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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不昼-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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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您带回来的人?”
  “就让他睡着吧,别去吵他。”
  那管事的跟在顾从周身边还不是很久,顾董事从国外急急匆匆回国,一切都是急着置办,他没想到这家里头还没置办好,这位顾董就已经买了人往房里送了,且还是个男子。
  管家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只觉得这洋人文化教养出的果然是开放,男人都能在一起,还有什么不能的。
  顾从周吩咐了两句便去了书房,他还有很多事要做,那文书就让他看到了半夜,看得两眼酸涩,他皱起眉,拿下眼镜捏着眉心。
  从书房出去,外头已经昏黑一片,他提着油灯上楼,还未到二楼便听到了几声细弱抽泣,他微微一愣,几步走着楼梯,手里的油灯放在地上,推开房门直接打开了大灯。
  西式的白色雕花大床,灰色法兰绒被子,水晶吊顶灯乍得亮起,顾从周走进去把蜷曲成一团瑟瑟发抖的谢稚柳给拉了起来。
  “你怎么了?”顾从周拍了拍谢稚柳的脸,摸到的却是一手的泪渍。
  他眯起眼把谢稚柳翻了个身低头打量着,就见谢稚柳的身体抽搐,细白的手在半空无助刮挠,嘴里喃喃呓语,“给我……给我抽一口。”
  听到这话,顾从周愣神,他捏着谢稚柳的下巴又上下来回瞅了一遍,最后撒了手,把谢稚柳直接丢在了床上。
  谢小少爷哀呼了一声,顾从周没再看一眼,他走到外头,提起地上的油灯,从楼上下去回到书房。顾从周沉着眉拿起话筒,耳朵抵着一段,他从桌子下抽出一张名片,拨动着号码,过了片刻,电话由人接通了。
  王彪的声音咋咋呼呼的传来,顾从周捏着话筒远了些,沉默了一秒,他道:“王老板。”
  那一头的声音戛然而止,怯生生喊了句,“顾董?”
  “嗯。”
  “哈哈,您有什么事吗?”
  顾从周的手指绕着电话线,缠了几圈又都松开,他问:“刚才从你这边带走的那位……吸大烟?”
  电话的一端,王彪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边上的小情人被他撩开,他拿紧着那话筒,干着嗓子道:“顾董我也不是有意瞒你,只是这抽大烟实在是稀疏平常不过了,那谢三就是个小烟鬼,谢家塌了他拿了那么多银钱出来都是被他给抽没了的,他沦落到我那地方也是他自己咎由自取,您要是不喜欢用过了就丢了呗,我这还有不少上好货色呢?”
  顾从周沉默着,王彪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他怪自己怎么就忘了这顾从周就是个古董,不抽烟不喝酒连赌都不会,也就剩下那嫖了,好不容易送了个人给他,却弄了个烟鬼。
  王彪虚声说:“顾董您若实在不喜欢,我这就差遣人来您这边把那谢三带走,给您换个新的来。”
  他忐忑等着,胃都要抽抽着疼了,便听到顾从周声音冷淡,“不用了,有烟瘾让他戒了就行。”
  王彪连忙应着,顾从周又说:“王老板,多有叨扰了。”
  他这话配上那冷不死人的语气,听得王彪心里一寒,还想说话时电话就被挂了。他心里一阵不爽快,呸了声,骂了句洋人狗玩意儿。
  谢稚柳那鸦片一开始是被他那帮子狐朋狗友撺掇的,后来自己成了瘾,不用人劝他就自发的去买了。第一回 被谢老爷发现时,用棍子打了他二十几下,险些将人打死,是被他娘给拦了下来,才留下了这条烂命。
  他被关在院子里头不让出去,烟瘾犯了就四处哭丧寻死,他母亲是个只会娇惯宠溺孩子的妇人,谢稚柳求着他母亲说救救他。谢夫人便软下了心,偷偷差人去买了大烟给谢稚柳。
