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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澡再睡吧？啊？”
　　“太困了，明早起来洗。”说完唐宁就真的趴下去了，把头埋进干净的枕巾里，这条枕巾他用了十几二十年了，原来还跟朱阳阳一起枕过那么一两次，现在想起来都跟镜花水月似的。
　　他失眠了，唐宁这辈子第一次失眠，他以前真是天塌下来都是要睡得打呼噜的。早上六点在客厅见到自己儿子把唐妈妈吓坏了。立刻嘘寒问暖的一番，唐宁胸口闷着一口气，只能早早的出门了。他溜达到了附近的一个街心花园，真是老头老太太晨练的时候，他坐在一块石头上，晃荡着修长的双腿，看似无所事事，其实他那颗智商不高的脑子真在进行难得的脑力活动。
　　唐宁现在不是十八岁了，就跟朱阳阳也已经不是二十岁了一样，他们的生活暂且不提，可是想法却都发生了天翻地覆如同改革开放一样的变化。
　　唐宁现在有点后悔，他觉得昨晚应该跟朱阳阳要个电话号码，哪怕厚着脸皮要张名片也是好的。
　　当然他不是宵想着什么奇怪的事情，他只是看着朱阳阳如今财大气粗的样子觉得会是个自己重新做人的好机会。
　　可，骨子里对朱阳阳的惧怕又让缺心少肺的唐宁觉得自己昨天逃跑是对的。
　　本来就是不是一类人，搅合在一起准没好事。他又不是不知道，谁心疼得要死谁知道！
　　唐宁抿着嘴唇，手里玩着一颗红梅烟，捏扁了又搓圆，心情跌宕起伏。
　　对他来说思考真的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朱阳阳去上班的时候就把昨天黄片儿的事情忘了个干净，他那颗高贵的大脑一般也不用来储存这样的事情。唐宁只适合呆在闪存里。不过周昭显然不是闪存里的东西，是硬盘里的隐藏文件。
　　要说朱阳阳回国也是一件让人捉摸不透的事情，他出国的时候可是带着周昭一脸私奔走得义无反顾。可回来的时候吧，也谈不上灰头土脸，朱阳阳一辈子就没灰头土脸过几次，那时候还一次都没发生过，只不过他就一个人回来了，周昭这人就成为了他的禁词。其实发生了什么不难猜测，只是没人知道是朱阳阳主动抛弃周昭回到祖国的怀抱的。
　　年轻的时候朱阳阳是个自信得有点自负的人，以为人以类聚物以群分，他曾经的曾经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看重人与人之间的感情的。可念了几年书，出了几年过，谈过一场恋爱之后他才看明白，人还是以阶层来划分的，只有在同一个阶层的人才能维持绵长而深厚的友谊，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吧。事实证明他这个结论还是有那么点道理的，至少他跟杨苏现在算是稳定下来了。杨苏便是那朵天山雪莲，正好配他这朵高岭之花。两人价值观接近，家势相当，又智力相当，所以感情游戏在他们两之间变得愉悦而游刃有余。只是偶尔的审美疲劳，朱阳阳还是很满意现状的。
　　可唐宁的出现又像是被人揭了一下伤疤，虽然那新肉早就长好了，也没有什么可掀可揭的了，但是朱阳阳还是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了那个他许下无数自己从未兑现过的承诺的初恋了。
　　他挣扎小半天，还是决定不去打听周昭的消息了。也不知道他这人天生就有敏感的神经跟预见性，他没去打听周昭的消息是对的，因为这会周昭已经跟他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不过这事儿还是对朱阳阳产生了一系列的影响，他没事就想找人抒发一下情感，可看了半天身边也没一个合适谈周昭的。别人都以后周昭这人以后肯定是朱阳阳永恒的禁词了，其实不然，时间磨平了很多东西。他现在这样也不过是“积劳成疾”的一点内疚罢了。
　　朱阳阳这人吧，一般不内疚，内疚起来急死人。这是杨苏的结论，本质上讲还是不太对，因为朱阳阳的内疚都是因为他是个急脾气但是又爱装斯文，压抑着压抑着就变成了内疚了，他一开始的情绪都不是内疚，是暴躁。
　　最后，情绪得不到抒发的朱阳阳又鬼使神差的走到和平小区门外的那条天桥去了。
