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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分之想-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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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来,也只能碰到勾出他轮廓的冰冷玻璃,无比失真,似隔岸观火,纵然有全身力气,也无济于事。
  明明在两天之前,这个人还被自己紧紧抱在怀中,但那时他们只剩争吵,只剩疲惫,他甚至还怀疑顾春来并没有那么爱自己。
  肖若飞怔怔地看着滴入顾春来体内的点滴,每一滴好似一根针,刺入他指缝中,刺入他眼睛里,疼得他浑身发凉。
  几个钟头后,也可能是几分钟,那些来来回回穿堂而过的影子,有一个停在了肖若飞的视线和屏幕之间。
  快要凝成雕像的肖若飞终于变换姿势,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开口道:“好点吗?去休息吧,你也伤了。”
  拄拐站在对面的白雁南摇头,拍他的肩,示意他往旁边挪一挪,腾个地方。
  他机械地动了动,白雁南就坐到他身旁,侧过头,声音嘶哑地讲:“现在过了探望时间,工作室的人全被赶走了。我一个人待着有点怕,想找人说说话。”
  “我可以陪你。不过,听你声音,都这样了,没问题?”
  白雁南一声叹息,视线与肖若飞交错,落在同一焦点:“我们影视剧演员对声音要求没那么高……”
  肖若飞无奈嗤笑,递给他瓶水。“你好点?”
  “嗯,现在没刚才那么慌了。”
  白雁南可能是真在害怕,絮絮叨叨,声音时大时小,传到肖若飞耳中也是断断续续的。他说顾春来每年春节要出国,出国前以防不测都会写封信,不知道那个是不是遗书。讲完后他觉得不对劲,连忙跟肖若飞解释,这事儿他不是故意说漏嘴,没有故意咒顾春来死的意思。
  “别瞎想啊你,讲慢点,”肖若飞按按耳朵,指着手里的木盒,“再说也没有,已经拿来了。”
  白雁南探出指尖,碰了碰木盒表面,又缩回手:“这次做事倒挺坚决,没考虑清除一切计划后果再行事?”
  “其实……那天上午,节目组来通知,我就感觉不舒服。决赛这么搞不行,瞎胡闹,太危险。”肖若飞攥紧盒子,“听春来出事儿,你知道我第一反应啥?我觉得,是我乌鸦嘴,害了他,脑子直接打结。”
  “你这是埋汰我吗若飞。春来是最无辜的,他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原因都在我,我……我太想赢了,我太想要那些流量宣传……”
  不止是这次,从小到大,只要事关比赛事关排名,白雁南总不想落后,他习惯性站在山顶沐浴光芒,习惯性得到第一,习惯争自己想要的。而他也清楚自己的实力,从来尝试出格的挑战,永远站在安全范围内,一步步往外走,从不出错。
  “别说了,这些话,你跟我说没用。”肖若飞指着病房里的人,“等他醒,你跟他说  。”
  白雁南突然笑出声。
  “你是不是跟春来待久了,怎么说话语气都变得像他。”他压回肖若飞的手,讲道,“我做的事我会承担责任,你放心,我不会让这把火烧到春来身上。刚才发了条微博算是报平安,回应情况,也at了春来,好像把微博搞瘫了。”
  “瞧把你能的。”肖若飞看着他,“跟你说了,说话慢点,我听不太清。”
  “哦,反正,现在微博不好使,什么都刷不出来,也不知道节目组准备了啥回应。我让工作室和你们的新媒体运营去商议了,最好能提前准备好各种应对方案。”
  事发后不久,白雁南和顾春来受伤的消息直接爆上热搜榜首。
  各种猜测众说纷纭,两家粉丝倾巢出动,一些和双方来往密切的营销号在两家公司的示意下也集体转发,都在关心二人的伤势,并未提及节目组。
  白雁南在医院安置好后,亲自发布回应,重点在报平安,还有感谢顾春来的奋不顾身的救命之恩,直接挤瘫微博的服务器。
