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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分之想-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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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讲到这里,顾春来停住了。他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声带疼得似要撕裂。闫辉看出他不对劲,倒了杯水送到他嘴边,待他细细喝下,才离开镜头。
  直播的聊天室里已经吵得不可开交。各方粉丝纷纷登场,几乎都在骂节目组不做人。节目组买的水军从头至尾不停攻击顾春来,说他蹭热度,想红想疯了,可惜没那个命;也有貌似路人的,喊他“上锤”。在纷乱丛杂中,顾春来也看到了理智的声音,看到了支持他的声音,甚至有人给他打赏,支持他再刚一些。
  可顾春来能说的已经说完了。再描述下去,不仅听起来蹊跷,真如肖若飞所说,给自己树了许多敌人。可是不说,
  他扫了眼病房里的人的眼神,有焦虑,有欣慰,还有人咬牙切齿,好似被舞台上的优秀演员吸引,沉浸于戏剧本身的张力。
  既然这样,没有高潮的话,简直是对不起观众的罪过。
  顾春来无奈地蹭了蹭腿,却在病号服的衣兜里摸到个坚硬的东西。那是狗仔相机里的内存卡,早被自己一截两断。
  可是……他装作思考,低下头,偷偷拼起两块碎片,拇指和食指捏住断裂的部位,正面根本看不出
  那东西从中间裂开了。
  就这么办了。
  顾春来就势举起手,对镜头说:“如果各位不信,我手头有当时的证据。这是我所佩戴的goro的内存卡,拍摄下了当时的全过程。公司会将此内存卡的内容进行公证,如果允许,我们将公布其中的内容。感谢大家的收看,我是演员顾春来,再见。”
  说完,他按下停止直播键,空留万人哗然。
  旁边的肖若飞早已看得目瞪口呆。他声音变了调,急匆匆地问:“你哪来的视频?雁南说,你俩的摄像机都坏了,卡掉在山里,你拿什么公布?”
  “若飞,你想,他们不知道这卡是真是假,但他们绝对不敢让当时的情况公诸于众。他们没这个胆量。事情的真相足以他们关门大吉,”顾春来越说越激动,“一旦真相大白天下,正常人会有自己的判断。”
  肖若飞似是放心些,又似愁云密布:“你的位置,太危险了。我不想你这样。”
  “没关系,总不会比之前更糟。在这之后,是‘殿堂组’和节目组之间的问题,我们能清静清静了,”顾春来突然松了口气,倒在肖若飞怀中,只剩气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若飞,怎么样……我表现得还行?”
  肖若飞拨开遮住顾春来眼睛的碎发,拭干他额头的冷汗,亲了亲他的眉心。
  “只有那里吗?不给亲嘴?哎呀也不对我发着烧亲嘴会传染你,不是也不对,你我这个是伤口感染也不是病毒性感冒……”
  肖若飞无奈地看着他,堵住他的炽热的双唇。
  他们亲了不知多久,分开时,顾春来已经睡熟。
  “我的英雄,辛苦你了,美梦。”肖若飞在他耳边轻声说。


第71章 明日之后
  这场高热如雪崩,直接击倒了顾春来。他整个人如云如雾,睡了醒醒了睡,一直做一个梦。
  梦中的他只得十六岁,独自一人牵着公鹿,走过荒芜的沙漠,走过雨林,最后来到一望无际的皑皑雪原。不知何时那头鹿死了,轰然倒地,可他不愿放手,拖着缰绳继续形单影只往前走。鹿尸太沉,他只有纸片那么厚,缰绳越陷越深,陷入皮肉,撕裂白骨,直至身体一分为二,他还在继续走,不知疲倦,不肯停歇。
  二十八岁的顾春来也觉得这样太累,想要十六岁的自己停住脚步。可他追了很久,公鹿的尸体永远横亘于二者之间,无论哪个角度,它总在那儿,好似将十六岁的他结结实实地包围。
  既然绕不过,就只能从正面上。公鹿的尸体高得像座山,皮毛光滑,顾春来根本找不到落脚点,只好手脚并用,一点点向高处爬。爬到顶点,巨鹿瞬间化作齑粉,银白的碎片在空中四散,层层迷雾背后,十六岁的他支离破碎趴在雪中,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让你久等了。”
  二十八岁的顾春来缓缓下落,落在十六岁的自己身旁。而十六岁对他终于肯转过头,跨过时间,凝视未来的自己。他们不约而同冲对方伸出手,毫无阻隔拥抱住彼此。
  四目相接的刹那,十六岁的顾春来笑了。他在风雪中一点点肢解,骨骼的尘埃与巨鹿交融,随风飘远,飘到地平线尽头。
  那个地方,有棵茂盛的槐树。槐树下站着位穿白衬衣的青年,凝视他来的方向,对他说——
  春来,别怕,我们回家。
  顾春来飞奔而去,奔向光明,昏暗的夜空陡然天光。他发现原来自己已从梦境中抽离,睁开了双眼。
  梦中在视线尽头等待他的人,此刻也在现实中看着他,面色柔和。对方穿浅咖色高领毛衫,袖口卷到手肘的位置,下半身套黑色紧脚牛仔裤和骑士靴,鼻梁上架了副金丝边框的眼镜,表情认真又急迫。
  “挺帅的。”顾春来指着肖若飞脸上的配饰说,“和你很搭。”
  肖若飞搓搓耳垂,别开头,说:“蓝光镜,看电脑才带。”
  “刚才在忙?”