  少年时光就似几搓枯草,被大烟的火给燃烧没了,此后谢三少爷缠绵烟榻,成了个名副其实的纨绔子弟。当时圈子里都传着一句话,说是百无一用是谢三。
  讲的就是这谢三公子空有一副姿容顶绝的好样貌,实则就是个只知道大烟的草包。
  顾从周挂了电话重新回到二楼,那谢三从床上滚到了地上,脸挨着地正哭着,嘴里还在念叨要大烟。
  顾从周平生最恨的便是抽鸦片的,那些个烟鬼让他觉得脏,而此刻谢稚柳就是这模样,他冷着脸,嘴里念着弟弟那两字,后又冷笑出声。
  若是让谢老爷知道自己那小儿子成了如今这模样,大约是要从棺材里跳出来了吧。
  他用脚去踢了踢谢稚柳,地上的人打了个冷颤,顾从周抿直着唇,突然就听那谢三呜咽哭喊了一声“哥”。
  顾从周眉毛微动,愣了数秒,徐徐叹了口气。
  他终究不是什么冷心的人,此次这般急着回国,最主要的目的也不是做那什么第一任华人董事,而是为了谢家。
  听到谢家落败的消息实属偶然,当时他正在习枪,耳边轰然一声,好友用糅杂着卷舌发音念出了三个字“谢稚柳”,顾从周那次次正中靶心的子弹失了准头。
  他收回了枪插进皮鞘,摘下防护镜侧头看去,追寻着好友让他把话原原本本再说一遍。
  谢稚柳那三个字勾起了顾从周的一些回忆,他在谢家一直都是不光彩的存在,娼妓之子就这四个字就能把他压死。他活的比谢家下人都更为艰难辛苦,每日只能吃那残羹冷饭,睡在发霉的仓库里,连床都没有,地上就堆了几件破衣服,他便蜷缩在上头。
  谢家上下的人都当他是条狗,只除了那最不懂事也是最不谙世事的……谢小少爷。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谢稚柳的情景,那娇生惯养的小公子穿着月白色的褂子,懒散的不像样,躺在葡萄架下的藤摇椅上。
  那衣裳是白的,外露的皮肤也是白的,大好的阳光透过藤蔓斑驳落下,笼在光下的脸颊近似剔透。他站在阴暗地里,就像只下水沟腌臜的老鼠,偷窥着那小少爷的一举一动。
  有一次他又被管事的人苛责了,挨了一顿板子,痛的走不动路,扶着墙壁浑身冷汗,他挪着步伐慢慢行动着,便在那时听到了一声轻唤。
  “大哥哥?”
  那声音小的很,他差点没听清,呆愣了几秒扭头看去,便看到了谢稚柳。
  是十五六岁的谢小少爷,雪白的脸上带着笑,问他怎么了?
  他沉默着不说话,又听谢稚柳说:“是有人打你了吗?”
  “嗯。”
  谢小少爷叹了口气,他说:“那些人为什么总要欺负你?”
  “是我没做好。”他是怕了,多说多错,现下是不敢多说一字了。
  谢稚柳上下打量着他,收回了视线,在自己身上摸了一圈,只从兜里找出了一支铂金做的玫瑰,他轻声道:“这个是我刚才从外头得来的小玩意儿,做工虽然不精细,但也该值点钱,你……你拿去卖了然后去买些药吧。”
  他没有接,冷下了脸问:“为什么给我这个?你是要我拿了之后再去谢老爷那边告我吗?”
  谢稚柳呆住了,直说:“不是的,我……我就是觉得你太可怜了。”
  那句话落在他心里,叫他想了很久也不能忘记,那支铂金做的玫瑰他也没有去典卖,而是一直贴身藏着,直到离开谢家漂洋过海也都藏着。
  如今谢稚柳成了这模样,他就算是在如何厌恨谢家,也舍不下这个弟弟。
  顾从周心里也是矛盾,那烦躁的情绪是他少有的,他在房间里踱步,盯着这犯了烟瘾的谢三,隔了片晌,他俯下身去把人给提了起来。
  谢稚柳头疼欲裂,又觉得喉咙一紧,险些要窒息了,他无助挣扎了几下,脖子里的力度被缓缓放松,身体晃了几下打着冷颤,像是在移动着。
  片刻之后他便被丢进了白瓷浴缸里,瘦的只剩下骨头的身体撞在里头,痛的谢稚柳龇牙咧嘴,他嚎了一声,睁开眼便看到一个黄铜做的莲蓬头对着自己,下一刻冷水浇了出来,落在他的脸上直接是透心凉。
  他睁开了眼,忍着头疼挣扎着要起来,肩膀却被按住,冰冷的水灌下来,谢三少爷咳了几声,待看清了是顾从周便忍不住破口大骂。
  “你有病吗?”
  顾从周冷脸看着他,“你何时学会抽鸦片的?”
  谢稚柳一震,咬着牙道:“不用你多言?”
  “你刚才喊了我一声哥,听着太可怜了,我想着这件事不管也是不行。”
  顾从周两颊绷紧,黄铜莲蓬头被他挂在了墙壁上,几滴冷水跌在他的脸上,他纹丝不动,低头对谢稚柳道:“是谁噱你抽的?”
