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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分之想-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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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这是给我的?阳中寺的平安符?”顾春来翻来覆去前前后后摸了个遍,在手里攥了攥,怎么也不肯收起来。
  “嗯,之前在阳中寺求的。我一直拿着你的,最近一直忙,把这事儿忘了。剧组每人都有一枚,保平安。”
  “什么啊,我还以为是大家自己求来的,谁知道剧组管发……”顾春来嘟囔了几句,拔高音量,说道,“那你肯定也有咯?怎么不见你带。”
  “啊……”肖若飞怔了怔,咧开嘴,蹭蹭鼻尖,有些羞涩地小声说,“忘了。”
  顾春来没忍住,噗嗤一笑,“傻瓜,怎么能忘了自己。”
  说着,顾春来摸摸裤兜,从裤兜里摸出根红绳,很长,几乎垂到地面,绳子上另一头坠着红色的平安符,和刚才他收到的一模一样。
  “你怎么也有一根。”肖若飞笑容不减,道了谢,捧在手里,指肚来回蹭上面的花纹,简直像拿到心仪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那天从方丈那请回来的。”
  肖若飞带到脖子上,摘下来,又在手机壳挂绳的位置比了比,折腾半晌,才讲:“你这根绳子好长,挂脖子上能到肚脐眼。”
  “我能怎么办。”顾春来摊手,“有人把短挂绳的平安符求完了,只剩这种。”
  “手机没法挂,脖子也没法挂,要怎么随身携带保平安嘛?”肖若飞语气竟似撒娇。
  顾春来耸肩:“多缠几圈带手腕上咯。”
  他接回给肖若飞的平安符,低下头,一圈圈在他手腕上缠红线。他低着头,前额碎发遮住他半张脸,脸上的表情,肖若飞根本看不清。
  绳子缠九圈,刚好贴住肖若飞的腕子。顾春来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拍了拍对方,说:“若飞,下次别把自己忘了。”
  说完,他起身要走,可肖若飞反手就抓住他,根本没离开的意思。
  肖若飞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如果我不呢?”
  顾春来停住脚步,侧过身,满面疑惑。
  肖若飞说:“如果,下次我又忘了,你还会给我请平安符吗?”
  “下次我们在不在一个组还另说,你这也想得太远了。”
  “如果在,你请给我吗?”
  天亮了。安静了一晚的影视基地开始喧腾,剧组人员重新开始活动,布景,吃饭,聊天,人声渐渐吵杂,穿透纤薄的车玻璃,混到他们耳边。可肖若飞总觉得那一切都太远,远得不真实,只有眼前的人,只有眼前的人用最普通、最平常的语气讲出的两个字,才最最真切——
  “好啊。”


第19章 我的初吻是……
  肖若飞最近总在做一个梦。
  梦里是盛夏,树枝繁叶茂,绿白相间的走廊又狭又长,空落落的,一眼望去,尽头有片背影,好似宇宙中的黑洞,吞噬万物,不见光,没有人知道被吸进去是什么后果。但他想试试,不试怎么知道。于是他一直走,一直伸着手去够,可无论怎么前行,背影总是不近不远在那里,他碰不到。他走了太长太久,不得不停下来,回头一看,刚好有个人站在他身后。那人跟他身高相仿,眼睛很亮,脸却模糊不清,身上蒙着一层雾,挥不开,散不去。
  他想问对方找自己做什么,有什么需要帮忙,那人摇摇头,牵住他的手,对他说,我喜欢你,跟我约会交往。