  现在节目组仍按兵不动,尚未正式回应,不知打算搞什么花样。刚才自家团队发来微信,说是也打算突出顾春来判断果决,舍己为人,奋不顾身救助朋友,再顺延一下宣传期间二人的关系。
  总之,受伤的是顾·白组合,从山端跌落的是两个人,他们之间再有什么矛盾,此刻也都是受害者。他们必须齐心协力,一致对外。
  这些年《大逃脱》出过的事儿不少,也有人受过伤,甚至出现过场景倒塌困住嘉宾数小时的情况。可恶他们是国内会员最多的视频网站的当家节目,流量在,够硬气也够流氓,每次都能蒙混过关。
  但这一回差点出了人命,从开拍前直到出事故,节目组不合适的地方太多。就算顾春来最后苏醒,没有任何后遗症,伤筋动骨也要一百天,中间不知得耽误多少工作。
  “你工作室,打算怎么应对?”肖若飞问。
  “等吧,看节目组回应。他们要出阴招咱就惨了。”
  这就是最让肖若飞头疼的。他擅长选本子拍片,擅长抓住观众的喜好,以小博大,但他认为在社交平台呼风唤雨只是暂时的,最终都要以作品说话,所以一直没太在意舆论宣传。
  有生以来第一次,肖若飞感到如此手足无措。
  从顾春来没有完全按自己想法恋爱开始,直到现在,但凡和对方扯上关系,他好像都不再游刃有余了,像个才疏学浅的学徒,刚叩开真理的大门。
  他感觉掌心的几道疤,仿佛有颗心埋在皮肤下,疯狂跳动。
  “肖总,这点你不用担心。法务部会做出正确判断,为春来争取公道。”
  失神的肖若飞,忽然被一句温柔坚定的话语唤回。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女士外套挂臂,身形笔挺,好似道:“你也来了?”
  来人正是顾春来的经纪人,夏芷。
  “大老板叫我来替你一下,她有事情要对你说。况且这孩子是我带的,”夏芷看向屏幕上的顾春来,嘴角下垂,眼里是掩不住的悲伤,“我当然也想第一时间看到他睁开眼。”
  “没生命危险,就是……还没醒,得继续住加护病房。”肖若飞解释道。
  夏芷手挽裙摆,蹲,与肖若飞平视,道:“粉丝后援会递了很多礼物,我觉得等他醒来能安慰鼓励他,就挑出亲笔来信,和发到公司的信件一起给他带来了。就是来得太匆忙,没机会提前筛选一遍。”
  “没事,我来。”肖若飞搂着木盒,一手去接沉甸甸的袋子,“有人支持他,他应该挺高兴。”
  “大老板知道我到医院了,她跟我说等你,先跟她联系吧,这儿有我,放心。你也别太累,别什么都一个人扛着,需要帮忙跟我说。”见肖若飞不舍地看着病房,夏芷补充,“他醒了,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肖若飞清楚,没了任何人世界都要继续转。而他也只能任性几个钟头,人救回来了,情况趋于稳定,他就不能继续做望夫石,一动不动守在病房外。
  他还有公司,还有来年的商业计划,还有更久远的、属于两个人的未来,现在根本不是自暴自弃的时候。
  肖若飞一路向上,到了医院的天台。这地方即使比景城更靠南,十二月底的数九天也凉得够呛。不过这样也好,周围实在安静,无人打扰,他可以放心视频。
  不出几秒钟,肖灿星便出现在屏幕上。肖若飞突然感觉,走在前方引导他、为他遮风挡雨的母亲似乎老了,天神下凡般的面容也流露出疲态。
  看到对方的表情,肖若飞就明白,自己在股东大会上提出的计划被否决,而且结果很可能一败涂地。他大概有预感,除了肖灿星之外,其余股东或许都投了反对票。
  他一时没撑住,下意识喊了句:“妈,对不起,这次我没做好。”
  “孩子,别怕,如果你想,还有重新提案的机会。”
  肖若飞瞥过头,不忍对方看自己失望的表情。重新提案必须回景城,必须赶在股东大会结束之前再次行动。但顾春来还没醒,他的心还被牵着,根本没勇气离开。
  “若飞,不要急,不要慌张。只要你问心无愧,无论怎样的决定我都支持你。”
  “可你的理想,创办公司的目的,你的……”
  肖灿星的语气太温柔,似清泉流入龟裂的土地:“自从公司交到你手上之后,这也成了你的理想。你是公司的决策者,是未来的指南针,将来的某一天,当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这一切终将归你决策,而你不必走我的路。若飞,记得吗?你有你的航道……”
