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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分之想-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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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至今天,顾春来依然不肯开口。
  前一组嘉宾结束推迟,到顾春来和白雁南入场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好在刘文哲亲自出马,不需要特殊交代,也不用提前对剧本,稍事准备后,录制便正式开始。
  和知根知底的熟人做节目就是轻松。比起严肃的访谈,他们这次边吃火锅边聊天,更像是老朋友聚会,连所谓的“恶评”卡都不见一丝恶意。白雁南那边都在提醒他下次可以不那么好看,顾春来这边则是“吐槽”他神秘话不多,惜字如金。顾春来听后干脆放开说,本身声音就偏低,节奏又不快,娓娓道来,听得刘文哲直说,让他来当自己的主持人。
  他们足足录了一下午,聊了好多话,锅沸了又沸,后来都吃不动,干脆一边嚼毛豆一边唠家常,聊当年奇闻趣事,顺带聊一聊他们过去现在和未来的计划。
  中间补妆休息,加上聊了太久,拍摄完已经11点多。自己的助理们早被遣回家,可顾春来发现,白雁南的几个助理旁边,还是多出个人。
  那人带黑帽,帽檐压很低,遮住脸,穿黑色冲锋衣黑牛仔裤,脚蹬黑色皮靴,看着有点奇怪,一直按耳朵,像打劫的,但那两条腿又直又长,完全令人注意力跑偏。
  散场后,和白雁南作别,顾春来踱步绕到对方身后,在他耳边悄悄说:“小伙子,我看你骨骼轻奇,来打劫的?”
  黑衣人头也不回,向后一甩手,精准捏住顾春来的尾指:“是,打劫小顾老师,跟我走吗?”
  “是我先问你要不要跟我走的啊。”
  趁对方回头看他,顾春来顺手摘下那顶黑帽。肖若飞按着耳朵,面容俊朗,略带疲惫,冲他沉静地笑。
  “这么晚你还亲自过来,辛苦了。”
  肖若飞把帽子盖到顾春来头上,拽着帽檐使劲往下一拉,拉得对方措手不及:“助理都下班了,某人打算,怎么回家?”
  “某人打算叫车或坐地铁回,”节目不知录到几时,顾春来不忍再让助理干等着,便一早遣他们回家,“不知道这位劫色又劫心的江洋大盗,打算把某人劫到哪里啊?”
  肖若飞按按耳朵,说:“到天涯海角,好不好?”
  顾春来嘴角翘着,眼里却多了丝担忧。从刚才开始,肖若飞就一直按耳朵。他忧心地问对方,是不是哪里感觉不舒服。
  “洗澡进了点水,”肖若飞指着自己耳朵说,“要不你亲亲这里,亲一下,就好了。”
  顾春来见周围有人,当然不能举止太大胆。他拇指和食指交叠,比作心的形状,在肖若飞手心挠了挠,跟他说:“晚上还要来我家吗?”
  肖若飞刚打算点头,只听旁边一阵惊呼:“哎哟我操,这不是肖大若飞老总裁吗?!我靠,五一之后再没见过了吧!”
  准备回去收尾的刘文哲一个箭步冲上来,铁掌击后背,拍得肖若飞差点扑到顾春来身上。
  他看看顾春来,兴奋地说:“好久没见了啊咱哥儿仨。可惜雁南先回了,三缺一啊。怎么着,喝一杯去?哥请客?”
  顾春来刚想拒绝,他偏过头,刚巧发现肖若飞反复点头,表情明艳,兴奋得不得了。刘文哲和肖若飞上学时头对头睡,同舍关系最好,后来上专业课一起想鬼点子一起挨罚那种。老友相聚,顾春来当然不忍剥夺,他捏了捏肖若飞攥着自己的手,说:“我今天有点累,先回去休息,你俩去呗?替我也喝一杯。”
  “不太好吧。”肖若飞担忧地看着他,“怎么?不舒服?”
  顾春来头摇成拨浪鼓:“没有,就是聊得太开心,脑袋转太快,需要休息了。”
  “跟我们一起来?”肖若飞问刘文哲,“我送春来回家,然后喝一杯?”
