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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鱼-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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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夏天他发现酒柜里的酒要喝完了以后,他就不停的往这酒柜里放酒,把季安和留下来的那瓶藏在酒柜深处。
  他执拗的动作都让梁好来试探着询问了好几次,不过都无果。
  其实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是害怕自己真的喝完了,那个人却没回来;也可能是不舍得喝完那人留给他的那点酒。
  但归根结底,都还是因为那个人。
  他抹了把脸,将酒柜的柜门合上,回身扎好了辫子,看了两眼手机App里提醒的新订单,又给休假的梁好发了短信,叫她一会儿收假回来等个客人,自己则离开了客栈,按照惯例去之前帮他养鱼的老伯家里走动走动。
  老伯待他一直像亲生子,见到他来了,更是留了他在喜洲洱海边冬钓。
  冬天的水冷,鱼是钓不上来几条的。老伯或许也没奢望宋郁能钓上几条,不过是托他一起打发时间而已。
  “阿郁,你不开心啊?”
  老伯点着他的那根才卷好的叶子烟,坐在洱海边上,看着长杆。
  “没有。”宋郁低头给鱼钩挂上蚯蚓做饵。
  老伯轻蔑地嗬了一声:“你就骗我啰。你开不开心,我还看不出来?”
  “嗯。您老了,看走眼也是常事。”宋郁难得地开着玩笑,引得老伯抓了地上的一把小石子,往他那处砸了两颗,砸完了老伯又一本正经地问道:“你喜欢的人还没回来?”
  宋郁听着老伯的发问,上饵的动作停了下来。
  湖边的风撩起他的碎发,眼睛不经意地眨了几下,他才抿了抿唇,犹豫着开口:“他……应该不回来了。”
  “你问过了?”
  “没有。”宋郁站起来躲了躲脚,又一手抓杆一手利落地将手中的鱼钩和渔线向远处湖中抛去,“我,和他没联系了。怕……他回归原来的生活,我这样就太打扰他了。”
  “一点联系都没有了哦?”
  “也不是。过年还是会发个祝福短信,我是特意编辑过的,他的……大概是群发吧,我也不知道,也不好问。”
  老伯静静地吸了口他的叶子烟,再没问话,也没说上一句好还是不好,只是在后来宋郁的鱼咬钩,他帮宋郁收渔线起杆的时候,开口说道:“我那老婆子喜欢吃鱼,我就去小河沟给她摸,后来忙得很,没得时间给她摸,等好不容易有时间能给她摸鱼了,她又去了天上,不用我给她捉鱼了。宋郁啊,趁着都还活着,该努力……就努努力,免得后来就真莫得机会了。”
  “可我们一开始就约定了,始于大理,终于大理。”宋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老伯噘嘴摇头,深不以为然。
  “这种事情,哪里还谈什么君子哦。约什么可不一定要做什么,都是跟着自己这里,”老伯抬手指了指宋郁的心的位置,继续说道,“就是跟着这里走的,晓得不?”
  宋郁并没有点头,也没有立马摇头,他的眼里满是挣扎,挣扎着想要做出抉择。
  他到最后,提着老伯给他的鱼去才村找小白抱花的路上都还没有在脑海里得出任何实质性的结果。
  而等宋郁从才村那边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了。
  那时他从才村蹭了陈妍朋友的车回来,陈妍朋友还特地将那两盆年花给他卸下了车,放在门边才走。
  宋郁接着推开门,沿着庭中花园的小径往里走,刚准备将怀里的花放下,就看见了花架下坐着个人。那人面前放着一壶花酿。
  花酿的度数一直不高,也不醉人,他一般都不怎么尝,就之前和季安和装作附庸风雅的时候,喝了一两次。
  宋郁抿了抿嘴,以为这庭中的新客人也是个附庸风雅的人,也就由着他没有说别的,只是在将花搬近的时候,看清了那人一脸的郁郁色,倒和自己之前有段日子的表现差不了多少。
  想到这里他倒是想起了,梁好昨天还跟他提过这个人叫程霁。
  也是和宋郁两年半前一样,每日过得浑浑噩噩的。大概是他这样的惺惺相惜,宋郁将一盆年花摆在了程霁面前,开起玩笑。
  “这位先生,您挡着我的花架了,您要不考虑挪个窝?”