　　他那一身西装跟这里淳朴的市民生活真是格格不入到了极点，加之他一脸高富帅的标签让不少劳动妇女都频频回头。卖甘蔗的大娘还在想这人莫不是外地人迷路了，张了张口差点就要给朱阳阳指路了。
　　朱阳阳的皮鞋停留在唐宁面前，这是下午四点的时候，人流不多，唐宁正在看手里，他平时捡摊也没什么娱乐，就靠在起点看看热血小说打发时间了。这时候真看到高潮，根本没注意到有“生意”上门了。
　　朱阳阳站在那里又看了看他铺开的塑料布上放的碟片，还有一个小板，漂亮的写着那些是新片。
　　朱阳阳想起以前给唐宁补课的时候，他这人脑子实在太对不起人类了，但是偏偏写一手很好看的字，跟个小姑娘的字一样，秀秀气气的又特别整洁。那会儿朱阳阳的字都没他的有看头。朱阳阳一开始还觉得看字看人，唐宁长得也算周正，说不定是个内心细腻的人。接触了不到半个月，他就断言，这写字跟人的心性没有屁点关系。
　　看着那些字，朱阳阳忍不住就想到了唐宁第一次跟他上床的情景。好吧，都重逢了这么大半个月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想起这茬。其实不是他不愿意想起来，而是闪存就是闪存。
　　正想着呢，唐宁就发现他的存在了，特别殷勤的叫了声儿：“阳哥，你怎么来了？”
　　朱阳阳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唐宁，他怎么又跟上次见面的时候穿得一模一样？没衣服吗？朱阳阳很快就打住了自己的神逻辑，赶紧切入主题，“今天别卖了，跟我去个地方。”
　　“啊？”
　　“叫你收摊，我请你吃饭。这么久不见了，叙叙旧。”
　　唐宁心说，我跟您能续哪门子的旧啊？不过他又转念一想莫非朱阳阳还想跟他要碟子回去看，这个想法很快也被否定了，他还用看这些俗得掉渣的么，去夜总会看真人不嫌新鲜啊！
　　唐宁脑子里虽然胡思乱想，可手脚还是很麻利的，下天桥的时候朱阳阳看了一眼他大包小包跟农民进城似的就有些不悦，不过还是强忍住了。当然他也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也许大概应该可以帮唐宁拿一点东西。
　　那些盗版碟片和小纸板都塞进了路虎的后备箱，唐宁一看又是一辆车，还是路虎，他两眼都放光了。心头跟自己叨叨，这次一定要个电话号码，一定一定！


第4章　
　　吃饭的地方让没见过世面的唐宁束手束脚，他看到这个小桥流水的小包间才发现电视剧什么的都是骗人的。真正的有钱人就跟五十年前的好莱坞明星一样，是可望而不可及的，甚至是无法模仿的。
　　他一身灰扑扑的坐在高级缎面的榻垫上，如坐针毡。
　　唐宁不是傻子，朱阳阳带他进来的时候，一路穿着旗袍的漂亮服务员是怎么看他的他都有数，不过他能在朱阳阳面前表现出来，为了最后一点点面子还是得尽量处之泰然。
　　朱阳阳把人接来了，却又看不上唐宁的情商了，不知道跟他说周昭会不会太侮辱他惊心动魄的初恋。
　　唐宁看朱阳阳喝茶，他也喝，可就那么小一个杯子，让他刚把嘴皮润湿了就没了，他也就罢了，不敢再学着朱阳阳装高雅了。
　　“哥心情不好？”
　　这一点他倒是看得很明白，虽然基本上也是朱阳阳摆出来给他看的。
　　“嗯，见到你就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唐宁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了，他知道自己很可能是想岔了，不过还是不免有那么点直率的生理性紧张。
　　果然下面一句朱阳阳就把唐宁从半空中放回了地底泥中，“周昭现在也不知道生活得怎么样了，我走的时候也没给他留下什么，现在想起来，时间真是一去不返，想留点什么都无能为力。”
　　一听到这么弯弯绕绕又文艺苦逼的对话，唐宁立刻没屁了，他根本接不下去。他能说你这不是还遇见我了吗，咱们看着挺有缘分的哈嘛？！明显不能。
　　“唐宁，我觉得当初自己还是冲动了一点，把问题看得太幼稚了。”
　　“哥，这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想那么多做什么。”
　　“也是，你这句话说得对，都过去了。”