  “还行。年底的工作,前两天差不多处理完了。”
  顾春来咧嘴一笑,道:“不愧是肖若飞先生,效率惊人,给格兰芬多加十分!”
  肖若飞还真邀功似的变出一条红黄相间的围巾,随便搭在脖子上,然后用手指在额头部位比了个闪电符号。“您老这是抬举我,还是讽刺我呢?”他刮了下顾春来的鼻子,扶对方坐直身体,“今天12月30号。”
  12月30号?顾春来记得醒来后特地查过日历,刚好是圣诞节。虽然那天有不愉快的经历,发烧还更严重,不过他觉得睡一下午,晚上醒来刚好和肖若飞一起看月亮,便松了口气,订好闹钟。结果这一下不是睡了几个小时,而是睡了几天,直接睡过了当初约定的时间?
  顾春来愣了几秒,表情从震惊一点点变到懊悔,连肚子都开始不争气地叫。
  “小傻瓜,睡糊涂了?”肖若飞抬手净他额头的汗,转头递来一个保温桶,是熟悉的粉色,“来,先吃点东西。”
  “西红柿鸡蛋面?”
  肖若飞点头:“今天早晨出锅的。”
  “不愧是伟大的魔法师,居然猜到我今天能睡醒,在下实在佩服。”说着,顾春来脸上的阴云一扫而光,作揖,然后接过筷子,开盖,一根根往嘴里塞面。
  “拜托了食堂大厨,这几天,每顿饭都准备的西红柿鸡蛋面,想等你醒来吃。怎么样,还香吗?面坨了没?汤还有没有?”
  “要不你亲自
  尝尝?”顾春来夹起一大口面,举到肖若飞面前。
  肖若飞摇了摇头,拿来一模一样的保温桶。“不用,我还有一份。”
  或许是太忙,也可能是各种意外堆积成山,他们好久都没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聊天。肖若飞跟顾春来说,去年国外某获奖话剧春节前后来国内公演,邀他一起去看;顾春来想起,刚拍完《双城》的时候,他把收入全捐给母校,希望能建立几间多媒体放映室,供学生使用,前段时间听说建好了,想哪天抽空去看看。他们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半天,保温桶也见了底,顾春来满足地摸着肚子,却不清楚接下来要干什么。
  想了想,他指着肖若飞的耳朵,问道:“后来又去看医生了吗?”
  肖若飞乖乖点头。“最近好多了。不会一直响,也不大影响听力。就是不能太吵,不能太累,也不能太急。”
  “那你先休息会儿吧。病房公司两头跑,太辛苦了。”
  听罢,肖若飞拍拍顾春来的头,要他别担心,这地方现在就是他办公室。
  那天被狗仔骚扰后,肖若飞实在不放心,生怕类似事件再次上演,待顾春来情况稍事稳定,便为他办理转院手续,回了景城。这地方说是病房,和旅馆的豪华套间差不多,各种设备应有尽有,旁边还有沙发床和办公桌。桌上已经瘫了不少东西,还有台笔电屏幕闪着光。
  “你刚才说年底的工作差不多都处理完了,连那个计划也是?你说动了股东?他们不打算撤掉你了?”春来着急,不小心把肖灿星告诉他的秘密说漏嘴。
  肖若飞倒未卜先知,毫不惊讶。他摇了摇头,轻描淡写,说打算把这个计划转交给别人执行。业界多得是他信任的、比他德高望重的制作人,他在接洽的几位,都对这计划颇有兴趣。与其在自己手里烂掉,不如在别人手里发扬光大。待到整个项目成熟,大放异彩,股东们或许会对此加以改观,到时候参与其中也不是不可能。
  顾春来心里不是滋味。任何艰难险阻,肖若飞都有办法,让出主导权,也是他的办法,但他清楚,肖若飞这样云淡风轻的背后到底经历过多少失望。
  可作为旁观者的他,除了旁观,还能做什么?