  每次到这里肖若飞就醒了。他不记得自己的答案,也不记得对方的反应,只觉得一口气盘旋在他头顶,压得他发闷发昏。
  仔细算,离开白水不过36个小时,肖若飞却总觉得走了好久。
  驻场编剧拜托给信任的人,剧组磨合也不错,但他还是忍不住两小时看一次拍摄计划,看进度到哪儿,有没有可能的困难,有没有需要解决的问题。
  可所有的担心无一例外被推回。《说学逗唱》的微信群里甚至形成条件反射,每次肖若飞说俩字,成员就开始刷屏,“一切正常,拍摄顺利”,只有顾春来会给他发两段小视频,有时是几位要在片中说相声的人凑一起排练段子,有时干脆是中场休息大家累瘫的模样。
  肖若飞笑他,问他为什么不拍自己,顾春来毫不示弱呛回去,说自己是掌镜的,为他报告拍摄进度,哪有拍自己的道理。一来二去,群里只剩他俩你来我往,偏偏二人头像长得还差不多,张一橙抗议他们像自说自话。
  于是他们两个移到小窗私聊。肖若飞发飞机上的波龙和牛排,顾春来就发红枣贴饼子和大锅菜。肖若飞说在飞机上又看了一遍他们上课曾看过的《爱情短片》,顾春来就说晚上方导在露天影院放了《圆月映花都》,他以为是部家好月圆其乐融融的喜剧,没想到是爱情电影,没想到爱情还能这个样子。
  他们聊拍摄进度,聊最近之前念的书,聊忘不了的歌,也聊云朵像鸟的翅膀。聊着聊着,顾春来那边不知不觉没了动静,肖若飞便跟他说晚安,也沉沉睡去。
  可飞机上总是睡不踏实。机舱内很冷很闷,刀片般的气息进入肖若飞体内,刮得他喉咙发疼。他睡了两三个钟头就行了,挣扎着坐起身,唤来空乘,叫了一杯柠檬汽泡水,一杯番茄汁,一杯摩泽尔雷司令,还有一小瓶斐济水。
  机上个人娱乐系统的显示屏还亮着,提示他飞行时间已过去五个钟头,即将跨过白令海峡,跨过日期变更线。
  肖若飞四下瞧瞧,机舱内很安静,周围人似乎都已入睡,便悄悄调亮了座位旁的舷窗。巨大的红日赫然眼前,在遥远的天外悬浮着,仿佛触手可及。天顶从赤红到橙黄,再过渡到泛着粉红的鱼肚白,暧昧好似恋人耳鬓厮磨的软语。他蹭蹭舷窗上的水气,镜头贴玻璃,找到最好看的角度,拍足九张,然后挑出颜色最丰富最浓郁的,发给备注为“花”的人,顺便配了句早安。
  四杯液体灌下肚,洗了脸,肖若飞总算恢复精神。他打开笔电,正打算读最近收到的本子,结果手机震了两下。
  点开来看,居然是顾春来发了句“真好看”。肖若飞一看时间,国内半夜一点多,以为自己吵醒对方,心里泛起一丝歉疚,结果他进入了对话界面,发现自己发的那张赤橙黄紫的天空下戳着一句:“‘花’撤回了一条消息”。
  肖若飞没带磕巴,直接敲了一句:你小子,够意思,半夜不睡被我抓包,还想掩饰???
  过去两三分钟,对面才回:发出去才想起来。附带耸肩摊手颜文字。
  肖若飞觉得好笑:你以为,撤回我就不知道?
  这次顾春来倒是秒回:撤回才想起来。又是耸肩摊手颜文字。
  肖若飞无奈道:笨蛋子,睡太少,台词记不住该咋办?
  顾春来发了一堆乱码,又发了一串省略号,最后才是肖若飞看得懂的文字:也没办法我特别紧张紧张到睡不着。
  紧张?肖若飞拿出拍摄计划一看,果然,明天顾春来要拍吻戏。他突然笑得不能自己,又没法出声,憋得难受,只能头埋进毯子里,捂着肚子足足乐了一分钟。
  即使中间有八年没怎么见,肖若飞也清楚,顾春来这个人冷静过了头,心思重,钻牛角尖,除了演戏偶尔缺乏自信,但在肖若飞印象中,他从未紧张。
  笑够了,肖若飞慢吞吞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往手机里敲:小傻子,没亲过嘴的话,嘬自己手试试。实在不行,你跟橙子说,让他当你陪练。
  顾春来那边立刻四连发:
  亲过。
  当然亲过。
  你没亲过吗?
  三十多岁的人初吻还在我要不要现在开始嘲笑你哈哈哈。
  肖若飞愤然打字:说什么屁话!初吻早不在了,好不好!
  顾春来继续:哦我明白了,是做梦梦到的初吻对吧?
