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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瞟向余忆的手机屏幕的那一眼虽然看得不十分清楚，但至少能确定那是个手机银行的界面。
　　“没有……”余忆咬了咬嘴唇，“应该没有。”
　　“应该？”成凛失笑，“你该不会不记得你的卡里原本的余额吧？”
　　“不是，是……”余忆闭了闭眼睛，“算是吧。”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从家里出事之后，他就给家里办了张卡，几乎自己一有收入就会往那张卡上转账。
　　他很久没有查过余额了。总觉得反正查了也没多少。
　　成凛大概又是在体贴，没有继续刨根究底地追问。
　　他们乘着电梯上了23楼。
　　这是一个拥有两室一厅的小套间，成凛在上楼的途中就已经给余忆说了房子的构造，大概是想留出一间来给他当书房或者写歌用。
　　但他看到房子时仍有些诧异。这里光一个客厅就有他之前整个屋子那么大。看着挺新的房子，墙壁一片雪白，地板也一尘不染。但是，没有电器。
　　没有电器？余忆转头疑惑地看了成凛一眼。
　　成凛微微低头在他耳边低声说：“有电器拿不到这么低的租价，一会儿我再跟你细说。”
　　余忆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从房东手里接过了房屋租赁合同看了看，在这种地段和这样的小区环境里，租金的确算得上很便宜了。
　　“我都听小成说了，你们也挺不容易的，而且学艺术的都比较爱干净，我这房子装修完放了大半年了你是第一个租户。”房东非常热情地不停说着。
　　余忆瞄了成凛一眼，“你们”也挺不容易的，是指他和成凛么……
　　虽然不知道成凛和房东是怎么说的，而且似乎编造了些什么，但他并没有觉得排斥。
　　成凛趁房东走到房子各个角落拍照留念时，又微微低头凑到余忆耳边说：“我没告诉她你的真实情况，稍微做了一点改编，你不会介意吧？”
　　刚才成凛在他耳边低声说话时他因为凝神听成凛话里的内容，没来得及做反应。现在成凛又凑了过来，余忆就觉得自己耳朵里什么话也听不见了。能听到的砰砰声都是自己的心跳声。
　　余忆没听到内容，但还是点了点头，答了声：“行。”
　　余忆和房东签完合同，并且预付了一个季度的房租，再用一个月房租作为押金，时间已经过了晚上六点。
　　成凛送房东出了门，回头看向余忆：“现在这个时间你回去做饭也来不及了，去我家随便吃点吧？”
　　余忆正握着房东给他的两套钥匙，心想要不要给成凛一套，被成凛这话惊得钥匙一下没拿住，掉在了地上。
　　“不，不用了吧，我在外面随便吃点什么就行。”余忆匆匆说着，弯下腰将钥匙捡起来，塞进了口袋里。
　　成凛皱着眉没说话，等余忆关上门走出来，他才问了句：“你去哪吃？”
　　余忆正心事重重，猛地听到抛向自己的问题不禁有些懵。
　　“那个……小区门口有一个……”余忆支支吾吾地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仍旧没能把那家店的店名描述出来。
　　是什么店来着？他在脑海里拼命翻腾着小区门口一闪而过的那个影像。
　　“羊肉粉馆？拉面馆？千里香？沙县？”成凛挑了挑眉。
　　余忆有些郁闷，这个小区附近只有这种早餐类的餐馆么？
　　“我就去沙县吧，吃个蒸饺什么的。”余忆只得说。
　　“如果你想吃饺子，还不如去我家吃，”成凛似乎就等着他这句了，“我自己包的，皮薄馅大，比外面的好吃。”
　　大概是担心余忆不相信，他又补充了一句：“这是宋昊宇评价的。”
　　听到宋昊宇的名字，余忆原本正有些犹豫的内心又打起了退堂鼓，“太麻烦了……”
　　“麻烦什么？都是早已经包好了放在冰箱里的，这几天不吃估计就得扔了。”成凛轻飘飘的一句话又抓住了余忆的软肋。
　　扔了……太浪费了吧。
　　余忆只好点了点头：“不麻烦的话，我就去你家蹭一顿吧。”
　　成凛笑了起来。
