是什么。”
  闻严嘴角一撇,没应他。
  “第二,着重强调你并非直接参与犯罪。”
  闻严来了兴趣,问他:“那杀人呢?”
  律师噎了一下,应该是拿钱办事,但他自己把握也不大,就问他:“谁威逼利诱你了吗?是不是他们讲述犯案过程,让你直接点头呢?”
  闻严摇了摇头:“是我说的,全部过程,全部细节。”
  律师觉得棘手,但到底还是安慰道:“听说警察已经找到足够的犯罪材料,已经移交检察院,到时候检察院会提审。”
  闻严听不下去,出了神,闷闷的想:不会真的要在牢里面做个三四年的,然后他们再过来劫他出去吧?
  律师飞快的看了一眼监控,耍了个心眼,嘴上不停,但却在纸上写着什么。
  他一边说,一边写:“我们会着重想办法……”
  等着律师将纸巧妙的立了起来,给闻严看:找这个警号的人,跟紧他,他是我们的人。
  闻严眯着眼睛,神色凝重。
  他听见律师状似无意的说道:“你的成绩会在三月五号十二点的时候下来,需要你的考生号和身份证号。”
  闻严没有去参加考试。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些人竟然连自己的考生号都了如指掌?!他们是什么时候注意到他的?!
  闻严不由得想起了孟施说过的话,鼻息喷张,快要坐不住了。
  一直到律师离开,闻严检查全身被送回宿舍,闻严直接心里将3、5、12提取出来,而后一一对应自己的考生号和身份证号,最后单独拎出来六位数的警号。
  他心里惊疑不定,这几天就真的在留意周围的警察,注意着他们的警号。
  更让他不适应的是,眼下他根本没有任何可商量的人,一切都得靠他自己做决定。
  闻严强定下心神,不知道是对方对自己了解程度和非敌非友的尴尬又危险的处境哪个更让他接受不了。
  这些事情不管对错,只能由着他来,从此以后,四下无人,闻严谁都不能相信。
  深夜。
  他靠在床上,打量着窗外的月色,心中的千丝万缕的忧虑剪不断也理不清,闻严索性放空思绪不去想。
  可到最后,所有的一切都尘埃落定在‘路从期’这个名字身上。
  闻严念着这个名字,一声又一声。
  他将手伸入裤里,一边念,一边动。
  最后越念越急,闻严呜咽一声,蜷缩起身子,满腔的思念顷刻四溢,决堤般堵也堵不住。
  他从来没有这么想念过这个人,一时忘了自己是谁,摸他的手是路从期、急促喘息的是路从期。
  闻严觉得自己被割裂了,身体和思想变成了两个人,他被全方位的占有着。
  他跪在床上,多日以来的紧张、害怕,汹涌的不安和思念无处排解。
  “路从期、路从期、路从期……”
  到了最后定心咒一般,闻严烦躁的心情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并且越发的清明,他蜷缩在硬邦邦的床上,眼睛被夜色照的发凉,无惧又冷静。
  有人睡梦中咒骂了一句,而后翻过身。
  闻严数着日子,在手臂上用指甲划了一道血痕。
  第一次,他挺过来了。
  。
  路从期在市局门口大闹过一次,其实很少人知道。
  他从学校那个训练营跑了出来,丢下一群瞠目结舌的老师,狼狈的来到市局,被正准备出去的孟施和路祁聪看了个正着。
  路祁聪当即眼皮一跳,上前不顾一切的拽着路从期往他自己的车里拖。
  路从期当然不从,死咬着牙不往车里走。
  而这期间,孟施就兀自叼了根未点燃的烟,眼睁睁看着路从期发疯,看着路祁聪故作镇静把他儿子塞到车里,关上车门。
  而后从那天之后,他们谁也都没有再见过路从期。
  路祁聪也从来没提这件事。
  他跟往常一样上下班回家,没心情做饭就拎外卖,不管路从期吃不吃。
  路从期将家里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
  然后,路祁聪就直接把路从期拷在了床上,他拎着饭打开房门,看着路从期颓废的样子,眉头一皱:“你看看家里被你搞成什么样子了?”
  路从期从过长的刘海下抬眼,颓废极了的冷笑了一声:“家?不是早被你毁了吗?”
  路祁聪最听不得这句话,暴戾的情绪再也忍受不住,抬手便准备打,他捏着路从期的脸颊,逼他抬头:“你他妈再说一句?你就是这么跟你爹说话的?!”
  路从期不知道是哭的,还是嗓子出了问题,他说不出话,被捏着脸颊连气都喘不顺。
  可他眼角带笑,带着血腥又狠戾的笑。
  “那我怎么跟你说话?爸爸,谢谢你回来了?谢谢你打破我们母子俩的梦境,带着一窝的毒贩回来?!”
  路祁聪猛地甩开路从期,深吸了几口气,在房间里烦躁的转了两圈,而后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吼道:“我这样他妈都是为了谁?!我他妈是因为谁!”
  路从期被那一巴掌打的直接倒在床上,手铐发出清脆的声音,他脑袋磕在床头,嘴角渗血,说不出完整的话。
  “然后你就要为了一个外人举报我?!你要为了闻严,杀了你父母是吗?”
  路从期不敢听‘闻严’这个名字,不听还好,窗帘被放下不见天日,他可以不知黑白。
  不听,他可以完完全全当一个死人,不知疼痛,不知喜怒。
  可现在那一巴掌的疼痛袭来,他浑身上下疼的吃不住,声音发软,哭的差点断气,路从期在被褥间,啜泣道:“爸……我求你了,你让我看看他吧。”
  路祁聪居高临下的站在那,余怒未消。
  “我喜欢他,我爱他……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你不能让我再死一次啊……”
  路祁聪:“路从期,人既然活下来了,就别想着死了,你想死的心安理得,没那么容易的。”
  腹内一阵翻搅的疼痛,他挣扎着想要起身,然而四肢均被束缚,路从期挣扎用力过度会在手腕上硌出血痕,路祁聪看见这样,干脆将路从期的双手反剪在背后。
  路从期害怕这个房间,挣扎的更加疯狂了:“放我出去……你放我出去吧。”
  路祁聪置若未闻,心平气和的将拎回来的外卖一一在路从期面前摆好,忍着自己脾气说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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