  程霁旁的话没说,直接让了位儿,宋郁则迈步靠近了花架,将萎败的那几盆花一一挪下来,又将年花置上架。
  左右看了眼,又觉得这花架过于空旷了,将来要是在季安和那间屋里看过来,应当会少了风味。
  于是又从径边归置的开得好的花簇里填了几盆进花架,将花架填得满当了,才抬头看向那个房间。
  那个房间里被他推开来的那扇窗户仍然还开着,只是每次他回头仰望是那个会站在窗后看着他的人不知道过得怎么样了。
  宋郁仓皇地收回目光,也把他那份过于矫情的心思压在心底。
  接着他听见程霁抱怨着“怎么就喝个烂醉这么难”,他抿了抿唇,带着程霁去了那个能让他一醉的楼顶花园。
  这还是三年里,宋郁第一次带别的人上这里,还是一个陌生人。
  但是这个陌生人却和别人不大一样,他一来就看到了那个新的季安和留给宋郁的风铃。
  程霁问:“这风铃挺漂亮,怎么挂这儿?”
  宋郁回头,看着门庭里挂着那串风铃,他眼里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柔和了下来。
  其实他也不知道季安和为什么把风铃挂在这里,或许是想他每次在走廊上就能听见这风铃叮铃铃,又或许是想他一开门就能见到这串风铃。
  “他挂的。”宋郁笑着答道。
  而后宋郁从柜子里拿出了季安和留给他的最后一瓶酒,那瓶高度数的自酿酒。
  对宋郁来说,这酒苦得很,却也醉人得很。
  他给程霁倒了半杯递过去,等程霁尝了半口才提醒了句:“我这儿的酒就可不好喝。”
  不过不得不说的是,这多半是季安和故意的,就和那门口的风铃一样,都是季安和刻意的。
  给他这样嗜甜的人留下苦酒,又给他这样送风铃的人与×希×独×家。留下风铃……这桩桩件件都是要宋郁镌刻于心的架势。
  就好像比起宋郁怕他忘了,他更怕被宋郁忘了一般。
  只是宋郁过了三年,才在程霁这里悄然发现季安和这样藏匿着的小心思。
  作者有话说:
  程霁 是奶口卡《强制驯养》里的受 之前就说和她联动 她的第三十章 里有他和宋郁喝酒的完整对话。欢迎大家收藏一下。顺便说下 真的快完结了 真的是短篇 没了。


第五十章 高楼
  宋郁把酒放在桌边,时不时地给程霁和自己满酒,桌上的鲜花饼和油酥花生是梁好每天上午给宋郁准备好,夜里下酒的。
  程霁的酒量确实没有宋郁想象的那么好。
  一杯以前,还是坐着问宋郁:“你这上面还有床啊,一会儿我要是醉了,就跟那儿睡行吗?”
  宋郁摇头说那也是季安和布置的,程霁就会意地没有再要求着睡那儿了。
  但是一杯以后,程霁就没那么善解人意了,他捧着脸把自己的故事说完。
  他的故事,倒是和宋郁差不多。
  都是飞蛾扑火,都是把那一腔孤勇枉送在浪漫中。
  最后浪漫至死,一人孤独。
  “该你了。”程霁举杯要听宋郁的故事。
  宋郁摇了摇头:“没什么要说的。”
  “就说‘他’吧,我要听。”程霁支肘撑着下巴,坐着一个听者的动作,认真地期待着。
  “我和他,始于这座古城。我一开始在酒吧里见他,他坐在我的位置上,我望过去,他看过来,还带着微笑,很好看,像……一株兰花。明明没什么特别的,又哪里都很特别。”宋郁的目光变得深远,嘴角也因为谈论的这个人噙起了笑,笑如冬日里的暖阳,不热烈,却也不寒冷,温温柔柔地裹着人。
  “后来,就和大多数在这里艳遇的人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我喜欢他,他恰好也喜欢我。我们在这座古城里的许多地方都接过吻……”宋郁微微仰着头,眼里的甜蜜骤然溢出来,连笑都压不住了,他笑呵了一声,给程霁添了酒,“我现在走哪儿,都感觉有他的影子。”
  “那他为什么还要走?”