　　“怎，怎么了……”余忆怔怔地看着他。
　　“你是不是很少去朋友家吃饭？听你这客套话说的，我这么不容易尴尬的人都有点尴尬了。”成凛笑了笑。
　　“啊。”余忆摸了摸鼻子。
　　他的确是……很少去朋友家吃饭。不，他是没有多少朋友。
　　成凛所住的单元楼距离余忆这一栋只需要转一个角，似乎某个窗台还是相对着的。
　　楼层也刚好一模一样，23楼。
　　成凛的住所格局和余忆那一间相比只多了一个饭厅，同样是两间房和一个客厅。余忆刚踏进去一步就马上收回脚。
　　这地板光亮得像是打了蜡一般，他都不忍看自己的鞋底有多脏了。
　　“拖鞋在鞋架上，你走进来再换吧，不要紧，”成凛一回头，看出了余忆的担忧，于是说，“家里的卫生都是宋昊宇在做的，他在这方面有强迫症，你按你平常的习惯来就好。”
　　余忆已经注意到成凛是脱了鞋踩进去然后换了拖鞋的。学艺术的人都爱干净，房东完全是看在成凛的爱干净所以才这么说的吧。
　　但成凛并不是学艺术的啊。
　　对了，成凛是学什么的？
　　余忆胡思乱想着，就也将鞋子脱了下来，拿在手里，走到鞋架旁边，看着最上层的两双拖鞋发起呆来。
　　其中一双是浅蓝色，最常见的商场款。另一双是粉红色，呃……hello　kitty款。
　　成凛正倒了一杯茶走出来，见余忆在发呆，于是说了句：“你穿那双蓝色的吧，粉红色是宋昊宇的。”
　　余忆赶忙将手中的鞋子放下，穿上那双商场款的拖鞋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求不养肥（●—●）


第11章　
　　余忆走到桌子旁坐下，这时候他才发现房子里只有他和成凛两个人。
　　他也不知该不该开口问，于是就沉默着。
　　反而是成凛先开口了：“宋昊宇今天有约会，大概会很晚回来。”
　　“啊，”余忆点了点头，又张了张嘴，“约会啊。”
　　“别看他那样，追他的小女生还挺多的。”成凛从冰箱里取出一只盒子，看着应当是放饺子的盒子。
　　余忆又点了点头。
　　他心想，追你的小女生，多不多呢？
　　成凛已经拿着那只盒子进了厨房。煮饺子的过程中他走出走进往冰箱里拿东西和放东西，期间余忆都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坐在沙发上。
　　可能是被成凛瞟了几眼，余忆才终于发现了，赶忙又站起身：“需要我帮忙么？”
　　余忆一直坐着不动倒也不是因为他不想帮忙，并且煮饺子这种活儿他的确是会的，只是他想起成凛之前所说的“你是不是很少去朋友家里吃饭”，他一时之间就有些拿捏不准去朋友家吃饭时该有的状态。
　　成凛现在是他的朋友么？
　　是么？……
　　成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不用，但你也不用坐在那儿不敢动弹。想喝什么你自己从冰箱里拿吧，有挺多种饮料的，酒也有。”
　　余忆听到酒时愣了一愣。
　　成凛又马上补充：“当然，我不提倡你喝酒，明天你还得去录广告词。”
　　余忆马上摆手：“不，我不喝酒，我喝……”
　　他打开冰箱门，指着一罐黑色包装的长罐装饮料说：“我喝这个吧。”
　　等拿出那一罐饮料他才发现那是一瓶椰汁，但也已经不好意思再更换了。
　　成凛没有作评述，只点了点头走回到厨房里。
　　余忆将那瓶椰汁放在了饭厅的桌上，犹豫了一会儿，走到了厨房门口。
　　难以置信成凛的厨房里也是连一丁点污垢也看不到。现在成凛在煮着饺子，一边在注意着锅里的动静的同时，随手就用抹布将从锅口溅出来的水擦干净了。
　　那锅饺子被滤干净水放到了两只干净的碗里，成凛又手脚麻利地弄了点清汤，撒上葱花，用两个小碗装了起来。
　　余忆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应该伸手将其中两只碗接过来了。
　　成凛回到饭厅坐了下来，余忆正夹起一只饺子往嘴巴边上送。
　　他是真有点饿了，再加上面前的饺子香味正浓，手上又恰好有双筷子。
　　刚咬了一口，他就被烫得捂住了嘴巴。为了不表现得太失礼，他捂着嘴巴的动作强行改成了惊叹的表情：“好吃。这里面，是有香菇么？”