  谢稚柳僵持着不说,顾从周打量着他那狼狈模样,掀开嘴角,“你不说,我总有办法的。”
  谢三抱着胳膊瑟瑟发抖,那一团子乌糟糟的烟瘾消失的一干二净,现下只觉得冷,他挤着声音,断断续续道:“我告诉你……你可别太过分了,说到你你也是谢家的人,别以为自己换了个名字,就不知好歹,你……你竟敢这么对我。”
  他咬牙切齿,念出最后三个字,“谢元宝!”
  那是顾从周的原本的名字,和他那铂金做的玫瑰一同藏到了深处,此刻由谢稚柳念出来,这回轮到顾从周的脸色青红不定了。


第4章 
  黑色雕花的铁栏杆缓缓拉开,一辆庞蒂克驶入门内,停在了白石狮鹰雕像喷泉旁,顾从周下车,驼色布洛克鞋踩于地面,铂金色兰花手杖不轻不重点下,顾从周走到车前,嘱咐白俄司机今天不用来接他了。
  公董局是一排白色西式建筑,大片绿色草皮由人打理的一丝不苟,顾从周绕过这片绿皮进入门洞内,与碰到的同事微微颔首,他踩上木制楼梯,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内。
  他现在是在督办办公室就职,这没什么实权,闲事杂事倒是一窝蜂的扎堆到他这边来。
  推门进去,由上头分派的年轻女秘书朝他笑着,董事会说是照顾他是华人,便为他特意安排了中国人,只是那年轻的小姐是一问三不知的。顾从周那第一天同她相处后,便不怎么愿意搭理她了。
  他在办公室里审阅文件,整一上午都没出声,女秘书端坐在边,裙边卡在了膝盖上,她时不时的往顾从周那边瞅两眼。就见这位新上任的顾督办头也不抬,一派只知道工作的模样,她慢慢起身,还未走一步呢,便见顾从周抬起了头,与之对视时,女秘书打了个哆嗦。
  顾从周瞥了一眼,又低下了头,扫视着手里的文件,漫不经心道:“把你那鞋穿上,味道太大了。”
  女秘书一震,随即低头看了眼自己故意脱去的细跟高跟鞋,她脸红耳赤瞪着顾从周,那位顾督办竟还装模作样捂住了鼻,女秘书险些被气晕过去,踩上高跟踢踢踏踏便往外跑。
  等屋子里清净了,顾从周往那皮面的椅子上一靠,松开了领带丢在一边,雪白的衬衫领口散开,他松了口气。
  房间里刺鼻的香水味总算是消淡了些,顾从周捏着鼻梁,便又看起了文书。
  工作是做不完的,顾从周察觉到饿时已经是下午了,他打算先去食堂吃点再来看这些玩意儿,却没想到刚要起身,那安置了许久的拨盘电话想了。
  拿起话筒抵在耳边,顾从周先是听到一阵杂乱喧闹,而后是几声叫喊辱骂,一片兵荒马乱之后,闹腾腾的背景音骤然消失,顾公馆的管家低着声音焦急道:“先生,那位谢公子他从楼上跑下来了,奔到那门口嚷嚷着要抽大烟,被佣人给拦住了后他便破口大骂,最厉害念着一个名字……”管家思索着顿了顿,“像是什么谢元宝?”
  “啪”一声,顾从周空着的那只手拍在了挤满文件的桌上,他皱起了眉,把发麻发疼了的掌心缓缓合拢。
  管家又说了几句,大多都是数落谢稚柳的话,顾从周听完了,手底下的文件已被他揉成了一团纸,又听管家问:“先生这可怎么办?那谢公子说要咬舌自尽了都。”
  顾从周笑了一声,“还要咬舌?你去拿绳子把他绑在床栏上,再去把他的嘴给我塞住,我倒是要看看他还有何能耐。”
  这般叮嘱着,却又在最后补了一句,“手脚轻些,别真的弄伤了。”
  ……
  谢稚柳觉得难受,满身的痒痒就跟蚂蚁爬似的,那大烟戒起来就是要把人脱层皮,他吸了那么多年又何尝没动过不抽的念头,只是每每戒断便觉得疼痛难忍,好似骨头被人凿碎了一般,让他坚持不下去。
  此刻他被那顾从周赎了出来,本以为又是逍遥快活的日子,可这人竟是不顾他的意愿就要这样硬生生的让他断了烟。谢稚柳疼的浑身颤抖,一边哭一边哆嗦着。
  等顾从周匆匆赶来,便见那谢三被绑在了床边,两只手圈在床栏上,脚踝上也打了个死结,嘴里塞了一团布,满是泪痕的脸上显出异样的红。
  顾从周拽着他的衣领拉起来,目光落在谢稚柳细白的脚踝手腕上被勒出的红痕,此时此刻谢稚柳已然是不清醒的了,强制截断了大烟吸食,这冷火鸡法在谢三身上所产生的戒断反应实在是太大了。