  “你会飞得更高。”
  肖若飞点点头,挂了电话。
  他颓丧地坐到落满灰的墙边,手里还握着发烫的手机,和冷得冻人的木盒。他知道自己不该继续看,但现在顾春来没法说话,只有木盒里面的东西无比鲜活。
  之前白雁南提到的信,想必就是那些标着日期的厚厚的信封。信封上的日期,确实都是每年的春节前。
  肖若飞拆开来看,比起临终遗言,那些字句更像是顾春来的呓语,讲过去的这一年,讲做过的梦。一封封读下去,他仿佛回到了顾春来身边,在时间的长河中,陪他走过了那八年的时光。
  最后一封信最厚,也是最近的。
  顾春来讲自己要去京都,讲去年很忙,几乎没有得闲,还讲今年要复排《失败与荣耀》。接下来,他提到了元旦,提到那天的火树银花,提到蛋糕,提到夜风,还提到吵闹的人群和倒数计时,每个细节都无比真实鲜活。
  当时明明很冷,景城还下了雪,但顾春来的文字却是暖的,带着热度。他通篇没提电话另一端的肖若飞,只有最后写了两句——
  希望他不讨厌我了。
  有机会的话,等他忙完电影,问他出来吃个饭吧。
  肖若飞突然想起什么。他手直哆嗦,拿不稳手机,输了好几次密码才成功解锁。
  点开和“花”的历史记录,调到今年六月,果然顾春来曾给他发了条微信,问他最近忙不忙。
  肖若飞的回答是:忙死了。四脚朝天。饭都顾不上吃。有什么事?
  顾春来回复:等你不忙了告诉我。
  这一天,刚
  好是八年前他们毕业的日子。


第64章 Falling in love
  守了一夜,肖若飞最终还是带着顾春来的木盒,踏上回景城的路。股东大会第二天开始之前,他顺利赶到公司。
  看到他出现,不少人都挺惊讶。毕竟前一日肖若飞弃股东大会于不顾,匆忙离开。
  个中缘由,人尽皆知。
  所谓坏事传千里,病毒永远比香气扩散地更迅猛。各方表态、各种关键词轮番屠热搜,新媒体运营花钱都降不下来。昨日白雁南的亲自回应,节目组发布“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顾春来仍昏迷不醒,事件真相众说纷纭。营销号掺一脚,粉丝之间的争斗你来我往,这股流量,倒是比之前的节目或个人都要大得多。
  这样的宣传,肖若飞宁愿没有。
  可他无济于事,只能放手交给各个部门,自己管好面前这摊事。昨天肖灿星为他争取来再次提案的机会,他必须熟悉策划的内容,重新组织语句,慎之又慎。
  简单流程后,再次轮到肖若飞走向人群中心。
  策划的内容在心里滚瓜烂熟,他复述一遍关于建立“电影数据库”——任何人可以以少量资金将剧本上传到库中,借由多名专业“评审”票选出成熟作品,供制片公司挑选立项。
  叙述完毕,就进入各位股东的提问时间。
  第一个问题是资金支持和盈利方式,肖若飞说这计划的运营成本不高,找到好剧本却事半功倍。第二个问题也是关于策划本身,问他如何防止评审中饱私囊,肖若飞说届时一部作品只有经过半数以上的评审审阅,才能立项制作。
  有了前面的提问,在座各位被打开话匣,肖若飞水来土挡,一一应对。但肖若飞渐渐注意到,风向不太对。除去策划本身,有人居然问《大逃脱》事件的后续处理,有人问顾春来的到底为什么遇难,甚至有人质问肖若飞昨天为何弃重要的股东大会于不顾,这件事明明可以交给别的部门去办。
  本来断断续续的耳鸣,突然变得强烈尖锐。
  肖若飞下意识捂住耳朵,却无法阻隔不和谐的声音:“顾春来是梁火月的儿子?”
  他想都没想,回答道:“没错。不过,他的家人和这件事之间有关系?”
  “梁火月在孩子一岁多的时候息影了不是?后来去世也为了保护孩子。还有兰桂剧团的老团长,去世好像也和这孩子有关。这回是白雁南吧,你看网上都说,这人恩将仇报,把好朋友推下山,搞得两个人都出事儿了,事后还得白雁南。不管怎么说,总觉得他有点不吉利,这种人留在公司,小心惹得一身腥啊!”
  “你说什么?!”
  肖若飞盯着对方的嘴,以为自己听错了。到底谁在谣传,和白雁南讲的实情怎样一点都不一样?!