  刘文哲抽了口气:“我这儿还没完,得等一下。”
  “没关系,我自己走。你们好好玩啊。”说完,顾春来挥挥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回到家,顾春来将花洒开到最大,热水器调到最热,任由滚烫的水刷过皮肤,仿佛能洗去过去的尘埃,温暖过去的冰冷。
  他几乎忘了那个夜晚,忘了自己在饭店里迷迷糊糊睡过去,又在陌生的地板上迷迷糊糊醒来,全身赤裸,手脚束缚,冷得发抖。那位德高望重的、被人捧在七彩祥云上的伟大制作人,正居高临下,踩着他胸口,手拿皮带,神情鄙夷。
  饭桌上的和蔼可亲似梦一场,令顾春来分不清哪个才是现实,哪边又是虚幻。他整个人懵的,刚要开口,冰冷的皮带毫无预兆划破空气,嗖地一声触到皮肤,疼得他下意识想喊,但嘴被堵着,只能呛出一声短促的喘息。
  第一下之后,抽打声急风骤雨般接连坠落,抽得顾春来甚至忘记反抗,忘记问一句为什么。他只感觉到疼,疼到感知涣散。他只能依稀听到,对方一直在骂他,一边骂一边拍他的丑态,骂他“狗娘养的婊子生的”,骂他全身都脏,骂他是“狗杂种”,只会拖累人,拖累火月,困住了一位伟大的演员。如果她跟着自己,不和什么下三滥的人结婚,一定早大放异彩,而不是在厨房打转。
  顾春来终于听清,这个混蛋辱骂自己的家人,试图用妄想抹黑现实,甚至诅咒已经离开的人。他死死盯着对方,伺机而动,但楚铮鸣居然捂住他的眼睛,一拳拳打到他身上,不许他看自己,否则挖掉他的眼睛。
  这时候,电话突然响了,一声接一声,是天使的报喜。
  趁对方取电话的工夫,顾春来疯狂扯开皮带,抄起放在一旁的相机,顺了门口的羽绒服,挣扎着跑出门,一秒都没多留。
  他总以为,那个晚上逃就逃掉了,内存卡碎掉,一切证据就不见了。但今天白雁南对他说,不,死人还可以阴魂不散,那天拍下自己丑态的,不止那台相机。即便白雁南说一切都已删除,但顾春来心里仍忐忑不安,生怕还有备份。
  那颗定时炸弹,会永远放哑炮,还是随时可能爆炸?
  要不要告诉肖若飞?
  只消一秒,顾春来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不是一个吻,一个拥抱,不是简简单单感情中的分岔,是可能引起海啸的微风。现在是年底,是肖若飞工作最忙的时候,他要制定来年的计划,要安排《说学逗唱》的后期,还有一系列他都不清楚的工作要处理。
  他是肖若飞的男朋友,不是拖油瓶。
  即便情侣意味着共同对抗世界,在这个节骨眼,他也没办法心安理得打扰对方。他不能影响若飞。
  顾春来狼狈地关掉热水器,擦干身体,搬出所有的被子,摊在床上,自己钻进去,沉得他难以翻身。
  宛若恋人的拥抱。


第56章 旧梦
  城市里总有些地方越夜越喧嚣。
  处理完工作,刘文哲揪上等得百无聊赖的肖若飞,绕了九曲十八弯,最后将车停在小巷子的路边。整条街黑灯瞎火,唯有一家店面还亮着灯,大门紧闭,门口的招牌写着“sachie”,还有一串肖若飞看不懂的日语字符。
  肖若飞疑惑地指着店面,只见刘文哲将手放在灯笼下的小方格里,咔哒一声,门滑顺地向侧面打开。他觉得有趣,又按了两下,才跟刘文哲进了店。
  外面看不觉得,进屋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青石板路交错分布,罅隙间是冒着热气的温水,角落里有圆乎乎的青苔,时不时还会冒出个地藏菩萨。肖若飞边走边拍,一路来到他们的包间。
  这家店没大堂,隐私极好,环境也不错,但地理位置偏,唯有熟客和老饕才有幸一探究竟。顾春来没跟着一起,他觉得可惜,便发过去几张图,又补一句“下次咱俩一起来”,然后收起手机,注意力转向对面的人。
  大学那几年,整个宿舍肖若飞和刘文哲关系最好,“世界之王”群里也数他俩聚得最勤,至少一年两次。
  当年俩人头对头睡,彼此打呼噜磨牙说梦话都听得一清二楚,上课时鬼点子也多,经常一起挨罚,作业也都是别出心裁的那种。这人生性招桃花,身边女孩儿无数,大家都以为他会风流下去,怎料刚一毕业,他转身就进入婚姻殿堂,进电视台,后来加入新媒体,走上了几个人中最循规蹈矩的路。肖若飞以为他会不适应,或是不幸,但去他家吃饭时看到他和太太带着小朋友在炉灶旁忙碌的模样,又觉得这大概就是幸福真正的模样。
  肖若飞不禁想,如果没有毕业那次争吵,或者最初的亲吻开花结果,他和顾春来现在也会这样吗?会不会这般幸福,或者早已分道扬镳?还是他们领养了一个孩子,尽可能过着世俗意义上的平凡生活?