  “别总说我,你自己也泥菩萨,正在江里呢。”肖若飞倒不在乎,蹭蹭顾春来的面颊,“不是我说,直播那天,你可真行,手里没切实证据,敢那么赌。”
  “那件事还在风口浪尖?”顾春来垂眼,眼中是抹不开的愧疚,“抱歉,直播过程中我临时起意。我就觉得,这件事如果不明不白含糊过去,今后可能还会有人遭遇我和雁南相似的情况。我只想试试看,能不能从那些人口中逼出事实。”
  他当然明白,这件事拖了不短的时间,路人群众可能早就看烦了。当时他的态度近乎挑衅,最后又语焉不详,落下重磅炸弹,肯定有许多观众不买账,追着他要证据。可这世界上哪有绝对的真相?即便亲眼看到证据,人们只会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符合他们预期值“真相”罢了。即便那不是原本的真相。
  而他,只能问心无愧。
  “不过,有一说一,你当时的行为,说真的,”肖若飞稍微紧绷的脸终于露出笑模样,“做得好。不管逼不逼得出真相,至少,节目组放过你了。自己看。”
  肖若飞特地打开微博,点开与这起事件相关的热搜,将手机递给顾春来。
  热搜话题下讨论的人不少,怀疑顾春来的有,拿他讨厌的点攻击他的当然也有,但节目组得罪了太多艺人,加上顾春来直播时条理清晰,态度不卑不亢,为他圈了一批粉不说,长久以来积累的不满情绪顷刻爆发。大部分人可以说站在顾春来那边,质问节目组为何事故频发,却一直没
  有改进。
  看了半天,顾春来胆怯地问:“那……我那天,不算白费力气?不算搞砸?但节目组万一真的鱼死网破,打算卖了殿堂组,硬是要我们提供证据,那该怎么办?”
  “这你不用担心。”
  肖若飞摸出一张表面有刮痕的内存卡,放在顾春来掌心。
  顾春来一看便知,这是自己随身携带的摄像机里的内存卡。他眼里尽是难以置信,声音都变了调:“你怎么弄到的?”
  “雁南派人回去找的,”肖若飞停顿两秒,继续讲,“比起节目组,他更清楚,东西可能落在哪儿。看完直播,他也拍了照片,举着内存卡。只不过,他那张是真的。”
  这就是白雁南。既然想到保留证据,无论多难,他也一定会做到。
  顾春来特地切到微信,对白雁南说了好几句感谢。
  过了一会儿,见白雁南没回,顾春来才放下手机,问肖若飞:“那他有没有说过打算怎么办?毕竟他是最直接的受害者,最害怕的肯定也是他。”
  “他说等你醒,看你的意愿。如果上庭,你是证人,”肖若飞犹豫片刻,继续,“要把那天的情况,再说一遍。他怕你……不接受。”
  顾春来笑着摇头。时至今日,他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
  “如果要走法律程序,这个我不懂,不过内存卡是不是要成为证据的?你看没看里面的视频?还能放吗?”
  “没看。不看。”肖若飞眼神变得尖锐,嘴里却像被塞了一大口中药的小孩子,说话含糊不清,“不想看。你差点没命,看那干啥?”
  顾春来心霎时软了,眼里含蜜,探嘴亲肖若飞的面颊,肖若飞却生气似的,指着嘴说,亲这边。
  顾春来缓缓探身,肖若飞嫌他慢,二话不说,拽过病号服,搂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裹住,从眼角到后颈亲了一圈,好似裹住木棍,只剩轻柔的触感。
  “抱歉啊,若飞,”顾春来亲吻过肖若飞每根指尖,“我没想你也经历我当时的困境。我下次会注意的。”
  “没事儿。雁南说,两张卡他都公证过,没问题。”
  顾春来长舒一口气。
  “下次仔细考虑,别突发奇想就行。这两天啊,运营忙得四脚朝天。”肖若飞嗔怪道,“我寻思,加班费,是不是得从某个人工资里扣?”