  另外一个声音附和道:“就是就是。若飞,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养小情人不是不可以,年轻人爱玩,理解,但养这么个人,恐怕……”
  “怎么?!”肖若飞被蜂鸣声刺得心烦意乱,胸腔发出再大声音,自己也听不清,“几位,对我男朋友,有什么意见?!”男朋友三个字,被他讲得咬牙切齿。
  被推上灿星影业的执行总裁后,他做过的事情不少,引起的非议也不少。无论是当年的“光影之夜”颁奖礼,还是五年前开始推行“种子计划”,质疑与反对声一直与他如影随形。
  即便如此,肖若飞依然温文尔雅,好脾气,在外人面前冷静自恃,从不发火。从他出现在大众面前起,直至今天,他靠这样的人设行走江湖,屹立不倒。之前在t市电影节捏碎了戴江的酒杯,血染现场,他在媒体大众面前还是镇静的白衣红线美丽青年的模样。
  肖若飞倒觉得,质疑声未尝不可。人无完人,事无完美,毕竟他
  只有一颗脑一双眼一对耳,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也总有疏漏。况且,他对自己有信心,面对质疑他可以迅速调整,选出更完美的方案。虽然他选的路险如天堑,但他有绳索有铁镐,有坚韧的独木桥,有永远灵敏的指南针,还有对不惧烈风的翅膀。
  然后顾春来重新出现了。这个人不能拼凑不能剪辑,毫无道理,没有章法,一次次脱离他的轨道,似野人手举长矛,横冲直撞,刺穿了他的心。
  他生命中第一次出现无法预测无法掌握的人,但又令他如此在乎,即便卸下铠甲,滑向失控,一次又一次拥抱对方海胆般的外壳,他也甘之如饴。
  顾春来是他生命中最美的意外。他们闹过矛盾,吵过架,肖若飞却从未产生怀疑。
  就在昨天凌晨,听到顾春来的留言,他以为两个人终于可以毫无芥蒂收获幸福。可对方为了救人,如今躺在医院中,尚未苏醒,却要接受无端的恶意和诋毁。
  外界就算了,网络也算了,肖若飞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家股东们居然也视顾春来如蝼蚁,肆意谩骂,非议不断,好似事不关己。
  肖若飞胸口积压的怒气,终于抵达临界点。
  “李老,您说年轻人爱玩,您和那位女演员,还好?哦不对,您早换了,换了位二十多的小偶像,是不?”肖若飞偏过头,看向另一边的人,“还有秦女士,说起扫把星,咱城里最出名的烂尾楼,最近要拆。我记得有人投资来着……哎巧了,好像就是您?我想想,还有啥来着……”
  “若飞,可以了。”肖灿星提醒肖若飞。在座各位毕竟都是股东,手中有生杀大权,无论懂不懂营销,懂不懂电影制作,闹太僵对公司未来也不太好。
  肖若飞无动于衷,继续冲那些攻击过顾春来的人甩刀,刀刀致命,就算旁边有认真提问,他也没有反应。
  这根本不正常,与平时的肖若飞判若两人。再迟钝的人也注意到异样,他身边的人试探般轻声唤他,甚至低声议论,也没得到回音。
  不止肖灿星,在座不少人都意识到,肖若飞听力很可能出现问题!
  肖灿星意识到事情不妙。她喊了句“散会”,声音不响,却不怒自威,震得在场人鸦雀无声,而后扶着肖若飞,转身离开。
  绕了不少弯,二人才回到肖若飞的办公室。
  肖灿星在沙发一头铺了两个靠枕,放平肖若飞,然后自己倒杯水,拉了把椅子,坐在对方视线的落点。
  “提案,还没报告完。”肖若飞与母亲四目交汇,嗓音暗哑。
  “若飞,先休息一会儿。昨天晚上你肯定一直守着春来没睡,对不对?”
  肖若飞双臂交叠,盖住脸,冷得浑身发颤,话都说不利索:“闭上眼,我也看到他昏迷的样子。我还做噩梦,梦到手里全是血,春来在旁边,薄得像块布,抱都抱不住。他没生命危险,可还没醒,我怕……”
  一双温热的手,盖住他冰冷的指尖。
  从小到大,这双手一直引导他成长,抚慰他的伤。而如今他已过而立之年,却仍不时需要这双手拉一下推一把,带他离开困境。
  “若飞,刚才小夏来信息,说春来各项数据都在好转。倒是你……是不是最近太累?”
  看着对方,肖若飞心生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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