  他不清楚。
  聊了一会儿,服务员按铃,推门上菜。两壶温热的清酒,一排小菜,还有份热腾腾的寿喜锅,呲啦作响,好不热闹。
  他们太熟,谁也不跟谁客气,连干两盅,胃口大开,然后边喝边吃边聊天。
  肖若飞最近没太多新闻。公司运营和原来差不多,起起伏伏,自己经手的片子还是一样有赚不赔。要不是顾春来再次出现在他人生中,他可能会这样继续下去,就像原来很多年一样,拍片卖片,培养新人,偶尔遇到个相处起来还算舒服的对象,平平淡淡过两三个月,然后平平淡淡分开,就像在跑步机上,一直行走,一直在原地打转。
  刘文哲听后直呛他烦恼太奢侈。“小磊子毕业就去跑纪录片,小阳子干脆去闯荡好莱坞,到现在还辛辛苦苦给人做助理导演,累得四脚朝天。你看我,被老爹塞电视台,转来转去,钉在荧幕前,”刘文哲碰下肖若飞的酒杯,自己一饮而尽,“只剩你,还在写故事,看故事,把故事搬上大银幕,对学导演的人这不是最完美的行当还是什么。”
  肖若飞只笑,没有答。烦恼就是烦恼,谈不上奢侈二字。“别总说我,你现在,不也挺不错?”
  刘文哲想了想说:“也对。”
  “之前听说,你在弄新节目?”
  说完,肖若飞卷了片和牛塞进口中,油脂的香和砂糖绵密的甜瞬间爆开,好吃得他要吞掉舌头。他估计顾春来也爱吃这东西,趁现在还没忘,赶紧记下来发给对方。从刚才起对话框中就是他自言自语,顾春来只字未回,估计是睡了。
  刘文哲等他敲完,放下手机,才开口:“嗯,算旅游节目,两三个朋友一起出去走走玩玩,想发掘热门景点的另一面。我刚还跟雁南谈来着,第一期想找他和春来上。上线日期目前定的明年四月一号,那时候
  刚好在播《双城》下,还是春来生日,你说说,是不是挺棒?”
  “你有心了,”肖若飞由衷笑开花,“这两年,慢综艺流行。定位好了,能出彩。”
  “哟呵,您老怎么开始关心起这块的内容了?”之前刘文哲说什么,肖若飞单纯听,从不发表意见,旗下艺人上他的节目也从不过问。这一遭弄得他挺惊讶,还特地掀开帘子看看,是不是大半夜出了太阳。
  肖若飞吞下两口沙拉,漫不尽心地说:“业务需要。”
  刘文哲一听,心知肚明。肖若飞的感情问题太复杂,前后两任正牌男友全是熟人,不好主动问,不过刚才看到他和顾春来在演播室里亲昵的样子,总觉得有点意外。
  “别愣着,快吃。”见刘文哲瞪着他愣神,肖若飞竖起筷子,戳了戳对方的手。
  “吃,”刘文哲吸了颗肥美的生蚝,咽下肚,才问肖若飞,“别老说我,说说你呗?怎么着,还是不打算再拍片?”
  肖若飞没答,眼里已经包含了千言万语。
  这事儿肖若飞从没跟别人说过。他的导演生涯三步一个坎,仅仅持续了两年,几乎将他对电影的热情磨平,最后换来一纸空白,时至今日他都难以释怀。不过他学到一点,导演对电影的掌控是有限的,而制片人不一样,这个角色可以掌握导演,掌握演员,定夺最终基调。
  《天星桥》他可以选浪漫主义风格的导演,《说学逗唱》的方裘又是坚定的写实主义,实景实拍自然光,大量长镜头,表现上又极其克制。如此冲撞的风格,在一个人身上难以实现。但天下那么多电影人,只要选对人,手中就有无限的可能。
  而他自己的风格……他都要忘了。
  见肖若飞没答,刘文哲猜对方还是没过那个槛,就转了个弯,说:“哥们儿,我听说你明年有大动作?你那个啥计划来着……”
  “种子计划。”肖若飞替他补全。
  “对,你那个种子计划,明年打算扩大规模,和“下一站”青年电影节合作?”