  “他啊。”宋郁的笑僵住了,仰头将苦酒饮下,“肩上不只有我,也不可能只有我。我知道。他在这里,这里!”宋郁说着站了起来,几步蹲在了酒柜前,像季安和那天给他整理酒柜的时候一样,蹲了下来,看向程霁,“就在这里和他的弟弟打电话的时候,我都听到了。他父亲走了。他就得担这个担子,把他弟弟养大。你知道吧,他是出国留学过的,但早早地就回国了。”
  “哦,是他还有家人,所以?”程霁搭话。
  宋郁努嘴,跟着摇摇头:“那不是。他这个人,本来就是我留不住的。他或许是怕自己陷太深,这也难说……不然他为什么来当这个慈善家呢?他是想早早地让自己抽身;他是想走了,我知道……我知道的。”
  这高度酒的酒劲在这个过于悲伤的话题里慢慢侵袭来了……
  程霁整个人晕乎乎的,不太能分清宋郁现在说的话。他不可抑制地摇晃着,脸上是之前天边的夕阳染过来的一阵酡红。
  “所以……”他话起了头,没了尾。
  “所以?”宋郁等着程霁的下文。
  “所以……我忘了,我说到哪里了?啊!”程霁像想起来什么一样,他的手悬在空中虚晃了晃,突然义愤填膺,“我要说!姓季的就是个没心没肺的!”
  宋郁端着酒杯的手抖了抖,听着他的这句话,那杯中的酒都跟着洒了点出来。
  宋郁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程霁说的大概是之前故事里程霁自己喜欢的那个叫季清安的男人。
  宋郁笑了笑才接话,声音沉沉的,却又有点无可奈何。
  “是呀。没心没肺的。”
  可尽管如此,他还是惦着、念着。
  “那不行,我得问问他!你把手机借我,我的没话费了。”
  宋郁看了这个微醺的人一眼,质疑道:“还记得电话号码吗?”
  “记得!忘不了的。”程霁这话说的很小声。
  宋郁在他小声的这句话里似乎找到了什么惺惺相惜的地方。
  他好像也一直记得季安和的手机号。
  不知道什么时候背下来的,这会儿就忘不掉了。
  每次喝多了就控制不住地想打过去,问问聊聊,哪怕一句也好。
  每次还没打过去,宋郁就先清醒了。
  他不敢。
  他怕季安和问他,在干什么。
  他怕回答季安和的是:喝酒。
  他在洱海边答应过季安和:不抽烟,少喝酒,他不敢告诉季安和,自从季安和走了,他每天都在喝,每天都在醉梦里寻那个叫季安和的人。
  …
  程霁的眼睛微觑,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上下滑了下,才按了语音通话。
  微信电话的铃声在整个楼顶花园里回荡着。
  宋郁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酒精麻痹着神经,让他始终没反应过来到底是哪里不对。
  直到电话接通,扬声器将电话那头的人声传来。
  “喂?”
  宋郁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条件反射地要去拿手机,程霁趁着酒劲,转身挣脱开来。程霁皱着眉头,高举着手机,冲手机那头的人问道:“你是谁,我找姓季的让他接电话。”
  电话那头却沉默了,宋郁也跟着沉默了。
  他收回了手,看着程霁扬了扬头,不可一世地指责模样,宋郁想,那个叫季清安大概真的很宠程霁吧。
  大概和之前的季安和一样。
  大概他们相爱如宋季二人。
  但宋季二人只有之前可以相爱如他们。
  …
  夕阳给城市里的高楼大厦金披,细雪给城市里的大树枯枝银妆。
  街上的行人熙熙攘攘,路上的车来车往川流不息。
  季安和踩着将要落下的夜幕回了家。照旧换鞋脱衣打开电台。
  听电台的这个习惯大概是两年半前一个因缘巧合——那时他回到这里半年了,也是他离开大理半年了。
  他替何厦去谈项目,和那位张总多喝了两杯,叫还没出国,跟在自己手下攒经验的季同叫了代驾回去。
  当时代驾将打开了电台,电台里就放着那首歌,那首宋郁唱给他听的歌。
  “答应你,只为吻你而低头……”
  他自始至终都忘不掉的这句歌词,和宋郁这个人,和这个人送的那串风铃一起,一起困着他。
  他不像宋郁有那么多的地方可以回忆,有那么多的地方,可以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曾爱得热烈这件事。
  他只有那一串换回来的风铃,和没法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一首歌而已。
  他靠风铃来记着那句“吻于风花深处”,他靠那首歌,来记着那雪月下的人。