　　唐宁瞟了一眼朱阳阳，不知道他这话的涵盖范围有多广，但是他直觉朱阳阳是在暗示自己点什么，可是具体是什么他那粗大的神经又抓不住重点了。
　　忧郁的朱阳阳看起来还是跟多高岭之花一样，没有因为他在缅怀初恋而变成一朵喇叭花，所以唐宁看着他，心里犹犹豫豫的，不知道要电话号码的事情要怎么开口。
　　朱阳阳沉溺在自己的感怀里，根本来发现唐宁的三心二意。
　　他还跟当老师唐宁老师那会儿似的，自我感觉十分良好，觉得唐宁这会儿就该一脸崇拜的看着他，听他倾诉这些别人想听都听不到的话。
　　唐宁也没什么眼色，朱阳阳说了话，口干了，茶喝完了，他也不给添上。
　　朱阳阳顿了顿，觉得自己一个人说了太久，于是问：“你现在结婚了吗？”
　　听朱阳阳这么问，唐宁就觉得自己能接住话把话题引到自己想说的那上面去了，一激动便提高了嗓门回答：“哪能啊，没钱娶什么老婆啊。”
　　说完一看朱阳阳脸色不怎么好，又忙补充，“哥你还不知道我嘛，我没事去祸害人姑娘干什么，我这样的人能混口饭就成了，还谈什么感情啊。”
　　朱阳阳认真的看一眼唐宁的眼睛，虽然是单眼皮可是很有味道，当初他唯一看上一点也就是唐宁的眼睛了。如今这漂亮的眼睛里透露出市侩也是没办法的，朱阳阳想了想，还是问了，“伴儿有吗？”
　　“没……没想过……我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
　　话说到这个份上，唐宁再脸皮厚也不好意思继续提到自己的职业问题了。
　　朱阳阳不是白痴，相反智商很高，他听出唐宁的潜台词了，可是他不想接茬。他就是约他出来纾解一下心情了，他还真看不上唐宁这样舔着脸的跟自己提这提那。话到此处，也就没再接下去了。
　　吃饭的时候朱阳阳破天荒的点了一桌辣的，他记得这小子好像很爱吃辣的。他以前也爱吃，不过后来跟杨苏在一起之后口味就变淡了，也开始注重起养生什么的了，便很少吃辣。
　　看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菜，唐宁筷子就没停过。
　　看他那衬衫中间渐渐鼓起一点，朱阳阳竟然起了一丝欲望，不过很快就被他扼杀在了完美的理智面前。
　　生活要有格调，朱阳阳提醒自己，一想到那后备箱里的盗版碟子，他什么欲望都灰飞烟灭了。
　　吃到后来，唐宁也喝了两口，他酒量很浅，说起话来没那么谨小慎微了，他傻笑着问：“阳哥现在的伴儿肯定比以前的还好，所以别那么郁闷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朱阳阳戏谑的看着他，心中在嘲笑的是自己。妈的自己到底是不是智商减退了，怎么跟这么个人来怀缅初恋呢。这人根本没有踩在自己的节奏上。初恋这种东西能用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形容吗！朱阳阳肝火一动，就跟是被那盘辣子鸡勾起来似的。
　　唐宁还后知后觉的一顿大嚼，他那吃相真是有点上不得台面，不过朱阳阳不是第一次见了，所以也没觉得多影响食欲。
　　吃完饭，东西撤下去了，朱阳阳还没有走的意思。其实他电话都震动了好几次了，只是唐宁不敢提醒他，他也不想提醒他，今天跟朱阳阳见面对他来说就跟做梦似的，他不想那么快跟这个梦里出来，于是就假装识趣的当做什么都没看出来，继续跟朱阳阳干坐着。
　　朱阳阳也不知道自己吃吃不肯回去的原因是什么，跟唐宁呆在一起想说的也说，也不是多高兴，可他就是说不出我送你回去那句话，就跟还有个什么重要环节也省略了一样，他正在努力要把这个环节找补回来。
　　朱阳阳闷不做声，唐宁有点紧张，刚才又拼命吃了一顿，一个饱嗝无法控制的就弥漫在了空气了。
　　可以想象朱阳阳那眉头紧锁，唐宁不好意思的一阵脸红。那晓得他那种终日风吹日晒的脸皮也竟然能真的红起来了。朱阳阳看得腰板发直，他一点不掩饰的看着唐宁，把唐宁看得更不好意思了。他觉得自己只是打个饱嗝而已，又没在饭桌上放屁，已经很好了，但是显然这是一点不符合朱阳阳的审美哲学的。唐宁也只能承受那份略让他觉得羞辱的眼神。
　　但是，没过几秒他就觉得不对味了，朱阳阳怎么看着看着就看到自己胸口去了，然后又看到腰去了，甚至他都能感觉到朱阳阳的眼神像是一条伽马射线似的在他身上走了一圈，最后停留在了大腿上。