　　“有香菇，红萝卜，还有一点瘦肉。”成凛不紧不慢地回答，“喝点汤就不会感觉那么干了，记得吹凉一点再喝。”
　　余忆抬起眼睛看成凛，成凛的眼神里果然有戏谑的意味。
　　“饺子是你自己包的么？挺不错的。”余忆总算放松了一点。
　　“是我包的，如果让宋昊宇包，他一颗红萝卜也不会放进去。”成凛说，“不过也只有将红萝卜放在饺子里他才会吃。”
　　成凛说这话时，语气里还有股哥哥对弟弟的宠溺感。
　　余忆又转移了话题：“你弟弟是学医的，你是学什么的呢，传媒么？”
　　他记得成凛的前一份工作是记者。
　　“我？”成凛手中的筷子停顿了一下，“我什么专业也没学过。”
　　“我没念过大学。”成凛抬起头，很坦然地承认。
　　余忆跟他对视了一秒，慌慌张张地低下头：“哦，这样啊……”
　　“你看我现在像是挺规矩一个人吧，”成凛没避讳这个话题，继续说着，“但我念书时挺叛逆的，高中都差点不想读完，还差点被我爸扫地出门。”
　　“是为什么……不想读？”余忆低声问。
　　“没有具体的原因，我父母都对我挺好，学校里的朋友也挺多，但就是突然厌烦了，没由来的讨厌自己身上的一切标签，都想给摘了。后来真摘了之后，又发现那根本不是一件多轻松的事，反而在无形中伤到了很多关心我的人。”成凛喝了口汤，结束了对过往的深省，“所以我慢慢找了回来，以我在乎的人所喜欢的方式，走了现在的这条路。”
　　余忆沉默了很久，才点了一下头。
　　成凛所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理解。最迷茫的时期他也曾萌生过同样的想法，只是那时候还算年少的他没有那股勇气，等突破了最纠结的阶段，又感觉再坚持一会儿也许还能更好，就这么硬撑着看到了所谓的阳光地带。
　　他和成凛不一样的大概是成凛先否决了再接受，而他是先接受了，再被全盘否决。
　　他现在看着成凛，会觉得成凛现在这么说话的时候才更像是符合23岁年龄的年轻人，而不是那个考虑事情太过细致周到会显得比他更成熟的经纪人成凛。
　　“你呢？你是学什么的？”成凛问。
　　余忆仍有些失神地抬头看着成凛。
　　“我是学音乐的。”余忆回答。
　　余忆的简历成凛应当早已经知道了。只是可能，现在两个人聊天的气氛有些难得，就像两个朋友之间的正常交流，所以成凛才问出来的吧。
　　余忆念的并不是最顶尖的音乐学院，他最开始也只会唱唱歌，偶尔参与几场文娱活动。
　　写歌反而是从离开校园之后才开始的。钢琴也是从那之后才熟练起来的。
　　他的简历里应该没有提到他怎么开始写歌的这段经历。事实上这段经历除了他当时的经纪人袁兵，并没有其他人知道。
　　成凛既然和袁兵关系不算近，应当对他那段经历也是不知道的。
　　成凛没有多纠结在这个话题上，而是很快地将自己碗里的饺子吃完了，坐在桌边玩起了手机。等余忆吃完，成凛非常迅速地收拾了桌子，碗也给洗了，完全不给余忆插手的机会。
　　“现在想要去健身房也还来得及，但我建议先消消食，你可以在这里休息一会儿。”成凛走出厨房说，“明天我给你定的那些电器就会开始陆续运到你的住处。”
　　“电器？你已经买了？”余忆吃了一惊，马上掏出了手机来，“多少钱？我付给你吧。”
　　“不急，安装电器的时候你可能不在家，我帮你来安排吧。”成凛看着他说。
　　余忆迎着他的视线发了一会儿呆，才反应过来：“那我给你钥匙吧。”
　　他之前在看完房子签完合同时就已经想要将钥匙给成凛了，耽搁了一会儿，没想到就已经变成了被动。他不禁有些懊悔。
　　成凛却在这时候说：“钥匙不用给我，你放在物业那儿，等电器都装好了再拿回去。”
　　“要给。”余忆一时心急，不经思索地说出了口，“我本来也想给你一套钥匙的。”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羽羽的营养液
　　谢谢蔓蔓的地雷


第12章　
　　余忆回到家之后没能睡好，第二天出发去广告公司录音仍有些走神。