  他也只有这一点东西了。
  只有这一点东西,提醒着之前的深情。
  季安和将西装外套挂在衣柜里,回身走到窗前。
  窗户大开着,夕阳坦荡荡地落在风铃上,一切还是旧模样,一切却又变了样。
  风铃哑了。
  坠着的敲铃石似乎被从窗户外刮来的风给吞没了。
  季安和皱紧了眉头,他连衬衣都没来得及换下来,低头查看着这串再不会出声的风铃。
  他神色严肃地检查了一遍风铃,又跟着趴在地板上寻找着那个敲铃石。
  地板,床上,床下,门前门后,衣柜内外……所有能让他寻找的地方,他都一一检查了,而眉头却在这过程中锁得更深了。
  夜色更深了,头顶的灯孤单地亮着。
  季安和颓唐地坐在地上,倚靠着床,他嘴里念念有词,念的却不是他一直找的那个敲铃石。
  “宋郁……”
  他不断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害怕这个人或者该说是他和这个人的记忆会跟着风铃声一样,一起被风吞噬殆尽。
  桌上的手机不知道第几次振动起来,季安和最后大概是烦了,他撑着床沿,去够桌上的手机。
  手在手机屏幕上顿了顿,他开口。
  “喂?”


第五十一章 破冰
  “喂?”
  “哥。”季同的声音在那边响起来,“你这声音……是不开心?”
  “没有,”季安和移开目光,投向窗外。窗外林立的高楼,楼里点亮着的万家灯火都将季安和的心事埋没了。他不温不火地问:“你有事?”
  “哦,就是想问你,真的不准备这次和妈一起移民?”
  季安和不假思索:“不了。我不出国了。”
  “那……”季同顿了顿,又小心地说道,“那今年过年要回妈这边吗?”
  季安和抿了抿唇,那声“好”却哽在喉头。
  三年过去了,他和母亲的关系仍旧僵硬。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母亲的气大概是消了,但还是不太接受自己儿子是同性恋的这件事。
  而季安和也仍然不敢去见他的母亲。
  他的性子一贯是温和的,却只对这么一件事特别执拗。
  他是怕自己带着的这根反骨会给自己母亲那旧伤未愈的心头,又添新伤。
  不过幸好,他们母子之间还有个季同肯从中斡旋,让两个人之间一直不远不近的,都还剩着点联系。
  “今年回来吃个饭吧,明年也不一定能再见着了,哥。”季同商量道。
  “好。”季安和看着窗外被城市的灯火照亮的半边天幕。
  “对了,你上次托我带给妈的那块扎染布,前些天太阳大的时候,她又拿出来晒了。”季同闲聊起来。
  季安和却在听了这话以后,没了和季同闲聊的兴致。
  他的目光深深锁在对面高楼昏黄一道光线里。
  就好像看到了三年前要走的那个夜里,宋郁把扎染布递到他手上的场景。
  那时宋郁还跟他邀功说,是自己催着那老板赶出来的。
  赶在季安和走之前,送给他。
  “当给伯母的见面礼。”那时的宋郁故作轻松地跟季安和开着玩笑。
  “我母亲可未必认。”季安和也半真半假地回应着。
  “要是不认,我就将你偷回来。我们天高皇帝远,怕不着她。”宋郁这话,硬生生将一场再难相见的离别,说成是一场小别。
  或许他在说这话的时候,还在希冀着一场胜新婚的重逢。
  季安和无奈地撇了撇嘴,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季同挂掉了通话的手机放回了桌上。
  手机刚挨着桌面,又振了起来。
  这次却不是电话了。
  是一个语音通话的邀请。
  季安和看着那个屏幕正中的头像,和头像下方的备注的“宋老板”,手不自觉地紧紧握住了手机,生怕一个不稳当,丢失的就不只是一个手机了一样。
  他的眉宇里,是慌张,是惶然,但转瞬又变了,变得和最开始的想法大相径庭。
  他的心跟着压抑不住地向外蹦跶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形容为兴奋,还是雀跃,又或是怦怦然。
  他的手颤抖着,挪到了屏幕下方,按下绿色的接通键。
  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情绪,显得分外低沉:“喂?”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男人的声音清亮,语气可爱,带着点嗔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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