  肖若飞先发了句“屁咧”,然后一边回忆,一边打算把向顾春来“宣战”,比比谁的初吻更早时,手忽然停住了。当年发生的事若是让对方知道,可能不太妙。
  他犹豫良久,把对话框里“我的初吻是”删掉,改成“我认输”,又接“先睡了,你也快睡”,然后关掉手机。
  五分钟后再开机,对方只回“晚安”,别无它字。
  又过去漫长的几个小时,肖若飞终于在当地时间晚上七点多抵达T市。
  一下飞机,看到铺天盖地的电影节海报,困顿的肖若飞突然活了。脚下的道路是胶片,路灯是投影灯,滚滚车轮带着每一帧胶片抵达终点,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爆米花和放映室的灰尘的气味。
  儿时他就跟母亲前往全球各地争战电影节。没有任务在身,他像只自由的鸟,在雨中奔跑,在烈日下排三个小时队,跟自家工作人员撒娇,给门管保安塞小费,只为看上一场心仪的电影。他兴奋过,哭泣过,还因没带通行证而懊悔过。
  从那时起,他就没想过,除了这一行,自己将来还会踏上别的路。
  而T市电影节,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
  那年他只得四岁,陪肖灿星参加在生子后复出作《龙争虎斗》的全球首映,踏上了那条星光熠熠、长达十几米的红毯。他还记得,当母亲走向人群中央时,周围安静了,然后在下个瞬间,人群沸腾,镁光灯似海啸奔涌而来。所有人都叫着她的名字,所有镜头都祈求她的垂青,稚嫩的肖若飞拉着她的裙子,问她,妈妈,将来我会不会像你一样,做大明星?
  时至今日,他还记得当时肖灿星的话——
  “若飞,你和我不一样,你有你的航道,你会飞得更高。”
  没想到,一去经年,直至二十多年后的现在,肖若飞才有机会再临故土。
  到达的时间不早,所以第一天肖若飞也没做特别安排,给员工自由活动。他放下行李,准备处理点事物,然后回当年的起点看看。
  哪知房间的无线出了问题,手机数据也突然不灵光,没办法,他向旅馆报告后,就先去一楼大厅蹭网。
  果然,通讯恢复后,信息一条接一条,飞流直下。还好拍摄按计划进行,公司平顺,顾春来还是没理他,倒是学姐发他一张照片。
  是顾春来,在她身边准备的顾春来。
  那家伙一看就没睡好,眼下乌青,头发蓬乱,胡茬没刮,虽然符合周小茶略带颓废的气质,但只要给他个枕头,他就能立刻睡着似的。
  肖若飞下意识拨通了顾春来的电话。
  没出两秒,对方接通,肖若飞讲:“以后,不用特殊准备的戏,晚点到现场,多休息休息。”
  顾春来咋舌:“有接吻经验的人就是不一样,把吻戏当儿戏?”
  肖若飞讪笑:“哪能,我自己写的,我能不清楚?”
  “导演也是第一次拍吻戏,想多走几遍位,争取找个好看的、方便传达情绪的角度。”
  肖若飞点点头。
  “你那边怎么样?”顾春来又问。
  落地顺利,出关顺利,到旅馆也顺利地不行,只有网有小问题,不过可以忽略不计。肖若飞心情特别好,好得过分,语调上扬着跟顾春来说,打算去当年第一次参加电影节的影院看看。那部《龙争虎斗》不止是肖灿星的复出作,也是顾春来母亲梁火月的遗作,这么多年,顾春来从没特别提起过。他不知道,如果自己去到最开始的地方,告诉他这部片子还活在很多人心中,他会不会好受些。
  顾春来眼神果然变了,变成了某种肖若飞熟悉的眼神。
  但这反应和他期待的不一样。
  这种艳羡的、怀念的、炽热但,又带着一眼看不透但复杂的眼神,那四年,肖若飞经常在顾春来身上看到过。
  他知道这不是给自己的眼神。
  顾春来越过他,看向他背后某一点。
  肖若飞先前老是搞不懂,为什么电影里总爱用街头突如其来的重逢表现命运的强大。现在他终于明白,一切有据可循,一切真真切切都会在生活中发生。
  他的背后确实站着一个人,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也对,顾春来只会用那种眼神看的人。
  他叫了对方的名字:“雁南?你怎么在这儿?”


第20章 别拒绝我
  “刚才喊了你半天你都不理我,那就给你个惊喜咯,开不开心?哎?你在跟春来视频?这么巧?”
  说着,白雁南自然凑上前,占了一半镜头,整张脸皱成一团,眼却在笑。他跟电话另一端的人絮絮叨叨抱怨,说这边比景城冷太多,风又大,据说这几天有暴风雪来袭。
  肖若飞嫌太挤,就拉开他,问:“你怎么跑T市来了?”
  白雁南答得理所当然:“我来参加电影节,你不知道?春来没告诉你?”
  肖若飞摇头。顾春来从不主动跟他提起白雁南。“我以为你不来。”据肖若飞所知,白雁南的个人工作室这次没有报名。
  白雁南挑眉,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大笑道:“若飞,你最近搬到山顶洞了?怎么这都不知道?电影节主赞助商上周刚官宣新代言人,是我。我是受组委会邀请来的好不好?”