　　他忙低头看自己的裤子，没什么大问题啊？唐宁偷偷望了一眼朱阳阳的桃花眼，立刻被电得有点找不到东南西北了。这一定是酒精作用，他立刻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可作为一个涵养不够的人，他显然不能像朱阳阳那种很好的掩饰自己眼神里的饥渴，他的眼神太他妈直白了。直白得把朱阳阳也给镇住了。其实唐宁只是这么多年没见到他了，心头稍微有那么一咪咪想他而已。于是就多看了几眼，甚至不小心看了看朱阳阳的喉结。
　　两人这么你看我我看你的，立马有点擦枪走火的味道。


第5章　
　　朱阳阳很克制的收回了目光，唐宁却还是望着他看，都快流口水了，就跟看一盘白切鸡似的。
　　朱阳阳不悦的伸手把那人的脸推到另一个方向，可哪晓得一碰到那张不怎么细腻但是红得有些发烫的脸，他就肾上腺素亮红灯了。
　　“不好意思，我喝有点多了，哥。要不，今天就先散了吧。”
　　这种散了的话向来是由朱阳阳说的，被他这么一说，朱阳阳立刻爆脾气就上来了。他冷笑一声，刻薄的话拦都拦不住就跑出来了，“你是想早点回去想着我打手枪是吧？”
　　唐宁不可置信的看着朱阳阳，那人还是一股睿智又富贵逼人的模样，可这话无疑让他们之间尴尬得能上演一出冰河世纪了。
　　唐宁藏来藏去还是在朱阳阳面前什么都藏不住，有时候貌似藏住了也不过是那个人不屑说出来点破而已。这种情商和智商的明显差距让唐宁觉得自己就跟葱似的，一点挺不起腰杆来。中空外直，外强中干，打肿脸都充不了胖子！
　　“唐宁，走吧。”朱阳阳的内心活动唐宁是窥视不到了，他自己也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心里砰砰的乱跳，虽然也知道自己跳半天都是白搭。这面对朱阳阳的时候他虽然经常神魂颠倒，可是心里总是有一根弦是醒着的。唐宁在不知道朱阳阳是个有背景有实力的上进青年时就知道他是个玩弄感情的人渣了。虽然自己总不愿意去面对现实，但是唐宁自己也不是傻到自欺欺人的份上。当初跟周昭爱得你死我活的朱阳阳不是照样一边给他补习一边干他。生活就是这样，谁他妈玩得起高贵的爱情啊，都是被爱情玩的份，这一点唐宁还是很清楚。所以他望着朱阳阳，不敢相信朱阳阳这是一种含蓄的性邀请。他以为朱阳阳就算是想起了过去的事情，现在也一万个不可能跟自己再上床了。
　　“去哪儿？”
　　朱阳阳在心中爆了一句粗口，表面还是淡淡的，没回答唐宁，走在前面。唐宁也不好呆在原地，只能跟上他的脚步。
　　发动车子的时候朱阳阳就想通了，自己在这儿别扭不过就是心理上觉得唐宁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卖盗版碟的么。原来他还是自己学生的时候他就没少嫌弃他，现在又不是比原来变了多少。自己拿来拿去还不过是拿自己的乔。他很鄙视自己，但是鄙视了三秒钟之后他又觉得错也不能算他一个人的，只能当欲望是一回事，品味是另外一回事。
　　唐宁再傻走到酒店前台拿房卡的时候他也不能再傻逼了。
　　结结巴巴的对朱阳阳说：“阳哥，这、这不合适吧？”
　　“那你刚才那么看我？”
　　唐宁虽然十分想说是你先看我的，但是他知道朱阳阳特别不讲道理，他的话才是道理，别人的都是屁话，所以唐宁也没争辩，只是低低的说：“你都有伴儿了，咱们现在也不是小孩儿了。还是……还是别这样了……刚才那样看哥，是、是我的不对……对不起……”
　　一看唐宁这个怂样，朱阳阳更有点来感觉了，他对着杨苏压抑惯了，脾气一般不发的，都是理智而冷静的。如今看到唐宁他就觉得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在叫嚣，身体里有一股奇怪的情绪在上串下跳。
　　朱阳阳走到电梯门口，按了电梯，那冷漠专横的背影简直就是在说我都决定上你了，你还他！妈的扭捏个什么劲，赶紧跪下来谢恩吧。
　　唐宁站了一会儿，电梯到了，他见朱阳阳进了电梯跟他面对面，他没办法，最后还是拖着步子进了电梯。
　　进了套房，唐宁觉得自己跟踩在云上似的，不是轻飘飘的感觉，而是不踏实的感觉。之前从朱阳阳的字里行间都他能感觉到现在朱阳阳有个基本视为终身伴侣的男性同居者，虽然评价不如当年的周昭那么正面，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