  “您说得对,”顾春来直视对方的眼睛,“不过,某个人不只工资,人也算你的。该怎么处置他,你觉得是不是你说了算?”
  肖若飞装都装不下去,用牙磨蹭对方发红的耳廓:“我说啊,等他好了,我再跟他‘清算’,慢慢‘惩罚’他,你说咋样?”
  顾春来咯咯直笑,肖若飞就任由这个人在自己怀里来回不安分地动。天色正好,旧日的尘埃统统被洗去,一切都是新的模样,就连他们的吻也带着新的冲动。
  他们刚亲了一会儿,病房里的电话就响了。醉在亲吻里的顾春来这才回过神,自己其实还没回家。
  他顺着肖若飞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对方拿起电话,屏幕那头的人说:“肖总,有客人来访。还是那两位……”
  肖若飞蓦然沉了脸:“说了多少次,不见!”
  “谁呀?”
  顾春来满是好奇。肖若飞本来心情不错,而且他脾气不差,在外面更是讲道理温文尔雅的人设。如此干脆地拒绝一个人,实在不符合他作风。
  除非……这人真的把肖若飞惹急了。
  “公司股东?还是你在t市揍过的人?”
  “都不是,那些都是金主,犯不着,来这地方找我,”肖若飞努力
  控制情绪,“找你的。殿堂组那俩人。你转院回城后,他们每天都过来,说要见你。”
  “我……”
  肖若飞没好气地说:“不见。”
  “没,其实我想……我想和他们见一面。”


第72章 非分之想
  “你确定?”肖若飞眼里无不担忧,“你最近太累,把自己逼到这个程度,没必要。”
  顾春来态度坚决:“可我们总归要见面。就算今天不见,也可能是明天、明年。这次见面,如果他们有实质性的解决方案,能让这件事彻底揭过去,何乐而不为?”
  “春来,你太相信别人。”
  顾春来欠身亲了一口肖若飞的嘴角:“他们好歹叫了搜救队。况且理论上讲,雁南才是直接受害人,不是我。而且我不见他们,他们也能发声,或许背后还有更高明的操盘手,让他们说出更糟的话。不如听听他们怎么说的。”
  肖若飞仔细看他的眼睛,找不出丝毫犹豫的痕迹,便对前台说:“麻烦转告二位,顾春来先生刚恢复,需要时间休养,让他们明天再来。”
  顾春来明白,这次肖若飞特地给自己留了思考时间。
  事发后他不是没想过,有朝一日若能与“罪魁祸首”当面对峙,自己该说些什么。他生过气,也有无力的时刻,但做头埋砂子的鸵鸟,总有一天会忘记怎么跑,忘记怎么用喙反击,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第二天,“殿堂组”准时赴约。
  从进屋起,看到坐在病床上的顾春来,那两个人表情就略显局促,手里提的仿佛不是探病的慰问品,而是将人彻底压垮的巨石。事到如今他们一直躲在暗处,没有发声,顾春来看他们甚至有些陌生,隔了一层纱,好似两颗听话的棋子,看不清到底是国王,还是冲锋陷阵肝脑涂地的卒。
  “殿堂组”两个人原本都是足球运动员,个子较高的那位像挨训的孩子,一直低着头。是稍矮的那位寒暄两句,然后开门见山直截了当,希望顾春来高抬贵手,不要放出当时的视频。
  听到这话,顾春来竟笑出声。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躲在暗处的肖若飞,表情果然阴鹜地可怕。
  矮个子皱着眉,继续解释,视频影响太造,会给他们带来烦。大家都在圈内摸爬滚打,深知彼此的辛苦,况且他们是退役的运动员,能力有限,表演唱歌都不在行,好不容易能靠综艺混口饭吃,希望顾春来能放过他们。
  “那你们当时放过雁南了吗?”顾春来毫不留情地打断对方,“他摔了脚踝,粉碎性骨折,少则半年,长则一辈子走不了路,你们有没有放过他!”
  “是他自己往后退的!”沉默的高个子忽然开口,语气慌张。
  矮个子眼神下意识凶猛,瞪得高个子住了口。
  顾春来倒没有明显的变化,只有旁边的肖若飞看得到,他下颚收紧,肌肉颤动,怒气已经从胸口烧到眼睛。肖若飞当然记得医嘱,专员第一天,他亲爱的钱医生就絮叨了两个小时,病人要好好休息,心态平和,不能受刺激,办事可以,但注意不能碰到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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