　　昨天成凛拿到他的钥匙时并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甚至对余忆那句话连一丁点疑问也没有，接受钥匙的时候也很坦然。
　　不过，感觉哪怕就是余忆不给他钥匙，他也一样很坦然。
　　余忆实在很羡慕成凛这一点。他昨天掏钥匙的时候太过急切，还将自己之前的房子钥匙一并递了过去。
　　他靠着地铁站的栏杆轻轻撞了一下脑袋。真是太丢脸了。
　　好在今天成凛要替他安装电器，应该不会去录音棚，也能暂时缓解他这份羞耻感。
　　余忆今天穿得很休闲，脸上半点妆也不带。不过他除了那天拍广告被成凛要求化妆，平时也不爱折腾自己的脸。站在地铁里他就是一个普通男人，也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还挺习惯于这种普通感的。即使他在微博上也算是个被认证过的“明星”。
　　他在录音棚外等了一会儿，另两位歌手才姗姗来迟。
　　林佳期由两位生活助理和一位经纪人簇拥着走进来，脸上脂粉未施，只戴着一副大墨镜。叶阿灿也有一位助理陪着，穿着大袖口长下摆的衣服和宽脚裤子，大咧咧地走进来坐下。
　　余忆又等了一会儿，调音师走出来说可以开始了，他才从角落里站起身来。
　　这时候那两位歌手像是刚发现他的身影似的，对他投来意外的眼神。
　　录广告词的过程很磕巴。虽然他们在广告的录制中已经念了很多遍这几句广告词，但当他们的声音被细致地放在音轨里，消除所有环境音和杂音地分析，声音里表达不完全的情感就成了被挑剔多次的瑕疵。
　　论唱歌他们都有很多经验，但论念台词，就完全是门外汉。哪怕只是简单的几句广告词，也需要台词老师现场教一遍才能找到感觉。
　　林佳期属于三个人里拍广告｜机会最多的一个，很快抓住了窍门，念完了自己的部分就到一旁休息了。叶阿灿和余忆两个难兄难弟足足念了两个小时才勉强通过。
　　这还只是录音的第一个步骤。接下来他们还要补上几句广告歌的录制。一则广告会被剪成几种时长，广告歌也需要准备不同的版本。
　　在广告词录完得以休息十分钟时，余忆感觉自己的嗓子都要冒烟了，赶忙走到录音棚外的茶水间拿一瓶矿泉水水来润润嗓子。
　　这种事情别的明星都是由助理或经纪人做的。
　　余忆于是又和其他艺人的助理们撞到了一起。
　　其中一个还是他最不想看到的。
　　袁兵。
　　袁兵陪着一位艺人边说着话边往这一边走了过来，余忆一个被夹在其他助理之间的身影显得太过醒目和滑稽，一眼就被他们看到了。
　　余忆倒也不认为这有什么可丢脸的。拿瓶饮料而已，自己拿又怎么了，他一直不认为在这方面需要有人帮忙。
　　袁兵把他那位艺人送到了一旁的椅子上，转身走近饮料机，并且居心叵测地又拦在了余忆面前。
　　“真是巧啊，余忆。”袁兵凑近余忆，压着声音说，“你怎么还是喜欢一个人来拿东西？这么喜欢干助理干的事么？”
　　余忆头也没抬，绕过袁兵继续往外走。
　　“我听说，”袁兵伸手挡住了他的去路，“文生要回来了。”
　　余忆的脚步一顿。
　　“可能是看你重回歌坛了，看你这么容易就振作起来，实在很让人不开心。”袁兵咬着牙在余忆耳边说。
　　文生，是袁兵对文闵的敬称。在袁兵以及很多曾有过音乐梦的人眼里，文闵所作的音乐就是神圣不可侵犯，也不可跨越的存在。
　　余忆学写歌的初始就是文闵手把手教的，这事只有袁兵知道。
　　后来余忆和文闵因为一些原因不再来往，袁兵作为余忆的经纪人，却义无反顾地捍卫自己的偶像文闵，把余忆看成是有负于文闵的罪人。余忆从那之后再也写不出东西，人气一落千丈，就仿佛是映衬了袁兵对他的诅咒。
　　再后来袁兵怂恿经纪公司冷藏余忆就很顺理成章了。
　　余忆面对袁兵的冷嘲热讽早已经熟视无睹，却仍因为听到文闵即将回国的消息而吃了一惊。
　　他又很快恢复了平淡的神色，无视袁兵的咄咄逼人，直接离开了茶水间。
　　文闵回国的确在他的意料之外。因为那个人离开之前分明对这个国度已经心灰意冷了。或者说是对他已经心灰意冷了。
　　余忆垂下眼睛扯了扯嘴角。
　　他回到录音棚，手中的矿泉水瓶子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