  肖若飞笑看对方。做娱乐节目的电视人触觉果然敏锐。即便自己签导演、签编剧,肖若飞也觉得,如今的时代内容当道,仅靠几个人的力量,绝对不够。
  肖若飞挑了挑眉,意气风发地说:“不止,大动作有的是。”
  种子计划迄今为止五年时间,没有大变动,而肖若飞从不是夸大其词的人,既然敢这么讲,就说明确有其事。
  “哟,这不太像咱谨言慎行的肖大总裁啊,”刘文哲一饮而尽,丢颗银杏入口,边嚼边讲,“你咋突然胆儿大了?”
  “怎么说?”肖若飞拨弄着掌心的疤,脸上掩不住笑意,“爱情的力量?”
  刘文哲见肖若飞这么开心,自己也打心眼里开心。他知道毕业那天自己的挚友分了手,后来好多年都没稳定的对象。他敲敲桌子,挡住嘴,故作神秘道:“别说,上学的时候啊,我们都以为你和春来得走到一块儿。当时和雁南宣布交往,我们还挺吃惊。”
  肖若飞讪笑:“怎么说?”
  “我、小磊子小阳子,”刘文哲讲得理所当然,“我们都以为你俩私下里肯定有点啥。”
  “刚开始520我最熟的可是雁南。”
  “话是这么说,”刘文哲竖起本能的八卦耳,为肖若飞斟酒,靠近些,继续叨叨,“不过,你难道没发现?春来可是对你一直有好感。”
  “春来?对我有好感?一直有?”肖若飞以为自己听错,他俩当时分明是朋友,后来闹僵了很长时间,“那时候,我和春来是哥们儿,朋友。”
  “我跟你是哥们儿朋友。你跟他,嗯……”
  刘文哲也怪不可思议的。顾春来吃饭时一直坐肖若飞对面,主动帮他拍作业,主动跟他敲剧本,有事没事还蹭他们导演这边的专业课上,帮肖若飞记笔记,私下里更是五秒内三秒都在看肖若飞。虽然当时经常一起行动,但刘文哲和他不算太熟,只有和肖若飞一起时,才能看到那个人但另一面。要他看,那即便不是死去活来的爱,绝对也有好感在。
  “你,怎么……啥时候,发现的?”
  刘文哲细思,讲道:“大二春来出事儿之后吧,他好像一直粘你,苗头挺明显了。”
  大二……肖若飞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寒。他掏出手机,连着敲下几行字,刚起身,就摔了个趔趄。
  顾春来睡得迷迷糊糊时,一直听手机震。
  明明压了几床被子,压得动弹不得,他还是冷得关节咯吱作响,疼痛难忍,连把手伸出被窝外,都像是将他丢到刮着十级大风的极地。
  屏幕显示半夜两点多,微信消息几十条。
  他打开看,全是肖若飞发的,有美食,有美景,还有约饭,有晚安,有喝完酒往回走,拉到最下面是一句话:“开下门,我在单元门口。”
  顾春来瞬间醒精神了,从床上弹起身,顾不得穿鞋,连跑带蹦窜到门口,解锁单元门,然后推开家门,探出半个身体。
  肖若飞风尘仆仆,带着月色和冷气,一身酒腥,来到他面前。
  “喝好了?”顾春来皱着眉,连忙将肖若飞拉进门,“等了很久?”他第一次见肖若飞醉成这样。
  肖若飞头摇得像梦游,好似丢了魂。借着屋内的夜灯,他看到肖若飞的眼泛红,脸也泛红,明显喝高了。顾春来实在冷得没办法,脱掉肖若飞的外套,丢在暖气片上,然后打开风扇,挪到沙发前,对着二人直吹。
  有肖若飞在,先前不安的心情总算消退半分。困意再次袭来,顾春来前仰后合,嘴微张,眼皮间的缝隙可能连一张纸都塞不下。
  可肖若飞似乎没打算放过他,将他死死搂在怀中,待了片刻,跑去洗手间刷了牙,然后回来,摇醒昏昏欲睡的顾春来。
  “你喜欢我?”肖若飞问。
  顾春来打个哈欠,说:“我爱你啊。怎么了?”
  “大二开始……大三暑假,我们写剧本,《心房》,快写好那天,你记得?”
  顾春来缓缓睁开眼,目光如炬。他看着不知清醒还是迷醉在过去的肖若飞,说:“突然问这些做什么,都过去了。”
  “那天我亲了你,”肖若飞抓着顾春来的肩膀,深深看进他眼中,“你在睡觉?还是醒着?”
  “若飞,你喝多了,干嘛突然提起这些?”
  肖若飞突然提高音量:“回答问题,好不好!”
  “我没睡着。”
  “那……为什么……要跑?你……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为什么?”


第57章 告白
  顾春来抚过对方泛红的脸颊,说:“若飞,你喝多了,我也很困,明天再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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