  最近忙于影片拍摄,除了公司事物,肖若飞确实没太关心外界事物。
  “而且,”白雁南眼珠一转,得意洋洋地讲,“我还搞了点大事!”他故意停顿几秒,好像在等待云霄飞车爬上最高点。
  可电话这端和彼端的人都没配合他的演出。
  “哼……没意思。你吃饭了吗?”他冲肖若飞扬起下巴,“要不要出去走走?据说这儿的特色是肉汁起司块薯条,一听就是热量炸弹,我自己吃要胖死,但我想尝尝……你跟我分一份好不好?”
  肖若飞爱起司,一听起司就来劲。他准备与顾春来告别,眼回到屏幕上,发现视频早断了。顾春来不知何时挂的机,屏幕是黑的,不见眼底风起云涌的顾春来,只剩他似笑非笑僵硬滑稽的脸。他轻叹一口气,发句“祝拍摄顺利”,便收起手机,随白雁南脚步往外走。
  如白雁南所说,T市真的特别冷,和白水差不多冷,可白雁南那家伙在前方大步流星,似乎不知疲倦。凛冽的风吹得肖若飞脑袋发涨,过了新鲜和兴奋,旅途的倦怠和时差一齐上涌,逼得他打了个哈欠。
  又蹦又跳的白雁南停下脚步,折回,站到肖若飞跟前,堵住那个心不在焉的人的去路。
  他说:“不舒服就回去,不要勉强自己。”
  肖若飞笑笑,下意识抬手,拍了拍白雁南的头:“那也要吃饭。”
  “若飞,别这样。”白雁南眼神闪烁,偏开了头。
  肖若飞愣住了。眼前的白雁南还是他最熟悉的模样,从头到尾没一处死角,风度翩翩,表情优雅,眼睛很亮,像天空遗落的两颗星星。恍惚间,他不知道自己入行八年、马上要31岁,还是初生牛犊、喊天问地的21岁少年。他不知道自己在大洋彼岸的T市,还是捧着烤红薯和鸡蛋灌饼,顶着寒风步履匆匆前往教室的清晨。
  他以为自己乘坐时光机回到当年,回到他们三人日夜相伴的岁月。
  对那时的肖若飞来讲,白雁南是所谓“完美”的代名词。他以文化专业双料第一进入电影学院不说,被录取后肖若飞才知道,这个人从开始准备到考试,只用了半年时间。而且以白雁南的文化课成绩,考上普通重本没问题,努力一下,甚至有望冲击全国top10。
  肖若飞总以为,这种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一辈子没有偏离过轨道的乖乖仔,表面彬彬有礼,内心可能打满小算盘。可白雁南没有。他长得很好看,几乎无死角,活泼,爱笑,脑袋又聪明,很难让人不喜欢。相处下来,肖若飞觉得很舒服,甚至没有缺点。
  所以那时白雁南跟他告白,他没想太多就答应了。
  在此之前,肖若飞没有正儿八经的男友,充其量只是懵懂期的怦然心动。后来他长大些,对世界的认知也逐渐成型,万事万物尽求完美的他,对待感情自然也一样。
  完美的白雁南,似乎对他再合适不过。
  确认关系后几天,他们拽了两边的室友,一起跑到KTV,自掏腰包开了个包间,点了一大桌吃的,然后规规矩矩站在室友们面前,对唱了一首情歌后,公布了二人交往的消息。
  话出口的瞬间,肖若飞感受到顾春来投在自己身上的眼神变了。他下意识看向顾春来,不同以往,顾春来这次没有躲,而是从头到尾直视着二人。那个冷静的人,那个除了在镜头前在台上几乎不喜形于色的人,眼神变得强烈,变得忧愁,变得如火一般熊熊燃烧,几乎烧着他们。
  只得一瞬,顾春来恢复了原来的模样,又习惯性地把视线放在白雁南身上。原来他们离得太近,肖若飞从没注意过顾春来眼神中藏着什么,现在他退开了,三人关系从铁三角变成一对情侣和他们的朋友,这时肖若飞终于能看清,顾春来的眼神中是艳羡,是冲动,还有很多他看不透的东西。
  为时已晚。
  他那一刻才明白,自己抢了最好朋友心爱的男人。
  “对不起。”肖若飞下意识说。
  白雁南连忙摆摆手:“哎呀你不用这么严肃,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浸入回忆的肖若飞,恍然回神。原来他们已经走了很远,走到了人声鼎沸的酒吧。之前白雁南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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