  只是这方法见效快,熬上一周大约就是能成了,顾从周抿着嘴,把那塞在谢三嘴里的布条给拿了去,又把绳索解开。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谢三的脚踝,到底是娇贵的少爷,那被绑了一下,皮肤就红了大片。
  他的手刚刚松开,却没想到那只雪白的脚背竟立刻朝前踢去,顾从周没有防备,胸口硬是挨了一脚,他闷哼一声,一把攥住了谢稚柳的脚踝。
  谢稚柳太瘦了,皮包着骨,顾从周捏着那寸骨头,只觉得自己似乎只要稍稍用力就能揉碎了似的。
  谢稚柳的手还被绑着,他的脚又被顾从周攥着,哪里都逃不开,脑袋混成身上还酸痛。这就算是他最落魄的时候也不见得有这般痛苦,他看着顾从周,瘪着嘴也没多忍耐,下一秒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嚎,“你欺负我。”
  那草包少爷是不知道什么人间疾苦的,连这么点痛就受不住了。
  顾从周冷着脸,听他那哭声,又听他喊着几声“谢元宝”,他微微挑眉,指尖挑起谢稚柳的下巴,他低声道:“这名字你给我叫几次,我就让你哭几回。”
  谢稚柳哭得发红发涩的眼陡然睁大,水汪汪一圈还泛着红好不可怜啊,他抽噎惊吓地看着顾从周,心里头憋了好多话,最后只成了一句委屈巴巴的,“你是我哥。”
  “你这声哥,说的倒是轻松。”
  顾从周冷哼了一声,谢三见风使舵撒娇的本事比一般人都要来的厉害,他又喊了一声哥,末了又加一句,“我真的难受,疼得厉害,你让我戒鸦片,我会戒的,能不能给我些别的药?吗啡也可的,我听人说这就是用来专门戒大烟的。”
  “吗啡?”顾从周抬起下颚低看着他,他说:“那玩意儿就是专门骗你们这种蠢货的,它可比鸦片更厉害。”
  谢稚柳欲哭无泪,“那怎么办?”
  他见谢稚柳那蠢蠢呆呆的样子,叹了口气,替他松了手上的绳子,不经意的揉搓几下腕间,把谢稚柳给捞了起来,谢稚柳似心如死灰了,软趴趴虚弱的蜷在他怀里。
  他听顾从周的声音在发顶盘旋,那人说:“若真的想要不那么难受,也是有办法的,你先去洗个澡,吃过饭后我带你出门。”


第5章 
  其实谢三少爷从前也是瞧不起旁人吸食鸦片的,只是他交的朋友太烂,勾搭的人噱他吸一口不会成瘾,且那感觉是真真切切的醉生梦死。
  于是那传说中的第一口便就这样着了道,此后再无尽头。
  若是真的能就此戒掉了这玩意儿,他当然是高兴答应的,谁会想要整天迷迷糊糊度日,而且因为这鸦片的事儿,他还进了那下作的地方被人羞辱。
  他被顾从周抱进了浴室,白瓷色的浴缸看着他骨头疼,他回过头瞪着顾从周,“这回你可别用冷水浇我了。”
  顾从周皱起眉,瞧着他那等人更衣的模样,挑起一侧眉毛,他道:“你还当自己是个少爷?自己脱衣自己洗浴,洗完了就出来。”
  顾从周说着便把他给丢在了浴室里,谢稚柳睁大着眼,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竟敢这般怠慢,这般轻视……这个……这个谢元宝。
  顾从周坐在窗下的老虎椅上,宝蓝色皮面镶嵌着四五颗水晶,是他花了高价从别处买来的。
  大约是少年孤苦贫窭,长到了现在他有了可以自己控制人生的权利,便喜欢上了这些奢华的玩意儿。
  铂金的兰花手杖摆在一旁,顾从周听着那淅淅沥沥的水声,右腿屈着搁在左膝之上,些许光从飘纱里透入,影影倬倬跌在他的脸上,金丝边框的眼镜搁在鼻梁之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几道光影下顾从周就似一尊雕塑。
  直到那门打开,浴室里的热气往外冒,他听到谢三咋咋呼呼的声音,“竟没拿衣服,谢元……顾从周你快给我拿件衣服来。”
  那尊雕塑动了,捏着那朵兰花,手杖支着地缓缓起身,他垂眸看去,是比那一日更喜人的白。
  他从柜子里把早已准备好的衣物递给他,谢稚柳模样是定好的,身上虽然是瘦了很多,但胜在高挑,他穿着定制的西装,绸衫贴着皮肤,他扯了一下领口。
  顾从周拿了一根丝领带替他系上,又捏着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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